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太子为何敛气运

明真道盟有秘境,本来是每过三月一开启,那是有数里长道的特殊洞天,在那一天,道盟会邀请先天一炁的观主级别修者前来,或者开坛讲法,或者答疑解惑,对于大部分的道士来说,这是极有价值的事情。

那些本就是得了两三卷道藏摩挲着走上修行的散修便也罢了。

纵是已有师承,能够一观他人之法,往往也会有触类旁通的收获。

故而那时的道盟之中,人来人往,犹如人世红尘之中,齐无惑第一次来到道盟就是恰好赶上了这个机会,而现在虽然还没有到三个月的时期,道盟在中州的秘境仍旧还是打开了,一片安静清幽,倒也别有几番趣味。

茶楼之上,数人衣着奢华,依窗而坐,赏玩风景。

其中年长者是俊朗青年,微微笑道:“道盟方外,是方外修者的手段,虽然不比我朝的堂皇大气,可是这闹中取静,于方寸处做功夫的功夫,倒是也有三五分可堪赏玩的地方。”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大笑起来:“哈哈,大哥说的对。”

“也不枉弟弟我知道你在中州之后,专门改了方向来这里见你,确确实实是值得一看的。”

“不过这清幽是清幽,可也太过无趣了些。”

“看久了就觉得空旷得很。”

“该寻来几对美人歌舞才是,哥哥不知道啊,和我朝接壤之地有妖国,其中有狐族者,皆貌美妍媚,却生狐耳,歌调婉转,那耳朵尾巴,手感却是极好的。”

“又有妖国,国中有女子为蛇妖所化,腰肢纤细,且触感温凉细腻,和人族女子不同,族中有舞者,常露小腹,着金银饰物,可做飞旋舞,着实是有几番绝美的气质,本来想着要寻些这狐族和蛇族美人来带来献给父皇的,可惜……”

“被四哥给训斥了一番。”

说起来的时候,一侧一位只穿着朴素布衣的青年忍不住摇头道:“我朝立于中土,本就有诸多国度接壤,需要步步小心,不要轻启战乱才是,你这番作为可不是好事情。”

“妖国之中,蛇足和狐族为弱族,依附于原本的虎族大圣,可后来那位猛虎根基的大圣,似乎是和天界一位帝君发生了矛盾,两位实力相差仿佛,妖族之大圣,天庭之帝君,都已是立于顶点的存在,约定于九渊海之外厮杀。”

“厮杀的战场余波让东海之畔的水位都上升了数米,淹没城池。”

“乃至于最后那位大帝重创,而猛虎大圣则是陨落了。”

“也是天庭的西方白虎监兵神君出面,再加上近些年妖族大圣们似乎选出了妖皇,实力强绝,更在寻常的大圣,帝君之上,这才未曾继续追究下去,妖族以猛虎大圣·啸风为核心的一脉才没有被那位天界帝君在震怒之下灭掉。”

“可即便如此也是付出了莫大的代价。”

“输者总是这样,除去了性命,还要付出更多。”

文雅青年忍不住叹息,似乎神色复杂地补充了一句。

那粗狂青年知道自家老哥是在训斥自己,但是还是忍不住道:

“这样的生死之战都可以放下?”

穿着布衣的四皇子瞪了他一眼,先前心中的些许郁郁之气散去了,淡淡道:

“付出足够的代价,自然可以。”

“听闻除去了白虎监兵神君,尚且还有一位妖族隐居了一千八百余年的前辈出面了,这位妖族的前辈似乎人脉极广,据传有名有姓的朋友有八百,没打出名号的好友则是数都数不清,这一次是耗费了莫大的人情才止住了那位天界帝君的杀机。”

“却也得到了白虎监兵神君所在的,天界四方神君的人情。”

粗狂青年都惊了,道:“是谁人在妖族天界都有这样的面子?”

四皇子淡淡道:“乃为妖族广财博善尊,金牛大圣。”

“虽实力远不曾到了【大圣】这个层次,但是其朋友实在是太多,彼此之间如此叫开了,便也在外传开了,说妖族六大圣之外,尚且还有第七位大圣,其实妖族六大圣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大圣,如天庭的帝君们。”

“可是天庭帝君之外,尚且有道门天尊。”

“妖族大圣之外,自也有其余各自的隐修前辈,不知藏匿于何处。”

那粗狂的七皇子好奇道:“四哥伱是怎么知道的?”

