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血族的青春,回来了!

卧房内,

阿铭坐在椅子上,双脚翘在桌上,双手叠在腹上,睡得安详;

剑婢趴在床上,不时抽泣;

樊力坐在桌旁,

大口啃着馕。

曾经,袁振兴告诉过剑婢,江湖是什么,江湖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豪气,是锄强扶弱的侠气,再加个,自在逍遥的淘气。

剑婢觉得自己第一个师父说得没错,

但他,

死了。

但江湖梦,一直埋藏在她心底,终于,她从萝莉长大成少女,被允许出来游历;

结果,

就在这间破客栈里,

那个该死的皮肤比自己还白的男人,

硬生生地将自己的梦,给踩碎了!

不,

踩的话那还好,

他不是,

他是在自己的梦上面泼墨!

可偏偏,

可偏偏,

偏偏自己又无法反驳他!

只能说,

阿铭不会带孩子,亦或者是,他不屑去带孩子。

他之所以跟过来,一是为了那些猴儿酒,二是刚从天断山脉里出来,保不齐过阵子又得陪着主上入京,忙里偷闲出来散散心,也是不错的。

小孩子的梦,他没空去理会。

再者,

就如樊力先前对驼背小二的试探一样,魔王的本性,不能说残忍,但绝对是淡漠的。

外头,

太阳开始落山。

大堂里,热闹了一阵,许是来了一拨客人,正在用食,里头还夹杂着老板娘那爽朗且风搔的笑声。

阿铭睡了一会儿,又醒了一会儿,再睡,再醒,反正就是不动这个姿势。

他习惯睡棺材的,睡相那自然是没得说。

先前听见下面响动时,阿铭不由得在脑子里想象着以前在虎头城的时候。

自己,还得被逼着吃血旺;

唉,

真是不堪回首。

至于说,

以后会不会自己等人也开一个客栈,

不好说,

至少目前,大家还没玩够。

世间美酒很多,东方美酒,泰半在乾,乾国美酒,泰半在江南。

可偏偏自家主上这个身份,莫名其妙地离开可能会导致局面出问题这个先不谈,就算真的白龙鱼服地去乾国下江南玩儿花魁抄诗词装个文雅的逼;

最兴奋的,可能不是那些文人骚客亦或者是带着文青病的姑娘们,

而是,

银甲卫。

愁,

愁啊……

本来这会儿,要是那只曾从楚国巫正那里夺下的小蝙蝠还在的话,倒是可以逗弄它玩玩儿;

但那只蝙蝠前阵子被薛三借过去做实验,给搞死了。

蝙蝠的尸体,还被樊力拿过去烧烤吃了。

没得玩儿了。

……

夜深了,

下面的声响,渐渐平息。

想来是该吃的也吃了,大家伙,也都该歇息了。

客房的门,被从外头轻轻敲了敲:

“爷,是我。”

是驼背小二的声音。

阿铭放下了腿,

剑婢爬起了身,

樊力啃完了馕;

门,

打开;

驼背小二很是恭敬道:

“爷,那十来个野人都被放倒了,这会儿也被捆起来了,您请。”

阿铭点点头,挥手示意樊力和剑婢跟上。

四人下了楼,穿过大堂,走到了客栈后头,后头是一个半山包,空间挺大,隔着老远就嗅到了马粪味儿。

火把,就两个,但可以看出来,有七八个持刀持剑之人站在那里,在他们身前,躺着十多个野人。

全部昏迷着,还被捆缚了手脚。

这家客栈,是个黑店;

但,服务确实很不赖,钱足够,且钱足够的同时你背景也足够的话,他们会为你提供最为贴心的服务。

樊力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野人的相貌和夏人还是有些区别的,最重要的是,发式是不一样的。

“嗯。”

樊力点点头,确认无误。

阿铭掐了掐自己的手腕,同时对身旁的剑婢道:

“可以开锋了。”

剑婢有些没好气地道:“这样杀人,有什么意思。”

还不如杀猪,杀猪时,猪还会拼命挣扎嘞!

