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我真没想坑他啊!(13)

重庆防空司令部的可疑名单,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校正后,名单上现在就剩六个人。

六个精锐的小组盯着这六个人,而六个小组的身后,则是六支多达十几人且随时待命的精锐混编小队。

这些人还都不全是重庆站或者局本部的人,是张安平就近从军统各站调来的精锐,其中就包括洗布塘培训班的【特种政治工作人员】。

在张安平的鱼饵放下去以后,整个团队进入到了高效运转状态。

但三天过去了,六个监视小组却始终没有收获。

“区座,”郑翊凝重道:“我们是不是将奸细放过去了?”

郑翊刚开始时候将张安平唤作张长官,后来直接喊长官,再后来她就跟着上海的嫡系喊区座了。

此时还未有收获,她的心不免忐忑难安。

张安平摇摇头:“从名单上划掉的每一个对象都是经过我再三复核的,绝对不会将人放过去。”

“可是、可是我们监控的对象,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现跟人接头的迹象,几个疑似接头的行为都被您否决了。”

张安平思索着说道:

“两个可能,要么对方接头了我们没发现,要么对方还没有展开接头。”

被监控的六人,身份都不简单,除了顾问赫尔·韦纳外,其余五人都是国民政府的高级军官,身边的人一大堆,极有可能是对方并没有如张安平所想那样未设置交通人员,而是在中间增加了一个专门的情报传递人员。

若这个情报传递人员是对方身边之人,没有被发现情报传输是很正常的。

张安平倾向于前者。

“都三天了,对方不可能没……”

郑翊还没有说完,便有人急匆匆进来汇报:

“长官,俞北平少校称有紧急军务汇报!”

张安平轻皱眉,郑翊的脸色却大变。

俞北平是重庆站技术处处长,反谍指挥部成立的时候,他被借调到了反谍指挥部,大破大盗情报组后,反谍指挥部看似已经人去楼空,但重庆站和中统重庆党部的技、侦人员却依然在反谍指挥部。

后来张安平还从军本部抽调了一批人员充实进去。

可以说反谍指挥部的技侦是重庆当前最强大的谍报技侦部门了,他们负责的是监听和破译工作,俞北平称紧急军务,极有可能是侦获到了敌人发送的电报。

若真的是电报,那这也意味着防空司令部内的奸细已经完成情报的传递。

可六个监视小组至今还没有结果。

郑翊在心中期待千万不能是截获了敌人的电报。

但怕什么偏偏来什么,俞北平进来得到张安平的允许后,慎重道:

“张长官,敌人发电报了。”

“确定是‘独臂大盗’?”

“手法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确定是同一人。”

电报的原理是发送电波——数字和字母,会用不同的方式转换成特定的敲击方式,这种敲击方式转换成电波后发送出去,再由接收方收到电报后,根据这种敲击方式还原成数字或者字母。

这些数字或字母都是加密过的,要根据密码本翻译才能得出真正的内容。

而手法则指的是敲击不同数字或者字母时候形成的习惯,每个专业的发报员因为无数次的发送和接收,都形成了各自固有的习惯。

跟笔迹是同一个道理。

俞北平确定对方的手法没变化,这意味着发送电报的人,就是隶属“独臂大盗”的发报员。

诚然,很可能这次的发报和张安平撒下去的饵没关系——但情报这一行,一个情报泄露、紧接着就出现了电台的发送,没有关系的可能性非常小。

郑翊失魂落魄的坐下,六个监视组全天候的监视,没有一个人敢放松,可……情报依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泄露了,他们却没有丝毫的头绪。

她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张安平示意俞北平可以离开了,待俞北平走后,他自语道:

“居然用了交通员……”

自语的语气中满是怀疑。

举两个例子,如抗战全面爆发之初的黄珺(浚),他的轻易被捕,和他所用到的交通员有极大的关系,假如他没有用交通员,而是直接跟上线产生联系,在没有十足证据的情况下,没人敢轻易抓他,更不要说用刑了。

另一个例子就是速记员了。

交通员吴福被捕,交待了藏匿情报的地方,若不是郑耀先用纵火铅笔解决这个叛徒,一旦那封情报被军统发现,速记员可就出问题了!

