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再一次吞噬梦境!

冷风吹过烟锁湖的冰面,扬起冰上薄薄的一层浮雪。

赵都安牵着金简的小手,二人甫一出现,便看到了湖中央厮杀的一幕。

与此同时,徐简文这句轻飘飘的问候,也经由气机的加持,扩散放大。

一时间,湖面上厮杀的所有人都默契地朝后退去,摆出防守姿态,目光寻梭赵都安的身影。

“大人……”宋进喜如一缕烟雾,带着供奉们后撤,扭头惊喜地看过来。

霁月也将一颗头,从冰冷的湖水中探出,一边警惕站在浮冰上的齐遇春,一边竖起了耳朵。

“恩。”赵都安先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迈步与金简迅速拉近距离。

没有理会那些挣扎着,向两个阵营靠近的俘虏们。

赵都安手中持握镇刀,目光冷冽地扫过齐遇春、任坤两个熟人,最终视线落在为首的戴着猴子面具的斗篷人身上,道:

“你在等我。”

不是反问句。而是陈述句。

这一刻,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真正的目标,并不是袭击防线,而是引诱自己来到烟锁湖。

换言之,对方的目标从来都是他自己。

“没错,”徐简文站在竹筏前头,噙着笑容,仿佛眼前并非打打杀杀的战场,而是文人骚客的集会:

“早听腻了你的名声,可惜从未见面过,今日邀请你前来,还望莫要见怪才是。”

赵都安盯着他,忽然道:

“你就是徐闻任命的军师。也是匡扶社余孽的新领头人。”

他竟并不惊讶,既因为在镜川邑时,芸夕就曾告诉了他这个情报,更因为,心中的某个隐隐的猜测,愈发清晰。

“是你提出的交换俘虏的计划,也是你故布疑阵,用城内的攻防将其余人拖住,又在这里设伏,诱我前来赴约。”赵都安道。

徐简文面具下传出笑声:

“事实上,我也并不确定你肯定会来。只是看上去,你的确很在意这些人的命。”

他用手指了指霁月、宋进喜、书生等人。

这一刻,凡被他指到的,皆是脸色骤变。意识到这从始至终,便是针对自家都督布下的陷阱。

而对方方才可能还在留手,他们无意中成了诱赵都安的到来的饵料。

“大人……”宋进喜急切地回望。

赵都安却镇定自若地摇摇头,甚至还向前走了几步,视线牢牢锁定“猴子面具”,仿佛丝毫没有慌乱,更是语气古怪地道:

“不。我真正在意的是你,你又焉知我不是主动用自己做饵,诱你出城来此与我见面?”

这话粗听有些“暧昧”,但徐简文面具下的目光却一下凝固了。

以赵都安今时今日的地位,不会学黄口小儿抢些嘴上便宜,所以他既这般说,便大概是真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外人眼中,从赵都安来到湖亭开始,就一直在被徐简文牵着鼻子走,蒋王孙的联络,换俘计划的实施,皆是如此。

然而只有极少人知道,赵都安在踏过白石桥时那一刻起,心中想的,便不是湖亭这一地的胜利,而是想弄清楚“徐军师”的身份。

因此,哪怕很早前就察觉到了蒋王孙投靠的过于顺利,哪怕在会议上,他心中已猜到了“对岸”的棋手可能要斩杀自己这条过江的大龙。

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点破。

也未抗拒。

只是顺着徐简文的布局在一步步地走,看似处处被动,但何尝又不是以身入局?

“徐军师,本官真的很好奇你的身份,而老辣的猎手都知道动手前,决不能令猎物心生警惕。”

赵都安微笑着说道:

“不过是你算计了我也好,我以身入局也罢,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很好奇,你面具下的那张脸究竟是谁。毕竟……庄孝成死后,能有能力率领匡扶社余孽的人选并不多。”

徐简文沉默了下,面具后再度传来轻笑的笑声:

“有理。不过你想掀开我的面具,得先能涉水走过来。可听闻你这一生如履薄冰,赵都安,你能走到对岸来吗?”

远山中有鸟群惊飞。

偌大的烟锁湖冰面中央,两拨人一南一北,给中间横亘的滚滚湖水切断。

毫无征兆的。

赵都安与徐简文近乎同时开口:

“动手!”

轰!

