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行刑

徐庆有的案件审理迅速,很快便有了结果。

他犯的事清晰明了。

除了李建昆托关系的因素外,港城警方和遇害机组人员的家属们,还在首都等候,也是加快案件审理过程的一个很大原因。

不公开的庭审,于今日上午临近十一点时结束。

判决结果是:

死刑。

立即执行——

明日早上押往刑场处置。

所以今天余下的时间,便是徐庆有在这世上的最后时日。

“你满意了,你如愿以偿了!”

法院门口,刘薇冲上来拦下刚走出来的李建昆一行。

这女人双眼血红,蓬头垢面,盯着李建昆的目光无比怨毒。

“我替你感到悲哀。”李建昆淡淡道。

“你不要猫哭耗子假慈悲!”刘薇怒吼着讥讽。

“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徐庆有罪有应得,我现在心里很畅快——”

“你个王八蛋!”刘薇怒骂。

李建昆斜睨着她,问:“那你是什么?

“我悲哀的是,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母亲。

“首先,徐庆有走到今天这一步,始作俑者便是你,你从小对他灌输的那些争强斗胜的思想观念,塑造了他的性格。

“这一点连他都已经明白了。

“而你,却假装不知道,或者说不承认。

“你不仅可悲,还无耻。”

刘薇目眦欲裂,伸出爪子,撒泼般想上前挠李建昆。

她当然没能如愿。

陈亚军拦下她,钳住她两只胳膊,她便动弹不得了。

李建昆继续说道:

“其次,我骂你黑白不分,那都算抬举你。

“你这个人,自私自利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你有什么资格来责怪我?

“你儿子差点害死我。怎么,我只是站着被他害?

“你又有什么资格对审判结果不满意?

“你儿子杀了不止十个人!

“只偿一条命。

“够便宜他了!”

李建昆拔腿便走,余光瞥向刘薇,呸一口道:

“亏你还做了半辈子教育工作。

“想想真够可怕的!”

陈亚军指着刘薇的鼻头,一脸厌恶道:“我警告你,别再找事,不然女人我也打!”

刘薇怨毒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大声哭喊道:“没天理了,一群暴发户,比天王老子还厉害了!”

引来周围不少旁观者,看着李建昆等人的眼神里,多出些异样。

这时,刘薇身后传来声音:

“你闭嘴!”

徐方国拖着沉重的身躯拾阶而下。

来到刘薇身旁后,徐方国沉默少许后,道:“我们离婚吧。”

“!!!”

刘薇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半晌后,看清他脸上的冷漠无情后。

噗通一声,跌坐在水泥地上。

……

……

两辆皇冠车驶离法院大院后,没有马上远去,缓缓行驶在街头。

头车后排。

挨着李建昆坐着一个长发飘飘、有张精巧瓜子脸的姑娘。

她刚向李建昆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想见徐庆有一面。

尽管刚在法庭上见过,却没办法走近,彼此之间也没说过任何话。

她怕再也没有机会。

钟灵觉得凭她自己,大概率没办法见到这样一个临监待斩的重刑犯。

李建昆沉默少许后,终究应下来。

他没法拒绝,钟灵很少向他开口。

而且平心而论,徐庆有确实没做过对不起钟灵的事,反而改变过她的人生,比如高考前替她复习,帮助她考上大学。

皇冠车比押送徐庆有的吉普车,还先到看守所。

半小时后。

李建昆和钟灵一起,在看守所的一间小黑屋里,见到徐庆有。

徐庆有的表情还算平静,下意识整了整衣服,本还想挠一下头发,手摸到头顶后,才发现一头飘逸的长发,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一个青茬头。

“钟灵你倒是越来越漂亮了。”

徐庆有笑着说,遂瞥一眼李建昆,又道:“如果没走到这一步,我原本打算去东北找你。

“嘿嘿,我想娶你。

“有些人不懂你的好。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钟灵眼眶红润,晶莹的泪花在里面打着转,哽咽着说:“你应该早点来找我的。”

她想,那样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后面不可挽回的事发生。

她所认识的徐庆有,尽管不算正人君子,但也没坏到这种程度。

人确实会变。

将他当成朋友的人,在此过程中,却没能制止他不好的行为,她认为也该负些责任。

徐庆有忽地大喜,望向李建昆,激动道:“看到没,看到没,她愿意嫁给我!”

李建昆懒得和他争辩,只是淡淡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徐庆有脸上的笑容,逐渐黯淡下去,自言自语道:“是啊,成王败寇,你赢了。”

李建昆皱眉道:“你到现在还没意识到吗,我从来都没想过和你比什么!”

