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林妹妹人品贵重,怎么当不起?

大明宫中——

君臣二人叙话着,见对面少年欲言又止,崇平帝问道:‘子钰还有旁事儿?’

贾珩沉吟片刻,拱手道:“臣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圣上垂怜。”

“哦?”崇平帝见贾珩如此郑重其事,倒也好奇起来,问道:“什么事儿?”

这好像是眼前少年,第一次主动向他提请求。

贾珩道:“回圣上,说来惭愧,这是臣的一点儿私心,林御史在南方巡盐,其孤女在京中居住,但她生来体弱多病,这些年来,药也没少吃,但不知是何症状,故而,臣想求圣上一个恩典,允臣广邀太医院中御医,入府帮着会诊。”

虽他因前世观读道藏,了解一些养生之法,但毕竟不是真正的杏林圣手,寻一些名声在外的太医,给黛玉会诊,却是最为合适不过了。

同时,这不仅仅是当初答应过黛玉之事,要寻药膳之法为黛玉调理身子,也是趁机研究一下宝钗的药方以及药引子。

神仙之流,他连重生之事都碰到了,也不能不心存疑虑。

起码用药引药方,窥探一下这癞头和尚究竟是何方神圣。

崇平帝闻言,面上就有动容,道:“你领着朕的口谕,让戴权亲自领你往太医院,林如海为社稷操劳,如今只一孤女在京分居,自当体恤。”

“臣谢圣上隆恩。”贾珩拱手谢恩。

崇平帝笑了笑,目光温煦,摆了摆手道:“若无他事,去太医院罢。”

“那臣告退。”贾珩点了点头,应着,就出了大明宫。

随着戴权前往太医院,太医院作为宫廷御医的官署,见到了太医院院使向明,在其力荐之下,寻了有口皆碑的五个太医,约上下午至府上问诊,然后近午之时,贾珩离了宫苑,返回宁国府。

宁国府

因林如海一事,黛玉一大早儿就带了紫鹃,随着来贾珩这边儿的“机要秘书”探春,一同前来,这会儿正坐在内三厅中,与秦可卿、元春、探春、湘云、惜春一同叙话,尤氏三姝在一旁陪着说笑,而凤姐也和平儿过来寻秦可卿说话解闷。

听着贾珩返回,厅中众人连忙起身,凝神看向对面着二品官服的少年,急声问道:“珩大哥,刚刚入宫面圣,宫里怎么说?”

凤姐丹凤眼闪了闪,看向对面少年,方才她就听着了,珩兄弟因着黛玉的事儿入宫面圣去了。

贾珩落座下来,叙道:“圣上十分重视,不日当有钦差南下,督查此案。”

黛玉闻言,脸上忧色渐去,轻轻松了一口气。

探春拉过黛玉的小手,轻声道:“林姐姐这下可放心了?”

黛玉点了点头,道:“多谢珩大哥为爹爹的事奔走。”

凤姐笑道:“妹妹,一家人怎么竟说两家话?姑父那边儿都是亲的不能再亲的亲戚了。”

黛玉闻言,芳心一跳,但想了想,情知这话并无旁意。

秦可卿也笑道:“林妹妹,你们兄妹之间,不必外道儿。”

湘云一张粉嘟嘟的苹果圆脸儿上,笑意如向阳而生的葵花,道:“林姐姐若是有心,不若学我们,唤一声珩哥哥,也亲切一些啊。”

黛玉:“……”

厅中众人闻言,都是笑了起来,不过都是善意的微笑。

只是黛玉年岁尚小,加上贾珩身份之故,没有人有其他联想。

黛玉迎着一众目光,心头,星眸抬起,却见着那少年笑意直达眼底,似也在笑。

不知怎的就激起一股情绪,轻声道:“原也是唤珩哥哥的,只是混着唤的。”

暗道,她在心里也不知唤过多少次,只是不知为何,到了嘴边儿,就唤不出口,总觉得这一旦唤出,似如林木生了根儿,再也回不去了一般。

贾珩笑了笑,道:“云妹妹和伱说笑呢,对了,先前,我在宫里向圣上求了恩典,从太医院邀请一些医术精湛的太医,约了下午,来给妹妹会诊。”