这便是多一个环节多一分危险。

再举个例子,渔夫纪中原和荣将军就是直接单线联系的——二者之间不经过交通员的转接,尽管这种联系方式会在某一方出问题后,很容易出现断线的情况,可这也能最大程度的避免出问题。

高级别的潜伏人员,采取这种方式更加安全可靠。

如果监控小组没有出纰漏,那就是对方用了交通员。

可是以“独臂大盗”为避免被军统深挖而准备的烟幕弹、在第一时间就牺牲烟幕弹的行为判断,对方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这种人为了最核心的钉子,竟然会采取多一个环节多一分危险的方式?

“不对!”

张安平否决了交通员这种方式。

“一定是哪个环节疏忽了——郑翊,把各监控组的监控日志给我,我重新看一遍!”

张安平在放下鱼饵之前,就担心出现这样的事,所以这个饵还是个半成品。

现在重庆防空司令部只知道美式新装备会在南川进行轮流换装,但具体的地点并不知道,所以张安平还有机会。

他必须确定对方的接头方式,在下一次接头前,确认谁是真正的奸细、并且将“独臂大盗”找出来。

否则哪怕是将日寇的飞机一网成擒,独臂大盗不除的话依然是后患无穷。

……

高须弘记确实已经和他的“鹰眼”完成了接头,并从鹰眼的手中拿到了情报。

不过目前的情报还是不完整的,只知道是在南川,但在南川具体的位置却不清楚。

面对这不完整的情报,高须弘记思来想去,决定再做一次徒劳之功——他必须让重庆这边确定“大盗情报组”已经彻底根除,在他们彻底放松警惕的情况下,利用“鹰眼”将具体的位置找出来。

同时也能利用这一次空袭的机会,让侦察机在轰炸机的掩护下,在南川进行一次侦查。

双管齐下!

不过因为有过上一次坑轰炸机的前科,高须弘记特意发报将具体情况进行了说明。

日军收到高须弘记的电报以后,经过研讨后便决意配合高须弘记的计划——这批美式防空装备,从滇缅公路运输开始就被他们给盯上了,但屡次轰炸均没有获得成功的战果,这让日军方面憋了一口气,有一种我非得将其炸成渣的坚持。

……

秘密据点。

张安平将自己关在屋里,面对一份份的监控日志,不断在脑海中模拟着日志中记录的种种情况,想要寻找出自己之前疏漏过的地方。

但是,无论他怎么模拟,始终没有一丁点的头绪。

屡次失败后,张安平终于放弃了。

要么对方用了一种无法想象的接头方式;

要么,对方没有如自己坚持认为的那样,采取直接接头的方式,而是以身边之人作为交通员——这种方式几乎就是无解的,哪怕每个监控组后面有一个十几人的行动组配合,也无法成功将监控对象身边的每一个人监控到。

还有一种可能,对方采取的还是张安平认为的直接接头的方式,只不过这种方式太隐秘,监控组的监控日志上并没有将细节记录到,所以自己没能从中发现头绪。

但这也是无法避免的,监控日志是监控组的成员根据监控对象的行踪记录的流水账,出现记载疏漏是很正常的,这让张安平异常怀念前世的监控。

收起这些监控日志,张安平走出了泡了两天的屋子,面对外面刺目的阳光,他站在门口闭上了眼睛,心说:

想让我体会到日本人面对我时候的无奈么?

做梦!

他深呼吸一口气,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就走另一条路。

郑翊一直注意着张安平所在的屋子,看到房门终于打开张安平出来后,快步小跑过去:

“区座!”

语气中满是期待。

张安平给了她太多太多的震撼,她期望能得到一个让她振奋的结果。

但张安平却用摇头回应了她。

郑翊一脸的失落,这个该死的“独臂大盗”,就真的揪不出来了吗?