徐庆有瞥他一眼道:

“你个狗日的还真会打击人。

“看不起我是吧?”

李建昆:“是。”

“艹,滚滚滚,不想跟你聊天,不等明天吃枪子,先被你气死了。”

徐庆有不再看他,注意力全在钟灵身上,欣赏着在他现在看来,这世上最美好的事物。

如果说,他对这世间还有什么留恋,钟灵,是为数不多之一。

钟灵听着他们拌嘴,一下子没绷住,想起往昔的岁月,哭得稀里哗啦道:

“你们、如果早把话说开多好啊。”

她蹲身在地,埋头痛哭,心里十分自责。

突然很后悔去东欧留学五年。

她想,她如果在国内,他们两人之间,应该不至于闹得这么僵,她多少可以调解一下。

李建昆没去反驳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遂踱步离开房间。

钟灵和徐庆有后来说过些什么,只有看管的大檐帽知道。

隔日,清晨。

寒风瑟瑟。

室外温度在零下。

一辆吉普212,一辆军绿色的带油布棚子的解放车,一前一后,远离首都市中心,来到位于四环外的一片荒野地带。

邻近的,唯一一条黄土路上,停着早到的几辆汽车。

还有闻讯赶来的不少附近居民。

李建昆身边,有沈家三口子、钟灵、王山河、哼哈二将。

徐方国离得也不远。

刘薇却不见踪影。

徐庆有被押下车后,由一群荷枪实弹的大檐帽包围着前行,离开黄土马路,朝着荒野深处走去。

足有数百米才停下来。

然后徐庆有被押跪在冻土地上。

大檐帽们分成两排戳在他身后,其中一人检查过枪械后,走到中间。

“钟灵,来生我一定娶你!”

徐庆有的嘶喊声,借着北风吹过来。

钟灵捂着嘴,哭成泪人。

“李建昆,老子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认识你!

“你给我等着,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李建昆点燃一根华子,尽管脸上没有太大表情变化,但心绪其实颇为复杂。

抛开徐庆有的性格不谈,徐庆有最大的错误,不是认识他。

而是认识了开挂的他。

才会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上辈子他和徐庆有交集不多,但徐庆有混得比他好多了。

周围传来议论纷纷的声音:

“李建昆?这名字挺耳熟啊。”

“诺,在那边,了不得的人物。”

“这家伙别的不说,倒是条汉子,一点不怂。”

徐庆有原本也以为,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干掉那么多人,他都没有怕过。

左右是赚了。

然而,当跪在地上,冰冷的枪口顶住他脑门时。

浑身汗毛却一下竖起来。

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他才意识到,他根本不想死!

纵然已身败名裂又如何?

他可以逃,逃到一个谁都不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他还不到三十岁。

他甚至没有开始享受人生。

他连个孩子都没留下。

“不不,等等,等等!”徐庆有仓皇大喊。

然而,程序已开始执行。

大檐帽们可不会在乎他想不想死。

两名大檐帽上前,将他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程序临时更改,负责行刑的大檐帽,踱步上前。

冰冷的枪口顶在徐庆有的后脑勺上,使得他全身猛一哆嗦。

咔!

保险拔下。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骚臭。

徐庆有的蓝布棉裤,浸湿大片。

曾经疯狂过的徐庆有,彻底清醒过来。

正如徐方国所言,他打小便是个胆小的人。

无尽恐惧吞噬他的心,使得他的身体像筛糠一般。

脸上也因恐惧,变得面容扭曲,一对布满血丝的眼珠,几欲凸出眼眶:

“不!不!

“停止!停止!

“我还有事没交代!

“今天不能杀我!”

为了保命,即使是多苟活几日,徐庆有开始大喊大叫,觉得什么筹码高,便说什么。

马路上传来一阵嘘声。

徐方国老泪纵横,不敢再看,默默挤出人堆,拖着沉重步伐,艰难离去。

“不用了,你犯的事,够死几回了。”

徐庆有身后,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

“!!!”

“执行!”

徐庆有:“啊——别啊!”

砰!

声音戛然而止。

噗通!