“会诊?”黛玉面色讶异问道。

厅中众人都是纷纷好奇看向那少年,神情不一而足。

贾珩道:“妹妹自来体弱多病,看着弱不禁风,终究不是办法,宫里的太医,都是精通岐黄之道,请了五位来给妹妹会诊,看看是哪里的问题,如真是先天不足之症,也可寻个后天调养之法来。”

黛玉的身子骨儿太弱,如果没有隐疾的话,就可多多调养、锻炼,免疫力提升上去以后,再无疾病侵袭。

闻听贾珩解释,厅中众人都是面色动容。

就连秦可卿心头都生出一股吃味,虽她不需这些,但看着自家夫君对旁的女人……嗯,林妹妹还只是小姑娘,那没事儿了。

看着黛玉瘦小的身躯,秦可卿心头想着,美眸中同样现出一抹怜惜。

凤姐笑道:“林妹妹,宫廷御医都是伺候宫里那些贵人的,等闲人可请不着一位,这为了妹妹,一来就足足五位。”

如果有可能,她也想看看,她为何这几年没有动静。

虽说最近早已与那没良心的分居两房,但以往几年呢?

黛玉罥烟眉下的明眸秋水盈盈,缓缓抬起,定定看向那少年,芳心内被一股甜蜜与羞涩充斥着,但当着众人的面,偏偏镇定自若,往日清冷、悦耳的声音,不自觉带着轻微发颤,说道:“珩哥哥,这……如何使得?动静这般大,我如何当得起?”

珩哥哥,竟为她求来宫中恩典,让太医院的御医过来给她诊疾。

贾珩看向黛玉,反问道:“如何使不得?林妹妹人品贵重,怎么当不起?”

黛玉之母贾敏是荣国公的嫡女,其父林如海是列侯子弟,又科举三鼎甲,如以出身而注解人品贵重四字,也恰如其分。

如以品质高贵而注解四字,世外仙姝寂寞林的黛玉,人品贵重,同样并无不当。

正如原著中的黛玉问宝玉:“至贵为宝,至坚为玉,尔有何贵,尔有何坚?”

黛玉看着那身着华美锦服、头戴山字官帽的少年,听着反问,心尖儿轻颤,在心底反复喃喃着,人品贵重四个字。

再想起先前少年称她为世外仙姝寂寞林……

古人有知己难得,知音难觅之说,如那高山流水,管鲍之交。

只是……

想至深了,星眸不由生出一股润意,竟有晶莹泛起之状,不得不微微垂下螓首,心头既是欣喜甘甜又是愁肠百结,轻声道:“珩哥哥谬赞了。”

秦可卿嫣然笑道:“夫君,这会儿都到午时了,和姊妹们一同用饭罢。”

贾珩道:“嗯,先摆饭,我去换身衣服。”

此刻刚从宫中返回,还穿着官服。

待贾珩离去,厅中众人都各自说着旁事。

秦可卿问道:“怎么没见薛妹妹?”

凤姐笑道:“现在文龙那边儿愈发有了出息,姨妈这两天又在忙着准备账簿的事儿,家里无人主事照应,对了,姨妈今儿早儿,还说要请珩兄弟一个东道儿。”

贾珩应允了薛姨妈的查账所请,薛姨妈这两天就在收缴历年账簿,待归拢好,就请贾珩带着锦衣府的账房先生介入。

厅中一众莺莺燕燕说笑着。

唯黛玉静静听着谈话,只是将一方粉红手帕,在手中绞在一起,星眸失神,无人知其在想什么。

及至午后时分,众人用罢午饭,又坐了一会儿,太医院中的五位太医应约而至,来给黛玉诊脉疗治。

而经过近一个时辰的会诊,贾珩也终于知道黛玉的体质情况。

厢房之中,几位太医坐着,将各自写好的会诊之象集于一处。

“贾大人,令妹原就生来体虚,元气不足,且心思玲珑,多思多虑,失眠少觉,故而可见忧郁藏心,常有饮食不周,以致体弱多病。”太医院李姓太医须发皆白,皱了皱眉,叮嘱道:“旁得病症也没什么,只是这般郁郁,只怕非长久之道,以后好当多加调理,不仅于饮食,而不可常怀悲思。”

