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 三人

接见完高句丽使者后,邵勋又收到了辽东的消息。

看落款应是九月中旬发出的,那会应该已经接近停止大规模海运了。九月以后,辽海风高浪急,就只有重金悬赏的通讯船来往辽东、东莱两地了——此时渤海其实是分成几个区域的,不同区域有不同的名字,邵勋令统一称为辽海。

九月初的时候,慕容仁、慕容皝在安市一带爆发激战,后无果而终,各自罢兵。

关键时刻,左飞龙卫二千四百骑自马石津出发,奔至平郭城外驻扎,帮慕容仁稳住了人心,战事结束后退回马石津,以黄头军五千人相代。

经历了三个多月时间的运输,马石津已存有八十余万斛粮食,营房也基本造好了。

渡海之兵计左飞龙卫府兵及部曲九千余、万胜军第一营万人,总计约两万众——青州丁壮已然回返。

不是不想渡更多的人,而是这年头跨海运输能力就这个水平,差不多已是极限了。

前有汉武帝攻卫氏朝鲜,楼船将军杨仆率七千人登陆列口(大同江入海口)。

后有唐太宗以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帅江、淮、岭、硖兵四万,长安、洛阳募士三千,战舰五百艘,自莱州泛海,登陆辽东。

两者相差数百年,组织跨海登陆的规模从七千人变成了四万多人,反映了航海技术的进步——当然,从山东跨海至大同江口和至辽东半岛,两者难度本来就不在一个等级上,去辽东容易太多了。

邵勋夹在两者中间,也就只能组织起这个规模的登陆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只要道德水平足够低,更大规模的跨海登陆也不是不可以,赌命罢了。

历史上石虎派横海将军桃豹、渡辽将军王华率十万水陆军士自漂渝津(天津附近)出发,攻击辽西的段部鲜卑——却不知有没有成行。

又以渡辽将军曹伏率军士戍守海岛,前后运送三百万斛粮食供食用,还用三百艘船只运送了三十万斛粮食给高句丽,资助其攻打慕容鲜卑。

典农中郎将王典率一万多军士常年在海滨垦荒屯田,于青州督造船只一千艘,随时准备攻打前燕。

只能说石兽是真的没数,也不在乎人命。在他眼里,渡海死个万儿八千人可能真不是事,他一次发神经屠戮的人都不止这个数。

邵勋虽然是灵活的道德底线,但真不至于堕落到石兽的程度,他甚至不要求在十月后强渡辽海,目前只打算在辽东半岛保持军事存在,辅助支援慕容仁罢了。

哦,对了,慕容仁已经接受玄菟郡公的册封,老实了或者说他的情况比较危急,慕容皝是真的要他死。

邵勋在阅览这些消息的时候,身边跟着汉王邵渥、燕王邵裕二子。

他一边看,一边随口解析:“辽地极为广阔,千年以来汉家只控得傍海一线,何也?天气相对温润,不似北边那般苦寒。”

说到这里,看了眼虎头,道:“宇文十二部所居之处,比平州可冷多了,虎头你去过可有所觉?”

“儿是夏天去的,只觉野花遍地,水草丰茂。”邵裕说道。

邵勋摇头失笑。

“阿爷,四兄是不是要去辽东?”邵渥突然问道。

邵勋、邵裕同时看向邵渥。

这事还没有大肆宣扬开,只有少数人知道,邵渥从哪打听到的?

邵渥见两人齐齐看向他,无奈道:“儿从阿娘那里听到的。”

邵勋收回目光。

邵裕则搂着邵渥的肩膀,道:“十一弟,舍不得我?”

“四兄,你去了那里会不会挨冻?”邵渥担忧道。

“烧炭就是了。”邵裕笑道:“自汉以来,从中原去平州诸郡为官的不知凡几,他们难道都冻死了?”

