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去上课

在被那剑光斩落头颅的瞬间,湛蓝的雷霆好似绶带,从郑泽天手足气窍间跳跃出来,裹挟少年全身肌腱腱鞘经络,好像笼着木偶一般,牵着他全身骨骼跳跃起来。

全身劲力同时爆发,蹲在茶几前的道子,一把抽出血红的天书,足尖一蹬,就从茶室间跃了出去,躲过斩断身下蒲团的一剑,头也不回得冲向院外,在丛林般静止的人群中之字形穿梭闪躲。

而那道白光,也瞬息折杀回来,紧随身后,一路斩来,切石断玉,将拦路之人齐齐切断,个个卷碎,滴血不沾,直追到郑泽天颈前一绕!

生死之间,郑泽天咬破舌尖!双目血赤!脸上血管如蚯蚓一般暴跳起来,空气几乎如混凝土一般,猛得将那道拉向脖颈的白绫按住!

而同时他周身蓝光亦如电蛇般暴涨,闪电雷网如一只鬼手般,扯着少年的躯壳一拉,拽着他从白光下飞扑闪过,头皮被削掉一块,脚踝踩在地上几乎折成了一个直角,整个人横飞着撞破船舷,坠入水泊之中!

于是下个瞬间,

空气和时间恢复了流淌,白光没入云霄,不见了踪影,而拍卖场入口的人群,先是一静,然后血水好像泄洪般扑散开来,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掉落的人头弹跳着滚满甲板。

而郑泽天坠入湖底,思绪在昏暗冰冷的湖水中下沉,下沉……

……

……

……

飞剑之术虽然利害,却并非不可防备,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之说,其实吹捧过了,目力不及之处,如果不能用神识锁着,作法算定,则与盲人掷壶无异,必须靠剑上物灵自决……

……

纵然上上品的剑灵剑君,有最高深算法辅佐,到底剑光甚疾,且受天时,地利,命理,术法的影响,难免有失手的时候,且往往一步算错,步步算错,失了先机,再是折损锋芒,事也不可为了……

……

使用飞剑,首在御剑之法,剑算之道,因此剑经秘传,实乃玄门各派,最最核心的秘笈,非掌门嫡传弟子不能托付……

……

其实也没甚么难的,有些山门的剑法,会御使飞剑,先斩当场修为最高之人,有些则先诛命数最薄之辈,还有先杀大毅力者,先杀一品资质的,不尽相同。

但无论如何,这一剑飞出去,能杀几个,能杀得了谁,都是早已箓在剑印里的。所以纵然不知其真传,只要见识得够多,活得够久,人是哪门哪派的飞剑所斩,大致都能认得出来。

……

所以是谁,是谁杀了我的弟子。

……

呵呵,罗兄,这你还猜不到么,这个世上,只有一部剑经,可以突破所有的禁制法门,随心所欲,如指臂使,想杀几人,就杀几人,想斩哪个,便斩哪个……

……

……

……

一阵刺痛传来,郑泽天睁开眼,土蝼甩着舌头,舔食他头上伤口渗出的血,还想把连着的半块头皮拽下来啃。还是野性难驯,见着肉就想啃呢。

郑泽天甩手给了这畜生一拳,把羊崽子‘咩——’得打翻,坐起身来,掏出丹液冲洗伤口免得感染。

四处望了望,郑泽天发现自己坐在湖边的滩头,远远得能看到几里外的船团,知道是自己撞入湖面时,短暂得昏厥,但还好也没昏太久,被土蝼及时捞上来拖到岸边的。

摸了摸怀里,被血水浸湿的天书还在,郑泽天也松了口气,立刻把书收到玉匣里,收入储物玉中保管。

他原本的打算其实很简单,青霆子也逃到墨竹山许多年了,这天书藏了这么久,暂时拿来当敲门砖应应急,应当没那么快暴露,问题不大。

毕竟郑泽天也是混过江湖的,知道底下的小鬼最难纠缠,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玩什么潜入渗透搜查的,所以只有第一时间证明自己的价值,才有可能直接接触到公司的高层。

虽然郑泽天也估计到,青霆子始终不把天书传给宋大有,必是此番因果未了,有玄门中人在追这本天书的,甚至确实存了些祸水东引,用天书为饵,挑拨公司和玄门争斗,试探两边手段的心思在。

但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天书才一外露,就立时招来了杀身之祸!这应劫应得未免也有些太快了吧!莫非真的是因为此身资质太佳,招惹天妒了么?