其他几位先后诊断的太医,所言也大差不差。

虽没有说多锻炼,多运动,但都提到了一个东西,少思少虑,不要动不动悲恸至心。

贾珩见黛玉身上确无病症,心头也松了一口气。

他就担心黛玉有什么先天性心脏病之类的绝症,但想起原著黛玉是咳血而亡,又有些像肺上的问题。

但从现在来看,黛玉无非是身子骨儿弱了一些,并无隐疾,如果是心脏有问题,那么一定常有心悸,呼吸急促之事。

从这几次一同用饭的饮食习惯来看,黛玉有些挑食,不大爱吃青菜,维生素这东西提高免疫力。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吩咐着下人,领着几位太医先至外间花厅品茗歇息,挑开珠帘,看着坐在床榻上的黛玉,问道:“妹妹可听见了?”

红楼梦曲子中有一句“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怎禁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黛玉原本身子骨儿弱,然后又动辄恸哭伤神,长此以往,身子骨儿越来越差,免疫力下降之后,各种疾病自然趁虚而入。

黛玉眉眼低垂,螓首点了点,应了一声:“听见了。”

贾珩见黛玉如此乖觉,也愣怔了下,目光凝了凝,轻声说道:“以后饮食起居,妹妹要多加注意,紫鹃,等会儿,你将妹妹平时用什么饭菜和我说说,方便调理饮食。”

紫鹃轻笑道:“大爷,我都记下了呢,一会儿就和大爷叙说。”

黛玉这会儿静静听着二人的对话,对贾珩的吩咐,唯唯诺诺,一副任由安排之状。

贾珩看着如此娴静的黛玉,都觉得颇为有趣,不过考虑到黛玉的情绪,也不好出言打趣,轻声道:“紫鹃,扶着妹妹去内厅罢,我再去招待招待那些太医。”

紫鹃应了一声,然后看向黛玉,笑道:“姑娘,我们走罢。”

黛玉这会儿,星眸带着几分羞恼,说道:“你笑什么!”

紫鹃笑了笑道:“我想着,大爷对姑娘真是上心,是把姑娘当亲妹妹来看的。”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星眸中羞恼之色缓缓退去,芳心深处却转而涌起一股没来由的酸涩。

回到花厅,贾珩吩咐账房封了一些银子准备给几位太医带去,然后唤住李太医,将冷香丸的药方递给李太医,道:“李太医看看这方子?”

李太医接过药方,初始不在意,但面色不久现出讶异,道:“敢问云麾,这是从何处得来的方子?”

贾珩道:“一个亲戚所用的方子,名为冷香丸,这里是药引子,李太医也看看,可有其他调配之法没有。”

说着,将取自宝钗的药引子,递给了李太医。

李太医听着冷香丸之名,就是面色一顿,连忙接过药引子,在鼻翼下嗅着,苍老目光闪烁不停,惊喜道:“果然是这方子,记得老夫当年为学徒时,在一古方中见过,其名冷香丸,可治胎元而来的热毒。”

贾珩轻声说道:“这药引可是十分稀缺?”

李太医感慨道:“世间少有,这药引是昆仑雪山下一种药草,晒干后,又配了一些药料,其他的药料,有一二味有些拿不准,需要回头甄别。”

贾珩问道:“那药方中的白牡丹花蕊、白芙蓉花蕊……”

“佐药而已,以去此药引烈性。”李太医轻声说着,然后看向贾珩,目光咄咄道:“云麾,可否让老朽见一见那位病人?”