“也是。”邵渥点头道。

“虎头,前汉时长安有起烟熏地之暖殿。你若嫌冷,可于宫中制炕床。”邵勋说完,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下“火炕”二字,然后又解释了一番。

“高句丽人有吗?”邵裕问道。

“兴许有,兴许没有,我亦不知。”邵勋说道:“管人家有没有,你自己建就行了。阿爷让少府发甄官署工匠一百家予你,你届时看着办。”

虽然说不知道人家有没有,但邵勋知道大概率是有的。至少在唐代渤海国时期,黑水靺鞨已经普及此物,成本也不高,属于东北地区的刚需之物。

不过此时平州诸郡却几乎见不到火炕,可能是没有北边那么冷,也可能是东北的原始森林太多了,烧炭取暖也能过冬。

邵裕闻言点了点头,对未来在辽东的生活多了几分信心。

平心而论,父亲真的是把平州最好的一处地方给了他。

辽东郡固然在户口上比不了昌黎,但天气没那么寒冷,而且深入辽海,有好风时,乘船抵达青州只需一昼夜。

从陆路上看,若想回到中原要经昌黎,过辽泽,走卢龙山道,最后才能抵达幽州,遥远无比,险阻极多。

可若走海路也就一天一夜的工夫,抵达的还是相对富庶的青州,不是穷困的幽州。

辽东郡的破局,只在一个“海”字,破除对大海的恐惧,提高渡海的安全性,则所有难题迎刃自解。

海船的运力可不是陆路车马能比的,大了许多倍了。若将来辽东有什么稀罕物产,直接海船运到青州、冀州贩卖,兴许能大获其利。

说难听点,朝廷经营辽东郡都比经营昌黎郡容易一点。大海固然危险,可辽泽就很容易通过吗?

“阿爷,我闻辽东多参天巨木,合造海船,将来能不能发一些工匠过来?”邵裕问道。

“可。”在这个时候,邵勋就怕虎头不提要求,他只要愿意提,做父亲的都愿意给。

“四兄,海船造好了,我去辽东找你玩。”邵渥说道。

“好,为兄安排高句丽美姬服侍你。”邵裕笑道。

邵渥小心翼翼地看了下父亲,然后眉开眼笑地点头应了。

“虎头,你要不要百姓?”正在批阅奏折的邵勋突然问道。

“要,如何不要?”邵裕说道。

邵勋点了点头,道:“江南有旱,河北有水。虽然都即行赈灾了,但还是有些人衣食无着,阿爷这便行文官府,将其聚拢至青州,暂先屯垦官地,待你能接收了,便渡海发送过去。”

“好。”邵裕立刻应下了。

“四兄,你的封国若在北边,阿爷便是想帮你都不行。”邵渥说道:“辽东离中原太近了,就隔着一道海。”

“干脆你来辽东和我作伴算了。”邵裕笑道:“乐浪、带方二郡虽为高句丽所据,然地方豪族多不服其管束,心向中朝者多矣,二郡一并给你算了。”

“四兄莫要玩笑。”邵渥连连摆手:“我吃不了那苦的,短期游玩可以,可玩乐个月余,我就想念爷娘了。”

邵勋轻轻摸了摸邵渥的脑袋,笑骂道:“就知道待在爷娘身边,有甚出息?”

邵渥嬉笑道:“我天天跟着阿爷端茶倒水就行了。”

邵勋轻笑一声,继续批阅奏折。

父子三人吃过午饭后,各自分别。

邵裕径自出了城,回到了燕王府之中。

王妃糜氏与他见了一面,然后又回内室了。

邵裕换上素服,来到书房,继续守“心丧”。

王府大部分属吏留在幽州,汴梁这边只有右常侍崔景化、舍人郭时二人。

“大王,到将军已收拢了数百精骑,多燕山内外豪勇之士,慕大王之名而来。”崔景化说道:“宇文夫人回了趟娘家,说要讨一支兵马过来。”

邵裕听了无奈道:“她这人是真怪,不喜欢范阳、蓟城,偏爱自由自在的草原,跟我算是苦了她了。”

