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两条竟然相交的线!

处长现在的情况,非常的不妙。

这么说吧,从年前开始,他所有的举动都在传递一个讯号:

我,要正式发出我的声音了,你们,都要聆听我的声音!

换句话说,他是在用自己的行动,让所有人明确自己的身份。

但他接连几次的动作,却没有一次成功,之前的失败还好说——其实也不算是完全的失败,虽然没有彻底的达成自己的目的,可也换来了相当一部分党国要员的好感。

党国的官员中,还是有人希望党国好起来的,他们因为处长的举动,将希望放在了处长的身上。

所以不算彻底的失败。

可这一次,他却将自己跟限价绑定了——这本是逼迫侍从长全力支持他的背水一战,结果侍从长却从背后给捅了一刀。

所谓捧的越高摔的越惨——当限价失败后,跟限价绑定的他,也彻底摔稀碎了。

那么,张安平不知道处长现在的情况吗?

当然是知道的!

可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来了,而且还有一个绝佳的借口:

咱俩现在都是失意人。

处长的失意,是从云端摔下来的绝望,而张安平的失意,是忍辱负重将面子拱手相送结果惨遭人家踩踏的愤慨、是对党国值此危亡之际却依然有人不顾大局只顾个人利益的忿怒。

而处长的绝望正好和张安平的愤怒相得益彰。

所以他来找处长“求援”来了——结果“没想到”处长此时灰心丧气。

顺理成章的,这酒就喝了起来。

之前张安平跟处长说过,上海潜伏时候,他从来不敢多喝,每次喝到半斤多些,他就佯醉躺尸,免得因为酒精麻木神经而说错话。

但现在,他“放开”喝了,处长一杯他两杯、处长两杯他就三杯,沉默的举杯碰酒的两人,在喝了三斤烈酒以后,两人的话便开始多了起来。

处长说不就是个姓孔的小混蛋吗?

我知道不能杀他,可总归能处理——相比整个党国,一个孔家算什么?

张安平说斗斗斗,斗他大爷的斗!

我绞尽脑汁的搞钱,跑美国当孙子整来了军工器械,结果三年时间,一颗子弹都没有生产——但凡是心里装着点党国,东北的大军不至于一直要靠海运和空运输血,也不至于因为锦州被围后路切断就乱了方寸。

处长说我是他亲儿子啊,我拿自己的政治信用跟限价绑定了,你怎么能在关键时候捅我一刀?为了个女人,你连亲儿子都不放在眼里吗?

张安平说保密局就是个烂泥坑,自己是脑子进水了非要死磕在保密局——这里有表舅的心血,那里有表舅的心血,这舍不得、那舍不得,这儿顾忌、那儿忌惮,结果这烂泥坑越来越烂、也越来越臭。

两人骂骂咧咧个不停,一个说着自己冷掉的热血,一个说着自己背着的包袱,一个就说自己以后要学会隐忍,一个便说自己以后绝对不会再忌惮这个、顾忌那个了——大不了把保密局这个烂泥坑给彻底的填了,大不了破而后立!

处长有时候会点评下保密局,但张安平纵然东倒西歪前言不搭后语,可言语之间却从未越过雷池一步。

最后不知道喝了多少,也不知道是谁先倒下的,总之,当副官进来的时候,只看见处长躺在沙发上,嘲笑张安平吹的厉害、酒量一般般,而张安平则趴在地上嘴里嘟囔嘟囔个没完,副官凑过去才听清楚:

“毛仁凤你个脑残,非逼得我要跟你拼,我拼,大不了保密局拆了,这一次整死你,非要整死你不可……”

副官打了个寒颤,心说毛仁凤这是把这位爷招惹到什么程度了?

都醉成这样了,竟然还怨念冲天!

副官无奈唤来卫兵和女佣收拾残局,张安平被卫兵送到了一直等他的座驾上,而女佣们则扶着处长……

副官亲自指挥收拾“战场”,将五个空荡荡的回沙茅酒瓷瓶收起,心说:

“真能喝呐!”

……

处长是真醉了,张安平嘛……至少是以一滩烂泥的状态回家的。

然后,等妻子专程照顾他的时候,他眼睛一睁,竟没有一丁点的酒意,

曾墨怡对此也不觉意外,只是好奇的说:

“安平,你到底能喝多少酒?听党副官说,你们两个人喝了至少五斤烈酒。”

张安平摇摇头:“不清楚——”

他本身的酒量肯定不足以支撑他面对三斤烈酒而不倒,但外挂辅助下,谁知道能灌多少呢!