四皇子手中折扇微打开,答道:

“而今人族和妖族多有厮杀,可也有两脉大圣和我等交好,边关有妖族行商和人族行商的【互市】,其中妖族行商尚有二分之一供奉的是这位金牛大圣。”

“其香火之盛几乎和人间供奉财神一般了。”

“在互市之中,常有来往人族妖族两地的豪商,会将妖族金牛大圣和天界财神真君放在一起上香供奉。”

七皇子失笑道:“这样都可以?”

四皇子道:“商人自是可以的,他尚极振振有词,说这两位在人间修行时都有财力雄浑的传说,若是相见了,定然也是好友。”

复又话音一转,直指着自己的弟弟,道:

“啸风大圣陨落,祂那一脉还是靠着金牛大圣和白虎监兵神君出面才存续下来,更不必说依附于他们的狐族和蛇族了,妖族大圣之中也是彼此有冲突的。”

“狐族和蛇族依附于啸风大圣,本就过得不好,和我人族也素来交善,你如此作为也是有仗势欺压盟友的举动了,大为不可。”

穿着布衣,只以木簪束发的青年又朝着京城方向一拱手,道:“况且,当今圣人贤明仁德,治国以简以朴,现在又是要更易年号,与民更使的大事情,你在这样场合上,带来些异族美人,化外之民,当众奉上,是想要败坏圣人的名号吗?!”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那粗狂青年不由得气势都有些萎靡,道:“这,这不过只是几个美人。”

四皇子凝眉道:“几个美人?”

“你可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天下各大世家士族,朝堂百官都在,可谓是天下瞩目的大事,在那般严肃的场合之上,一丝丝的小事都会是极大的大事,更何况是这样的事。”

“你做这样事情,是想要被圣人革去了气运,贬谪身份,推出宫去吗?!”

于是那七皇子神色骤变,便不敢再反驳。

只是太子的眉头却猛地微皱,只觉得一股好不容易压下来的郁郁之气再度出现,悲愤之气几乎要让他面色都失态了,只是打断道:“‘革’去气运命格,父亲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四皇子和七皇子都微微讶异看向他。

自己印象里面,大哥素来都沉稳平和,仿佛一切都智珠在握的从容不迫。

却难得见他如此模样。

太子知是自己隐隐失态,已被自家两个兄弟看出来端倪,于是温和道:“自家兄弟,承载皇家威严,哪怕是没有外人的地方,也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才是,可能如此在外就争执起来?”

“为人所见,失却了‘兄友弟恭’之貌?”

复又看向一侧郁郁少年,岔开话题,笑道:“不过,没有想到琼玉堂妹今日来不得,倒是有三分遗憾了。”

那少年郡王笑道:“姐姐她的身子素来不好,所以才从京城出来。”

“想着能不能看看外面风光,可让身子稍微好些。”

“可惜,兄长忽然来此,姐姐他心中欣喜,倒是伤了身子,又不能起身。”

“只好让弟弟来作陪了。”

“不过此地道盟那位道长,姐姐也盛赞之,该不会让诸位兄长失望。”

那粗狂的七皇子遗憾道:“是这样吗?许久不曾见她了,也不知道琼玉妹妹又出落得多么貌美,往后又该会便宜了哪家的小子,哈哈哈,到时候可告诉七哥我啊,我给二郎你帮忙撑场子去。”

这少年郡王在他这一脉里面是排行第二。

故而七皇子玩笑般地称呼他一句二郎,是所谓你唤我七哥,我笑叫你一声二郎,复又补充道:“你七哥我在边关这数年,虽是没有读多少本书,可是却打得好架,练得好酒量,不管是谁,保管给你喝倒他!”

太子却笑道:“既身子弱,那就更不该在外面游历了。”

“路途劳顿,最是伤身。”

“正好此次开年,不如几日后随着哥哥们一并回京,正好圣皇后也想念琼玉妹妹了,便令宫人们清理出一宫殿,让琼玉妹妹在宫中住一段时间,令御医丹师好生诊治一番。”

回皇宫?