徐庆有倒向地面,脸上满是不甘之色,眼珠外凸,死不瞑目。

马路上,李建昆收回目光,望向左右道:“走吧。”

尘归尘,土归土。

世间再无徐庆有。

关于他的一切,都结束了。

(本章完)

第1055章 平平安安

一九八八年的春节如期而至。

李建昆也终于能够缓口气。

尽管仍有两件沉甸甸的事,压在他心头:

1、寻找壮壮。

2、向茱蒂·洛克菲勒复仇。

寻找壮壮的重要性,自不用提。

而复仇的事。

说来说去,富贵兄弟和港城六名机组人员的死,徐庆有是行凶者,而幕后黑手,却是茱蒂。

没有她的怂恿和帮助,徐庆有即使想整幺蛾子,也没有这个本事。

不管茱蒂有什么背景,不管洛克菲勒家族有多强大,以及背后站着什么势力。

这个仇,李建昆必须要报。

否则,难以告慰亡魂们的在天之灵,他自己往后的人生,也难得痛快。

“嘿!

“二锅,想什么呢?”

李云梦带着跟屁虫小平安,不知何时凑近过来。

坐在院里晒太阳的李建昆,条件反射的一哆嗦,让两个奸计得逞的家伙,笑得格外没心没肺。

李建昆笑骂道:“都是上大学的人了,整天没个正形。”

望着出落得愈发水灵的小妹,他心中多少有些惭愧。

既错过了小妹的高考——作为家里文化程度最高的人,没在高考冲刺阶段,却没给小妹提供任何帮助。

还错过了小妹的升学宴。

一个人的人生中,这样的大事,不过区区几次。

所幸,小妹这回争了口大气。

如愿考入中戏。

还进入了中戏“明星班”。

一九八七年,中戏与首都人艺(人民艺术剧院),首次合办表演本科班,拢共招收十八名学生。

班主任由首都人艺的第一代演员苏民担任。

此人是演员濮存昕的父亲。

小妹这个班的同学有:徐帆、胡军、何冰、陈小艺、孙星、龚丽君……

一水儿的后世国家一级演员,享受特殊津贴。

如无意外,小妹出名只是早晚的问题。

当然,即使发生什么意外,只要小妹学到过硬的本事,李建昆可以给她任何资源。

他在港城本身就有一家影视公司,茵竹妈丁兆玲在管理,旗下签的第一个明星是李练杰。

上次在港城遇到,丁兆玲用聊天的口吻,也向李建昆简单汇报了下公司的事,并提到港城的一些新星,其他的李建昆没在意,示意丁兆玲可以挖来Beyong签下。

这样一来,那个悲剧应该不会发生。

昆竹影视娱乐公司的艺人,从不去日韩参加活动。

要出去,就直接往好莱坞打。

李练杰现在正跃跃欲试,准备追随李小龙的脚步。

李云梦噘着小嘴道:“就你天天爱说我。”

她这种古灵精怪的性格,搁在女孩子身上,格外讨喜。

在外面可谓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在学校和班级里,也属于团宠级的存在。

当然,除了调皮点外,她待人也很好,尤其大方。

这不是上大学了,也成大姑娘了么。

零花钱方面,家里管得不像以前那么严。

外加她爹又宠她。

全京城估计都找不出比她更有钱的大学生富婆。

隔三差五带着同学下馆子,对于家庭困难的同学,送这送那。

总说都是家里用不着的。

不过倒也没撒谎。

以至于中戏八七级明星班的人,都十分都好奇她啥家庭。

李建昆如果想知道,小妹在学校和社会上的一举一动,都瞒不住他。

“平安也该上学了吧。”

李建昆将小平安抱进怀里。

小家伙倒是一脸向往,瘪嘴道:“我妈说还要等两年哩。”

望海县那种小县城,这年头还没有幼儿园。

孩子一般六岁入学,先念学前班。

不过更多的家庭为节约费用,会等到孩子七岁时直接上一年级。

三人这边正聊着时,院门处传来动静,贵飞懒汉夹着一只黑色老板包,哼着小曲进门。

不过当看见李建昆后,立马收声,蹑手蹑脚往屋里潜。

“你给赶紧把货都发去,听到没有!”李建昆呵斥。

贵飞懒汉弱弱道:“我在发呀。”

“我说的是原价发过去!”

“那、我不是白折腾这么久。”

“你差钱啊你,什么钱你都敢赚!”

李建昆气不打一处来,徐庆有那天行刑,真该带他去瞅瞅。

一年没在家,这个不省心的货,又折腾出幺蛾子。

眼下,

而按照医学上的规律,身上携带这类病毒的患者,会是临床的四倍,被称之为“隐性感染”。

要知道,一九八八年,

李建昆前几天打电话过去,连小英雄和封晓婉都中招。

所幸他知道,这种病毒致死率不高。

贵飞懒汉天天想着干大事,凭自己的本事挣到大钱,风波不久后,他便打听到一个信息:

遂自认为抓到商机。

于是利用手中资源……确切地说,是利用李建昆的资源。

要知道,王山河在京城黑白通吃。

鲁娜是开百货商场的。

金彪和陈亚军在搞大宗易货。

贵飞懒汉真要找上门,顶着“李建昆亲爹”的身份,他们还能不帮忙吗?