“柴姐应该找你来了吧?有没有留什么消息?”

“没有特意叮嘱我转达什么,不过柴姐让我问你,你确定要去北平那边吗?”

“嗯,确定要去——从东北那边的名册上可以确定,保密局跟党统局大概有一千余人撤入了北平,再加上二厅、华北剿纵二处这些机构的特务,现在北平那边的特务数量,乱七八糟的加起来估计快一万人了,虽然里面的真正的专业特工撑死了千来人不到,但总归是数量太多了,我过去的话,能掌控全局。”

曾墨怡听得咋舌,北平现在竟然有这么多特务?

这特务密度,怕是全球第一吧?

“那你过去了注意些。”

其实曾墨怡想多叮嘱一通,但两人的特殊身份的情况下,很多话又不能说,只能轻轻的抱住张安平。

“放心吧。”

张安平笑了笑,北平的特务再多有什么用?

大势在我!

曾墨怡用脑袋蹭了蹭张安平的后背,难得的享受了一阵后,她突然说:

“安平,你有没有发现郑翊变得有些怪?”

张安平一愣:

“怪?”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应该是到了上海以后就变的有些怪了,我之前以为是我吃醋的错觉,但今晚我想了很久,我确定应该不是我吃错的错觉。”

正常夫妻要说这么说话,丈夫得赶紧准备自证外加开技能了。

但这对夫妻显然不可能这样,面对妻子的直言不讳,张安平慎重的道:

“我会注意的——行了,别说这些了,我抱抱!”

啧,张某人终究还是开技能了……

……

张安平夫妇诉说着数月的离别之苦,但此刻的郑翊,却在面临一个非常危险的局势。

事情还要从她回家说起。

她住在复成新村九号的公寓里,这是一栋三层的砖混西式小楼,每层四户,郑翊住在二楼的西侧单间里。

进了数月未归的这间小家的瞬间,郑翊的神经就紧绷了起来。

她虽然是文职,是张安平的秘书,可在这之前,她可是重庆站的情报处长,正儿八经的职业特工,虽然从事文职数年了,但刻在骨子里的特工本能却始终没有遗忘。

进屋的瞬间,郑翊就嗅到了长期生活的气息,尽管屋子里的陈设跟她离开前没有任何的区别。

有人,在她离开的这几个月里,生活在这里?!

郑翊在短暂的思索后瞬间做出了决定,她像平常一样开灯、换鞋,换衣服的同时摸了摸口袋:

“呀,钱包落秦师傅车上了!我这个脑子啊!”

她猛拍脑门,赶紧又重新换鞋,做出急迫的要去追车的样子。

可偏偏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

“郑秘书,不用演了。”

声音是从卧室里传来的,而这个声音,却又异常的熟悉。

郑翊目光骤凝,随后冷嘲道:

“王副局长,你这……未免有些太不像话了吧!”

王天风!

竟然是王天风!

她说话间,王天风便缓步从她的闺房中走了出来——此时的王天风,依然跟过去一样没有多少表情,甚至就连目光都没有牢牢的锁定她。

郑翊的脸色却难看起来:

“王副局长,你这太不像话了!”

“坐!”

王天风像主人一样坐下,并摊手示意郑翊也坐,郑翊换掉了穿起来的鞋子,目光不善的盯着王天风却没有落座,并说:

“王副局长是要挟持我么?”

“不是——”

王天风叹了口气:

“曾经我以为你极有可能是卧底,查了你很久,知道后来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郑翊这时候才从餐桌下抽出一只凳子坐下,静待王天风接下来的话。

“他的眼光,不会错。”

面对这幽幽的七个字,郑翊却在竭力的控制情绪,目光扫到了餐桌上的钢制小酒壶后,她借拿酒壶的动作掩饰了情绪,拧开后欲喝,但在轻嗅之后神色变冷:

“你喝过我的酒?!”

