第42章 还想再来一次吗?

鲜血飞溅、惨叫迭起。

子弹在德军军营上空乱飞,发出“嗖嗖”的啸声,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清晰可见的弹线,就像是一条条牵扯着风筝的引线。

只不过它的尽头不是美丽的图案,而是一具具被打烂的肉体和刺眼的鲜红。

毫无防备的德军在弹雨下乱成一团,许多人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军官在人群中大声喊叫试图控制住局面,但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无力的高喊:“敌情,战斗准备!”

然而,敌人在哪?

做什么准备?

朝哪里开枪?

前方站着的、趴着的、倒在血泊中的全是自己人,间或看到一个黑影在轰鸣的马达声中一闪而过,随之而起的就是令人恐怖的机枪声,子弹有如巨型的镰刀般无情的收割着生命。

士兵们惊惶失措,手里抓着枪却不敢扣动扳机。

在这情况下开枪,打中的只会是自己人!

骑兵的战马被整齐的拴在营地另一头,感受到危险的它们惊得仰头长嘶,不久就挣脱缰绳奋力狂奔,一路撞倒无数士兵并将他们狠狠的踩在铁蹄之下。

一辆满载弹药的马车被受惊的马匹拉着到处乱跑,捆绑的弹药箱的绳索在剧烈颠箥中崩断,炮弹一路沿着马车倾泻。

终于,一排子弹命中马车……

一声巨响,殉爆的弹药瞬间将马车连同马匹撕成碎片,火光和烟雾在军营中腾起小型的蘑菇云,附近的德军全都被狠狠的抛到半空中,再分成几块落回地面。

正在射击的布朗尼少校都被这一幕震惊了。

他从来都不知道德国人这么容易对付,他们似乎只是将枪口对准敌人然后扣动扳机……

飞驰的边三轮很不稳定,子弹不受控制的上下乱飞,落地的那一刻还会因为震动和惯性横向摇晃,根本就没有精度可言。

然而,他们不需要精度。

因为敌人就在面前,而且聚成一团,不管子弹打上打下还是打左打右,对准的都是敌人。

不过布朗尼少校觉得,更多的德军不是被子弹命中的,而是在混乱中致伤:胡乱开枪打伤自己人、惊慌奔跑以及马匹踩踏、炮弹殉爆等等。

终于,摩托车队打穿了德军军营。

夏尔交待过:“不要恋战,少校。你们要充分利用速度的优势,一旦慢下来,你们就完了!”

因此,布朗尼少校没有停留,他带领车队重新返回公路继续前进,就像骑着摩托车的暴走族闯进菜市场,把一切闹得鸡飞狗跳一片狼藉后再扬长而去。

摩托车平稳的在公路上行驶,士兵们始终保持沉默,他们似乎还没从战斗状态中缓过神来,又或者不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好一会儿才有人惊叫起来:

“我们刚才做了什么?狠狠揍了德国人一顿吗?”

“当然,你难道没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吗?我的车轮都是红色的,那都是德国人的血!”

“难以置信,我们才两百多人,却打得两万多人死伤惨重没有还手之力,这是怎么发生的?!”

布朗尼少校咽了下口水,他同样没想到会是这结果,他望了望身前身后,似乎大家都在,即便有损失也是微乎其微。

不可思议,这战术真的有用,夏尔那家伙又一次成功了!

他再次创造了一个奇迹!

布朗尼少校愣了一会儿,接着从怀里摸出地图看了看,向正处于亢奋中的士兵们喊:“嘿,伙计们,还想再来一次吗?”

……

克卢克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刚才还井然有序的军营此时已乱成一锅粥。

燃烧的帐篷、满地死尸、伤员躺在地上哀嚎着,幸存的人似乎被吓坏了,有的呆坐在地上不知道做什么,有的依旧趴着不敢起身。

敌人呢?

克卢克环顾四周,没有半点敌人的身影。

如果不是因为满目苍夷,克卢克甚至都怀疑敌人是否来过。

参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了过来,呼吸急促语气惊惶:“将军,我们俘虏几名敌人和他们的……三轮摩托车!”