“大王何出此言?”崔景化笑道:“辽东一地几乎抵得上中原数郡之大,却没几个人。草原要多少有多少,还比作乐水丰饶,宇文夫人一定喜欢。”

“没和她说封建辽东之事吧?”邵裕又问道。

“没有。”崔景化说道:“臣只说天子下令扩充燕王府护兵,夫人便回去招兵买马了。大王射柳之名响彻草原,愿追随大王之人多不胜数,便是侯莫陈氏都有贵人打听能不能前来投军。”

“苦了你们了。”邵裕叹道:“若不愿去辽东,自可离府。孤会为尔等略备薄礼以谢,君臣一场,好聚好散。”

“大王说得甚话?”崔景化抗声道:“臣非浅昧之人,愿随大王至天涯海角。”

郭时亦道:“深入昌黎探查敌情之时,臣马失前蹄,彼时大王不弃我,载我同行,臣这条命便是大王的了,何须出言试探?”

邵裕闻言,肃容致歉道:“孤错矣。去了辽东,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此誓不变。”

二人亦拜道:“愿效犬马之劳。”

邵裕将二人搀扶而起,又道:“今日在宫中,陛下愿发灾民若干,我等议一议,将来如何安置。攻慕容鲜卑之后,我定会向天子讨得军粮,然颇虑不足。”

“大王不如多要些牲畜,先放牧算了。宇文十二部会放牧的人很多,辽东的草场怎么着也比作乐水好。”

“郭舍人何出此言?中朝百姓,如何学鲜卑人放牧?”

“权宜之计而已,你急什么?搭个帐篷,牧起牛羊,先把日子过起来。”

“你怎不去海里捕鱼?”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认真探讨起了如何度过最初的艰难时光。

(本章完)

第1306章 相遇

高武在冬月初一的时候去了一次梁宫。

梁帝临轩,鸿胪卿裴遐宣读册文,以高钊为高句丽王,赐下冕服、印信、节钺等物,但没有地图。

高武有些疑惑,难道是梁朝初建,各项制度粗疏,所以没有发放地图?

接受完册封后,鸿胪寺本打算挽留他一段时间,但高武坚持要走,便随他意了。

他们这一行人赶到青州海浦,定然已经腊月了,彼时近海说不定已有细碎的浮冰,能不能出海还是个问题呢,大概率滞留青州。

当然,高武没那么傻,他是走陆路回去,即经幽州北上,途经多年盟友宇文鲜卑、扶余国的地盘返回高句丽。

临行之前高武将国书及梁帝亲笔信收好,准备买些中原的货品乃至书籍带回去。

尤其是后者,听闻中朝书价大降,虽不知什么原因,但肯定是好事,非得把钱花掉大半才甘休。

高武第一站直奔汴梁书局。

这是一个前店后坊的所在,即前院卖书,后院制书。高武仔细看了看,微微有些失望,书的种类不是很多。

他随手拿起离他最近的一本,却是本名为《农事辑录》的书籍。

高武仔细看了看,觉得颇有用处,遂问道:“敢问肆主,此书作价几何?”

肆主是个老头,脸上有伤疤,也只有一只手,另一边的衣袖空空荡荡,他先打量了一下高武,见他头上的进贤冠展筩矮小,冠耳又非常大,几乎包住了耳朵,与中原型制有些不一样,遂问道:“君从何处来?”

“高句丽。”高武抬起头,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道。

老头一听,脸色就有了变化,道:“陈留杂绢三匹,或给一千开平通宝。”

高武心中暗喜,不贵!