主动的反问,让她心中升腾起来的情绪消散的无影无踪。

王天风老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闪而过的尴尬,他从“失踪”后就躲到了郑翊的小屋里,面对餐桌上的小酒壶,他在枯寂中便没经得住诱惑,他后面赶紧重装了同样的酒,就连酒壶的位置、角度都复原了,只是没想到被郑翊轻易的给嗅出来了!

他转移话题:“郑秘书,你觉得保密局高层……中,到底有没有卧底?”

郑翊闻言冷笑一声:“王副局长怕是高看我了!”

王天风自顾自道: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我很笃定一件事:保密局里有一张网,一张很大很大的网,这张网将所有人笼罩在其中,任何人要做事,都会束手束脚。”

“直到今天我听说了一件事——”

王天风眼睛微凝,缓慢的说道:

“安平为大局考虑,选择了在局务会上让步——”

“可毛仁凤却不理这茬,一味的要求安平对明楼之事负责。”

“这……太反常了!”

郑翊笑了:“你又想说毛仁凤通共么?”

王天风最“光辉”的战绩是在拘押室外,怒斥毛仁凤居心叵测、意欲通共。

但王天风自己清楚,那是他刻意为之的指责罢了,他想过这个可能,可做事的时候,从未考虑过这一查——因为他觉得不可能。

怀疑一切,是王天风的风格,所以他会想到所有的可能,可这个【可能】在他看来太过无稽之谈了,所以又觉得不可能。

毛仁凤可以说无能、可以说贪婪、也可以说混账,但之前,他觉得毛仁凤不具备通共的条件。

毕竟是保密局的局长!

但是,回望毛仁凤的所作所为,在这一段冷静期中,王天风心中的这个猜想被他不断的放大了。

局务会议上对他的背刺、伙同明楼用极端手段做出的以退为进的表演、现在北平和淮海硝烟弥漫,可此人却拒绝张安平的好意,悍然再度掀起内斗!

以上种种,都在佐证他的判断。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唯一剩下的不可能,就是真相。

他通共,一切都解释的清!

“每一次局里的乱象,追根溯源都是他!”

王天风缓慢说道:

“以笼罩保密局的这张大网来看,只有像毛仁凤这样级别的人出问题,才能造成这样的结果。”

“要么他,要么安平——你觉得呢?”

郑翊心中一凛,随后露出嘲弄之色:

“王天风——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面对郑翊的嘲弄,王天风没有反驳,而是自顾自道:

“我手里有一条线索。”

“一条能让他不得不动的线索——帮我!”

“为了党国,也……为了安平!”

说罢,他凝视着郑翊,眼睛一动不动。

王天风没有说谎,他现在其实手里有能动用的力量,可是这能动用的力量却是双刃剑——他通过把柄控制着对方,可以通过把柄要挟来获取保密局内的信息,但却信不过对方。

只要给对方机会,对方绝对不介意将他彻底的除去。

他需要一个绝对可以信任的人来帮助自己。

张安平是绝对可信任的——但他让张安平失望的次数太多太多了,眼下,他也没脸去见张安平。

之前他怀疑过郑翊,但对郑翊的暗中调查结束,也没有发现端倪。

而这段时间“借宿”郑翊家里,他从所有的细节上确定了一件事:

郑翊,是真的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张安平的身上。

今天张安平和毛仁凤在局务会议上的冲突,让王天风笃定认为此时的郑翊,恨不得将毛仁凤碎尸万段!

于是,郑翊满足了他心中所有的条件!

毛仁凤屡屡捣乱,令张安平不得安宁,一旦能有锤死毛仁凤的机会,郑翊,一定不会放过。

可此时的郑翊,又该怎么选?(本章完)

第982章 扶不了正的张安平

郑翊在见到王天风后,其实是很慌的。

她之前有个掩饰的动作——用拿酒去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黯然。

那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王天风幽幽的陈述了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事实的“事实”:

他的眼光,不会错。

说这句话的背景,是王天风确认了郑翊不是卧底——而他曾经认为郑翊是卧底,张安平是因为郑翊是他的身边人后,无视了种种可能。

正常状态下的郑翊,听到这句话应该是自豪,因为这就是她信任、信仰的区座。

可现在状态下的郑翊,听到这句话后只有安然和苦涩。

但偏偏这样的情绪不敢对着王天风流露出来——这就是她为什么要借着拿酒的动作来掩饰的原因。

这,也是郑翊为什么会慌的原因!