克卢克咬了咬牙,一个眼神示意参谋带路。

那是一辆侧翻的边三轮,机枪手在事故中脑袋被砸烂了,司机胸口中弹当场死亡。

只有坐在后座上的士兵还活着,不过右腿摔断,它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折叠起来压在身下。

他躺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淌了下来,却不敢叫出声,两眼恐惧的望着围过来的德军士兵和顶上来的黑洞洞的枪口。

克卢克一点都不关心这名幸存的俘虏,他将目光投往那辆底朝天轮子还在转动的边三轮,不时弯下腰看看其内部的结构。

良久,他才直起身面无表情的感叹:“天才的设计,把马克沁机枪和摩托车结合,让它拥有超强的火力及良好的通过性和机动性!”

克卢克似乎明白掩护部队为什么没有示警了,这些三轮摩托车应该是从山路或小路过来的,它们绕过掩护部队的防区直击其后方。

也就是这里!

接着,克卢克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抬起目光望向摩托车队消失的方向,冷声对参谋下令:“命令第9军组织防御,敌人朝他们的方向过去了!”

“是!”

接着克卢克又追加了一个命令:“他们有可能折返回来,我部朝北组织防御!”

“是!”

部队按照命令在北面组织起防御,后方交给后勤部队收拾残局,炮兵则将火炮架设在开阔地上炮口对准公路,一旦敌人摩托车再次出现,密集的炮弹将把它们轰上天。

“来吧,小老鼠们,看伱们还能往哪里窜!”克卢克躲在隐体里观察着前方的公路。

然而,身后突然隐隐传来马达声。

克卢克暗道一声不妙,他猛地回头用颤抖的双手举起望远镜,敌人的另一支车队?

很快他就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在望远镜的光圈中,他清晰的看到一支血迹斑斑的车队,分明就是之前那支敌人。

混蛋,他们沿着公路绕了一圈!

身为德国上将的他,居然在同一天被同一支部队接连偷袭两次!

而且这一次,在敌人打击下的还是脆弱的炮兵和后勤部队,还有成堆的炮弹!

(本章完)

第43章 我想见一个人

巴黎的下午一片灰朦朦的,尽管别的地方或许阳光普照。

加利埃尼独自一人躺在指挥部休息室的床上,望着窗外窗外的雾霾,自嘲似的抱怨着:“难以置信,德国人为什么会喜欢这座城市,它有什么好?”

话还没说完,腹部传来的阵阵隐痛就让他皱起眉头。

那是法德战争中留下的旧伤,加利埃尼依稀记得当时自己只是个少尉,带着一支两百多人的队伍端着夏塞波步枪与普鲁士人作战。

他举枪瞄准一名普鲁士上校时过于专注了,以至于没发现自己也在别人的准星之下。

几乎在加利埃尼击发步枪打倒目标的同时,腹部传来一阵剧痛,然后全身都失去了支撑点瘫软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加利埃尼成了普鲁士人的俘虏,他以为自己要在俘虏营里伴随着伤痛度过剩下的日子,因为普鲁士人不可能会为俘虏浪费宝贵的药物。

但命运就是这么神奇,不久后法兰西就投降了,普鲁士人根据协议释放了俘虏,加利埃尼就是其中之一,他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并在之后的几十年里成长为一名法兰西中将。

加利埃尼捂着腹部吃力的从床上坐起来,喃喃自语:“我该庆幸当时德国人用的是纸壳定装弹,否则,法兰西就少一位将军了!”

室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加利埃尼放下手挺直身子,他不想让部下看到他虚弱的样子:“进来!”

参谋推门而入,加利埃尼看到他的脸色就知道是好消息。

“怎么?我们又往前推进一步了吗?”加利埃尼的语气中不无讽刺。

用鲜血和生命前进,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加利埃尼甚至担心德国人是以退为进借此消耗法兰西军队的有生力量。

然而,指挥部所有军官却乐此不疲,报纸也在不断报导甚至夸大胜利的消息。

“不,将军!”参谋激动的将文件递到加利埃尼面前:“是第5集团军的第三步兵营,就是开坦克赶走德国人那支部队,他们又打了一场大胜仗!”