霁月在湖水下蓄力已久的一掌拍出,齐遇春脚下的浮冰应声裂开,一只只湖水凝聚的大手密密麻麻,朝大统领抓去。

齐遇春冷笑一声,一脚踢出,炸开水浪,人在半空中翻滚着,手中大枪悍然刺向霁月:

“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

这一刻,齐遇春不再留手,彻底放开。

任坤眼珠一转,将腰间的布袋子猛地抖落,漫天土石汇聚为一片滚滚黄沙。

黄沙中,一只巨犬头颅凝聚,凶狠地朝宋进喜为首的供奉们咬去,靖王府的精兵们也蜂拥而上。

厮杀再次开始,烈度更超从前。

“跟着我……”赵都安手握镇刀,低声吩咐身旁拿钱办事的金简神官。

可下一秒,徐简文竟是后退了一步,将身后那名同样裹着黑袍,戴着马面具的身影让了出来。

徐简文冷声道:

“吃掉他的记忆,我要知道他掌握的情报。”

这才是徐简文大费周章的真正目的!

马面下传出阴森森的声音,蛊惑真人笑道:

“可算该贫道出手,小子受死。”

说话时,蛊惑真人袍袖中探出双手,凌空丢出一座悬浮半空的法坛,其上有香炉燃烧,胸前掐诀,一股股诡异力量如迅雷,袭向赵都安!

是你……赵都安听到“马面”声音的刹那,眼神变得古怪起来,他立即放弃防守,低声道:

“为我护法……”

“啊?”金简愣了下,就看到赵都安猛地闭上双眼,睡了过去,身体只依靠手中拄着的镇刀撑在冰面上。

毫无犹豫,金简挥舞法杖,荡开一圈圈的月光潮汐,护在二人身周!

……

……

梦境世界。

蛊惑真人睁开眼睛,愕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川流不息的现代街道上。

时间是白天,只是天空阴沉沉的,他站在人行横道上,伴随红绿灯变幻,身后一个人拉了他一把:

“小心车!这地可不兴碰瓷啊大爷,看到了么,交警就在旁边呢。”

蛊惑真人在梦境中,恢复了道人的打扮,梳道髻,穿法袍,身后还背着桃木剑。

怔然下回头,看到一个穿黑色T恤,胳膊上满是刺青,戴着金链子的“社会大哥”满脸横肉,朝他露出笑容,打趣道:

“大爷这是出摊去?算姻缘不?爷们给你开个张?”

“……?!”蛊惑真人懵逼了下,整个人晕乎乎的,这个赵都安的梦境之古怪,令他猝不及防。

社会大哥看老头一脸迷糊,顿时心生胆怯,敏捷地后退开,一边溜走一边威胁:

“老头你碰瓷也得看看是谁……”

“小儿胆敢戏弄贫道!”蛊惑真人大怒,下意识想拔出桃木剑,但心头蓦地涌上的一股不安阻止了他。

不知为何,分明是“第一次”,可他却生出一股熟悉感。

“莫非,道爷上次去京城,也曾遭遇此等梦境?”蛊惑真人心头一凛。

对于上次在京城的意外死亡,蛊惑真人一直猜测,是张衍一或女帝出手。

甚至是两位天人都对他出手过……女帝斩他肉身,张衍一击退猖神,令他的神魂没能顺利“归天”,回归本体。

这也是他自信能吃掉赵都安的原因——他从不认为,当初自己的死,与赵都安有关。

可眼前这诡异的梦境,却令他极为不安。

然而已没有退路,蛊惑真人一咬牙,轻轻掐诀,后背上的桃木剑“蹭”一声出鞘,在半空盘旋一圈,蓦地朝着马路对面的一座商场飞去。

他决定先找到梦境的源头。

当蛊惑真人跌跌撞撞,进入了商场B座,在一众琳琅满目的店铺与奇装异服的人们簇拥下,终于小心翼翼乘坐电梯,来到商场第二层。

并循着飞剑抵达电玩区域的时候,耳膜被“电玩城”内传出躁动的乐曲震得一阵不适。

蛊惑真人悍然走入电玩区,目光锁定了一个青年。

那是个只穿着白色T恤,一条休闲裤,约莫二十七八的青年,此刻正专注地坐在一台老式街机前,专注地盯着屏幕,双手迅捷地摇着腰杆。

“——KO——”

伴随街机上掠过大字。

青年吐出口气,转回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杵在门口的老道士,露出雪白牙齿:

“来了?国师。”

赵都安!

蛊惑真人瞳孔收缩,心头生出强烈的警兆:这家伙,为何在梦境中还能认出自己?