恐怕去了就出不来了……

少年郡王微笑道:“倒是有劳圣皇后关心挂念了,姐姐说想要在外多游历一番时日,之后自会回去,到时候拜见圣皇后,圣人的时候,也可以好好讲述一番外面的景致。”

七皇子道:“二郎啊,为什么不回去?”

“七哥和你说,在外面过得可是遭罪了,我在边关每日都想着要回去啊。”

“皇宫里面吃的好,喝得也好,可玩耍的地方不比边关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好太多了?”

少年郡王道:“既然边关鸟不拉屎,那七哥你为什么不回来?”

七皇子端起来一杯茶灌入嘴中,道:“就是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还有那么多人在这地方居住,我才需要在这里,作为气运大阵的节点之一而存在,总要让这地方从鸟不拉屎变成鸟愿意在这里生蛋,才能离开啊。”

“难道我皇族只能享福而不能吃苦吗?”

“不该有这样的道理。”

“你却不同,没有领受什么职位,可以回京享福啊!”

四皇子淡淡道:“琼玉既愿意在外多游历,大哥也不必急着催她回去。”

“在外见识见识天地广阔,看看山川风景,也对身子有好处,不是吗?”

太子安静看着这位有贤才之名的弟弟,微笑颔首:“四弟说的也有些道理。”

七皇子只哈哈大笑道:“也是,大哥有道理,四哥也有道理,那就随着琼玉妹妹的性子便是了,说起来小时候玩骑兵游戏,我每每只能当做属下听琼玉妹子的话,她是比起咱们更有主意的。”

少年郡王微笑点头。

四皇子笑着道:“不过,刚刚七弟你还是冒昧了。”

“而今二郎已领王爵。”

“你该称呼他为【秦王】殿下,而不是二郎。”

“礼不可废。”

少年郡王,当下的秦王脸上浮现出局促之色,道:“四哥开玩笑了。”

七皇子哈哈大笑:“是,是该是秦王殿下,恕末将失礼啊。”说着便是哈哈大笑起来了,四皇子只是好奇看向太子,道:“不过,太子殿下倒是谨慎,一身气运都尽数收敛了起来。”

俊朗青年手中把玩一玉器,闻言手中都微微一顿,下意识用力捏了下。

而后平淡道:“本该如此……”

“既我等出行,本该收敛气运。”

“如此才有【微服私访】之实意,否则的话,彰显气运。”

“岂不是过于张扬?”

穿着布衣的四皇子微微颔首,道:“善。”

又看到了那年幼的幼弟被太子抱在怀中,只是似乎没有什么精神,时常困倦酣睡,不知是害了什么病,询问之后似也没有什么收获,可是人道气运庇护,诸邪不侵,不应该遇到这也的情况。

可每次询问,太子都只说是难得出宫来,玩耍得太厉害,困倦了才如此无精打采,再要询问太子就会以各种理由岔开话题。

四皇子正思索的时候,忽有脚步声音响起,而后有道盟之人声音传来,笑道:

“诸位久等,这位道长正在我道盟之中。”

“倒是巧了。”

四皇子抬眸看去,七皇子也放下了牛饮的杯盏。

少年秦王看去。

见到走出来的,是一位穿着灰蓝色布衣的男子,脸上带着老者面具。

木簪束发,气质苍古。

正把玩着玉器的太子微微抬眸。

不知为何。

一股莫名的大恐怖大威慑复现心头,让他的汗毛都微微炸开,让他的心脏微微抽搐,连捏玉器的动作都停下来,沉睡着的小皇子则是不安地晃动,少年秦王下意识挺直脊背——这毕竟是姐姐都看重的人。

七皇子讶异,似乎感知到了一丝丝兵将杀伐之气,眼前之人仿佛提兵挥斥方遒的名将,于是饶有兴趣地放下杯盏;而四皇子则似乎感知到犹如天下无双名士般的气度,不由抬眸。

就连明真道盟的中年男子都惊愕了。

这位变化了模样的少年道长才走了进来,刚刚还随性随意的皇子却都变得郑重起来,连此地的气氛都似乎变了,竟不自觉给人一种弟子学生正等待老师一般的感觉。

道盟之人心中慨然叹服。

一少年,一踏步。

竟压制了五位皇子的气势?