贾珩默然了下,说道:“李太医,那是一位女公子,也是我家的亲戚,现不在此处,我倒不便做主,回头我问问她的意思。”

李太医笑道:“好,好。”

一直将李太医等人送至仪门,贾珩重又向内厅回返。

这次将陈汉皇室的宫廷御医请来,差不多可断定,那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只是能人异士,而非神仙之流。

冷香丸也不是什么仙药。

贾珩一边走着,一边思忖道,“如今荣宁二府中,可卿、元春的命运已经被我改变,但不见僧道二人露面,委实有些落不定。”

想起原著中的风月宝鉴、通灵宝玉,这里面也不知是何名堂。

重回内厅,一众莺莺燕燕也停了谈笑,看向那面带思索的少年。

秦可卿迎了上来,道:“夫君,太医都送走了?”

贾珩点了点头,清声道:“都送走了,林妹妹身子并无大碍,只是以后善加调养就不可少了。”

秦可卿柔声道:“那就好。”

众人闻言,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

……

是夜,城西一座万姓商贾购置的宅邸中,冬夜寒风吹动着廊檐下的灯笼发出喑哑之声,书房之中,一盏烛火亮着,将一个消瘦的身影拉长,投映在墙面上。

身着石青色常衫,年岁二十五六,身形魁梧的青年,手中正握着一管画笔,在一张宣纸上绘着画,借着摇曳不定的烛火观翘,可见须发皆张、鳞片熠熠,分明是一条苍龙。

这青年神情专注,一笔一画地勾勒着,苍龙栩栩如生,只是还未画上眼睛,终究缺了几分灵动之意。

“公子,小姐过来了。”青年身旁安静侍立的老仆,低声说道。

正在伏案作画的青年,抬起了头,彤彤烛火映照下,可见那是一张沉毅、坚定的面容,眉骨高立,眼窝深陷,鼻似鹰钩,只是面色淡漠冰冷,眉头皱了皱,低声道:“让她进来。”

不多时,从外间来得一位头戴斗笠,身着黑袍,面罩黑色纱巾的女子,女子按着腰间的宝剑,立定在不远处,气质安静,恍若一尊雕塑。

青年也不多言,领着黑袍女子进入密室,落座而罢,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青年面色淡漠,转头问道:“你不是在山东,怎么有空来为兄这里?”

那女子冷声道:“我到京里办事,然后听到教中的兄弟传信,那位要整军经武,整顿京营,想着我们的人,恐怕会被殃及,你有什么应对没有?”

青年摇了摇头,呷了一口清茶,道:“我们的的人,在京营中还只是中低阶将校,受得波及尚小,至于十二营那些参将、都督,当年我爹和叔父的旧部,都被清扫一空,剩下的这些人,只有香火情,如今也不好贸贸然联系。”

黑袍女子沉默了一会儿,道:“如那位振奋有为,真的将京营整顿可堪一用,那时将如何?”

青年又道:“京营整顿,五军都督府的那些人也不会乐见,等着吧,风波应在这几天了。”

女子情知对方还有另外的讯息渠道,也不再多问。

二人虽有亲缘关系,但实际只是短暂的合作关系。

(本章完)

第303章 未知全貌,嗤之以鼻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又是半个月过去。

京营整顿随着逐渐深入,由表及里,如此大刀阔斧的举措,引起了六部、科道文官的广泛议论和赞誉有加。

王子腾俨然成了大汉军方的中流砥柱,一时间在神京城中风头无两。

无他,对军中丘八的整顿,又不关文臣的切身利益,反而打压武臣,限制军力,本就是这些文官的一致诉求。

京畿三辅之地的贼寇,竟进入神京城中作乱,还有比京营更无能的吗?