但不管怎么样,看来墨竹山这里,不止什么域外的邪魔,公司的特工,罗教的旧部,玄门那边的留学生里,肯定也藏了不少和他一样的老鬼呢。

唉,真的就和个筛子一样。

不过,说到用飞剑么……

如果他方才回忆起来,飞剑的相关信息不错,那这玄门的剑仙,至少也得有元婴境界,而且此时应当也不在天虞山附近,要不然何必飞剑过来斩人,直接遁身过来出手,他哪里逃得掉。

当然,天虞山本身是墨竹山的新手山门,有巨子罩着呢,对方飞剑在湖边船团杀人,已经是在巨子脸上反复横跳,郑泽天逃入水泽中进了天虞山的地界,对方也干脆果断得放弃追杀,立刻抽身而走免得落下马脚,到底是怂了,并不敢一个劲作死。

果然这会儿,依然还陆续有光华从四面八方飞来,先后落入船团,这自然是周边的戒律院和墨竹山镇守,算到拍卖场这官方场子给人挑了,杀了一批人,急赶来查看了。

郑泽天自然不能再回案发现场给人认出来,免得又给那些个猫儿东问西问得审,惹出事来没法脱身了,立刻踮着折碎的脚,一蹦一跳得爬上土蝼,飞回天虞山。

要保险起见的话,遭了暗算,至少得在宗门先躲个三天,等因果散清了才能出来。

不过应该不必等那么久的,

如果这些‘公司特工’,真如之前在青霆峰那么厉害,有那么多细作棋子藏着的,那肯定会对一个‘公司内间’遇害的事情有所反应。自己今天的‘表演’,应该也都被对方看在眼里了。这两天之内,肯定会有人主动来接触,所以只要不太宅,适当露露脸,给对方创造接触的机会就是了。

于是郑泽天先回到宿舍里,自己割开脚踝肿胀的伤口,放了淤血,换了伤药,用竹木麻衣绑上绷带缠住脚踝,然后咬着牙,装作没事人一样走出宿舍,去天虞山峰顶听道。

嗯,换句话说就是上课去了。

是的,墨竹山的子弟也好,玄门的留学生也罢,争着来抢学生宿舍,那当然不是冲着什么花船,小树林,御灵院大姐姐来的好吗!人家是来学习的!当然要上课啊!

毕竟师徒传承一对一辅导虽然是培养精英的法子,也不方便一直带着弟子在身边唠叨的,所以玄门内部的教育方法也会如私塾学堂那样授课,但是传授内容仅仅只限于一些炼体炼气和五艺的基础课,如果涉及秘传心法,自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分成各种内门外门,真传假传的。而到了一些高级炼器炼丹试手操练的机会,干脆就要内门大比,弟子斗剑,争夺一个机缘了。

这方面,墨竹山倒是另类,从竹山九峰的散修时代开始,竹山散修就把弟子集中在一起教育,无论五艺六艺还是炼气修功,轮值老师擅长什么就教什么,毕竟说得难听点大家都是垃圾,个个都是笨蛋,还分什么内外门,凡人就要有凡人的觉悟,就填鸭式教育,能学多少是多少了。

这种学校式修仙,要培养精英自然不能和玄门相比,但教导没什么根基仙缘,更没转过世的凡人们倒还真不错。墨竹山的弟子固然极少有出类拔萃的,但倒也没特别拉垮的。

天虞山峰顶就是个大学堂,郑泽天这几天也扫过一眼课程安排。

从戌时到丑时有人要拜月观星,从寅时到卯时有人要观日吐纳,这六个时辰放学休息之外,每日自辰时到酉时,每两个时辰都有一节公开课,大致上是太素,炼气,炼体,六艺,诸般法传轮着来,大体上看老师的安排。

而老师自然是请墨竹山中各个专业的修士轮流传法,有时候还得提前预约,因为教导弟子自然算是宗门任务,随口口胡两个时辰教教小孩子,赚宗门贡献也挺划算的。

当然了,修仙学校是不会考勤的,毕竟这里学生们是真的可以说出,老师我迟到是为了看一炉丹,老师我和准考证上不像是因为刚夺舍了新道体,老师我要早退渡劫去了这种借口的……

