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王天风!

1941年4月17日。

张安平再一次从重庆起程,奔着自个的“一亩三分地”去了。

但相比于回来时候的孤身只影,这一次离开的时候,阵容异常的庞大——颇有种再建一个上海站的错觉。

不过张安平自然不会真的带这么一帮人一道离开——若真的这么做,估计还没到上海,日本人的截杀就得先来五六七八波吧。

所以他做了多项安排。

其中对学员的安排是:

“学员分成30组,每组三到四人,每组配发200元经费——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两个月后必须到上海淞沪指挥部报到。”

两个月,从重庆到上海?

爬也爬到了吧?

洗布塘培训班首批待毕业成员,都不敢相信竟然会有这么简单的任务!

可惜他们是不知道许忠义一直将张安平唤做张坑坑,否则这时候绝对不会得意。

果然,在他们这30个小组要开拔的时候,有人送来了任务——每个小组需要在五六个城市中“打卡”,若是放弃,可以到该城市中联系当地军统,但这也意味着张安平布置的考核失败。

对于这么做的原因,张安平给出的解释是:

这些人是特种政治人员,他们的任务极其的重要,若是连自己布置的考核都无法通过,他们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当特种政治人员。

在他们抵达每个城市的时候,他们都需要通过极其稀少的线索来寻找当地军统的踪迹,这对特工来说非常的重要。

但实际上张安平这么做是有另一重原因:

让他们在长达两个月的时间中重新认识这个苦难的国家,一旦有人开始质疑起自己最终的任务,那距离他走向光明的时间也就没多少了。

当然,他也可以借此分辨出里面最耀眼的金子。

总之,这帮被张安平千辛万苦挖来的学员,他们的“好日子”很明显是要来了。

郑翊则作为了这一次考核的主考官,她将带着一个十多人的情报组,沿途负责对这30个小组进行考核——这同样也是对郑翊的一次磨砺,以区区十来人的力量,在接下来要对三十个小组进行考核、追踪、任务布置,很考验她调度的能力。

至于俞北平等技术人员,则被分成了四个小组,由沈飞带来的上海站精锐负责护送,而张安平跟徐百川两人一组,以某贸易公司员工的身份沿江冲向了上海。

期间出了个小插曲——一个特务队长在码头将一群可疑人员拉过去检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进码头的张安平和徐百川。

特务队长吓坏了,心说我不会这么衰吧?又检查到了张长官的人?

很可惜,这一次不是。

张安平将这名认出了自己的特务队长勉励了几句后,就跟徐百川离开了——再次出现,两人已经是一副船员打扮。

船只在江面上快速的捅行,凝望着越来越远的重庆,张安平长叹一声。

他骗小希希说自己只是去上班,不知道小家伙在晚上等不来自己后,会怎么样哭啊!

徐百川见张安平凝望着重庆,便打趣道:“才走起来就想老婆了?”

张安平反击:“我起码有老婆可以想,你呢?”

徐百川摸着心脏默默的退到了一边。

两人笑着闹了几句话后,徐百川才说起了正事:

“走之前我收到了一份电报,记录了老王在上海的行为,我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说?”

徐百川望着船尾带出来的波浪,凝声道:

“他在清洗你的旧部。”

张安平笑了笑:“你收到的消息有些延迟啊!”

“我跟你说正事呢——他不会是想和你打擂台吧?”

徐百川略担心的道:“徐天是你的铁杆心腹,老王居然先斩后奏的撸了他的站长职务,我觉得不太对。”

他见张安平没有反应,便又道:“局座的命令我有些迷糊——他为什么不调走老王,非要老王当京沪区副区长?而且还是在这个徐天被老王先斩后奏撸掉了站长职务之后。”

张安平依然是笑了笑,徐百川不满道:“局座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张安平摇头,但莫名其妙的说了句:

“老王其实人不错,就是……太狠了。”

太狠了?