而且……这语气未免太过从容,就仿佛……二人是老相识一般……

“国师不必紧张,随便坐,也多亏了你,我才能来玩一玩。呵呵……可惜,太久没碰这么经典的老游戏了,反应已经跟不上了,要不要来一局?咱们对打?”

赵都安笑眯眯地伸出手,摊开,掌心赫然是几枚游戏币。

蛊惑真人此刻却如同一只受惊的小猫,嗖的一下往后跳了下,警惕十足地盯着他,脸色难看:

“你……这里……是……”

“哦。差点忘了,你失去了上次的记忆了对吧?”

赵都安一拍脑袋,转回身来,坐在街机前,微笑着说:

“也是,你但凡记得一些,也不会这么勇,再次入侵我的梦境。呵呵,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我对你印象不错,上次还是多亏了你送了一波,我才顺利又上了一个境界。”

顿了顿,他又道:

“对了,还有百花村你留下的宝库,也是帮了大忙。现在想起来,若是当初没有你的宝库,没准陛下已经被叛军抓走了,那也没有如今的局面了。”

蛊惑真人呆住了。

自己上次的死……帮了这小子修为进步……还有自己在百花村的宝库……里头那些失窃的东西……都是被眼前这小子……

蛊惑真人一股闷血涌上喉咙,眼前微微发黑,已是浑身颤抖,眼珠发红,死死攥着桃木剑,咬牙切齿,如见仇人:

“是你……道爷辛苦积累几十年的道行,是被你……”

“对呀。”赵都安一脸真诚道:

“不只是上次,还有这次,道长你又来送。恩,道长你真是个好人。”

你真是个好人……

蛊惑真人怒极反笑,心底一股他没注意到的恐惧也在迅速放大:

“哈哈哈,好小子,好小子,道爷的确不知你用了什么邪术,但在这梦境中,道爷我二百年的阅历,岂是你这小子能想象得到……

无妨,等道爷我吞噬了你的记忆,一切就都真相大白……”

轰隆隆……

忽然,整个商场都摇晃了起来,现代化的设施装潢逐渐被古色古香的建筑取代。

“……这话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能不能有点新意?本来还想与你叙叙旧,既然你这般赶着时间送死,也就只好成全你了。希望你这次不要彻底死了,我们来日还能相见。”

赵都安嘟囔着,转回身也不看他,只是塞入机器里几个游戏币,而后操控着游戏摇杆,低声道:

“给你选个什么对手呢?算了,一起上吧。”

霎时间,他身后的空间扭曲起来,一台台游戏街机同时闪烁起来。

屏幕中,《拳皇97》中一个个游戏角色降临现实:

八神庵、不知火舞、草薙京……

蛊惑真人瞪大眼睛,望着朝着自己坍塌过来的一座世界,与密密麻麻的游戏角色,发出不甘怒吼:

“妖魔……你不是此世之人……域外妖……魔……”

赵都安面无表情,站在游戏厅内,目送蛊惑真人被吞没,撕碎,化为漫天飘舞的一道道记忆洪流。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一缕缕淡红偏黑的气流出现在梦境中,拔地而起,似要破开梦境逃逸出去。

“这是蛊惑真人留下的残余修为?记得他乃五猖教修士,死后会被猖神收回……上次是张衍一出手,击退猖神……

糟了!这次可没有老张帮忙,难道要坐实这古怪气流逃走?”

赵都安心中一惊。

可没等他如何,忽然间,梦境世界天空上,凭空出现了一个浑身透明的女婴。

神明:龙女!

这一刻,同样扎根在他识海中的龙女似感应到什么,意外出现,龙女睁开冷漠的眸子,张口轻轻一吸!

“呜呜——”

蛊惑真人残存的那些力量,竟悉数被龙女吞噬!

“是了!裴念奴说过,龙女梦中杀人的本质,是汲取人的贪嗔痴等神魂力量……以为养料。

而猖神教徒也是放松欲望,来获取修为……也就是说,猖神信徒本身就是喂养龙女最好的资粮……”

赵都安又惊又喜,意外收获了属于是。

龙女吞噬完毕,闭上眼睛,消失不见。

他则熟稔地用自己的神识去触碰余下的神魂碎片,试图从中捕获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不过蛊惑真人似对自己的神魂做过手段,上次就只能读取到一点零星碎片,这次也没意外。

恍惚间。

赵都安看到了一座青峰。

蛊惑真人鬼鬼祟祟地沿着山路,抵达一座外形酷似一个坟头的荒芜山峰,钻进一片林子,寻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宝库。

警惕地再三回头,确认无人注意到,才小心翼翼钻进去,同时嘀咕着:

“百花村的没了,这个可不能再被什么小贼窥探了去……”

画面破碎。

紧接着,是又一幅画面。

这一次,是在大风楼内。

蛊惑真人看向屹立在窗前的身影,笑道:

“殿下,等那赵都安来了,贫道自然教他有来无回。”

窗边。

那位“殿下”转回身来,露出一张没有戴着面具的脸孔,微笑看过来。

就仿佛……

在梦中,与赵都安“对视”。

那是……

徐简文!