张安平瞥了眼郑翊,并没有给她打气,情报工作就是如此,想要揪出一个奸细,一次次的失败是很正常的事,要是被几次失败就打倒,那还是早早的转行——不对,军统现在只能进,想出来好像只有横着出去?

他睁眼看了眼蔚蓝的天空,问:“防空司令部那边有什么异动吗?”

郑翊回道:“司令部那边想派人去南川核验装备。”

“是肖司令的意思么?”

“嗯。”郑翊无奈的点头。

如果不是肖司令提出的,她早就派人将提出者24小时全方位监控了。

张安平道:“让他们去吧,但规模要小——这次去的人,一个不要放过,全部监视起来。”

“和怀疑名单重叠的对象,更是重中之重。”

郑翊应道:

“是!”

“告诉吴敬中,可以小规模入场了。”

说也搞笑,这次负责防空装备运输安全的情报官正是吴敬中——当年张安平去上海没多久,陈默群便下课了,吴敬中接任了上海区区长职务。

彼时的张安平,还只是特别情报组的负责人,一个小小的上尉。

但一番折腾后,吴敬中吐血败退南京,虽然又跑去关王庙培训班回了一口血,但从那以后,过去的“吴大佬”开始落后于张安平了,到后来张安平任特二区区长的时候,他不过是一区的副区长,等两区一站合并,他就成顺理成章的变成张安平的属下了。

好不容易因为军统的政策改变,吴敬中这样的老人有了翻身机会,没想到到最后,还得跑张安平手下干活。

此时的老吴还不是未来喂不饱的天津站站长,虽然屡次在张安平的手下吃瘪,但没有被贪念控制的他自身的能力张安平还是认可的,有老吴在神龙峡那边摆龙门阵,防空司令部的人过去检查,绝对能忽悠过去。

做好安排后,张安平道:“我去眯一阵,有事了喊我。”

但喊醒张安平的不是郑翊,而是从中统溜来的沈飞。

尽管郑翊觉得区座太累了,想让张安平多睡一阵,但沈飞还是坚持将张安平喊醒了。

张安平被唤醒后看到是沈飞,立刻进入了清明状态:“查出来了么?”

沈飞这条线,是负责找中统内部卧底的,在防空司令部这边暂时没有进展的情况下,张安平期望沈飞能给自己一个好消息。

“查出来了。”沈飞汇报道:“不过此人不在中统局本部,而是在重庆党部——他是利用喝酒的机会,撺掇其他人的。”

“在重庆党部?难怪周岳傻乎乎的也跟着掺和进来!”张安平恍然,随即心念急转起来。

他不确定中统的这名内奸在“独臂大盗”手中的地位,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绝对不会是“独臂大盗”直接联系的奸细,但现在的情况下,他想要破局,就必须通过这名奸细往上追查,看能不能借此将“独臂大盗”揪出来。

“得下一个又大又肥的饵!”

张安平有了决定,对郑翊下令道:“你去重庆党部找周岳,让他来反谍指挥部见我。”

“啊?”郑翊呆住了。

张世豪可是被侍从室拘押的!

这时候见中统的高级干部?

张安平不理会郑翊的疑惑,又道:“沈飞,你和郑翊同去,到时候你布置下,想办法让奸细知道周岳被神秘人召见的事。我会和周岳交代,到时候你们布局,让奸细知道我出来并负责防空装备安保事宜。”

“是!”

沈飞没有任何迟疑和疑虑,但郑翊却非常不解,两人出来后乘车前往重庆党部的途中,郑翊担忧的道:

“区座这般泄露自己的行踪,会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面对这句质疑,沈飞只是很古怪的看了眼郑翊。

区座这个称呼是属于上海站嫡系的,这个女少校倒是会顺杆子爬,不过区座没拒绝,大概是接纳了她吧!