徐百川一脸的茫然,但张安平却已经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了。

见张安平如此,徐百川便知道张安平心里有数,遂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在张安平的地盘跟张安平打擂台,戴春风来了都够呛,更别说是王天风了,他只是不想看到京沪区出这种糟心事,所以提前想探探张安平的心思,免得张安平对王天风下死手。

毕竟,一旦二者因为权力而斗起来,倒霉的是整个京沪区。

张安平的目光无神的望向了平静的江面,老戴从头到尾都没有叮嘱过有关王天风的事。

但王天风突然间开始清洗自己的人手,从哪方面来说,都很不科学——淞沪会战之前、淞沪会战期间,王天风跟自己合作过,甚至挂名过上海区的区长职务,可老王从未干过这种事。

现在突然间做这种事,再结合原时空中的情况,张安平闭着眼睛都能猜到,王天风这混蛋,怕是又要整幺蛾子了。

这家伙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甚至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作为筹码,不知道这一次……到底要闹什么幺蛾子!

一路无话,张安平和徐百川经过几经中转,顺顺利利的回到了上海。

徐百川没有进城,而是去了淞沪指挥部,他要通过淞沪指挥部联系到忠救军,重新接管忠救军的权力体系——他徐司令虎入山林、龙归大海了!

至于张安平,则在回到了上海的第一时间就摸到了王天风住处。

……

张安平经常念叨说“我的一亩三分地”,这话可真不是吹牛,王天风的住处的密级是相当高的,但再高又如何?

张安平君临上海,上海站里就没有任何事能瞒过他!

他进到王天风住处的时候老王不在,张安平便悠然的躺在了沙发上假寐了起来,直到一身商贾打扮的王天风在晚上九点多出现。

开灯刹那,王天风猛然抽出了枪,对准了沙发上假寐的张安平。

他被吓到了,从进门开始,他就没发现有人来过,直到开灯后惊鸿一瞥看到沙发上躺着的人影后才浑身警铃大作,毫不犹豫的拔出了藏起来的手枪。

被枪指着的张安平却慢吞吞的道:“别手抖,我躲不过子弹。”

王天风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他看了看张安平后,将手枪重新放到了原位。

“你来了。”

他说话间将帽子挂起来,走到张安平对面坐下后,无悲无喜的看着张安平。

“你应该笑着对我说这话,这样才符合口蜜腹剑的样子,也符合你想要营造的局势——”张安平伸着懒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后说道:

“接连把我六个得力的手下撸掉,这几天日子不好过吧?”

上海站,那可是张安平的基本盘,王天风要是老老实实当京沪区代理区长,不干预上海站的人事,上海站绝对会无条件服从他的任何命令。

可偏偏王天风表现出了一副要清洗的样子,这下自然是捅了马蜂窝,从徐天被撸掉开始,王天风的命令在上海站就失灵了。

别说是上海站了,就是京沪区的其他站组,这时候也都观望了起来。

【卧槽,这个疯子想抄张世豪的老窝?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嘛!】

这也就是张安平口中的“寸步难行”。

王天风平静道:“在古代,你这种行为叫军阀割据。”

张安平嗤笑一声,道:“别说古代了,几年前咱们不也是这样吗——我是不是割据,局座心里有数。”

王天风不语。

他明白张安平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类似割据的局面,主要是威望太盛了,但割据往往伴随着听调不听宣,而京沪区却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说吧,你到底要做什么?”张安平脸上的疲懒之色褪去,他神色郑重道:

“你王天风就是不一个贪恋权力的人,明知道我快要回来了,偏偏借监听组出事闹出这么一出,为什么?”

王天风平静道:“我想和你争京沪区的权力。”

张安平呵笑:“看我像三岁小孩吗?”

王天风俯身,将张安平面前的茶杯拿起自顾自的一口喝光,随后道:

“这是我的事,我只需要你配合。”

张安平针锋相对:“在上海,我不点头,你什么都做不了!”

听到张安平这句话王天风便泄气了,是啊,在上海,张安平这条地头龙不点头,他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我有一份作战计划,需要给到日本人手里,而且还需要日本人无条件的相信。”

王天风道出了自己这么做的原委:

“我想亲自将这份作战计划送到日本人手里。”

“你我龙争虎斗,然后你被张世豪逼着出走——蒋干盗书?”张安平失笑:“老王啊,你可真小看日本鬼子了。”

“上海这旮旯,凡是只要跟张世豪三个字扯上关系,日本人就得拿显微镜里千层、外千层翻来覆去的看,蒋干盗书这类的苦肉计,行不通。”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干?”张安平目光沉下来:“或者,你想拿命让日本人相信?”