不过他已经知道中朝书价降了,于是便讨价还价道:“可能便宜些?我还会买其他书。”

老头不耐烦道:“这还不便宜?你看这书多厚?用的纸多好?若三十年前,此书用藤纸,抄写、校对、装订下来,得要数月,作价十匹绢亦是等闲,还不一定有得卖。”

以前书籍不怎么流通,抄书匠少之又少,盖因读书识字的士人不一定愿意干这活,即便抄书也是为了自己收藏,很少到市面上流通,书籍价格贵得吓人。

当然,与其说书贵,不如说被垄断的知识昂贵。

人们总说寒门学子多么穷,要自己躬耕之类,但他掌握的知识已然是一笔庞大的财富,只不过不太好变现罢了。

而今有了雕版印刷,民间实际上仍然是印刷、抄书并行,书籍价格固然骤降,但仍然是平民百姓难以企及的。

书籍如此,掌握书籍知识的人只会更贵,这便是教育普及的难处之一。

高武自然知道书籍的宝贵,贵一点是正常的不过关系到钱,仍然说道:“五百钱行不行?”

这老头脾气似乎也不怎么好,直接冷声道:“买不起就不要买。高句丽那等穷乡僻壤,茹毛饮血之辈,也要读书?”

高武脸上血气上涌,道:“高句丽乃海东大国,人食五谷,户口百万,杖翁莫不是过于看轻我辈了?”

“户口百万?”老头哈哈大笑:“十万人顶天了,还种五谷,那么冷的地方能种地?”

见他那样子,高武突然就懒得解释了。

他遇到的中原士人或许礼数很足、很客气,但不经意间的言行总是暴露他们对高句丽的无知,几乎把他们当野人对待。

前阵子与鸿胪寺丞荀序对坐畅谈,席间他提到高句丽富户家有四根楹柱的谷仓储存粮食,荀序就觉得他在大言,并说《三国志》中记载高句丽无良田,百姓不足以实口腹,故习俗尚节食。

高武听得很生气,只能勉力解释说有时候种下粮食,天降寒霜,确实会歉收,谷物不足以果腹,但他们一般还放牧牛羊、养猪,而且国中山川纵横,渔获极其丰富,每天秋收后只要有闲,都会渔猎,制作鱼干、肉脯、肉酱,以备过冬。

高句丽有近十万户百姓便是明证,而汉时却只有三四万户,百年间户口增长不止一倍。

不过人家仍然不信,这就没办法了。

高武让人取来一贯钱,嘭地扔在案几上,道:“一本《农事辑录》。”

老头眼皮子跳了跳,不过也没废话,直接拿了书给他。

高武让随从把书包好,又挑了其他品类的十余本,这才出了书局。

******

正午时分,一行人先回客馆吃了顿午饭,然后又来到了汴梁坊市外。

坊市的集中交易期已经结束,现在入场的多为零散商户,将其占得满满当当。

高武从坊墙南门入,顿觉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孙大头,我的甲呢?好了没?”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喝。

高武寻声望去,却见一壮汉挤入人群,引得众人纷纷不满。

其中一人讥嘲道:“陈三,你的甲呢?莫不是战场上弄丢了?”

壮汉懒得理他,只对看着他的其他人解释道:“那甲不少年了,虫蛀得厉害,扔给我家部曲了,来这买副新的。”

众人恍然,遂不再多话。

来这里的要么置办新甲,要么修补旧甲,或者给皮甲上漆,又或者买些甲片、皮带、扣环之类的小物件自己回去替换。

左金吾卫设立很多年了,而今依财力而言也分三六九等,有人就能用铁铠,有人只能用皮甲,而皮甲从原材料上来说又分猪皮、牛皮、羊皮、鹿皮等等,价格也不一样,总之很复杂。

有多少财力就置办相对应的器械,不能一概而论。

“陈三,新甲再等七日。”说话间,售卖皮甲的孙大头出来了,说道。

“你都推了一次了,还要等?”陈三有些不高兴。

“怪不了我。我这扣环都是开封县那边的乡人制作的,不过九月那边被征发了不少丁壮,往幽州转运资粮了,前阵子才回来。”孙大头说道:“干活的人少了,我能怎样?”