阿铭扭过头,看向剑婢,然后,他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只白手套,戴在了自己的左手。

“你怎么就戴一只手套?”剑婢问道。

“你师父是让你出来历练的。”阿铭说道。

“是,但不是这种历练法。”剑婢说道。

“哦,剑圣说过具体该怎么历练么?”

“这……倒是没有。”

阿铭点点头,左手的白手套已经戴好了,催促道:

“杀吧。”

“没意思,大个子,你杀了他们吧。”

“啪!”

阿铭一巴掌,抽在了剑婢的脸上。

樊力站在那里,“呵呵”笑了两声。

剑婢捂着自己的右脸,看着阿铭。

阿铭将戴着手套的手,放在面前,仔细看了看,又吹了吹,

不急不缓地道:

“你被惯坏了,真的。”

剑婢咬着嘴唇,盯着阿铭。

“江湖,可以有很多种模样,但绝不是挑三拣四,他们,是你的对手,他们,还活着,所以,你得让他们去死。

或许有些枯燥,或许有些乏味,或许也有些,不如你所想要的精彩;

怎么说呢,

该矫情时,咱可以矫情,这生活啊,没了矫情,就像是做菜没放盐一样,没那个滋味儿了。

但不该你矫情时,

可千万别有一丁点的那种。”

阿铭弯下腰,

看着剑婢,

问道:

“知道了么?”

剑婢点点头,她不是玻璃心的少女,她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啪!”

又是一巴掌,抽在了脸上。

剑婢再次捂住自己的右脸,很是不解地看着阿铭。

“给你加深点印象。”

说完,

阿铭将左手的白手套摘下来,走到前方马棚的火盆那儿,将手套丢了进去,看着它燃烧。

樊力则走到一个大菜盆前,这些野人应该是吃了这里的饭菜被药倒了。

樊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吸了口气。

剑婢抽出自己的剑,

走到那些被药翻的野人身边。

提剑,

刺,

死;

提剑,

刺,

死。

她不怕血,也不怕死人,杀人时,还是很利索的。

她天赋极好,剑圣见了就直接收其为徒;

但问题就在于,

可能是跟着侯府生活的日子久了,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也染上了一些主上才有的毛病。

可问题是,她还小,不够清醒。

一般小孩遇到这种情况,根本原因就在于……欠抽了。

可不,

现在不就好了么?

剑婢继续刺杀,

像是个莫得感情的生命收割机器。

驼背小二挥挥手,那些江湖人全都退了下去。

随即,

他走到阿铭身边,拿出一个盒子,恭敬地双手托举着盒子,奉上。

阿铭没用手去接,

而是道:

“自己打开。”

怕脏。

薛三曾嘲讽过阿铭,说他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整得干干净净的模样,可吸人血时直接用牙往人脖子里刺,再大口大口地吮吸,那会儿就不嫌弃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驼背小二打开了盒子,里头放着两块先前从阿铭这里拿走的金锭,另外,又多出了两根金条。

“为爷办事,是小的们的荣幸,是三辈子修来的福分;

以后爷您有事儿,就直接吩咐,小的们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会为爷您将事儿给办好。”

阿铭没接这盒子,而是摆摆手,道:

“给你的,你就收下。”

驼背小二面色有些艰难。

“下次的事儿,下次再说。”

驼背小二脸色终于舒展了。

那边,

剑婢终于将人都刺了一遍。

阿铭提醒道:

“每个人,再补一剑。”

剑婢不说话,只是点点头,继续用剑挨个点名。

见驼背小二还站在自己身边,

阿铭微微皱眉。

驼背小二马上将盒子合上,道:

“爷福康。”

阿铭不想再说话了。

终于,剑婢的第二轮点名结束。

“爷,您放心,这里小的会负责收拾好。”

阿铭带着樊力和剑婢,没回客栈,而是直接离开。

待得三人走后,

驼背小二抱着盒子又回到了大堂一侧的里屋。

里头,

老板娘正坐在那儿,屋子里,还有一圈江湖人士。

“人走了?”