说到这,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目光开始变得冰冷:

“拿谁的命?!”

王天风波澜不惊的说道:“徐天。”

张安平脸上出现了森冷之意:

“我的人,是你想卖就卖的么?”

王天风直愣愣的看着张安平:“他父亲是地下党,死于四一二。”

张安平神色不变:“我知道!”

“他丈人是地下党。”

“我也知道。”

“他的妻子、你的学生田丹,她……也成地下党了。”王天风的目光死死的锁定着张安平。

“我知道。”张安平淡漠的回答后,起身以俯身的姿势脑袋贴近王天风,近乎是眼对眼的和其对视,然后冷声说道:

“我眼皮子底下,出什么事我都知道!”

王天风反问:“那徐天呢?”

“他是不是我不确定,但只要我在,他哪怕是,也只能不是!”张安平一脸的傲然,随后道:“我的棋局上,你最好不要乱下棋子。”

“那就让他做这个弃子。”

“不可能!”张安平不容置疑的道:

“田丹和她身后的人,关系着我未来的布局,他们一家子谁都不能出问题。”

“还有,上海,是我张安平的地盘!王天风,你休想随意在我的棋局上落子!”

王天风的身子微微靠后,张安平这才撤回了和王天风“对贴”的脑袋,整个人坐到了沙发上。

很明显,王天风退让了。

这场交锋中,他试图用徐天身份不明来“说服”张安平,当然,这个“说服”肯定还包括后续的计划,比方说将这件事捅到局本部。

但张安平很坚决的拒绝了。

在我的棋局上你休想随意落子,这也是张安平向王天风表明态度——即便你捅到局本部,我也不怵,因为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换别人说这话,王天风会认为是虚张声势,但面前的人是张安平啊!

他很清楚,张安平最擅长的就是长远布局,所以他不认为张安平在虚张声势。

所以,他退让了。

沉默一阵后,他道:“我手里的作战计划,必须交到日本人手里。”

张安平毫无压力的道:“这件事交给我来。”

王天风伸出手指:“只有一个月时间。”

“具体是怎么回事?”

“顾长官亲自交给我的任务,整个计划是一份诱敌深入的作战计划,三战区意欲借此解决日军一直虎视上饶的问题。”

张安平呵笑起来:“当初绝好的机会在眼前时候,坚决的弃之不顾!”

“现在……现在倒是想明白了?”

王天风知道张安平说的是皖南事变——当初张安平用忠救军和苏南新四军,营造了绝佳的机会,可惜三战区彼时为了迎合上意,集中全力在对付皖南的新四军。

王天风皱眉道:“你若不做,我来。”

“我做!你做事剑走偏锋,为达目的誓不罢休!一个徐天绝对不够——我手里积攒些家当,你崽卖爷田心不疼,我敢让你做吗?”

张安平没好气的吐槽一通后,好奇道:“说说你到底打算牺牲几个人?”

有些人说话,一口吐沫一口钉,当张安平说出“我做”这两个字的时候,王天风就知道张安平会竭尽全力的将事情做好!

哪怕张安平下一秒就一脸不正经的样子。

他承认张安平肯定能做的比他好,若是连张安平都做不好,他王天风肯定也做不好。

此时,他再无压力,面对张安平的问题,便毫不犹豫道:“三个。”

“还有谁?”

“明楼。”

张安平嘴角直抽,这不是死间计划吗?

“还有一个……不会是你吧?”

王天风默不作声,张安平一脸晦气道:

“老王,你他吗就是一个疯子!”

“没有谁不可以死。”王天风漠然道:“我们死了那么多人了,难道有人还不能死吗?”

“去去去,我不跟疯子说话——你要呆上海就呆着,给我做做副手,不想呆就赶紧滚!剩下的事,看我的就行了。就烦你这种动辄就堆命的方式。”

堆命?