她怕自己的一个不慎,将张安平置于险地——王天风太聪明了,尤其是在专业素养方面,他的能力郑翊现在更不会怀疑。

而现在,王天风抛出了“饵”:

一条让“喀秋莎”不得不动的线索。

但问题是郑翊不确定这个“饵”,到底是真的针对毛仁凤还是针对张安平——尤其是王天风在之前还笃定的说:

要么是他,要么是安平!

王天风从头到尾,都在陈述另一个事实:

我相信安平,我无比的相信安平——所以只能是他、是毛仁凤!

可郑翊,敢信吗?

如果,这是王天风针对张安平的一次试探呢?他既然敢怀疑毛仁凤,又为什么不去怀疑张安平?

此时此刻的郑翊,在飞速的做一个假设:

假设他不知道明镜之事,没有推测出张安平真实的身份,那么,对王天风现在的这番说辞,该怎么应对?

为了党国,也……为了安平!

脑海中闪过了王天风刚刚说过的这句话后,郑翊平息的心中难以抑制的慌乱,冷声的问:

“我想知道是什么线索!”

她的回答符合“为了安平”这个立场。

“我不会说——”

王天风摇摇头:

“你只需要配合我即可。”

“不可能!”郑翊想都不想的立刻拒绝:

“我信不过你!”

“你给区座捅的篓子太多了,惹的麻烦也太多了!”

说到这,郑翊突然起身,逼近王天风后俏脸含怒的看着他:

“你现在空口白话,让我配合你?且不说怎么配合你——王天风,你觉得我敢相信你吗?”

面对这份斥责和质问,王天风沉默以对,但终究不得不打破沉默,他缓慢说道:

“我有可靠的情报,我军的徐蚌会战计划,彻底泄漏了。”

郑翊闻言愕然的看着王天风,满脸的震惊。

她虽然才回来,不清楚什么徐蚌会战计划——但在国军内部,会战,指的是跨区域、多兵团协同、时间和空间较大的作战计划。

如抗战时期的淞沪会战、包含了台儿庄战役的徐州会战、武汉会战等等。

会战这个词中还有几层潜意思:

带有正规战、阵地战、主力对主力的意味;

暗含“由统帅部统一指挥、沿交通线展开”的传统大战思维;

语气上偏正式、官方、悲壮,暗示“这是国运之战”的意味。

多说一句,辽沈战役在国民政府这边,叫做辽西会战。

因此一听王天风说徐蚌会战计划彻底泄漏,郑翊才感到了极度的震惊——这种计划,是军令系统的最高机密,能知情的人少之又少,放眼整个国民政府,能知情的人大概一双手都不到。

说句难听的话,毛仁凤和张安平这两人,都没有资格知道计划的详细。

郑翊的声音中带着惊惧:“这怎么可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一双手都不到的顶层中,有人……通共!

这个让郑翊惊惧的结论,却同样让她倍感滑稽。

保密局真正的话事人,是卧底;

国民政府中,最顶层甚至双手都不到的那个圈子里,也有人……是卧底!

党国,当真是……可笑!

此时的王天风缓慢说道:

“按照他们的做事方式,这个泄密者跟‘喀秋莎’不是一条线上的——但以‘喀秋莎’的性子,他一旦知情,绝对不会无动于衷。”

“更准确的说,为了保护这个泄密者,‘喀秋莎’甚至有可能宁愿搭上自己也要保护这个泄密者。”

听完了王天风的话后,郑翊敏锐的意识到了王天风这个局的核心:

饵!

他王天风,就是那个饵!

只要让“喀秋莎”知道了这件事,知道了王天风在调查,必然会想办法来除掉他。

这也意味着……谁动手,谁就是喀秋莎!

那么,张安平会去咬钩么?

郑翊闭着眼睛都能猜到答案,哪怕她知道自己对张安平的了解只是张安平想让自己看到的人设——可身居高位却选择了那边的张安平,如果真的在乎荣华富贵之类的,又何必去做这样的选择?

想到张安平义无返顾的抉择,郑翊深呼吸一口气:

“那我该怎么做?”

“秘密给我一些精干人手——一定要有这个人。”

王天风掏出一张纸条,缓慢的展开,让上面的名字展现在了郑翊的面前。

边季可!