老板娘问道。

驼背小二点点头,将盒子放回到桌上。

“人不要?”老板娘又问道。

驼背小二再次点点头。

老板娘身子微微后倾了一些,

道:

“那身份应该不低。”

这年头,能将两块金锭直接撒水一般丢出去的,不可能是普通人。

这时,旁边坐着的一个独眼大汉开口道:

“既然是侯府的人,咱就最好别招惹。”

老板娘斜了一眼这个独眼龙,

没好气道:

“你这是另一只眼也瞎了么,我这是在招惹么?我这都赶着趟地上去舔了好不,就是那位爷今晚点名要我侍寝,我也是会去的。”

独眼龙大汉笑道:

“我看你是巴不得,那位爷长得可不赖。”

老板娘叹了口气,确实有些神伤。

这年头,真正的俊俏男子,可比美丽的女人更难找。

很显然,老板娘是看上阿铭了。

驼背小二则开口道:“马棚那里,那些个野人都死了,待会儿得去清理一下。”

“行了行了。”老板娘拍拍手,“侯府咱是惹不起,但好在驼子会做事,总算是应付过去了,今儿个,算是有惊无险。”

独眼龙点点头,道:“是啊,确保老祖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这时,

独眼龙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驼背小二,问道;

“驼子,那蒙汗药你是从哪儿搞到的?”

蒙汗药可是高级货;

事实上,它很珍贵,绝不是什么行走江湖的必备,因为绝大部分江湖人士,备不起;

相较而言,毒药或者春药,可比蒙汗药要便宜得多了。

驼背小二道:

“我从老祖身上,放了点血。”

“你!”

独眼龙马上站起来,瞪着驼背小二,骂道:

“你怎么敢!”

“怎么了,怎么了!”驼背小二也尽量抬高自己的脖子,对呛道:“我从哪里去找那么多蒙汗药,就算找到了,下进菜里,那帮野人会吃不出味儿来?

要知道,那帮野人里,可是也有几个身手好的。

那侯府的贵人要求又奇怪,非得脱裤子放屁让那个女娃娃来亲自用剑杀。

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万一真闹将起来,咱们这些人一旦真的出手了,你也不怕被人看出武功套路?

呵呵,

不过是借用了老祖一点血而已,外头还有十八具刚死的尸体呢,还热乎着哩,拖下去,给老祖补补就是了。

再说了,别说老祖现在还沉睡着,就是老祖醒着,肯定也会允许我这般做的。”

“行了行了!”

老板娘站起身,呵斥道:

“都别吵了,阿彪,你带着人去把马棚那里收拾一下,驼子,你去照看一下店里,还有几个客人不是没走么,你再摸摸底子。”

“啊,今晚还要动手啊?”驼背小二有些意外。

黑吃黑,自然是黑店的常态。

老板娘摇摇头,道;“不是,今日来的那个拖刀客,我总觉得有些不一般,得多注意一下。”

“行,我晓得了。”

老板娘转过身,弯下腰,下面,有个暗格,她将拉环拉起,里头出现了一个甬道。

她端着一盏灯,走了下去;

下方空间不大,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花香。

一个水缸,一张床,四周墙壁凹槽处,则是各式各样的人骨以及一些配饰。

老板娘先走到一处水缸前,水缸下头,还有一层血水。

她用瓢舀出一大瓢进碗里,走到了另一侧的床边。

床上,

躺着一个老者;

老者很胖,面色红润,闭着眼,一动不动。

老板娘将碗放在老者胸口位置,将血慢慢地倒下。

一时间,

老者嘴角缓缓长出了两颗獠牙,

同时,其身体两侧,也就是手臂位置,竟然有细小的一片蝙蝠翅膀长出。

倒在老者身上的鲜血并没有滴淌出去,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老者身体内的毛孔所吸收,说是毛孔也不准确,因为这毛孔实在是太大了,像是一排排用粗银针刺出来的密密麻麻的细洞。

血倒完后,

这些细洞也都闭合,看不见了;