(本章完)

第613章 赵都安的惊世一刀

徐简文!

梦境中,赵都安看到窗边那人的脸孔时,饶是早已经心中有了猜测,可仍旧心脏微微漏跳了下。

这个曾经发动玄门政变,杀父弑兄的二皇子果真未曾死去?

赵都安当然没有见过徐简文,但他看过对方的画像许多次,再结合蛊惑真人的那一句“殿下”,一切就都再清楚不过了。

恍惚间,蛊惑真人残存的少许记忆消散,赵都安沉默地站在梦境中。

而此刻,梦境也开始坍塌。

……

冰面上,双方的厮杀还在持续。

然而对峙的双方却如同暴风中的风眼,平静异常。

赵都安与蛊惑真人同时站立不动,仿佛一同睡去了。

徐简文笑眯眯站在竹筏的前头,饶有兴致打量着对面同样站在一只竹筏上的少女神官,说道:

“金简,赵都安出了多少价钱给你?我可以出双倍,不,三倍,只要你将他丢给我如何?”

金简攥着法杖,隔着一层层的月光屏障,小脸上不屑一顾的模样,“呵”了一声,鄙夷不已:

“本神官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你这等邪修同伙,还不配与本神官做生意。”

她做生意也是有原则哒!

徐简文依旧笑眯眯地,循循善诱:

“可你就算护着他,他也是要死的,又有什么意义?”

金简厌恶地盯着他,冷笑着不予回应。

她觉得这个人很讨厌,一个劲与自己套近乎,自己认识他吗?

只是细细感应下,的确有种莫名其妙的眼熟的感觉,就仿佛……曾经见过。

徐简文负手而立,自顾自道:

“蛊惑道人出手,他哪怕是半步天人,也没有存活的机会的,你……”

“你说谁活不下来?我没听清,要不二殿下再说一次?”

这一刻,赵都安忽然睁开了眼睛,如同梦醒,拄刀的姿势不变,脸孔挂着笑容问。

金简惊喜地扭头看他:“你醒了!”

少女神官没敢说,方才她掌心里都是汗水,不过她倒也不怎么意外,因为她是少数知道赵都安识海内住着一尊野神的。

她很自然地认为,赵都安是依靠“龙女”才挣脱梦境。

徐简文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他猝然扭头,只见蛊惑真人身前悬浮的祭坛失去力量维持,如雨般落下。

老道士七窍流血,生机全无,仰头如一截僵硬的木头,栽倒在船舱中。

死了!

以猖神教派秘法,横行江湖的老道竟在最擅长的梦境中死去。

这一刻,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徐简文已经意识到,当初老道去京城,只怕也是死在赵都安手中。

“二殿下?”金简这时后知后觉,突然捕捉到了这个称呼。

而随着蛊惑真人的死亡,场上厮杀的双方也下意识分出部分注意力看过来。

接着,所有人就听见赵都安清晰的话语钻入耳廓:

“或者,我该按照先帝生前赐下的封号,叫你一声……文王?”

徐简文沉默着,然后他似已明白伪装已无意义,索性从袖中探出苍白、骨节匀称的右手,缓缓揭开了脸上的猴子面具,露出了一张冷漠的面庞。

“啊!”

这一刻,所有人都有了刹那的分神。

以宋进喜为首的皇宫供奉们更皆是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徐简文!

本已死在几年前政变当日的二皇子!怎么会死而复生?出现在这里?

是有人假扮?还是……

“赵都安,本宫承认你给了本宫一个‘惊喜’。”

徐简文眼神冰冷,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不过,无论你用了什么法子杀了蛊惑,都不重要。因为你今日不可能活着离开。”

“是么?”赵都安悄然攥紧镇刀的刀柄,笑着说:

“我记得,二皇子你的修为并不高,当初也只是神章巅峰,哪怕用了什么法子,进入了世间境,但你觉得,是我们的对手?”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毫无预兆的,赵都安的眼孔深处浮现出神明龙女的虚影。

发动!