而在近十天中,王子腾派出将校,雷厉风行,齐头并进清查了奋武营、敢勇营、伸威营、鼓勇营、耀武五营,初步裁汰掉老弱军卒近一万多人。

如此雷厉风行,且顺风顺水的整顿过程,自是给予了王子腾信心。

但随着王子腾裁汰将校与士卒的数量愈发庞大,怨气与不满正在酝酿,间或夹杂着一些图谋不轨之人的鼓动和串联,京营已然如火药桶一般,只需一点儿火星。

京营,南城大营

果勇营营房之中,炭火盆中彤彤火焰燃着,在凛冽寒风肆虐的冬日里,驱散着彻骨的寒意。

贾珩坐在帅案之后,少年一身正二品武官官袍,气度沉凝,冷峻目光掠过两旁椅子上坐着的将校、文吏。

“督帅,风林火山四大新兵营,第一阶段,队列队形之训已告终,教导营战术训练也正在进行。”参将邵超起身,抱拳说道。

半月之中,眼前这位少年,早出晚归,与将校共同起居作训,并亲自训练教导营。

所谓教导营,是贾珩从原果勇营中抽调的在先前出城剿寇,作战勇猛,受过表彰的军卒,以其为骨干,再加上一些新兵,筹建的一支教导模范营。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经半月整训,军卒勉强号令如一,待休整两天,再行作训。”

因为流民刚刚从食不果腹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就不宜先行体能训练,只能进行队列队形,培养纪律性和服从性,以及培养团队意识。

而半个月过去,原本精神萎顿、面有菜色的青壮已然恢复了气色,下一步就可进行操演刀枪,以及基础的体能与劳动训练。

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欲速则不达。

贾珩又看向参将单鸣、肖林、杜封二人道:“五军,神机,神枢三营,诸军士气、战力、风纪如何?”

现在果勇营分为新旧两个体系,而原五军、神枢、神机三营则分别由这三位参将督促整体的作训事宜。

但这种差遣,一般是临时差遣,贾珩一言可夺。

肖林面现敬佩,说道:“近月,赖督帅大力整顿军纪,兵卒风气为之一肃,原老弱之军也转隶工兵营,精兵强将之变,已见成效。”

工兵营,就是辅兵,这是贾珩为暂时安置果勇营的四十岁以上的老弱之军,而组建的临时营头。

饷银都是减半发放,大约有两三千人左右,帮助新兵家眷搭建房屋以及挖沟渠、修营房之类。

初使这些老军还有怨言,但随着京营十一团营的整顿如火如荼,转而就平衡起来。

帮着新兵营头来京安置的军属搭建房屋,俨然成了一支工兵部队。

杜封凝声道:“督帅,这些老军要一直供养,只怕兵部那里不会应允。”

贾珩点了点头,道:“不养辅兵,就只能征发民夫,于地方州县滋扰民生,至于这些老军,再等年岁大一些,如擅作工,可承接一些营造堤堰、修筑桥梁、疏通道路等诸般工程,以为生计。”

这是他为这些裁汰旧军想好的安置退路。

否则,京营一下子裁汰几万人,这些又没有公检法司可以安置转业,就容易成为社会不安定因素。

建筑工人,以后从事修桥铺路之类的工作,承接官府的工程营造,就不用地方官吏主导而滥发徭役。

当然这里的门道,还是他可以主导。

杜封拱手道:“督帅深谋远虑,末将佩服。”

这时,蔡权道:“大人,最近有几个都察院的御史,在大营之外窥伺,似要寻茬儿弹劾。”

说来,还是贾珩的训练引起了一些风波,不过因为京中文武官吏,都被王子腾整军吸引了心神,但没造成什么风波来。

贾珩皱了皱眉,道:“军事大营不得窥伺,再多作窥伺,先抓起来。”

就在几人,外间一个军兵来报,“五城兵马司西城指挥沈炎求见督帅。”

不多时,五城兵马司西城指挥沈炎,步入营房,这位当初投效贾珩的中城副指挥,此刻身着六品武官官服,面容凝重,一入大营,抱拳行礼道:“大人,兵马衙门外出事了。”

贾珩面色微顿,道:“出了什么事儿。”

营房中众将面面相觑。

刚才他们还说兵部,怎么兵部就出事儿了。

沈炎急声道:“京营原将校士卒,大约百余人,围拢在兵部衙门前水泄不通,与兵部衙门的军兵对峙着,京兆府和我们的人,去了不少。”

贾珩眉头紧锁,沉声问道:“此事,司衙事先可有防备?”