老者手臂上的蝙蝠翅膀,也随之收敛了回去。

其面色上,

多出了一抹殷红。

老板娘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将碗放下,

跪在床边,

恭恭敬敬地对着床上的老者磕了个头。

“老祖,我们等着您苏醒。”

……

夜幕下,

剑婢走在前面,

一边走,一边掉银豆子。

她也不坐樊力肩膀上了;

“莫哭咧。”樊力说道。

“呵呵。”阿铭笑了。

剑婢擦了擦眼泪,道:

“我晓得什么是江湖了,我也晓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们说的,其实我也懂,当初我大师父也曾说过,他懂百里剑为什么要进上京城得官身。

但我觉得,江湖真的不该是这样子的。

是,剑圣师父现在是住侯府隔壁,但剑圣师父并不是贪图侯府的富贵,是因为侯爷将地方治理得很好,所以他才会留在那里的。

否则,

天下之大,剑圣师父哪里去不得?

荣华富贵,

凭他的本事,他缺么?”

其实,

剑婢说得也对。

阿铭开口道:“事无绝对,四大剑客里,除了你师父还好一些,其余仨,都不得自由的。”

百里剑的妹妹是银甲卫,自己是太子武师;

李良申得听军令;

楚国造剑师在先前一场战事中,可谓跑前跑后,忙里忙外。

他们已然站在江湖的顶端,但却没有一个游侠儿来得潇洒自在。

阿铭又道:

“真正的自在,有的,等你成了剑圣再说。”

“我会的。”剑婢说道。

“呵呵。”

剑婢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阿铭,

道:

“等我剑练成了,我先帮你们杀几个人,报答养育之恩,之后,刺不刺侯爷先再说,但我肯定会先把那一巴掌还你。”

阿铭比出一个“耶”的手势,

提醒道:

“是两个巴掌。”

剑婢用力擦了一下自己的眼泪,

倔强道:

“就是一个,第一个巴掌,我该挨。”

阿铭闻言愣了一下,点点头。

这女娃子,确实有点意思。

这时,

剑婢不气了,

扭头对樊力道:

“大个子,我饿了。”

她白天只顾着生闷气,光躺床上哽咽了,也没吃东西。

樊力笑了笑,

将自己背着的篓子放下来。

剑婢习惯性地靠过去找吃食,结果却看见一个大饭盆。

“你怎么把这个也带上啦!”

樊力挠挠头。

阿铭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篓子里的大饭盆,

对樊力道:

“你把这个带出来是要给她下迷药?她还只是个孩子。”

剑婢的脸,忽然红了。

樊力再次挠头,

指了指这饭盆里的饭菜,

道:

“味道,有些不对劲。”

“你尝了?”阿铭问道。

樊力点点头,“尝了一指甲盖,有一点点的晕乎乎。”

“你有病呐,呵呵,什么味道?”

“有点酸。”

“馊了?”

“有点像……”

“像什么?”

“一个人的味道。”

“谁?”

“你。”

阿铭看着樊力,看着看着之后,他也伸出一根手指,从饭盆里勾出一点点,送到嘴边,吃了一点进去。

随即,

阿铭的眼睛亮了,

然后,

他笑了,

笑得很夸张,

笑得毫无贵族形象,

笑得双臂都开始了颤抖;

“带麻痹致幻效果,是高级吸血鬼血液的味道。”

看见阿铭笑,

樊力也笑了,

且故意学着阿铭的样子,把嘴巴弧度拉开,刻意阴沉。

剑婢有些不明所以,但此时,没人有空给她解释。

“是新鲜的,阿力。”

樊力用力点头,“对。”

“这证明,活体,就在附近,就在那家,客栈里。”

阿铭嘴巴张开,

像是要唱歌剧一样,似乎要抑制不住地吟唱起来:

“阿力,你晓得,一个真正的高阶吸血鬼,对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么?”

樊力认真思考,

回答道:

“好喝的血。”

“不,不,不!”