王天风默然,是啊,自己的计划,说到底就是堆命,说的是死三个,但真的执行下去,死的可远不止三个这么少。

“我给你当副手吧。”

“成——去给我倒杯茶去。”

张安平一脸贱兮兮的表情,王天风面无表情的端起茶杯起身。

看着对方的背影,张安平脸上的笑意不曾减去一分,最后懒洋洋的躺在了沙发的怀抱中,嘟囔了一句:

“别烦我,我好好合计合计……”

王天风端来了新茶,默默的坐下等待着。(本章完)

第582章 密码本和灵光一闪

原时空的死间计划如果用两个字来形容,那最适合的就是“恐怖”。

按照王天风的算计,几乎所有的人都要死,就连明楼都会因此暴露——一个以自身为棋子、弃子而布置的局,几乎没有哪个入局者能逃脱这一份算计。

老实说,张安平是很欣赏这个死间计划的,他甚至可以咬牙目视王天风在别的区站去实施。

可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这样的计划,他绝对不会通过!

因为上海站的所有人,是他用国家大义为血肉,以赏罚分明、严肃的纪律为骨、以不抛弃不放弃为魂魄而打造的,尽管敌后工作的特殊性导致一旦被捕几乎就是注定的结局,但张安平始终贯彻着不言轻易抛弃一人的态度。

自淞沪会战而起至今,他用无数的战例打造的魂魄,绝对不容许被破坏。

用后世的话来说,这种辛辛苦苦建立的公信力,破坏比维护容易太多了。

而张安平之所以这般的维护这一份“信仰”,是为了日后的布局,他需要自己这些忠心耿耿的嫡系们,无论身处什么环节、无论身处什么环境,都会相信他们不会成为弃子——这很重要,因为这是张安平对他们最终的安排。

但是,想要用其他方式替换掉王天风的死间计划,真的太难太难了。

就像张安平刚才说的那样,在上海,任何事物,只要沾染上张世豪三个字,日本人就必然会如临大敌,想要让日本人获取一份作战计划并深信不疑,何其之难啊!

王天风默默的看着张安平脸上不断变化的神色,却始终一语不发。

他甘心留下来,就是为最坏的结果做准备:

实在不行,他脑海中的死间计划就重新启用吧。

正琢磨间,张安平突然睁眼,笑吟吟道:“老王,我心里有谱了——”

王天风神色一震,随后故作平静道:“说说?”

“你不知道什么叫卖关子吧?”张安平嘿嘿一笑:“好了,你继续演你的戏,接下来根据我的暗示走九成。”

说罢,他打了个哈欠:“舟车劳顿了一路了,我得休息了,正事不着急,以后再说。”

王天风面色如湖畔般平静,但疑惑的双眼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可惜张安平说走就走,让他的胃口就这么被吊了起来。

张安平走后,王天风轻声自语:

“也罢,迟早都是要亮牌的……”

……

从王家出来的张安平,可没有刚才的云淡风轻。

因为……刚才他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死间计划,这可是王天风用一堆人命并以自己为弃子,从而让日本人上当的计划!

他是张世豪没错,可也不至于在区区两个小时的头脑风暴后就整出一个比死间计划损失更小的计划来。

所以,他只能不要脸的用这种方式来“稳住”王天风。

时间还长,天无绝人之路嘛。

将死间计划从脑海中甩出,张安平闭目思索起王天风说出的话。

徐天的父亲是地下党,牺牲于四一二反革命事变,老戴那边自己也提过,老戴当时的态度是:

只要你自认为压得住,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可是以老戴的性子,他绝对不会将这件事告诉王天风,所以这是王天风自己查到的——虽然这件事很好查,但问题是田丹那边、田丹的父亲田鲁宁那边,王天风又是怎么查到的?

最重要的是,以徐天的谨慎,他怎么可能轻易露出马脚而让王天风注意到他?

是王天风因为要将徐天作为弃子所以查的他、还是因为他掌握了相关的线索,所以才打算将徐天作为弃子?

二者的顺序不同,带来的影响力、后果截然不同!