郑翊一愣,这个人,好像是地下党的一个叛徒——不对,他是区座亲自策反的,这么说的话,他……应该不是那边的叛徒。

“是他?”

边季可的存在感不高——因为他是“叛徒”,但他的军衔起码是很高的。

保密局上校!

张安平在戴春风时期,就在坚决的贯彻一件事:

叛徒,可利用不可重用。

边季可“叛变”后,就是可利用不可重用的典型。

但他当时的情况是不得不“叛变”,在加入军统后,就负责教导特种特务了——也就是那些要去边区潜伏的特工。

进入保密局时代后,边季可“见”自己得不到张安平的重用,就秘密的投靠了毛仁凤,毛仁凤则将其当做了暗子,用来在张系身上摘桃子的暗子,属于是花钱养的闲人。

当然,这同样是明面上的事,事实上,边季可就是接受了张安平的指令秘密投靠毛仁凤的,就是为了跟毛仁凤方便“沟通”。

郑翊佯装不明所以:“你要一个地下党的叛徒干什么?”

“他早就秘密投靠毛仁凤了——一旦他知道我在暗查GFB中的卧底,毛仁凤必然知晓,到时候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除掉我。”

王天风坦然说道:

“捉贼捉赃——只要拿到证据,毛仁凤就再也藏不住了。”

郑翊闻言故作惊讶道:“你想拿自己的命换他?”

王天风平静的笑了笑:

“我苟活着唯一的执念,就是‘喀秋莎’,用我的命换他,不亏。”

话都说到了这地步,郑翊没有理由去再拒绝,她沉声道:

“这件事,我必须告诉区座!”

“嗯。”

王天风没有拒绝——他找郑翊,就是因为郑翊能直通张安平。

如果没有郑翊,他大概率会直接去找张安平——可他无颜面对张安平,更不想张安平来阻止自己。

按照他对张安平的了解,张安平现在是气自己破坏团结、肆意妄为,但以张安平的重情重义,他哪怕是放弃了自己,也不会想着去干掉自己。

如果自己直面张安平,他可能不会阻止,但一定会深度参与,力求保下自己。

而如此,极有可能会引起对手的警觉。

所以他选择了找郑翊。

王天风的目的达成,这时候自然要走,见他要走,郑翊犹豫了一下,道:

“我另有一处房产,要不,你先住那边?”

王天风深深的看了眼郑翊后,微微点头:“好!”

接过郑翊递来的钥匙,弄清楚了位置后,王天风终于离开,郑翊目送着他离开后久久没有动作,直到过了十来分钟以后,才强撑着走回了卧室,一头倒在了自己的床上后,用被子将自己的脑袋蒙起来后,她才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她不是这般脆弱的性子,否则也不可能被徐文正看中提拔为大站的情报处处长。

但关心则乱。

事涉张安平,她乱了方寸——但却还需要在乱了方寸的情况下,继续保持秘书的干练、保持前任重庆站情报处长的精明。

特工的本性让她到现在都不敢完全相信王天风的话!

王天风到底是想试探毛仁凤还是想试探张安平?

同时,她有关心另一件事:

张安平入局后,他会怎么做?如果这是王天风布下的局,张安平岂不是危险了?

种种担心让她揪心窒息,可偏偏又担心家里被王天风给秘密监停了……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敢大口的呼吸。

王天风的目的她反复思索,依然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冲着张安平来的,最后决意将难题交给张安平——当做出这个决定后,郑翊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突然落下来了。

是个……摊牌的机会!

想到这,她的心情变得无比的古怪——借这个机会摊牌,那区座……会选择灭口我么?

作为经历过抗战的特工,死亡对她而言并不怕。

曾经的她有坚实的信仰——身后是生养她的国家,她愿意用生命去守护。

但跟随张安平时间长了,她也见识了国民政府太多的黑暗,辽西会战的失败,已经让她意识到这个政权的崩塌之快超乎想象。

既然区座选择了那边,那就……跟随区座的脚步吧!