阿铭夸张地三连,

摇摇手,

道:

“不仅仅是血好喝不好喝的问题,这个活体,如果被我带在身边,意味着,意味着………”

阿铭的目光里,透露出火热的狰狞,

“意味着,我将有一个可以随时取用的血库,我的很多现在被制约无法使用的能力,甚至是血族魔法,就可以通过这个活体输血,来进行使用了。

我们之前,一直研究如何脱离主上的桎梏;

这,

就是方法,属于我的,方法!”

阿铭弯下腰,

看着剑婢,

伸手,

轻轻地摸了摸剑婢的脸,

柔声道:

“你现在,可以把脸打回来了。”

剑婢没打,这个状态下的阿铭,让她很害怕。

“呵呵呵呵………”

阿铭阴森森的笑了起来,

感慨道:

“现在,我真是爱死这个江湖了。”

(本章完)

第667章 赞美先祖

阿铭现在是激动了,

但这种激动之下,所覆盖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

“阿力。”

“嗯。”

“原以为我在第二层,没想到,那家豹门客栈,是在第三层,是在第五层。”

“说得俺饿了。”

“阿力。”

“嗯。”

“我不知道那东西现在到底有没有意识,是站着还是躺着,甚至,也不懂他现在到底能发挥几层实力;

但,

帮我个忙,

帮我把那玩意儿,抓回来。”

“嗯。”

阿铭伸手,

樊力下蹲,让尊贵的阿铭阁下将他那至高无上的手掌落在了自己的右侧肩膀上;

“咱们,就不说谁欠谁人情这种话了,虚伪。”

“嗯。”

“下次,你有事,直说。当然,除了把主上的脑袋给砍下来。”

“嗯?”

樊力皱眉,似乎对这个前缀条件,不是很满意。

但,

身为魔王,

他们其实是有义务帮其他魔王找到“破局”方法的。

在没有“一”的前提下,再多的零都是无用功,而魔王们先前就是苦苦在等待一个“一”。

剑婢在此时开口道;

“所以,那家客栈里的人,并不简单?”

“对,是我们把他们想简单了,他们不敢暴露,是在应付我们。”

“然后,我们现在是要回去?”

阿铭点点头,“对,回去,找我想要的东西。”

“会不会……有危险?”

“会,是非常有危险。”

“那我们还去?”剑婢问道。

阿铭开口道:“这,就是江湖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剑婢。

“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阿铭补充道,“在这种情况下,我是无法承受失去它的痛苦和代价的,所以,哪怕有危险,我也一定是要去的。”

这不是划算不划算的问题,也不是风险管控的问题,

单纯是,

那东西,

我非要不可;

以这个为前提,后面的任何事情,都不值一提。

“我觉得,行走江湖,能稳妥还是最好稳妥一些,我们侯府……不,我们的帮众,毕竟有近十万。”

早些时候,剑婢想要的江湖感觉,是面对那群逃跑的野人流匪的,虽然可能有些棘手,但难度恰到好处。

但现在,剑婢看着阿铭的神情,她虽然不知道所谓的“高阶吸血鬼”是个什么东西,但肯定会极为危险,已经超出了寻常的江湖范畴了。

阿铭点点头,

道:

“你说得对。”

剑婢笑了,今天,终于被夸奖了一次,仿佛先前的几巴掌,都不那么痛了。

阿铭从腰间解下了一块腰牌,

丢向了剑婢,

剑婢伸手接住。

“这是………”

“你去附近的军堡,或者去找附近的侯府驻军,这个腰牌,瞎子说过,这腰牌应该可以调动一千骑以下的兵马。

你负责,调兵吧。”

“我?”

阿铭点点头,

“你的担子,很重。”

剑婢感觉很荒谬。

然后,

阿铭和樊力开始向回走,

一开始走,

然后,

阿铭整个人近乎飞掠而起,樊力也撒开腿开始了奔跑。

在剑婢看来,

像是两个看见新奇玩具而显得无比兴奋的孩子。

她低下头,又看了看刚刚从阿铭那儿接住的腰牌,环顾四周。

以前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似乎必须得等到即将问斩之际,

“刀下留人”才会喊起;