前者,如果是前者,那就是天意弄人,但如果是后者的话,就说明王天风在组织上拥有一枚暗子,这枚暗子至少是可以接触到田鲁宁的。

张安平一路思索着这个问题,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老岑的住处。

这一次他没有进行女装,主要是因为老岑这里有位同志自己要见一见。

节奏有序的敲门声后,老岑打开了房门,看到外面没有伪装的张安平后一愣,赶紧用目光向张安平示意离开。

张安平笑了笑,轻声说:“我就是来见嫂子的。”

岑痷衍闻言本能的皱眉,他最大的使命就是保证张安平的安全,柴莹哪怕是他的夫人,也没资格了解到张安平的身份吧?

不得不说,这就是革命夫妇的无奈了。

老岑面对身陷囹圄的妻子,身边明明有张安平这样的战友,他却不能、也不可向张安平求救;

柴莹被捕,接触到了张安平,原本想回来以后找老岑问个清楚,但得到了钱大姐的指示后,这件事就烂在了心里,见到丈夫,明明疑惑装了一肚子,却不能向丈夫表明一丝一毫。

搁后世,思想先进的年轻人保准来一句“你不信任我,离婚!”。

但在这个时代,先辈们却为了保守机密,枕边人都要隐瞒。

看老岑还在皱眉不想让路,张安平索性不讲道理的直接挤进去,气的老岑忍不住咬牙——好久没见到安平了,怎么今日个一见突然有种多年前的张安平的鸟样?

柴莹在敲门声响起后就躲到了里屋,张安平进来以后便道:

“嫂子,是我。”

在一旁老岑的皱眉中,柴莹从里屋出来,看到张安平后,她眼睛亮了起来:

“安平!”

但老岑却不合时宜的出声:“张安平同志,你是不是在上饶的时候私下和柴莹见过面?你这是违反组织纪律!”

老岑的表情很严厉,如果要用贬义词的话,可以用古板来形容这时候的他。

张安平嘿笑两声,故意对柴莹道:“嫂子,赶紧管一管老岑,你是不知道他以前都是怎么训我的。”

柴莹闻言失笑,这话从一个小年轻的嘴里说出来,其实蛮有意思的,但眼前的这个人叫张世豪啊!

她始终忘不了自己将手术刀扎进了对方身上后对方眉头都不皱一下,控制着流血还交待自己清扫手尾时候的样子——而现在,这个人,却像个小年轻一样故意以告状的方式来拉近两人的距离。

颇有种非常魔幻的感觉。

但转念一想,眼前的这个人,终究才二十几岁啊!

柴莹遂“教训”丈夫:“老岑,这件事组织上知道,当时是另有情况,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教训安平?”

张安平故意得意的朝老岑投去一个挑衅的表情,老岑差点自闭。

一番笑闹后,张安平恢复了郑重之色,坐下后说道:“嫂子,是我让你过来的。”

柴莹闻言做出严肃状,一旁的老岑则道:“要不要我回避下?”

张安平摆摆手:“不用——老岑,拿叠草纸,我有用。”

老岑立刻将一叠草纸拿过来,张安平接过以后立刻用左手飞速的书写起来,一连串的名字和职务出现在了草纸上。

写完后他拿相机拍下了三张纸上的内容,随后将三张纸外加下面的三张空白页撕了下来,将空白页点燃、将名单交给柴莹后才解释道:

“这是中统在教育界埋藏钉子的名单,嫂子,你需要将这上面的名单背下来,之后钱大姐会带着你了解下有关的事,你必须亲自把关,确定我们的同志不会跟名单上的中统特务产生交集!”

“如果有交集,你暗中记下来告诉钱大姐即可。”

“这个名单,除了你之外,绝对不允许让第三者知道!”