想到这沈飞便决意教教新人,他道:

“永远不要怀疑区座的决策——事实证明三个臭皮匠,顶不过一个诸葛亮的。”

郑翊闹了个没趣,但忍不住暗想:

好像真是这样。

……

两人一番布置之后,郑翊才进了重庆党部。

周岳见到郑翊后,心里没来由的一突。

所谓做贼心虚正是他这种情况——徐蒽增这个中统副局长利用报纸吹捧意欲挑起军统内斗,被张世豪带兵持枪堵路,他当时没考虑周全,只想宣传自己,没成想误打误撞跟徐蒽增的行为搅和到一起了。

尽管张世豪被侍从室因此调查了,但他不认为张世豪会就此凉凉,他甚至怀疑这绝对只是一个过场。

做贼心虚的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碰到军统的人,可偏偏当时“贴”张世豪的郑翊找上门来了。

他如何能不心虚?

作为中统高级干部,面对军统一个站的情报处长,他本应该摆出架子,但心绪的他却赔笑:

“郑处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郑翊心中非常解气,中统跟军统不对付,重庆站跟重庆党部又岂能对付?

往日里自己一个小小的处长,面对周岳这个党部主任,哪能抬起头?

可现在呢?

他对自己这般的低姿态。

她当然知道对方不是冲着自己,而是冲着自己身后的区座。

她保持冷艳之态:“周主任,区座有请。”

区座?

周岳一个激灵,心说完犊子,张世豪出来了。

他喜笑颜开道:“张、张长官没事了?太好了!”

不知情的人要是看到这一幕,定以为周岳是张安平的嫡系呢,可谁能想到他竟然是中统的高级干部——张世豪被侍从室拘押调查,可是因为堵了中统二当家的缘故。

郑翊倍感好笑,但面上还是保持常态:“区座在反谍指挥部等你。”

“好,我、我这就去……”

周岳尽量表现的如常,但心里却慌的要命。

带兵将执掌了中统十来年的徐蒽增堵了都没事,自己这个小小的党部主任,怎么就又招惹到他了啊!

我明明只是想让报纸上夸一夸重庆党部,看能不能入大佬们的法眼啊!

我真没想坑他啊!

(第一章。)(本章完)

第556章 错失一鸟(23)

反谍指挥部。

周岳在门口挤了挤自己的脸颊,深呼吸一口气后跨入了其中。

来到张安平的指挥部前,他脸上很自然的挂满了讨好的笑,人未至声先到:

“张长官,您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周岳做好了赔礼道歉的准备,反正他就没想在张世豪面前直起脊梁骨——这家伙本来就特别可怕,现在连带兵持枪堵徐蒽增都能安然无恙,他一个小小的拉卡米,挺不起脊梁骨多正常?

张安平看到周岳进来,伸手示意:“坐。”

周岳心慌的一批,半个屁股沾在凳子上,小心翼翼的看着张安平,等待着雷霆怒火。

但张安平却没有反应,而是选择了闭目沉思。

周岳越坐越心虚、越坐越难受,见张安平一直闭目养神,遂心一横:

“张长官,这就是就是个误会,我没想着对您不利,我这个猪脑子,是真的没想到这一茬,我……”

张安平在等什么?

当然是等周岳说这句话——他知道周岳不是故意为之,但是……

恶名在外真特码爽好不好!起码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定会远离自己,换个人处在自己位置上,想跟中统一道做事,背后得挨多少冷刀子?

但换成他,虽然冷刀子还有,但绝对不敢在自己做的事上面放冷刀子,这就是恶名的好处。

这也是他故意晾周岳的原因。

“不说这一茬——”张安平摆摆手,随即将沈飞交给他的调查报告丢给了周岳:

“你看一下。”

周岳敏捷的接起丢过来的调查报告,提心吊胆的看了起来。

他生怕这份调查报告是针对自己的。

但上面的内容却让他暗暗松了口气,不是针对我,是我手下出了个奸细?

嗯?

我特玛就是被这孙子忽悠着在报纸上造势的!

尼玛,尼玛,狼子野心,狼子野心!

周岳嗖的站起来,怒道:“张长官,我马上就把这个卖祖宗的混蛋玩意抓起来拷问!混账东西!”

周岳气势汹汹的表着态,实际上他可没这么忿怒——奸细嘛,多正常的事,国民政府最高层还出了个汪某人呢,我周岳手上出了个投日的奸细有啥了不起?