而像郑泽天这种仙人转世,平常更不必去跟大课,毕竟基础的五艺他早就圆满了,不过是‘一时想不起来’罢了。只要他一天到晚宅在宿舍里自己修炼,结丹了就算直接毕业了。

玄门的高考模拟什么的,也不是必须参加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志于去玄门进一步深造五艺。大部分人压根就没有想过要修到化神甚至以上境界的,他们修仙可能只是为了长生久视,永葆青春,最好还能吃香的喝辣的,这么俗的愿望,元婴境界都足够了。

那种真正立下宏远大志,问天求道,探究宇宙原理的道子,确实说千年一遇的也不为过。

这次过来学堂看看,郑泽天意外得发现,这样的玄门道子似乎还不少呢。

不过想想也是,玄门过来的那些个留学生,固然不乏精英的道子,自己自学都比课堂上这些面向凡人的基础课程效率更高,但他们确实已经筛选过一轮,积极性可确实是与众不同的。

哪怕真打起来,台上讲师们都不一定是他们对手的,但本着三人行必有我师的道理,留学生们还是会有选择性得过来听课,就算不能补充自己的短板,见多识广了也可以和人吹逼么。

那巨子的太素新法公开课自然不必说,《高等太素》几乎是每天都有的必修课,而巨子来讲《大学》的时候,不管你听不听得懂,就冲着给巨子个面子,捧个场,那都是场场爆满。一直排队排到山脚下的。

更何况有些兵解转世的家伙,就是奔着转世重修太素道来的,自然不会放过这样‘偷功’的机会,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不是正常小孩似的,有这么多机会居然也不去双修,就一个劲刷题炼功,没日没夜得卷!一个赛过一个得卷!

不过此时在讲的倒不是太素学那些《高等》《大学》,来听课的留学生也很多,原来在教的是机关学。

郑泽天就有点好奇了,他倒还真没仔细学过机关之法,于是也在角落坐下,暂时不去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天书了,公司的,先认真听讲。

此时讲课的是天工峰的机关师,仅有金丹境界,而且怪模怪样的身上一般都是义骸,不过人家可是金腰牌,上书‘天工’,摆明了是天工传承的高级工程师,专门来传真本事的。那要是哪个混蛋敢在课堂上无礼,底下一群刷刷刷画图做笔记的玄门老道子们也不会放过他的。

机关学作为新晋之第六艺,也算是墨竹山的特色科目了,毕竟天工峰是来自三垣的天工一脉也是众所周知的,玄门确实欠缺这方面的学识传承。而且这些年,随着各种出土的天降的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天外造物越来越多,你哪怕不能研究明白其中的制造原理,抢到了了天外法宝,也得辨认一下这是个啥玩意,能卖几个钱不是。

如果是其他宗门,肯定敝帚自珍,藏起来当作秘笈,但墨竹山的巨子倒是个真.好为人师的,主动传教,不止面向玄门修仙者,连不能修行的凡人,也会提供各种教育机会,比如传授机关学,培养工程师和技师,倒也蛮特别的。

对了,说起这个来,如今天下的机关学大致有三大流派,

第一类就是天虞山这里的六艺仙道机关学了,这是自天工一脉相承的传统机关术,也就是把古典仙道和机关制作相互结合的技术,这一派里,机关确实只是个辅助,更多的是作为炼器的分支学科。比如各种炼器铸剑的模具,机关傀儡什么的。

第二个流派则是在楼观城的机关工学院,此道主要教导凡人机关术,研究制作只需要虚玉,甚至连虚玉都不要,就能直接激活使用的机关道具。诸如机关铁道,机关飞舟都是此类流派生产钻研。甚至工学院还在借着太素天,研究专门的机关道突破物化之法,生产出各种半傀儡半人形的‘机关物’,也算是半公开的秘密了。

至于第三个学派则是神教那边的,军用机关学。

是的,神教正在专注于把机关学说,和搜集的各种天外神兵的研究科技,用到军械制造上,据说已经搞出什么血煞魔神炮的,弑神灭仙,威力无穷,破山灭门,轻而易举,就连那兑州的玄门太一宫护山大阵,都是被那神道炮一炮轰垮的。着实把当时参战的老神君们给吓到了。

如此情形,玄门哪还不知道天时剧变,再这样闭门造车,躲在山沟沟里辟谷下去,他们真要落后于时代了。于是开明些的直接放下架子来墨竹山留学,就算再保守的,也开始自己偷偷摸摸,暗中搜集机关之学进行实验了。