他试图动用龙女的权柄,控制徐简文。

哪怕只有一瞬间,以二人间的距离,也足够他解决战斗。

然而预想中的“昏睡”并未发生,徐简文甚至眼睛都没有眨哪怕一下,他摇了摇头,讥讽地道:

“不用试图用术法影响本宫。不妨与你说明白,本宫站在这里,任何天人境以下的术法都无法作用分毫。”

金简怔了下,少女这会才缓过神来,明白了这个人之所以给她的那股眼熟的感觉

——当初,她身为天师弟子,也是见过徐简文的。

此刻听闻,神官不信邪地挥动法杖,徐简文头顶,一记残月虚影突兀如死神镰刀斩下!

可诡异的是,这金简全力一击,竟掠过了徐简文,沉入湖底。

“无法选中!”少女脸蛋紧绷,神色空前严肃:

“他身上有免疫术法的手段!”

赵都安却并不太意外。

身为曾经的二皇子,徐简文敢出现在自己面前,必定有底牌。

而术法免疫,意味着龙女、金简、霁月,乃至他的底牌裴念奴都失去了作用。

“这就是你的底气?”

赵都安攥着镇刀的双手愈发用力,手背上隆起淡淡的青筋:

“不过,我倒很好奇,你扛得住术法,又是否扛得住我的刀?”

说话时,一股沛然的气机由他身上弥漫,无形无质,却好似封锁了整片水域。

这是世间高品才有的力量。

水面下荡开一圈圈的波纹,冰冷的湖水沸腾起来,赵都安脚下的竹筏哗啦啦作响,似承受不住他身上的重量。

彼时神龙寺覆灭,赵都安曾在寺内与执法堂首座试刀。

时至今日,他已晋级高品。以“武神”途径的优势,抽干气海的一刀,又该有多强?

这一刻,哪怕与霁月缠斗的齐遇春都心生警惕,眼神凝重地看向他,心底骇然。

这个年轻人,当真是一年前自己还可轻易拿捏的废物面首么?

何时竟有了令自己都畏惧的武力?

他与任坤焦急起来,试图回援。

他们清楚,殿下不惧术士,却无法免疫武夫重拳。

可霁月与宋进喜等人则死命猛攻,死死拖住二人,令他们无法分神。

“世间高品境么?”徐简文微微走神,眼神中有些嫉妒,有些恨意。

他的修行天赋虽也不错,但比之皇宫内那三妹却差了一大截。

可饶是如此,在皇室子弟中也算出挑,可与这个姓赵的“外姓人”相比,却好似赵都安才是太祖选中的继承人了。

“呵呵,看来你并不明白你在做什么。”

徐简文依然在笑,他笑的很讽刺,很傲慢,很……复杂!

他负手立在青色的竹筏上,在寒风中说道:

“赵都安,你可知我大虞皇室这六百年里,如何稳稳压制宫中供奉?

要知道,六百年光阴,皇室也无法代代尽是修行天才,总会有宗室虚弱的时候,又如何守得住祖宗基业?不被宫内的奴才反噬?”

徐简文微笑着道:

“凭借帝王龙气?太阿剑?是,也不完全是。我那三妹因是女子,不受父王宠爱,后来仓促登基,许多历代帝王本该知晓的隐秘,她都并不清楚。但……我清楚。”

赵都安警惕地盯着对方,忽地注意到,徐简文的眉心不知何时破开了,有丝丝缕缕的血气飘逸出来,凝成了一滴鲜红的血珠,而那血珠又弥散开,成了一个怪异的雾气般的“符文”。

与此同时,赵都安惊讶地发现,自己体内的气机受到压制,开始坍缩。

不只是他!

宋进喜等一众皇宫供奉同样察觉到,自身气机流转受阻,变得缓慢……只是因距离很远,受到的影响不是太大。

“没错,看来你已经感应到了,”徐简文轻蔑地说:

“我皇家秘术,以徐氏皇族子弟发动。凡修行‘武神’途径的武夫,哪怕境界远高于本宫,也要臣服,不可以下犯上!”

徐简文掌心朝湖面一“推”!