少年道人微微颔首,嗓音如青年,又带着一丝丝老者的从容。

“贫道姓齐,诸位。”

“有礼了。”

(本章完)

第142章 且断汝一半气运!

除去了此刻正昏昏沉沉睡着的小皇子之外,其余几名皇子也都上下打量着眼前带着老者面具的男子,太子只觉得凛然危险之感,如同寒风扑面,挥之不去,微微皱眉,更稍用力拉住了自己昏睡了的幼弟。

四皇子则如见在野名士,不觉而心旷神怡,微笑着颔首,道:“在下李晖。”

“见过这位先生。”

七皇子眸子微亮,一只手提着精致茶壶,给自己茶杯倒茶,而后仰脖饮茶如饮酒,大笑起来道:“齐先生似乎是个能打仗杀敌的,我看这边儿外面挺宽敞的,要不然咱们出去比试比试?”

“你是要用枪,还是要用斧?”

齐无惑将这几名皇子都收入眼中,面具之下神色平和。

却不想,那皇帝几个成了气候的儿子竟都来了。

究竟是中州之地确确实实不错,这些皇子们在前往京城之前,都会来此一聚?

还是说,是因为那一剑破坏了太子的气运。

东宫失其主,皇子之间的气运彼此影响,故而吸引着其余的皇子前来,是所谓【蛟蟒吞龙】的气运格局,少年道人收敛眸光,收敛了自身的好奇,只是平和回答道:“贫道不过是来为诸位解答疑惑的,倒是几位,谁先要问。”

四皇子微微笑道:“确实如此,在下之前倒是没有什么询问的心思。”

“见到先生气度,倒是有些话想要问问看。”

“此地明真道盟的规矩,法不可传于六耳,所以解惑之时也只得两人独处是吗?”

七皇子的浓眉掀起来,本能道:“两人独处,这玩意儿很适合下手啊。”

“杀了咱们里面任何一个,都能直接挑起道盟和朝堂的火苗。”

“然后就可以顺势掀起朝堂和宗门的间隙。”

“若是内里面打起来,外头妖国肯定冒头钻进来搞事情啊。”

旋即见气氛一僵,于是喝了口茶,挠了挠头,哈哈大笑道:“是我说错了话,哈哈哈,总是在边关那破地方,闲来无事就喜欢听着那些粗汉子闲扯淡,那帮人喝了三两酒就喜欢谈论国事,瞧瞧我这样子,都要被他们给带偏了。”

“哎呀,道盟千年的信誉,我当然是信得过的。”

“这样,就由我来第一个来问。”

七皇子起身站起,此刻才看得出其身材极高大,八尺有余,肩膀极宽阔,眉宇粗而乱,笑呵呵地拱了拱手,一侧便有道盟的静室,可就在两人要过去的时候,太子淡淡笑道:“堂妹盛赞此地,本宫自也相信道盟。”

“还是我先来吧。”

“哈哈哈,大哥既然想要第一个来,那做弟弟的自然不能和哥哥抢。”

七皇子比站起来还要快地坐了下去。

憨厚笑着。

太子脸色微僵,以幼弟还在安睡为名一并带了进去,进去的时候,却见那自称为齐先生的男子已安坐下来,此地布置得灵光幽深,最是适合静思询问,却也衬托那穿着灰衣的男子气度高古,隐隐有一丝丝冰冷之感。

俊朗男子微笑了下,道:“吾弟年幼,尚未醒来,倒希望齐先生勿要怪罪。”

齐无惑回答:“无妨。”

剑匣已收做一尺来长,藏入暗袋之中。

杀贼剑此刻似已有了些微的灵性。

先前的灵韵强则强,但是却只是能放,尚不能够收敛。

那大道君叩指三下之后,竟然直接自过刚如烈火化作了能放能收的从容。

少年道人微叩剑匣,眸光微敛,借助了此剑的力量,能够清晰无比地‘看到’太子的气运光柱,似是以秘法遮掩过,看去已不再显眼,但是齐无惑看了看那沉睡的小皇子,回忆起那算命先生讲述的法门和云琴所说的避灾劫手段。