所以,剑婢觉得,自己的使命感,很重,仿佛在其眼前,已经浮现出了阿铭和樊力重伤被制服的画面,而后,自己领着一众骑士冲杀而出,解救了他们。

闭上眼,

深呼吸,

再睁开眼,

打断了恋恋不舍的画面想象,剑婢左手攥紧了腰牌,右手握着剑,向一个方向奔跑而去。

………

豹门客栈;

马棚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好了,血迹也得到了冲洗。

瞎子就曾调侃过,说这江湖儿女,一旦天下大定,江湖不好混了,去做义庄那是毫无问题也是专业对口的,毕竟,毁尸灭迹,他们是专业的。

阿铭的脸,缓缓从客栈对面山坡的绿植之中探出。

在其身侧,樊力趴在那儿,正在编着草帽,编得很快,放在了自己头上,还伸手戳了戳阿铭,让他瞧瞧自己的手艺。

阿铭正在观察着情况,此时却不得不分出精神来应付这个憨批;

你还不能骂他,否则他万一拍拍屁股走了,阿铭怕是不怕,他一个人也敢冲杀进去的,可问题是,少了樊力的帮助,自己能得手的概率就低了。

那个高阶吸血鬼,总不可能躺床上一动不动,就等着自己去取用吧?

“好看,好看。”阿铭敷衍着,随即又道:“阿力,我想到一个很好的办法。”

“嗯。”

“你从前面打进去,我从后门伺机溜进去,这个方法,很巧妙吧?”

樊力的眼睛瞪圆了,看着阿铭。

阿铭问道;“你觉得不妥?”

樊力开口道:

“没甲哩。”

以往冲锋陷阵或者攻城拔寨时,樊力都会披上薛三为其打造的铁甲,宛若一头战争巨兽,防御力十足。

在战场的那个环境下,四周又有自己的士卒,樊力虽然目标显眼,但除非自己被围攻,否则往往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但这会儿,他身上没甲胄,从正门冲进去,马上就会遭遇一众江湖高手的围攻。

到时候,近战地吊着自己,外围的暗器暗箭“嗖嗖嗖”地发,

樊力看似憨了一点,但并不意味着他傻,和被忽悠得雷雨天去骂老天爷的李元霸可不同。

“要不,你去门口,喊几声?”阿铭说着,自己摇摇头,“不牵扯住他们的人,他们可能会马上进行转移。”

就在这时,

豹门客栈内,忽然传来了喊杀声。

阿铭和樊力马上被惊动,向客栈观察。

喊杀声很激烈,也伴随着惨叫,甚至,有一片门板直接被劈开,那应该是剑气或者刀罡外泄造成的局面。

“糟了,有人想捷足先登。”阿铭舔了舔嘴唇。

原本,他还有一个最消极的方法,那就是赌这家客栈的人,一日之内,不会离开,不会转移,他和樊力就在这里看着,等着剑婢把兵马调过来。

那时,给这客栈一围,事情再大也能摆平。

现在看来,是不能消极等待去了,因为前半夜有了自己拿着侯府金锭的一出,今夜,这家客栈就算再是一家黑店也会老实下去,不可能再干什么显眼的事儿。

毕竟,平西侯府的威慑力,在晋东,还是无可比拟的。

“阿力,这样,你看着办,不一定要亲自去扛,但可以把水再搅搅浑,还是你走前门,我走后门,分头行动。”

樊力点头,

道:

“好,分头行动。”

本来就打算莽,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缜密策划外加意外的发生,

最终,

还是要莽。

樊力向正门冲去,

阿铭则开始迂回。

先从樊力视角来看,樊力一口气,举着双斧,冲到了豹门客栈大门口。

大门,是关着的,但大门旁,被破开了一块。

樊力将眼睛凑到门缝处,盯着里面看。

里头,有人在打架,这是废话,但问题在于,是一群人正在围攻一个人。

那群人里,

有驼背小二还有那个和阿铭一样喜欢舔嘴唇的老板娘。

一个人应付围攻局面的,则是一个刀客,正是白天自己等人进客栈时所见到的独自一个人坐那儿吃饭的那位!