沈炎苦笑道:“大人,有不少京营中低阶将校家就居住神京城中,司衙再是防备,也不能不让人回家,虽盯着这些将校,但这几日京里越来越嘈杂,不过未让这些冲击兵部衙门。”

王子腾裁汰了不少将校,这些将校如何甘心,随着王子腾裁汰的兵卒越来越多,这些人就开始串联起来,聚集在兵部衙门前讨要说法。

其实,这几天,已陆陆续续发生了两三起类似事件。

有往五都督府拦几位都督佥事的,也有寻十二团营的高级将校的,还有前往兵部讨要说法的,只是零零总总,人数较少,不大成气候,刚刚聚集就被衙司驻守的军兵控制,递交五城兵马司或者京兆衙门。

现在近百人,就有些可怕了。

贾珩道:“都谁去了?事态严重否?”

沈炎道:“因为我们发现的及时,调动了兵丁,谢指挥领着五百人前往相援,另外京兆衙门、五城兵马司还有兵部的人,正在协调平息。”

贾珩一听谢再义在那儿,心头松了一口气,又问道:“兵部那边儿怎么说?”

“大人,兵部那边儿过来人说,让我们将人速速抓捕了,以免影响公务,另要求再多派兵丁把守、警戒。”沈炎开口道。

六部这等中枢机构,原有警卫力量,但不是太强,五城兵马司则派兵丁着重巡查。

贾珩想了想,说道:“先不要理会,老规矩,将人安抚好,好酒好肉招待,尽量不要发生冲突,等会儿本官即刻进宫奏事。”

这几日,五城兵马司无论是自行发现,还是接来的递送,一般都是这般处置,好酒好喝招待着,听这帮京营将校、军卒喝酒吹牛,然后等怨气稍散,再行劝返。

当然这是对不拿武器的闹事。

现在,这等集众于兵部门口,已见着“哗变”的苗头了,他需要入宫提醒一下天子了。

贾珩念及此处,目光深深,心头闪过一抹思索。

此刻的天子十分乐观,就在昨日,王子腾入宫陈奏整军进度,据闻天子龙颜大悦,留王子腾共用晚膳,再次赐其绢帛,赞其勇于任事。

这已是十余天内,第三次嘉勉。

由此可见,天子已有些被王子腾的“雷厉风行”“大刀阔斧”冲昏了头脑。

不得不说,王子腾也不是酒囊饭袋,完全没有防备,其人以扬威营参将庞师立率兵来回震慑,一开始,整军规模不大时,将校哪个敢有异动?

哗变?

铁拳不落下来之前,都会心存侥幸。

但现在人数庞大,明显有些兜不住了。

“这些军卒,若之前还是流民,敬畏朝廷的心态还在,就不敢闹事,但眼下这些都是军中动过刀枪之人,与建奴、贼寇以命搏杀的胆魄没有,但闹事的胆魄却有,而且人数愈众,胆气愈壮,因为法不责众。”贾珩心头闪过一丝阴霾,念及此处,看向沈炎道:“多派些人,如有执兵闹事、打砸烧抢者,就地正法,绝不姑息,但如赤手空拳,只是聚拢哄闹,还是要多加规劝。”

沈炎拱手道:“卑职这就前往兵部盯着。”

贾珩点了点头,道:“去罢,尽量不要动刀兵,如何安抚,你也心头有数。”

“大人放心就是。”沈炎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至于如何安抚,自然是相信王节帅,相信朝廷,相信圣上,一定会妥善安置,快中午了,给诸位兄弟备了酒宴,如此云云。

如果不是还有两天才是冬至,还能一起吃饺砸。

待沈炎离去,范仪说道:“大人,京营那边儿急功近利,只怕要出乱子。”

贾珩点了点头,沉声道:“朝廷急着用兵,数月前的仗打的太惨,京营又如此不堪,急于求成,也是人之常情。”