却能看到这少年身上隐隐有某种气运在被吞噬到太子身上。

少年道人垂落的手指微微推算,已算出来,这是典籍上所记录的,一个极标准的气运局——

【蟒吞龙】。

太子之命格被斩,如龙被斩角退蟒,为了不立死,便要吞龙以维系自身。

只是人皇之道,毕竟也属于是性命双修的一种路子。

这样疯狂地吞噬血亲的气运,若是被吞噬一方有修为根基还好些,现在这个年幼的皇子显而易见没有那种修为,在自己最亲近之人这样不计后果的吞噬之下,陷入了极漫长的昏迷之中。

虽然不会损害性命。

却会断绝往后修气运之道的上限。

即便是如此疯狂,太子的气运也不可能恢复了。

太子并不打算询问什么。

第一个前来此地,也只是为了在万事之上压着自己的弟弟们一头。

只是随意闲聊,谈论些冠冕堂皇却又很浅淡的东西。

齐无惑看到了太子吞噬自己幼弟气运的疯狂行为,却已不曾有了出剑的打算,视线看到了太子手中始终都握着一枚白玉戒指,微微转动,其中有浓郁的气运,齐无惑回忆这一段时间翻阅的人道典籍,若有所思。

人道气运,是聚集万民的元神一缕于自身,而后驾驭万民的气机而战。

或杀,或护。

一人之力可抵万人,万万人之力。

故而极庞大强横。

先前齐无惑就有点好奇,这人道气运究竟是以怎么样的方式凝聚这元神和元气于自身,现在看到太子手中这一枚缠绕沾染了极浓郁气运的扳指,忽而有了猜测,万民之元神和元气,必然是极为混杂的,凝聚在一人之身上,如同自己服下毒药一样,会被反噬和影响,逐渐失去自我。

所以这些力量肯定是要在外面凝聚,眼下看来,最终怕不是直接汇聚在了【人道之器】之上,化作了对标【炁】的【人道气运】。

也就是说,太子的玉玺已经碎了?

少年道人看着谈笑自若的太子,已可以推断到他回到京城之后将会带来的巨大风暴。

那位人皇,当今的圣人。

渴望着的是万物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感觉。

一剑斩落,却已废去太子,而失去气运和位格的太子也吞噬了最小皇子的气运。

如此,刀不成刀。

要以刀庇护的那个最后的暗子也再不可能诞出下一代的人皇。

皇帝啊,贫道这一剑,碎去你之后五十年布置,不知道可还喜欢?

不过,与其说是对弈。

倒不是说是这一剑直接将那位皇帝在心中安排好的未来,那一局大圆满的【文皇帝】名号的棋局,直接掀桌,令棋子散落地上,声音清脆作响。

是因为吞噬气运这个过程的损耗,和太子自身的气运溃散两个原因,终归是有人道气运流转逸散出来的,一开始齐无惑尚且不在意,但是不知不觉的,这些气运之气已经弥散了整个屋子,被他收入袖袍之中杀贼剑微微鸣啸着,似已经按捺不住。

齐无惑正和这位太子闲谈出世之人的修行之道和所见所闻,声音微顿。

看来此物承载不住太子气运,白白消耗掉这些气运,也要维系住自己表面上的状态吗?

对于太子之位也实在是看重。

不过由这一炷香时间的近距离观察来看,齐无惑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人道之器,以及在朝廷之中为官之后的经历带来的自身元神变化,二者合一,莫非就是驾驭【人道气运】的核心法门?

太子气运雄浑,又被斩断,还在吞噬兄弟的气运。

于是齐无惑便可以轻易‘看到’太子身上的气运变化轨迹。

配合人道典籍的记载,慢慢推断出了些许真相。

自古及今,尚且没有谁有他这样的机缘,以这样的方式去观测人道气韵的流转。

这相当于直接废去一个太子一个皇子,来将人道皇者气运的流转方式展现在他的面前,教导他什么是人道气运。

只要不是愚钝之辈,像是这样直接的观察,都会明白。

少年道人自语,这就是豪雄【器·量】?

而后就是好奇——我可否?

黄粱一梦之中,也是元神的变化,不也和这人间经历类似吗?