到底郑泽天也是天佑之才,他固然没什么机关学的基础,算术阵法画图这些基本功却不差的,而且课本讲义的竹简可以自己取用观看,《机关枢机》之类的辅助课本讲义,宋大有也早给他准备了,对照着翻翻大概也能听懂。

这节课大概是为物体的位置、方位、状态等输出被控量,能够跟随输入目标(或给定值)的任意变化的自动控制系统,提供了一种新的解决方案,即用一种可以补助枢机动转子间接变速的装置,起到控制自动系统中各个机械元件单元运转的发动机的作用。

哦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妙哉妙哉,懂了懂了……

“唷,小师弟,新来哒,没见过伱啊……”

一个打扮比较清凉的师姐主动坐到郑泽天身边,斜身依偎过来,好像很热似得敞开前襟,挺起鼓鼓囊囊的肚兜,撑起高耸的双……

“嘘——!”郑泽天和老道子们瞠目怒嘘!

烦死了!女人滚边去!别打扰老子学习啊!

肚兜师姐,“……”

(本章完)

第589章 下课后

于是郑泽天心无旁骛得连上两节大课,一屁股坐了四个时辰,只感觉意犹未尽,还能再来。等下了课回头看时,那肚兜师姐早不知跑哪里去了。

那倒也是,毕竟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的,你在图书馆专攻苦读,她也要去泡吧蹦迪享受青春,谁也不会用自己的人生干等着不是。

不过就像巨子曰的,不论列车改不改道,前头总归要轧死人,死一个还是死一堆的区别罢了。缘份也是一样,所以虽然错过了和肚兜师姐私底下沟通论道的机会,但郑泽天这样天命缠身的道子,最不缺的自然就是支线剧情,或者说仙缘了。

这不,都还没走出教室,剧情就找上门来触发了。

“我乃发爽山镇守陆碛。你可就是宋师弟的弟子么。”

陆?又是个陆镇守?

郑泽天一抬眼就看出来了,眼前这元婴修士的眉目模样,和那铁道镇守的陆师兄竟真有七分相近,看着多少有点血缘关系。

只不过与陆琦那白净书生不同,这个发爽山陆镇守,分明是炼体的武修,一双拳头好似沙包般大,手上的茧子都和甲板似的。身上穿的也是墨山流的练功服,衬里的锁子甲几乎被大胸肌撑爆,肤色也是风吹日晒的小麦色,身高也超过两丈儿,整个人若铁塔般耸立着,哪怕收敛着气息,也让人分明感觉到这副躯壳下蕴藏的怪力,叫人望而生畏。

武神体?不,应该还差一点点,不过也快了,真就差一点点。

姓陆,那个陆琦派过来的么……

“拜见镇守,弟子郑泽天……”

郑泽天低头一拜,然后看到一只土狗坐在陆镇守脚边,冲着他吐舌头。

嗯,狗么,不知这是什么神兽所化,一时间居然看不出来……

郑泽天眯起眼和土狗对视。

“宋师弟的事我听说了,南宫家又来犯事,一定要报复回来。此番我受巨子令,整军去禺山轮战,会试着夺回他的道身。”

听到对方这么说,郑泽天愣了愣,抬起头。

毕竟是武夫,陆碛倒是干脆得很,不像另一个那么弯弯绕绕,指指土狗,

“不过我在十万大山捉妖,和师弟有些年没见了,禺山底下机关重重,你有没有师弟的遗物,给我一件,让我的狗去找。”

“哦,哦……”

郑泽天取出宋大有给的算经笔记,递给狗子闻闻,狗子嗅嗅,曰‘汪汪!’,大概是表示稳了。

……不是!真的就是普通的狗啊!

“这,这个,陆镇守,那些魔子人多势众,暗器诡异,听说至少得有化神境界……”

陆碛点点头,安慰道,

“别担心,我们和南宫魔子是老对手了,自然有准备的。唉,我们那两届本来就人丁不多,这些年大家一道出生入死,早就和兄弟姐妹一样,大有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

学校这里的东西已经很全了,我是个只会练武的粗人,没什么拿的出手的法宝,此番来得匆忙,这里有三千两宝钞,伱先拿着花,不够就拿我的令牌,去发爽山库房里,还留有不少我猎杀的妖魔素材,灵石宝玉什么的,应该也能换个十几万两的,只管取用。”