陈三无话可说了。

他买皮甲是为了上阵打仗,开封县的丁壮被征发也是为了打仗。

平心而论,丁壮们也不想这样。

秋播后直到第二年春天,一般而言农事很少,往往是他们赚取钱帛补贴家用的好时机。

有人给富人家盖房子,卖力气赚钱。

有人身上有手艺,可以接点零散手工活赚钱。

可一旦发役,不但没时间赚钱,还得搭进去钱,亏大了。

所以他只嘟囔了句:“莫要误了冬操。”

“误不了,你们哪天会操,我还不知道?”孙大头说道。

陈三无语,他都不知道左金吾卫哪天会操,孙大头居然知道,这……

众人哄堂大笑,道:“别看孙大头长得丑,他女儿可好看哩,被军府官人看上了。”

孙大头笑骂了一句,转身进屋了。

高武默默离开了。

看这样子,梁国征讨慕容鲜卑并非虚言,已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随后便沿着坊市内两条十字相交的街道走着,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就买。

逛了一整个下午后,眼见着夕阳西下,他便准备离开坊市了。

随从们跟在后边,从鸿胪寺借来的骡车上装满了中原的货物。

他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就像中午在皮甲铺子见到的那般,很多东西都是由附近乡村农人制作的。

他们只能造其中一样小物件,做不了整个东西。但甲村制甲件,乙村制乙件,丙村制丙件之下,往往手艺还不差——可能开始手艺很一般,但做得多了以后就熟练了。

最关键的是,这样做得多、做得快,价格还很低廉,比一个工匠从头到尾完成整个货物便宜不少。

若一时没活也不要紧,本来就是农闲之余做的,人家也不靠这个吃饭。有活就做,没活就忙自家事,或者干脆闲着。

长见识了!

高武一边想着,一边出了坊市。

前方来了一队车马后边还跟着数百名十七八岁模样的儿郎。

领头一人骑着大马,见到高武后,在马上行了一礼。

高武慌忙回礼。

这人他见过,大梁燕王邵裕,常年在幽州任事。

出于一种微妙的情绪,高武很快带人离开了。

邵裕收回了目光,他其实也有点微妙的情绪,隐隐将高武看做对手。

这几天与父亲纵论汉以来经营平州之事,提到为何一直只能占着平州而不能北进,他很不解父亲初时也有些迟疑,后来不知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提笔写下了“无霜期”三个字,并详细解释了一番。

按照父亲的说法,高句丽国土偏北,即便风调雨顺,也大致在每年八九月间初霜,第二年三四月间才会终霜,真算下来可能也就百四十日无霜期,最多百五十日。

在这种情况下,可供选择的农作物就很少了,因为就只有四五个月的生长期。

而平州的乐浪、带方二郡无霜期比高句丽本土多了四十天左右,部分靠海的地方甚至多出六十天。

父亲说辽东郡的无霜期与乐浪、带方二郡差不多,南半部分与青州隔海相望的几个县无霜期甚至更长。

因为父亲去阴山却霜过,邵裕对此很是认同。

所以,现在真相大白了:为何自汉以来中原王朝就一直只控制着平州诸郡,原因就在于此。

高句丽人只有四五个月的时间种地,那么就只能选择糜子、黍豆之类了——同样的粟,中原一般生长五六个月才收,高句丽人最多四个月就要收,显然品种不一样,亩收自然也不一样。

从这个角度来说,高句丽人是有很强的南下冲动的,辽东郡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宝地。

收回思绪后,邵裕在坊墙外下了马,然后在众人簇拥下入了坊市。

两名少府官员跑前跑后,帮着置办器械——若有当场就买,没的话也下定金,一购就是数百套,牌甲、刀枪、弓弩等等,甚至连麸袋、军靴、绵衣之类也要。

少年们兴高采烈,他们多来自左右骁骑卫,基本都会骑马,不少人甚至从小习练过骑战。

一万四千多家只招募到了三百余人,看着少,但兵贵精不贵多,至少这些人愿意跟着他搏命,勇气是不欠缺的。

纷纷扬扬的大雪飘落了下来,洒满弓刀。

邵裕轻抚着一杆沉重的马槊,像是在爱抚美人一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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