老岑听到这句话后,本就保持的距离又拉远了几分,而柴莹则郑重的将名单叠起来,保证道:“我背完之后会立刻焚毁,绝对不会向任何人泄露。”

这份名单自然是离渝前老戴让张安平看过的名单,虽然张安平知道以后这份名单会暴露,但以老戴的性子,必然会留几个为他所用,所以他提前让柴莹负责这件事,以免到时候让老戴钻了空子。

但此事是真切的关系到自己的安全,一旦泄露,张安平必然会在怀疑名单中,所以张安平选定了柴莹来负责。

“嫂子,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做。”

“安平同志,您说。”

“上海地下党有一条交通线,负责人叫田鲁宁,他的女儿田丹也是我们的同志,就连田丹的丈夫徐天,也倾向于我们——”张安平说起了今天在老王那里发生的事,说完后他道出了自己的推测:

“王天风能获知这个情报,有两个可能,要么是田鲁宁这条线上出现了问题,要么是他调查徐天才发现的,如果是后者,那就是我们的人出问题了。”

张安平神色郑重道:“这件事正好由你负责调查,如果是前者,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懂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

其实张安平找柴莹主要是因为前者,第二件事属于突发事件,不过柴莹的身份也合适,正好可以调查这件事。

第一件事张安平在重庆的时候有过另一重考虑,他想让边季可负责,但边季可在重庆不直接跟己方同志产生直接交集,且他又身处重庆,明面上的身份是军统的特种教官,思来想去他决意让方便行动的同志负责。

柴莹无疑是最合适的。

两件事说完,张安平便不想做电灯泡了,拍屁股就走,这干脆的样子反倒是让老岑有些脸红,倒是柴莹反而笑眯眯的不在意。

可等张安平走后,柴莹的神色却郑重起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老岑说起了在上饶集中营发生的事——对于刺了张安平的那一刀,柴莹在后来的这段时间中,心里非常的沉重。

她知道身处敌营的同志本就压力过大,被自己同志所伤,对卧底的同志来说肉身的疼痛反倒是其次,心理的疼痛才是最难受的。

“痷衍,安平同志非常的不容易,你别每次见到他时时刻刻就强调纪律,他比你更成熟,知道事情的轻重,你要尽可能的给安平同志温暖,别总是想着唱黑脸。”

老岑本就有些心疼被老婆刺了一刀的战友,但柴莹接下来的这段话却让他很不服气。

“他比我更成熟?你开什么玩笑!”老岑不服气道:“我的任务就是给安平降降温,免得他做事激进,你是不知道他以前……”

老岑不说话了,再说就得泄密了。

“以前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所有人都知道张世豪是铁杆反动派!”柴莹正色道:“你觉得这还不够吗?”

这番话让老岑顿时茅塞顿开——其实他早就悟了,要不然二号情报组最初的负责人是他自己,他没多久就选择了退位让贤,让张安平当这个实际的负责人。

但因为自身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负责降温、为张安平的激进降温,所以总是以挑剔的目光审视——尽管他对张安平的信任无与伦比。

柴莹这番话让老岑彻底的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他是一个知错就改的性子,立即道:

“我明白了,接下来我会好好审视自己的角色。”

……

这一次重新回归上海,过去的身份自然是不能使用的。

张安平有一个养的很好的马甲,是一个富家翁的身份,甚至还弄到了甲长的职务。

尽管他做好了手尾,但毕竟是突然消失的,所以这个马甲便不能使用。

好在他还养着多个马甲,这一次他便顶了一个工厂业务员的马甲,花了一天的时间将该马甲的接触关系重新梳理后,张安平安排人将自己“开除”,脱离了原有的关系体系后,跳槽进了一家日本工厂当起了业务员。

但新的环境还没有适应,一份情报扰乱了张安平的计划。

情报是姜思安发来的,并没有用到加急的信号,所以情报并不是第一时间交到了张安平手上。

原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可看完加密的情报内容在脑海中同步翻译出来以后,张安平的神色变得异常的凝重。

日本外交密电本,一本绝密级的密电本,丢失了!

根据姜思安提供的信息,这本密电本是在上海丢失的——因为该本密电本涉及到日本外交,日本人严密的封锁了相关的讯息,此事至今已经过去了月余,日本方面做出了密电本可能未落入军统或者地下党之手的判断后,才放松了戒备,让他无意中通过了海军将领知道了这件事。

他发这份情报的目的就是询问密电本是否在我方手中——张安平估计他应该是先跟组织那边联络的,确定没有在组织手上后,才例行惯例的发来了这份情报。

但很明显,张安平根本没有收到相关的情报。

“这么大的事,上海站竟然没有听到丝毫的风声?!”