张安平瞥了眼周岳:“周主任,这个奸细我有用——郑处长应该在等你,具体怎么处置她会跟你商量的。”

“我只希望你不要坏了我的事。”

“否则……”他森冷的看着周岳,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冷冽的目光却让周岳打了个寒颤,周岳赶紧肃然表态:“请张长官放心,我一定不会坏事!”

“行,此事之后,该是你重庆党部的功劳、该是你周主任的功劳,我不侵一丝一毫。”

“张长官哪里话,能为张长官效劳是重庆党部的荣幸。”

周岳还算有点节操,起码没将重庆党部改成我或者中统。

望着周岳离开的背影,张安平心想,这家伙有节操,但真心不多——可越是这种人就要越小心,这种人要咬你一口的时候,通常不是冲着肉多的屁股,而是冲着咽喉来的。

……

周岳才离开反谍指挥部,就看到郑翊等着自己。

【这天杀的张世豪,明明传句话就行了,我会驳你的面子吗?非要我跑一趟——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可故意的又如何?

他还不得向郑翊赔笑:“郑处长,张长官叮嘱我了,接下来的事郑处长怎么处理,我重庆党部全权服从,绝无二话!”

郑翊这时候倒是收起了平时摆出来的冷艳,微笑着道:

“这件事还要请周主任多费心。”

周岳心说:嘿,你们军统还真是狗脸啊,刚刚传话时候你倒是笑一个啊!现在用得着我了,开始卖笑了?

心里一顿吐槽,但接下来的配合中,他却一点的幺蛾子都没敢闹。

张安平故意让他跑一趟的用意,他不傻,自然品的出来。

……

娄方辰和绝大多数愿意给日本人卖命的汉奸一样,一则是为了钱,二则是他不看好中日战争的结局,认为日本人一定会全面战胜中国。

所以面对日本人的诱惑,他痛痛快快的当了奸细。

可能是因为出卖的次数多了的缘故,他现在习惯了自己的身份,也喜欢上了这种刺激的日子,更喜欢上了每一次钱财方面的收获——上一次向上限提供的情报,换取的钱财让他极其期待再能肥一次。

所以在重庆党部,他经常竖着耳朵,聆听着各种消息,从中分辨着有用的讯息,期待再发一笔横财。

行走间,隐约的对话传入了耳中:

“主任之前出去的时候,我看他脸色不太好。”

“我也看出来了——好像是军统那个女处长找他的,不知道传了什么话让主任急匆匆就走了。”

“女处长?你是说姓郑的那个?我听说她好像出外勤了啊!”

“就她!鬼才知道怎么回事呢!”

声音渐渐远去,娄方辰思索着刚刚的对话,琢磨:

那个姓郑的女处长,之前跟了张世豪,她急匆匆过来,难不成是和张世豪有关?可他不是被侍从室下令拘押了吗?

上次日本人给他的奖金极高,他明白自然是因为张世豪——张世豪在中统成员的眼中是敬而远之的瘟神,但在娄方辰的眼中,这哪是瘟神,分明是闪闪发光的金疙瘩!

他特意留了个心眼,开始关注起主任周岳了。

没多久周岳便回来了,他故意凑上前打招呼,发现周岳的脸黑的一塌糊涂,以他对周岳的了解,猜想这应该是受了不少委屈。

他故意道:“主任,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哼!”

周岳冷哼后瞪了他一眼,气呼呼的自顾自走掉了。

娄方辰心说机会来了,便故意往主任办公室凑,期间碰到了秘书后还专门将秘书拉到一边,忧心忡忡的言说自己碰到主任后多嘴了一句,不知道主任有没有生气之类的,请秘书替自己打探一番。

他以此为由,晚上便约了秘书喝酒,打听自己有没有令主任不快。

“不是你的问题,”秘书最开始只是让娄方辰宽心,但被娄方辰灌了不少酒以后,就神秘兮兮的道出了真相:

“是张世豪——”

秘书压低声音,贼眉鼠脸的在周围看了看以后才道:“他出来了!”