樊力叹了口气,

果然是会武功的。

可惜了,

白天他是想试探的,结果被阿铭阻止了。

那个刀客,武功很高,面对一群人的围攻,依旧闲庭信步。

而且,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下杀手,砍死一个人。

被围攻的一方,像是猎人;

围攻的一方,则更像是主动排队送上门的猎物。

渐渐的,

樊力发现客栈这边的人,伴随着不断地伤亡,开始有崩溃的架势;

樊力觉得这样不行,他挪开了眼睛,举着斧头,从另一侧破开的口子处,钻了进去。

客栈里头,有吊起的煤油灯,也有火盆和火把,外加打斗引起的小火,所以里头光线很足。

樊力进来了,

没等客栈和那个刀客反应过来,

樊力就举斧子向那个刀客发动了冲锋。

很多时候,樊力似乎显得缺一根经,但事实上,他其实每次都能敏锐地把握到事情的本质。

比如,

他再不加入,客栈的这群人,就得崩。

崩了,就没得玩儿了,阿铭还怎么浑水摸鱼?

所以,

平西侯府下第一号冲锋猛将奉新城守卫将军兼魔王麾下第一勇士——樊力,

加入了战局。

樊力跃起,一斧下去,力劈华山!

但因为这是两把斧头一起上,

所以樊力喊的是:

“梅开二度!”

刀客横刀格挡,

“哐当!”

樊力只觉得自己双臂发麻,整个人倒退出去,好在,斧头没丢,且两把都在。

手腕一翻,樊力想要转一下斧头调整一下双手的酸麻,但一个失误,导致两把斧头都落在了地上。

“………”樊力。

刀客没被劈退,但饶是以他的实力,以一刀挡下樊力的两斧,也是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这和境界无关,和武道修为无关,和经验无关,就是硬碰硬地吃了内伤。

这边,老板娘和店小二他们看着樊力的忽然杀出,也是有些发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樊力弯腰,重新捡起斧头,继续扑了上去。

这一次,刀客有准备了,他不再以正对正地方式去接,而是以刀罡划拉出一条缝,强行迫使樊力收刀,随之人刀紧随,对着樊力一阵劈砍,刀速之快,令人惊愕。

到最后,

刀口以挑,刀锋划向樊力手腕。

樊力马上撒开斧头收回手,他清楚,再继续坚挺下去,自己的那只手就会被削断。

他没有阿铭的那种能力,所以果断认怂。

同时,另一只手中的斧头,直接投掷而出,迫使刀客多留了一刀格挡,樊力则趁着这个机会,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刀客继续紧随,一刀直追。

而这时,

老板娘手中忽然射出一串银针;

原本,以银针作暗器,效果其实很一般,因为这银针很难挡得住刀罡一挥,但这老板娘甩出的银针于半途中竟然炸裂出了白色的粉末。

这个,就不是罡气所能解决的了,一个弄不好,这带着毒性的粉末反而会因为罡气的冲击加速挥发,扑散到自身。

也因此,

刀客及时地收刀,身形后退,同时掌心发力,以气劲强行形成风墙,将粉末和余下的银针全部拍开。

樊力虽然丢了两把斧头,却最终退了下来,且他毫不犹豫地就从地上捡起一具尸体,抓着尸体的脚,站住;

这是随手捡个东西,防防身。

老板娘那边没有问你为何要来,虽然老板娘清楚,樊力背后,很大可能是那座威名赫赫的侯府;

刀客也没有问你是哪位,且恰恰因为樊力的出现,导致刀客忽然变得紧迫了一些,不再复先前那般悠哉悠哉,猫戏老鼠,而是主动出刀,寻求解决。

三方都没有交流,很快就又陷入了厮杀之中。

……

另一边,

阿铭也趁着大堂的厮杀,进入到了客栈。

“首先,马棚是不可能的。”

马棚既然能被安排出来给那群身份见不得光的野人流匪住,证明那里没什么秘密。

“二楼的客房也不大可能。”

因为这个客栈很破,修建时,应该很偷工减料。

“那就应该是在一楼,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同时,也应该是他们客栈自己人最不起眼且也是活跃度最高的位置。”