加利埃尼“哦”了一声,他平静的接过文件,取过床头的眼镜戴上,面无表情的问:“他们又开着坦克上去了吗,我怎么听说坦克还在谈购买价……”

“不,将军!”参谋回答:“不是坦克,是一种改装的摩托车!”

“摩托车?”加利埃尼疑惑的将目光投向手中的文件,上面记录着第5集团军上报的战果。

“估计打死打伤敌人四千多人,炸毁火炮四十余门,我军只损失二十三人……”

加利埃尼小声念着,声音渐渐变成疑问的升调。

他嘴角挂起一丝嘲讽,扭头望向参谋,眼眸中带着愤怒:“你看我像傻瓜吗,亚历克斯?”

参谋愕然:“不,当然不,将军……”

“如果不,为什么拿这样的战报嘲弄我?”加利埃尼将文件往桌面上一丢,冷声说:“难道,我们已经到了要虚报战功麻醉自己的地步了吗?”

“将军……”

“知道这会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吗?”加利埃尼越说越气,他缓缓站起身来,怒目而视:“这是可耻的欺骗,别的部队也会效仿,亚历克斯!到时所有人都将满足于这种虚假的战功而什么都不用做!这最终会让我们走向崩溃,再多的部队都无济于事!”

“将军……”

“而你们,居然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居然还把这种战报送到我面前!你们助长了这种风气!这种行为与虚报战功没有区别!伱们是罪人,是帮凶!”

加利埃尼气得脸色发白,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把这根线上所有的人都挖出来并踢出部队。

只有这样法兰西军队才有可能取得胜利,真正的胜利!

“这是真的,将军!”参谋急得大喊:“他们用的是夏尔发明的边三轮,一种战斗摩托车,因此才能像坦克一样用两百多人打出这样的战果!”

加利埃尼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半信半疑的问了声:“战斗摩托车?那是什么东西?”

“我……我不确定!”这个问题难住了参谋:“他们说是三个轮子的摩托车,在边斗加上马克沁机枪使它可以在运动中战斗!我们也不敢相信这样的战果,但我们几次确认,都是一样的结果!”

加利埃尼依旧不敢相信,他沉默了一会儿后像是想起什么:“你是说夏尔,那个发明坦克的少年?”

“是的,就是他!”参谋怀疑,真正震住加利埃尼的应该是夏尔。

如果夏尔能发明出坦克让三百人逆天改命打赢了一场本该输掉的仗,那么他就有可能发明出另一款装备让两百人打出大伤亡!

“将军!”这时另一名参谋推门进来,他站在门口报告道:“德国人撤退了,我军往前推进了7公里,途中发现大批火炮残骸和尸体,德国人甚至没时间把尸体带走!”

这从侧面证实了第三步兵营的战果是真实的,火炮残骸和尸体就是铁一般的证据。

加利埃尼眼眸瞬间就亮了起来,愤怒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狂喜,这几乎意味着德国人的进攻彻底失败了,不会有什么反攻。

他再次坐到桌前拿起文件,因为激动而发颤的手指带着文件一起频频抖动。

看了一会儿,加利埃尼下令:“亚历克斯,我需要知道整个过程,越详细越好!”

“是,将军!”

参谋正要出去,加利埃尼又补充了一个命令:“叫洛朗来一趟!”

“是,将军!”

洛朗是加利埃尼的警卫员。

或许用“警卫员”这个词并不合适,洛朗是加利埃尼为数不多的可以无保留信任的亲信,毕竟在加利埃尼退休时,洛朗也一直跟在身边自愿保护加利埃尼的安全。

当时,没人能会想到德国人将打过来而加利埃尼会再次受到重用。

这意味着洛朗几乎放弃所有的一切,功名、军衔、高薪……

没过多久,洛朗敲门进来。

“先生,您有什么吩咐?”洛朗轻声问。

私下里,加利埃尼更喜欢洛朗称他“先生”。

加利埃尼朝木门扬了下头,洛朗会意回身将门关上,转身走向加利埃尼凑近了些。

加利埃尼压低声音说:“我想见一个人,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安排一下!”

“是,先生!”

洛朗应声时心下疑惑,以加利埃尼此时的身份,想见一个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为什么这样神秘兮兮的?

还不能让别人知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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