如果区座选择了灭口……

郑翊突然笑了起来,她想:

等生命快要消散的时候,那我就告诉他:

我一直想加入那边……

【他应该会一辈子都忘不了吧?】

带着这种近乎“恶作剧”的想法,郑翊睡的异常的踏实。

……

郑翊这一觉睡得极踏实,可处长这一觉就睡的不怎么舒服了。

酒是好酒但也是烈酒,宿醉醒来,软绵绵的就是不想动弹。

强撑着喝了一杯水后,他才想起了昨夜跟张安平的畅饮,那些醉酒中的记忆,也就开始……出现了。

处长尬的抠脚,自己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

随后想到了张安平的话,他不得不佩服张安平恪守本分的能力,都醉成那样了,自己在一旁骂来骂去,他愣是没有附和过一句——光骂毛仁凤了!

“这家伙……”

处长笑着摇了摇头,倒是没有被张安平看到自己失态的羞恼,只有对张安平更浓的欣赏。

这样的下属,真的是一个合格且贴心还值得完全信任的好下属啊!

不过,他倒是更好奇毛仁凤做了什么让张安平这么失态——脑子里有张安平讲述的记忆片段,但却拼凑不起来,处长想了半晌,虽然理出来了一个大概,但却非常想知道所有细节。

他遂喊来了副官,询问道:

“昨天保密局出什么事了?安平竟然被气成这样了?”

处长知道张安平找他是来求援的。

副官闻言不由想起张安平嘴的不成样依然惦记着骂毛仁凤的场景,强忍着心中的古怪,平静的讲述了昨晚自己调查的经过。

他很清楚处长一定会问保密局的事,昨天送走了张安平后,特意找人了解了一番。

了解了详细后,副官也是挺生气的。

毛仁凤这个混账东西,是真的毫无大局观可言啊!

随着副官的讲述,处长的神色阴沉了下来。

俗话说人就怕对比——对比张安平在大战前不愿意换将而力保对手嫡系的行为,毛仁凤现在借机指控张安平的行径简直是恶劣的无以复加!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副官是极了解处长的,看处长的神色就知道处长是怒极了,他马上道:

“根据我的了解,昨天下午,毛仁凤就已经就此事向GFB那边打了报告,控告张局长以特派员的身份插手保密局运作太深……”

“混账!”

处长愤怒的从被窝里爬出来,咬牙道:

“备车!送我去侍从室!”

处长是决定自己要低调、沉寂几年的,但这件事他却必须插手——特务体系尤为重要,一个贴心的战友,可比毛仁凤这个自私自利的混账要靠谱十万倍!

他得趁侍从长对自己愧疚的时候,把张安平给扶正了!

顺便踹飞毛仁凤这个碍眼的混蛋。

……

处长想的挺美,可惜他对时局的把握还不太深。

“你啊,你啊……”面对处长告毛仁凤的刁状,侍从长哭笑不得。

“别以为我老眼昏花什么都看不到了——保密局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GFB,他们敢做决定吗?”

他说的是GFB将毛仁凤告状的事捅到了侍从室这件事——保密局挂在GFB下面没错,但谁真要是想伸手,那就做好被斩断爪子的准备吧!

处长不满道:“您难道觉得毛仁凤他对?”

“娘希匹!他对个屁!”侍从长恼火道:

“一点大局观都没有,要是人人都跟他一样,那党国……国将不国!”

怒骂之后,侍从长叹息说:

“要是党国要员们都跟小家伙似的,那我也就能多放心了,欸,一个个都把党国放在嘴边,可心里,一个个全都是小算盘!”

听到对张安平的认同,处长更不满了:“您既然觉得他好,为什么一直压着?”

“眼下辽西会战失利,徐蚌和平津又是风起云涌,保密局这时候就该换将!”

“你啊,不要总是想当然了——换将换将,你说得轻松!”

侍从长不满的道:“可你知道临阵换将的坏处吗?”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换将——小家伙都知道这个道理,你怎么就不懂?”

很明显,侍从长也是知道了张安平力保东北督查室主任明楼的事——他明显是认同的。

“这一次是毛仁凤错了,让小家伙重回保密局吧,毛仁凤的事,等战事平息了再说,现在乱不得,乱不得!”

“小家伙现在有分寸,很好!你啊,转告他,好好做事,我都看着呢!”

“嗯,你代我去一趟保密局,小家伙和毛仁凤,都训斥一顿,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徐蚌和平津的战事,其他事,一概后延,懂不懂?”

处长没精打采的应是,心里叹息:

安平这是跟保密局局长这个位置犯冲吧?

我都拿老头子的愧疚做文章了,这都……扶不了正!(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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