阿铭来到了厨房。

“厨房应该会有地窖,储存一些东西。”

阿铭低下头,

看见了厨房大桌子下的拉环。

阿铭蹲下来,伸手,抓住拉环,

“如果下面是酸菜味或者血腥味,那就证明不是,如果是其他味道,证明是。”

阿铭拉开了地窖盖子,

一股芬芳的花香味弥漫而出。

阿铭没有多么高兴,

反而嘴角抽了抽,

自言自语地骂道;

“该死,一点技术含量的美感都没有。”

这么贵重的存在,

竟然以这般潦草地方式去安置,

简直是一种亵渎!

就像是一群英雄好汉为了满清宝藏图杀得你死我活,最终凑齐了宝图,宝库位置确定下来一看,竟然在国库!

阿铭摇摇头,

走下了地窖。

芬芳之中,他嗅到了鲜血的味道。

迷人,甜美。

然后,阿铭看见了那座水缸,他拿起瓢,舀出一些血,尝了一下。

“嗯……”

味道,还可以。

擦了擦嘴角,阿铭目光向四周探去,他看见了一张床,但床上,什么也没有。

一切的理所当然,

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时,

空了。

这让阿铭有些难以接受,他可以忍受程序上美的缺憾,却不能允许结果上的落空。

他走到床边,

伸手,

放在了床榻上。

没热度,

但却有一股子冰凉。

得益于现在是夏天,地窖里,会干爽一些,但又不是冰窖。

别人,是摸一摸被子里的余温,证明人还没逃远,阿铭这里,则是反着的。

“新鲜的血液,这不会错的。”阿铭一边说着一边重新环视四周。

地窖,并不大。

慢慢的,

阿铭抬起头,

看向地窖上方。

上头,

有一张老人的脸,

原本,

正悄无声息间地缓缓向下,

当阿铭抬起头时,

双方的脸,距离可能也就一分米的样子。

阿铭微微向左测了侧头,上方的老者也侧了侧。

彼此之间,

像是两只猎狗,见面后,略显狐疑地正在观察着对方。

阿铭笑了,

老者却被这笑容,给刺激到了,两颗獠牙,自其嘴角溢出。

阿铭的笑容,更灿烂了。

事情,

比自己所预想得,要更好。

多么新鲜的血袋啊,多么让人神往的未来啊。

力量,

曾经,

荣光,

哪怕远远不可能完全恢复,却可以让自己在此时,拥有超越其他魔王的一种高阶姿态。

其实,

虽然魔王们一直苦苦研究着脱离主上桎梏的方法,

但那也只是为了脱离而脱离,

根本性目的,

不是为了反叛主上。

且因为郑凡位置越坐越高,转变也越来越大,逐渐开始契合魔王们心中对魔王的想象;

更何况,郑凡还担着“干爹”的名分。

他在,

大家伙就能有个名义聚集在一起。

总之,只要那个主上死,大家都可能暴毙的症结还存在,魔王们就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反叛,甚至是,脱离这个团队去自由自在。

不是怕死,

怕死对于魔王们而言,真的不是第一要素,

但那种你如果在外地做什么事,

忽然之间主上那里出了什么变故,

你也莫名其妙地跟着暴毙,这感觉,这结果,魔王们真的难以接受。

可问题在于,

主上那个废物,虽然武学天赋可以,

但魔王们是不知满足的,欲壑难填的,在恢复实力的需求上,是我要,我要,我还要。

要怪,就只能怪主上不是田无镜那种级别的天才。

当然了,

如果主上是田无镜,对于魔王们而言,那似乎并不是什么太美好的事情。

阿铭这里,

心头思绪百转,

但其面对面的那个老者,

脸上的惊讶,开始消散,转而也浮现出了笑容,

道:

“居然让我在这里………找到了这么好的美味………真是赞美先祖。”

阿铭的笑容,

开始转为含蓄,

道:

“接受汝的赞美。”

————

感谢BirdZ成为魔临第一百六十五位盟主。

下一章会很晚,大家明早起来看吧,再求一下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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