“咱们主任没招惹他啊!”

“招惹了——上次往报社‘点火’,咱们主任没注意,碰瘟神枪口上了呗。”

秘书叹了口气,带着愤恨说道:“这个瘟神太他妈不是东西了!咱们主任对他是毕恭毕敬吧?说到底,咱们是中统,可不是他们军统啊!主任做到这种程度,对得起他张世豪了吧?这家伙真他妈不识好歹!”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瘟神都这么对待咱们副局长了,他就这么出来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娄方辰愤愤不平。

“谁叫人家后台硬呢?不过他瘟神也不好到哪去,听主任意思,这家伙被发配到南川县了——估计就是走南川前想算算旧账。”

秘书醉眼朦胧的说着自己的猜测,说完后他仿佛酒意少了些,跟娄方辰勾肩搭背起来:“娄兄,咱不说瘟神了——喝酒,喝酒!”

一顿酒喝的秘书找不到东南西北,还是同样醉意浓浓的娄方辰将秘书送回了家。

可等娄方辰离开了秘书的家后,醉意熏熏的他瞬间就清醒的一塌糊涂。

同一时间,醉醺醺的秘书小心翼翼的站在几人面前,小心说道:“主任,张、张长官,我、我演的还行吧?”

张安平拍了拍秘书的肩膀:“做的不错,就是瘟神喊的有些多。”

一句话吓得秘书的脸都白了起来。

沈飞将秘书拉到了一边,将一叠法币塞过去:“做的不错,注意保密,出了问题唯你是问!”

且不说秘书因为出色的演技小发了一笔的事,张安平这时候对周岳道:

“周主任,接下来一切如常,你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事成之后,我不会忘记重庆党部。”

周岳喜滋滋道:“多谢张长官提携。”

“提携谈不上,就是你该得的——”张安平客套一句后唤来沈飞:“你这边可以停下了,你去帮郑翊吧。”

沈飞愣了愣:“那这条线?”

张安平道:“我亲自来。”

沈飞弱弱的看了眼张安平,心说这好像是区座第一次亲自对付一个小小的奸细吧?

祝你好运!

这个“你”指的自然是娄方辰。

……

防空司令部那边至今没有进展,这条线不能再出问题了,所以张安平选择了亲自出马盯着娄方辰。

他一路尾随着娄方辰回去,没有发现对方有发信号的举动,便进入到了全方位的跟踪状态。

当夜,娄方辰选择了正常休息,但从屋里亮了许久的暗淡灯光来判断,对方应该是在写情报。

次日,娄方辰正常上班,在下午的时候,主动跟其他特务一道开始“采风”——所谓的采风就是便装在城内游动,搜集各种信息。

张安平一直牢牢的吊着对方,期间更是换了多次伪装,二者之间的段位差实在是太高了,娄方辰一直没有发现张安平的存在。

在游荡了不少时间后,娄方辰来到了一处茶馆,张安平心中一动,跟着进了茶馆后,混在人群中听各种夸大其词后的流言,余光却始终盯着对方。

当他看到娄方辰似无意的将三个茶碗摆出了一个造型后,他立刻明白这是要传递情报了。

他耐着性子的等着,却发现一直没有人跟娄方辰有任何意义上的交流,直到他看到一个茶馆内的伙计一直在隐隐关注娄方辰后才恍然。

随后的事不出所料,娄方辰掏茶水钱,那名伙计第一时间上前接住,随手一抽的小动作也没逃过张安平的眼睛。

“这个伙计就是他传递情报的对象么?”