当然,天子也有些操之急切了。

哪怕天子再嘴上说着不急,但心头其实比谁都焦虑,北方边患肆虐,内部寇盗不靖,重华宫还有太上皇冷眼旁观,天子心性刚强,自想做出一番事业来给天下人看。

如今王子腾得着机会,利用了这种急于求成的心理,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不说了,本官这就进宫奏事。”

不管如何,他终要给天子提个醒,否则天子最后回过味儿来,思及他料事之能,就成了知而不言。

当然,也不能学田丰之流,刚而犯上,犯颜直谏。

大明宫,偏殿书房之中

崇平帝正在批阅奏章,手中拿得赫然是王子腾的奏报,这位素来不苟言笑的帝王,面上可见淡淡喜色流露。

经过半个月的整顿,京营风气为之大变不说,更是累计清查出空额八九万人,而十一团营中的五个团营,也在有条不紊地整顿。

总之,形势喜人。

事实上,在大范围的京营整顿中,查空额反而是最容易的,无非是数人头儿、对名册。

这些武将或能串通起来蒙蔽兵部来的文官,但在武将出身的王子腾眼里,令手下亲信普查全军,无所遁形。

因此王子腾几乎第一时间发动中护军,清查出京营空额八九万人,即京中十二团营除果勇营外的十一营,现有兵丁减去八九万之数,剩下就只有十四五万兵丁在册。

虽然吃空额、贪墨兵饷之事触目惊心,但查出如此还多的空额,极大鼓舞了崇平帝以及神京城中的文武百官。

起码在以往,京营是水泼不进,针扎不透。

如今将真实兵额暴露出来,光是兵部欠发几个月的兵饷,就能省出不少。

而按着王子腾的整军方略,这仅仅是第一步,几乎在两天之内飞速完成。

第二步则是针对剩下的十一营,再裁汰掉近五万的老弱,留十万精锐。

然后,陆续补诸省精锐至京营填补兵额,强干弱枝,最终京营的整体兵力,大体在十七八万左右。

如果再加上贾珩的两万果勇营,就可将兵力压缩在二十万之内。

这一方案,颇得兵部侍郎施杰、户部尚书杨国昌的赞同,朝野上下也是对王子腾此举赞誉有加。

因为,这已很是接近兵部侍郎施杰,当初和贾珩议过的京营定额,即以不足二十万之数,纾解财用之窘。

崇平帝看着奏章,渐渐放下手中的奏章,揉了揉眉心,一时有些拿捏不定主张。

盖因,奏疏上赫然写着,“臣以为,京营整顿之后,果勇营诸军兵力为京营之最,仍辖兵二万余,臣窃以为,果勇营原有老弱也应酌裁定额,况臣听闻果勇营新兵不操弓射,不列战阵,执着于左右之分……臣领兵多年,未闻此等练兵之法,标新立异,令人费解。”

这奏疏虽非直接弹劾贾珩,但也算是表达不满。

京营十二团营,十一营皆得整顿,果勇营何为异类也?

他这个京营节度使,竟整顿不了果勇营?

这可以说,是王子腾在自认京营整顿已收半功之后的一次“反击”,早就看贾珩不顺眼了。

而且,王子腾此举,因为贾王两家的亲眷关系,这封有意呈通政司递送,传抄六科的奏疏,已然引起了科道言官的赞誉:“王节帅高风亮节,公忠体国。”

同时言官科道,也终于注意到了贾珩这么一支游离在这次京营整顿的军队,这就是蔡权方才所言的御史窥伺军中细情,分明是来找茬儿,为下一步的弹劾铺垫。

而问题这本身就是实情。

当初,贾珩招降纳叛,将流民补充入果勇营,迅速补齐了两万二的空额,这几天虽得整训、裁汰,但仍是实兵实额,可谓诸营兵力之最。

而贾珩在这半月中,对果勇营新兵的操演,更是引起了一些非议。

一言半语流传到王子腾耳中,当然是未知全貌,嗤之以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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