咦?居然是专程来给他送钱的?这个陆镇守,倒真是粗中有细啊,他显然是知道独自修行,囊中羞涩的艰难啊。不像某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巨子……

郑泽天拜谢,“多谢师叔照拂。”

陆碛摆摆手,“不用和我客套这些,对了,我看你认真听了这么久,似乎对机关术挺感兴趣是吧?那正好了,我不在山中有什么急事也帮不到你,如果遇到麻烦的话,可以去娄观城找我家姐陆荇。她是机关工学院院长,通读《大学》,才智绝伦,不论是机关之学还是五艺太素,皆有涉猎。

而且,不像我这种只在前线脸熟的大老粗,她在墨竹山上下人缘极广,大概没有什么事情是她搞不定的。就是平时忙得很,一般都在天外秘境搞研究,轻易寻不到的,只能看你的缘法了。

当然,大有的事情,我想她也当知道,有什么事情你只管去工学院求助,自然有人帮忙。”

郑泽天谨慎得问道,“多谢师叔指点,我听说,还有一位跟着列车的铁道镇守陆真人,不知……”

陆碛皱眉,“陆琦?你见到我大兄了?嗯……

那家伙确实是有本事的,他是我们这些晚辈弟子中第一个读完《大学》,得了巨子太素道真传的。但如非必要,你还是不要去接触他,他同我们不是一路的。他……

唉,他以前不能修行,父亲也没放弃他,教他四书五经,去为朝廷效力,想不到这家伙不思忠君报国,科举应试,为朝廷效力,却不走正道,专门结交绿林匪类,在长思城更同阉竖狼狈为奸,为非作歹,祸乱朝纲。听说还仗着山里的关系,做过什么黑道的老大,财阀的幕僚,名声差得很呢。

后来巨子可惜他的才能,给他一次转世的机会,想不到这混蛋还是不思悔改,虽然凭着天资,得了墨山的真传,却又固态复发,整天和那群豪门世家搅合在一起,重组起北派来。

虽然现在也不讲什么南北了,但那些人的腔调还是一个样,总之就是门阀世家的子弟,仗着家学渊源,富有四海,就瞧不起我们南派这些凡夫俗子,励志得道的。

哼,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不是真打不过,我真想一棒子爆了他的头!”

看郑泽天八卦听得带劲,陆碛也咳咳了两声收住,

“唉,总之,巨子是唯才是用,有罪则首,无罪不管,很信任陆琦那家伙,听说以后去建剑宫,还打算把机关铁道院交给这厮打理,铁道院如此关键的部门,为何巨子……

唉,也许巨子有自己的计划吧……”

郑泽天想了想,这陆琦也号称真传弟子,还近在咫尺,巨子还要从南海摇人救命,倒也不见得有多信任此人。

而且这山里,能读《大学》的不是传说连五个都没有么,里车厢那种紧要的封魔之地,若不交给陆琦来镇守,大概也没啥可选择的余地了。机关铁道院什么的,估计也就是走个形式罢了。

甚至于什么北派南派的,陆琦的选择也好理解,毕竟你甭管是三大派还是师徒传承,什么门派发展壮大以后,都要靠早期核心弟子及其家属形成的‘门阀士族’来拱卫,现在墨竹山还在事业上升期,不断进行领地扩展,还有新位子给新人,要是等以后和三大派那样发展停滞了,大概也难以维持如今大力提拔凡人的体制吧。

正在沉思之间,哐哐哐得,有个身高超过两丈四,周身遍布鱼鳞铁胄,铁铠钢骨笼身,手持一根武铁棒的盔甲走过来道,

“师帅,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

郑泽天揉揉眼,真的就是套盔甲!空的!

“知道了,就聊到这吧,我也该去扫荡禺山了,那些墨山民晚上若没人看着,容易出乱子。”

陆碛看郑泽天没见过那铁胄,便介绍道,

“哦,这是我墨山的铁卫圣衣,是为了让一般弟子,可以和南宫家的魔神将交手,根据尚方神兵和傀儡技术,由巨子设计,我姐姐开发制作的机关外骨骼铠甲战斗兵装。

可惜宋师弟之前遭到埋伏围攻,圣衣战损了,要不然大概也不会……罢了,生死无常,大家穿上这身战衣的时候,早就做好战死沙场的觉悟了。”

陆碛拍拍郑泽天肩膀,差点给他拍在地上,也是抱歉得笑了笑,一抬手,那铁卫圣衣便自动包裹上来穿戴好了,把他整个人武装成一个钢铁战神!