张安平决意放弃对娄方辰的跟踪,转而在茶馆里蹲下来,时刻注意这名伙计的动作,期间他通过套话,从其他茶客的口中得到了这名小伙计的信息。

山东人,两年前逃难来的重庆,茶馆老板见其机灵便收做了伙计,一直在茶馆。

至于这间茶馆是老字号,传了三代人了。

【有问题的是这个伙计。能一直以茶馆伙计的身份隐藏,这说明他大概是日本人。】

【看样子,我这是接近到了“独臂大盗”真正情报组了!】

张安平早就确定通过中统内奸细的线可以发现“独臂大盗”真正的情报组,但他不确定通过这种方式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独臂大盗”。

在此时无路可走的情况下,只能从这条线尝试入手。

他耐心的混在茶馆中,等待“伙计”将情报转手。

没过多久,伙计将两条毛巾搭在了茶馆外围的横栏上,随后对面杂货店的老板就出来了,以进来喝茶为幌子和伙计轻微错身——两人全程都没有交流,但娄方辰传递的情报就到了杂货店老板身上。

【杂货店老板是伙计的上线?】

【还是说他也不过是一个情报传递的身份?】

张安平不能确定,而麻烦的是杂货店作为一个经营体,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太多了,自己不能靠近侦查的情况下,如何确定对方将情报交给谁?

这条线难道就这么断了?

他不甘心,思虑再三后,张安平决意用最蠢且最有效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他余光盯着杂货店,开始在脑海中记录每一个进入杂货店的客人,又将在其中逗留时间较长的对象剔除——因为如果对方只是取情报的话,绝对不会长时间逗留。

【这个取情报的人,绝对是‘独臂大盗’手下的核心人员!只要确定这个人,距离‘独臂大盗’就近在咫尺了!】

他像个混子一样在茶馆逗留了许久的时间,将三十多名嫌疑对象的容貌刻进了脑海,直到茶馆打烊他才慢吞吞的离开,直到从街道撤离离开后,他才加快了脚步,快速的赶到了秘密据点。

才进去,郑翊就迎了过来:

“区座,防空司令部的考察团在下午四点回来了。”

张安平驻步:“没出什么纰漏吧?”

“没有。”

“盯紧考察团中的可疑对象,加大力度,这一次的监控日报要写的更详细些!”

“是!”

郑翊领命要走,张安平喊住她:“等等,去较场口那边招一些劳力——这个地址有个叫丁三石的人,想办法把他弄进劳力中,秘密转移到这边来,我有事找他!”

“现在吗?”

“嗯——找个合理些的借口。”

“是!”

郑翊走后,张安平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拿出纸笔快速的画了起来。

三十四名疑似取情报之人的画像,被他一一画了出来。

这些画张安平用了足足四个多小时的时间才完成,画完后他长舒了一口气,将画像撂下后就来到了外面。

他要郑翊找的丁三石已经被郑翊送来了,这个在茶馆中说起军国大事、鸡毛蒜皮口若悬河中年人,此时却跟个鹌鹑一样在瑟瑟发抖。

张安平示意看押他的特务离开,随后掏出一叠法币在丁三石眼前晃了晃:

“替我认几个人,完事后这钱都是你的!”

丁三石忍不住恢复原貌的张安平,根本不晓得下午在茶馆中,眼前这个神秘人用一口流利的重庆话没少拍他的马屁。

他盯着法币咽口水:“真的吗?”

“真的——先给你吧!跟我来!”

攥着这一叠法币,丁三石胆子大了不少:“军爷,你们到底是干嘛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大头兵?”

“正常人哪能像你们这样雷厉风行啊!”

“眼力不错——进来。”张安平将其带入屋子里,一张素描画拍在了丁三石眼前:“认识不?”

看着惟妙惟肖的画像,丁三石拍马屁道:“您画的真像,比照相馆照的照片还要真。”

“认识不?”张安平拉下脸来。

“认识,认识,这是街口的唐家婶子,她是个苦命人啊,三个儿子都参军了,老大老二都没了。”

张安平的神色稍缓,心中也暗暗叹息,随后将另一张人像拿出来:“他呢?”

“这不是王家的老六嘛!”