张安平很生气,但此时不是追究责任的事,他必须要搞清楚这本丢失的日本外加密电本是怎么回事,因为姜思安的情报中没有交代清楚,张安平便化妆后向姜思安发出了见面的信号。

姜思安很快做出了回应,当晚师生两人便在一家日料馆中见了面。

在历经了一次来自日本本土的调查后,随着冈本会社的转型、姜思安跟日本海军关系的快速升温,他现在很低调了,再也不是过去那个跺跺脚上海颤三分的冈本大佬了。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实力”的下降,事实上他已经成为了日本海军的商界代言人,相比于过去那种灰色的身份,他现在更高端了。

见到伪装后的张安平,姜思安简单的寒暄后便进入正题:“根据我获取到的消息,密电本是被一个唤做杨书荃的翻译拿走的,此人和李泽一的儿子李康争风吃醋后被围殴了一顿,随后便失踪了。”

“之前日本人以为是他愤而离职,但很快就发现了密电本失踪,遂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但一个多月的排查,他们一直没有发现杨书荃的踪迹。”

张安平凝声问道:“杨书荃?你手里有没有他的档案?”

姜思安早有准备,将一份档案交给了张安平。

很明显,张安平紧急约他见面,让他意识到了这件事张安平并不知情,面对难得一见的机会,他自然要准备充分才成。

张安平接过后看了起来。

根据杨书荃的档案显示,对方是一名留日学生,九一八后便一直为日军效力。

日军上海司令部因为杯弓蛇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缘故,辞退了所有在沪招收的中国人,但作为侵略者,离了中国人他们很多事都难以做成,便从东北调来了一批入职年限极长、表现良好的中国人,杨书荃便是其中之一。

看张安平看完了档案,姜思安道:“老师,他不是我们的人吗?”

“不知道。”张安平摇头:“按照这件事发生的时间来看,我当时就在局本部,如果局本部获得了这份密电本,我不可能不知道——我会让京沪区严查这件事的。”

张安平对这本外交密电本势在必得。

因为他发现这是一个极佳的契机,若是通过这本密电本截取到日本外交密电,到时候就能跟美国军方的联系更深一步了——未来的珍珠港袭击估计美国人会假装不知道,但借此机会跟美国情报组织可以建立深厚的联系。

或许,日后败走台湾,他还能跑未来大名鼎鼎的中情局“祸祸”一番呐!

必须搞到手!

两人情报交接完毕,姜思安便说起了自己一直担心的一件事:

“老师,日本海军已经开始着手第五艘大和级的建设工作了,之前也已经下水了三艘了,虽然日本海军内部有不少声音认为要削减战列舰,但主流声音都极其看好战列舰,认为这是日本海军挑战西方海洋霸权的依仗。”

“我们……真的不是在助纣为虐吗?”

张安平闻言笑的很灿烂,看样子以后美国人的战绩得增加不少了,或许未来还会有【男人们的武藏】【男人们的XX】等几部电影……

“放心吧,时代在变,有些在过去无敌的东西,在现在就是笑话!”

听到张安平这般说,姜思安再度坚决了起来。

他现在做的事情,给自己的压力真的太大太大了,假如张安平的预测有误,由他推动、集结了大量的资源而堆出来的巨舰成为了大杀器,那他就是彻头彻尾的汉奸!

被张安平重新坚定了信念后,姜思安这才告辞。

张安平独自一人坐在包间内,思索着寻找密电本的方向,突然间他灵光一闪。

密电本?

如果……如果日本人获得了三战区的密码本,继而获取了老王手上的那份作战计划,这可比直接让他们获取作战计划容易太多了!

“这倒是一个方向……”

张安平欣喜若狂,破局之法,有时候就是这么的玄乎,一个意外事件,让自己获得了灵感。

他顺着这份灵感思索,一个大致的计划慢慢就有了眉目。(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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