现在,北方有相当一部分类板蓝根的药……还不仅仅是板蓝根,再比如丙种球蛋白、茵栀黄颗粒等等。

被贵飞懒汉揽在手上。

哼哈二将租于六道口的老酒厂的仓库,堆满一整间。

这个钱如果能赚。

贵飞懒汉确实会狠赚一笔。

李建昆在电话里听小英雄讲,现在他们那边,去人家做客,咖啡都不稀罕,没什么比冲一包板蓝根更体面,客人也喝得美滋滋。

板蓝根冲剂现在要用两三包健牌香烟来换。

“你要是不舍得,我让人去办!”

李建昆放开小平安,转身向屋里走去,准备打电话给哼哈二将,让他们开仓放药。

“别别别。”

贵飞懒汉知道他真干的出,赶忙冲上来,道:“翻一倍卖怎么样,就一倍,这已经够良心了。

“就算我不收这些药,其他人也会收啊。

“最后不还是高价卖过去。”

李建昆瞪着他道:“不行。”

“你!”

这事没得商量。

听见李建昆在屋里打电话,贵飞懒汉瘫坐在屋檐下,发泄般地将老板包在地上猛砸几下。

旁边,李云梦和小平安看戏似的打量着。

“看什么看!

“别学那个狗东西听到没有。

“我但凡做点什么都不让干,就显得他自己有多能。”

李云梦一脸鄙夷道:“爸,国难财,发不得滴。”

小平安附和道:“奏是!”

贵飞懒汉:“……”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汽车的动静。

李云裳载着外出采购的玉英婆娘、符巧娥,以及拎包劳动力李建勋,回来了。

“哎呀我滴娘!”

李云梦和小平安嗖嗖冲到院门旁,向门外一瞅后,大眼瞪小眼。

“我说你们是把百货公司搬空了吗?”

李云裳甩着车钥匙,无奈耸耸肩道:“妈非要买。”

李建勋望向小妹道:“行啦行啦,别说风凉话了,赶紧来帮忙。”

皇冠车上,除了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外,车厢里也是。

几人是从货堆里爬出来的。

李云梦走下台阶,挽着玉英婆娘的手问:“妈,你这是弄啥哟?”

李小妹记得,家里还有一篮子鸡蛋。

这又整两箱回来。

玉英婆娘理直气壮道:“没听说吗,东西马上都要涨价,趁着还没涨,不得赶紧多买些?

“你是没去百货公司看,货架都搬空了,我们都算手慢的。”

李云梦撇撇嘴道:“我的老妈呀,都是道听途说,物价是有计划的,别的地方不提,国营商场怎么可能乱涨。”

“才不是。”

玉英婆娘反驳。

恰好这时,李建昆来到院门口,一瞅外面的情况,也是一阵头大。

玉英婆娘好似找到裁判,望向小儿子道:“建昆,你消息灵通,物价是不是马上要涨?”

“是……”

“你看!”玉英婆娘向小女儿摊手示意。

李建昆挠挠头道:“妈,但,不至于啊,咱家……总买得起。”

“这话说的。”

玉英婆娘白他一眼道:“你赚钱就容易了?整年的在外面东奔西跑,起家如针挑土,败家如浪淘沙,再有钱也得精打细算。”

李建昆无言以对。

这就是他妈。

家里条件改善多年,却仍难改一分钱掰成两瓣来用的习惯。

他望着这满车的货,心想来得还真快,这都不到三月。

等物价闯关正式开始后。

会是个什么局面。

甚至不好想象。

前世这会儿,他正窝在远离大城市的船务做工,对这个历史事件,倒是没有太多亲身感受。

“哟,你在家啊。”

玉英婆娘被大家推开,牵扯小平安进院时,见贵飞懒汉闷闷不乐坐在屋檐下,问:“咋了这是?”

“问你那个宝贝儿子去!

“凭什么我把握到一个商机,就叫发国难财?”

玉英婆娘笑了笑,她才不问。

这个年虽然有争有吵。

但家庭,大抵上如此。

她自言自语道:“平平安安嘞……”

“奶奶,你叫我?”

“是啊是啊。”玉英婆娘怜爱地揉揉他的小脑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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