张安平暗喜,这家伙真不愧是地头蛇啊,周围人的全都认识。

他开始将一张张画像一一拿出来由丁三石指认。

丁三石对周围的人是真的熟,只要落地超过半个月,他就能说的头头是道,不愧是茶馆中的侃王。

在丁三石的辨认下,张安平对画像进行了分类,本地原居民全部挑出后,就剩下十六个人,而这十六个人中,一年内到重庆的有七人,还有一人在重庆的时间超过三年被他剔除,剩下的八人便是他第一梯队的怀疑对象。

因为丁三石是本地通,他便通过丁三石仔细询问这八人的情况。

丁三石越说态度越卑微,很明显,他现在反应过来了,眼前的人是军爷没错,而且还要加个“统”字。

这态度张安平看在眼里,心说民间有大才啊。

“放心吧,我们军统找的是日谍,不会为难老百姓。”

一番安慰后丁三石放下了担忧,开始侃侃而谈的为张安平讲述他认知中的这八人的信息。

经过丁三石的一番讲述后,张安平将三张画像单独成组。

很明显,这三人就是嫌疑最重的对象了。

“接下来几天你就安心住在这——我们吃什么你吃什么,每天给你算薪水,明白吗?”

“草民、小的明白。”

张安平失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笔钱别浪费了,我看养猪是个好营生,养些猪,说不准以后还能发家致富。”

“养猪吗?”

丁三石陷入了思考。

张安平让人将丁三石带下去后,面对着这些画像仔细的思索了起来。

一番思考后,他从三人组中拿出了一张,又从五人组中拿过来了一张交换——这三张画像的人,有九成可能是有一名日谍。

但会是谁呢?

看着自己画出来的三张画像,张安平思来想去,从中先拿出来了一张。

这个人叫陈北山,是从东北过来的,为人仗义疏财,手里有几个院子以平价租给了为躲避战火而涌入重庆的苦命人。

在丁三石的讲述中,陈北山是一个好的不得了的人。

张安平相信这个世界上好人很多很多,但当一个好人进入了特务的视线以后,这个好人有问题的可能性……不低的。

所以他将此人选为了第一个侦破的对象。

第二天他就打算对陈北山展开全方位的监控,可俞北平的带来的信息却让张安平不得不打消监控的计划。

因为俞北平又截获到了“独臂大盗”的电报。

而“巧合”的是,昨天下午四点的时候,防空司令部的考察组从南川的神龙峡回来了!

这是巧合?

不可能!

没有这样的巧合!

张安平立刻将郑翊唤来,询问监控组的情况。

郑翊表示监控组并未有任何发现。

监控组没有发现,但从敌人发报的动作判断,目标却已经完成了跟“独臂大盗”的接头。

看张安平神色凝重,郑翊小心问:“区座,对手……又发报了?”

张安平点了点头。

郑翊闻言先是神色一黯,随后咬牙道:“要不,把他们都抓起来审查?”

张安平苦笑,嫌疑对象要么是高级军官,要么是外国顾问,全抓起来?

老戴也扛不住!

“我得去南川那边了。”张安平打起精神:“这次日谍发报,十有七八是汇报了南川神龙峡的位置,日本人的空袭应该马上就要到了,我去那边坐镇指挥。”

他叮嘱道:“一旦南川开始下饺子,对手一定会有反应,极有可能给防空司令部的奸细下达静默的指令——或许还会让奸细撤……不对,他不会让奸细撤离的,只会让奸细静默。”

“盯紧嫌疑对象,错过这个机会,以后想要将其揪出来会是难上加难!”

郑翊神色凝重的应是,看张安平急匆匆要走,有句话到了嘴边她终究没说出来。

她想说:

区座,我们是不是搞错了可疑对象。

不过终究没说出口。

……

此时的张安平心情极度郁闷。

自己出山这么久了,对付日谍向来都是所向披靡,每一次一石多鸟的算计几乎都没有落空的时候。

这一次,自己只不过是瞄准了两只鸟,没想到到头来一只鸟居然没打中!

唯一能让他感到安慰的是顺着娄方辰这条线,他应该能揪出一名核心的日谍——对方尽管不大可能是“独臂大盗”,但好歹算个安慰奖。

“南川的饺子下完,陈北山若是日谍必然会有异动,到时候盯紧他说不准还能多捞几只日谍。”(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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