脚下的青色竹筏开始缓缓朝赵都安逼近,他笑着道:

“不用反抗。你我越近,你受到的压制越强,在本宫面前,你连半点武道修为都发不出,只是个身强体壮的凡人罢了。

否则,本宫如何敢冒险与你见面?呵,倒是你自作聪明,以身入局?愚蠢,不过是送死罢了。”

徐简文越来越近。

金简急了,疯狂挥舞法杖发动攻击,可一切术法都全无效果。

少女额头见汗,忽然一把攥住赵都安的衣角,低声催促:

“快走!我打不过他!”

她知道,赵都安出发前,曾经穿过了【两生门】,所以可以发动镇物的力量逃走。

可赵都安却一动不动,脸色反而越发古怪起来。

他拄着镇刀,耳畔少女焦急的声音变得虚幻,层层叠叠,听不清晰。

而体内的“动静”,却从未有过的清晰明白。

他“看到”,徐简文发动秘法的时候,自己气海内盘踞的龙魄再一次不老实地甩动了下尾巴。

似要醒来。

而随着徐简文不断靠近,自己浑身的气机被干扰,那沉睡于自己体内最深处的,昔年大虞太祖皇帝以毕生修为,炼成的这“武神”的雏形,似越来越清醒,不断翻身,不安地躁动,烦躁地搅动着尾巴……

祂似乎……很……

不耐烦?

就如洞穴中冬眠中的猛兽,被洞穴外不断靠近的脚步声惊动,终于缓缓苏醒。

“五……四……三……二……”

赵都安低声默数着,也就在他数到一的一刻,沉眠的龙魄骤然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

两艘即将靠近的竹筏上,三人已拉近到了危险距离。

徐简文面上带笑,似已胜券在握。

可就在这一刻,他瞳孔收缩为两个黑点,一股强烈的危险感如喷发的火山口,瞬间席卷上心头。

危险!

危险!

危险!

徐简文恍惚间,只觉眼前站着的不是个外姓奴才,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猛虎,张开血盆大口,随时要将他吞噬。

亦或者他乘坐的竹筏已抵达万丈瀑布的边缘,水流湍急,下一秒就要坠落下去,粉身碎骨!

“你……你……”徐简文终于不复淡然自信的气场,惊悚地盯着赵都安。

而拄刀垂头站在竹筏上,闭目感应体内前所未有充盈到近乎爆炸的气机的赵都安,只来得及猛地抬起头,死死锁定他,手中镇刀骤然撩起!

“轰!!!!!”

一股强横霸道的气机在赵都安脚下炸开,他踩踏的竹筏瞬间崩碎,冰冷的湖水也凹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就仿佛,是一粒沉重的台球,猛地丢进了巨大的蛛网中。

一股沛然巨力,以赵都安为圆心,牵引整个烟锁湖的湖心失去了平衡。

中心凹陷,外侧湖水骤然抬升。

“啊……”

惊呼声中,早被遗忘的书生等俘虏们恐惧地死死抱着手便的竹筏碎片、浮冰,如同目睹海啸。

齐遇春、任坤等人也惊恐地后退。

唯有霁月安然无恙,社恐女术士潜在湖底,如一尾红色的鲤鱼,仰起头,黑发如水草散开,惨白的瞳仁透过万顷湖水,清晰地看见了湖面上,赵都安手中刀锋斩出一道百尺沟壑。

湖水被切成两道高墙。

这是堪比世间大圆满的全力一刀。

徐简文在仓促之下,只来得及双臂横挡在身前,便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高高地抛起,朝着远处狠狠飞去,人在半空,口喷鲜血,继而如炮弹一般,“砰”的一声狠狠扎入湖底!

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怔住了。

“走!!”

而在这寂静的氛围里,竟是齐遇春陡然大喝一声,手中的大枪凶猛横扫,冲向任坤,将还在愣神的地神术师狠狠拖曳着,追向二皇子坠落的地方。

“施法!”齐遇春大吼。

任坤这才回神,忙不迭掐诀,只朝湖底狠狠一指!

刹那间,湖底淤泥疯狂翻涌,一尊地神虚影咆哮一声,自淤泥中升起,一只地神大手探出,将徐简文狠狠一抓,继而湖底荡开土黄色的“烟尘”。

而任坤的脸色则瞬间一白,呈现出法力透支的样貌。

“留住他们!”

赵都安陷在湖心,大声提醒。

漂浮在半空的金简猛地回过神,“哦”了一声,施法冲向二人,试图拦截。

齐遇春却是大枪横扫,狠狠刺向金简!

关键时刻,湖心上骤然响起低沉的裂空声。

一枚青玉飞剑自远处飞来,拉出音爆。

湖水也凹陷下一条笔直的痕迹。

玉袖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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