他忽而想到了大道君那一卷书之中写下的文字,说既已修道,眼光便要长远。

眼光高远,心胸开阔,便知道这三千世界无我不可为者之事。

少年道人心中自语,‘所谓神通,便是常人不敢想之事,是常人不可为之事。’

既然说在朝堂之中为官的经历会令元神发生某种变化,再加上人道之器,就可以驾驭人道气韵,那么谁说黄粱一梦之中的经历不可?何妨一试呢?

齐无惑右手微拢,按住剑匣,一缕先天一炁和剑匣之中的杀贼剑接触。

剑鸣悠长。

敛容正坐,双眸微阖。

撬动元神之中那些藏匿的记忆,于是气息便发生了悠长变化。

太子正极亲昵地揽着自己睡着的兄弟,如此笑谈着说:“百姓皆苦,若是诸如先生这样的修行者也可以入我朝堂之中的话,那么以神通之力而为百姓谋求福祉,我人族何愁不能够成为天下各族之首,何愁百姓不能够安居乐业?”

正侃侃而谈,却忽而微微一滞。

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他看着眼前之人,忽然觉得眼前的男子脸上其实并没有戴着面具。

他虽然声音年轻,但是实际上已经是极苍老之人。

既老且重,其威难测,竟然隐隐有了面见当朝宰相时的感觉,不知为何隐隐有局促受限的感觉,不……太子心中做出判断,这种感觉,几乎是要超过面对当朝宰相的气度,甚至于让他都觉得有种抬不起头的压迫感,下意识变得紧张。

可这样的气质一刹那就消失了。

仿佛只是太子的错觉。

窗外听闻鸟鸣,眼前正坐的,仍旧只是寻常的道人。

齐无惑睁开眼睛。

双目澄澈安宁。

心中微有慨叹,不是来自于现在这样玄微道人身份的慨叹,而是在那黄粱一梦,似真非真,似假非假的无惑夫子的立场上,他的袖袍之下,一缕纯粹的气息缠绕在手指之间,且极为顺从——

出将入相五十余年,位极人臣,为齐国公,现在方才感觉到了何为所谓的【人道气运】。

太子逸散出的人道气运被少年道人以自身元神驾驭。

且极为顺畅。

当下的人皇气运之道,是行走【损不足以奉有余】的掠夺强权之道。

纯粹的人道气运本身,至少是太子这样程度的人道气运。

并无自我,灵性不足。

尚且不能辨别太上亲自塑造的黄粱一梦和现世之中的不同。

在这逸散出的气运面前,眼前这少年带给它的感应,并非是那闲云野鹤的太上玄微道人,而是那神武朝之中出将入相,无双无对的大宗师,正一品齐国公,是镇远扬威三军大将军,是太子少师,是新朝太傅。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和一介被废去命格的太子之中做选择,就如同水流一般,自是寻活水而去,如自高而下,自然而然地落入齐无惑身上。

只是缺少调动这人道气运的人道之器。

尚且不能存储罢了。

故而齐无惑只将其送入杀贼剑之中。

长剑之上,灵韵越足。

而太子却不知道为何,渐渐地疲惫起来,只觉得先前好不容易压制下来的气运反噬之毒有再度腾起的趋势,神色疲倦,谈心渐消,齐无惑垂眸,主动结束了谈话,道:“公子疲惫,不如他日再聊。”

太子勉强微笑,道:“今日闲谈极好,他日我会再来叨扰先生。”

起身的时候,本该离开,却转身询问道:“本宫身份,先生该知道。”

“不知先生觉得,本宫在未来,可称人皇否?”

少年道人敛眸。

而在那太子的眼中,却又恍惚间,仿佛看到一名气机幽深的老者在看着自己,身材高大,气机幽深,手中持一剑,似可上斩昏君,下斩佞臣,其威如海似狱,可再一恍惚,性灵所见,仍是那青年道人,后者如是回答道:

“唯仁与德,可为天下皇。”

太子勉强拱手道:“如此,本宫,受教了。”

出门的时候,背后不觉冷汗已经湿透了衣服。

齐无惑落座。

双眸微垂,

剑匣已沉数倍,那杀贼剑上,气机极浓郁。

已吞去太子一半的气运。

剑势,已成。

PS

上一章有个地方写错了,是七皇子大笑,不是六皇子。

太子,四皇子,七皇子,秦王,幼子,一共五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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