顺带着就连狗子也给圣衣卷起来,裹上一层狗子铁甲!放在肩甲上‘兽吞’的位置,只露出一个狗头,完成合体!

郑泽天目瞪口呆,陷入恍惚,居然复刻了尚方神兵……不是,你的圣衣还能带只狗呢!这到底要怎么战斗啊!

陆碛倒是不在意,把鬼面一拉,闷声闷气道,

“泽天你结丹以后,也可以来前线参军,只要有金丹境界,或者霸体功神罡体,罡拳墨山拳十四重的勇力,机关学也可以熟练操纵各种兵装道具,就可以在宗门登记当兵,成为墨竹山登记在册的甲士,领取宗门的量产战衣。

如此平时可以做募兵雇佣赚赏,战时则应征入伍,功勋卓著,记有三次先登斩首之功的,宗门还专门安排甲匠,为你提供可将战力提升一个境界的定制版圣衣。

大有就在虞山六师和墨山八师都做过旅帅,在前线屡立功勋,人脉很广的,你要是愿意来我麾下的,也给你个军司马做做。走了!”

狗子,“汪!”

于是那肩头一边扛着棒子,一边扛着狗的铁巨人纵身一跃,嗖得直冲清云,背上刷得一下,生出四对如刀翎似的铁翼,朝底下张着下巴的郑泽天挥手告别,然后‘嘭’得一声巨响,撞开音障,尖啸着直朝东方飞去了。其去势之快,若电光火石,风雷掣地,惊天动地,眨眼间就不见了。

卧槽……

落伍了……

看不懂了……

就算是仙宫和神教那个规模,金丹境的修士,哪怕外丹道的,也是中下级军官,只有特别精锐的亲兵部曲,比如雷部那种精兵才能组建全金丹军校。低级的步卒可大都是筑基,甚至才炼气学了几天武功的平民组成的。

这墨竹山,已经奢侈到用金丹仙人,当步卒甲兵使唤的地步了吗?而且居然都编了六师八师了,哪儿来这么多人,又哪儿来那么多钱给人个个备甲的……

郑泽天低头看看手里一把宝钞。

好吧,或许确实不缺钱呢。

不过,巨子还真是器重这陆家的啊,又是工学院,又是铁道院,还有师帅大将军的,难道这三个陆家的,是巨子的私生子之类的吗……

“这位师兄有礼了,你可是宋师叔的弟子么。”

又来?师父的人脉这么广的啊……

郑泽天才刚离开主峰的课堂,沿着栈道回宿舍的路上,又被人堵住了。

抬头一看,只见迎面走来个容貌迤逦,娇美无匹,不可逼视的绝色少女来。

此人绿裙白衫,翩然而至,虽年齿尚稚,却是肌肤胜雪,眉如墨画,清丽绝俗,眼底里秋波流转,宛若一抹凝露自花间流淌而出,吸尽满堂神华,口角间浅笑盈盈,丽容中三分烂漫,三分清绝,三分出尘,端的是人间少见的绝色,天上难寻的真姝。

不过都十六七岁了,只有筑基境界,走动时还有一股灵息,夹杂暗暗的幽香扑鼻而来,虽然不知是天生异禀还是胭脂太厚,但气息都扑到面前了,可见这持息守炁的基础功夫,不是很过关的,那此女自然不会是那种根基深厚的转世道子了。

而且看这青绢绸缎的打扮,一双玉足踏着的是绣花鞋,不是草鞋,自然也不是墨竹山的入道弟子了。再看这面相,虽然上停上佳,但自中停以后折福,明显是少年得志,中年有恙,命理不坚,难得富贵的。这个面相也蛮经典的,换句俗话说那就是‘红颜薄命’,自然是不大适合修道的。

大概她师父,确实只是看这女娃长得标致可爱,随手带在身边养眼吧。

唉,师徒传承是这样的,同样是师父领进门,有的师父哪怕不在了,也能给弟子留下一大片福荫人脉庇护,但有些个师父就极不负责任了,收个花瓶养眼,授业教导毫不上心的。

郑泽天静了一会儿,算透了对方跟脚,便松开袖子里的雷主珠,抬手出来冲她行礼,

“正是,墨竹山青霆峰弟子郑泽天,不知这位师姐有何贵干。”

那少女楞了一愣,带着一丝好奇,一丝狡黠得凑近了些问道,

“郑师兄,是不是眼神不太好?”

郑泽天摇头道,“不知师姐何意。”

绿裙少女走到郑泽天身边,抿嘴轻笑道,

“哦,我也不是自夸,但山里的师伯长辈,哪个不夸我雪魄冰姿,出尘不群呢,你却和木头似的,瞧着我,一点反应都没有,还眼神飘忽,走了神似的。所以问问你是不是眼力不佳,散光难视,天色一暗就看不大清呢。嘻嘻。”

这性子又要强又轻浮,连剑诀都不掐就大剌剌往人跟前凑,唉,小孩子,没教养好啊。

郑泽天摇头道,

“师姐此言差矣,长辈不过是和你客套几句罢了,幻化之法又不多难,想变什么样的没有。被人夸漂亮也不能增长修为,何须在乎这些风评呢。

何况俗话说女大十八变,你现在年齿尚幼,道体未成,筋骨不定,若等结成内丹,把骨架子长开了,五官就要移形走位,再不似当年的神采了。

而若要强行塑颜,还要重塑经脉,折损道行,所以要我说,女孩子小时候,还是丑一点比较好,一来不至于招惹是非,容易养活,二来也早些知道容颜易老,没有近道可抄,自然懂得认真努力,刻苦修业才是正道。”

“你!哼!老气横秋!榆木疙瘩!”

那少女也是个聪明的,听出对方暗损,差点没气死,把灵动得双目一翻一瞪,突然又笑道,

“哦,我明白了,你故意气我,想让我留个印象是不是。哼,你这套把戏我见得多了!真是无聊!”

说罢扭头就走。

郑泽天面无表情,“咳咳,还不知这位师姐怎么称呼,三山何处,你拦着我到底是干嘛来了?”

少女走出两步才反应过来,只好又转身回来,面上强笑着作礼道,

“师兄莫怪,我名唤玉簪,还未入得玄门,未传得嫡字。是随侍师长来留学的记名弟子,此番替我家师父邀约,请师兄今夜子时到山外相会。你若应允,我便带您过去。”

哦,玄门的记名弟子,也就是使唤道童喽,那确实犯不上上心指点,玄门那边的调调不就这样的,想入门啊,自己刷题!考到分数线再说!

不过这么说来,对方上钩了?这玉簪的师父是公司的么?看他对肚兜师姐不感兴趣就换了个玉簪师妹?还是飞剑来取首的那一位呢?

而且,要去山外么,那脱离了巨子的庇护,多少是有些冒险的,但子时月亮也出来了,就算遭人暗算,应该也可以来得及去虚星天躲一躲的。

“好,那走吧。”

郑泽天这么干脆,那玉簪倒是有些狐疑了。

“师兄,你都不问问我师父的道传名讳吗?不需先告知家里长辈许可吗?”

郑泽天一摊手,“反正要见,早知晚知都一样,我想天虞山脚下,巨子眼皮子底下,没人敢闹事的。何况,也没人在等我了。”

玉簪犹豫了一瞬,还是点头道,

“那好,我们坐船还是飞艇?你可自己买票啊。我就带个路。”

郑泽天一愣,“什么意思?你没法宝坐骑之类的吗?”

玉簪忍不住翻了他一眼,“我才筑基,怎么驾驭法宝飞空,坐骑么,呵呵,没有。

怎么,你没坐过船吗?天虞山有定期渡轮,每个时辰发一班,一两一位,凭船票往返。飞艇就贵些,到祷过山要五两呢。反正我师父只发了封电报,吩咐我给你带路罢了,可没给我银钱,快点决定,船要开了。”

嗯?发的电报么……

郑泽天打量了她一眼。

少女恼,“干嘛,我可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在这墨竹山修炼,花钱的地方可多了!没钱贴给你的!”

郑泽天叹气,“坐我的坐骑去吧。”

“唷!师兄你还有坐骑呢!好啊好啊!不知是什么瑞兽?仙鹤?仙鹿?啊,莫非是飞剑!”

少女一时间笑出来,仿佛白萼绽开,一时间容光焕发,芳香满堂。

郑泽天朝她笑笑,扒到栅栏边大吼,“土蝼!!”

然后土蝼就噔噔噔沿着悬崖蹦跶上来了。

于是少女的笑容仿佛就死在脸上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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