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7章 道令

祟阴,竟是横到道穹苍的大道前头去了?

就如鬼祖之于灵魂之道华长灯,圣祖之于炼灵之道魁雷汉?

那么,道穹苍想走的道,到底是什么?

徐小受依旧按兵不动,心思却不免活络起来。

时值今日,他早知晓,封神称祖路,大抵可分为两种。

一是如八尊谙那般,顶上无人,凭借硬实力一鼓作气冲上去。

二便是夺道了。

只是后者太过艰难。

华长灯欲夺道,华长灯身死。

北槐欲夺道,北槐也技穷于十字街角。

月宫离被逼着以夺道的方式封神称祖,成为祟阴的养分。

魁雷汉亦然,哪怕封上了念祖,顶上依旧还有一个把名为魔祖的刀悬着,不知何时会斩下来。

夺道之路,难于登天。

魔、药、祟三者守在大道尽头的关口,几乎无人可以超脱。

而以道穹苍过去、当下所作所为,他若要单纯以记忆之道封神称祖,乃至归零,可能性太低了。

若真如此,祟阴不论如何,阻不了他的路,毕竟记忆之道顶上无人。

顶上无人,便真是好事吗?

非也!

这只对八尊谙一个人有好处。

现实却是,不是谁都是八尊谙,也不是谁都有他那种天赋的。

即便八尊谙有硬顶着三祖关注一步归零,本质也是取了个巧,借古武的理念,化古剑道为己用,还摘了几分念道的想法,糅合为一。

道穹苍若单纯以记忆之道封祖,大概率封上去后,念祖如今处境,便是他的真实写照了。

空有无匹潜力,短暂时间内,却难以兑现为战力,何况记忆之道较之于念道,更为虚妄,正面战斗力方面,应该更弱才对。

如此前提下,听完道穹苍方才一番话,徐小受几乎能够笃定,这家伙并不想走“一”,而是要走“二”了。

“夺道……”

问题却来了,夺谁的道?

祟阴到底怎么横插了他一脚,“即将”把他踩疼,以至于道穹苍第一选择不再是迂回,而是直接动手?

纵观大局,道穹苍看得上,也可供人夺的道,实则已不多,也就魔、药、祟三位了。

首先排除夺祟阴之道。

因为道穹苍言下之意,是本不相交的祟阴之道,突然因为祟阴的上蹿下跳,跳进他的视野中了。

这是一个变数。

变数,代表着按照道穹苍本来想法,是不会去夺祟阴与术道的,或者说这是其次,不是重点。

接着,还可以排除魔祖之道。

依旧是观过去、看当下、望未来,圣祖、魔祖之道,道穹苍固有掺染,毕竟以半圣位格封了个半圣……且慢,他的半圣,真是用半圣位格封的吗?

徐小受突然警省,还要为此事打个问号。

而从道穹苍所有布局来看,以及他此前说过,如若与他合作,他能解决大部分麻烦,只留下一个魔祖,交给自己去对付。

也即,魔祖不在他预想的应付范畴之中,这个可能为最棘手的麻烦,他可能还没有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那么反过来,已在老道局中,也有了妥当处理方式,他想要去针对的那一位,要夺道之的,是谁呢?

“药祖!”

“道穹苍,欲夺药祖之道?”

从排除法看来,只剩这一个选择了。

看着再如何与道穹苍之道不沾边,药祖似也只能成为他的“不二之选”。

那在如此推断下,再去反观道穹苍的一生,他之一生,真与生命之道、轮回之道,毫不沾边吗?

至少一个天机傀儡的研究,已沾染了从无到有,赋予死物灵智的权柄了。

只是道穹苍聪明,早早发现了此道不通,便“放弃”了。

他真放弃了吗?

实则不然,他连阿戒都没完全放弃,只是弄残后扔到虚空岛,反到指引了给桑老拿到,带回天桑灵宫,成全了乔长老的灵阵之道研究……

等等!

思绪至此,徐小受下意识要滑过去,却在有所警觉之后心下大凛,多了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阿戒……”

“乔长老……”

“灵阵之道,或者说,阵图……”

说起来,阿戒许久没见了,送回灵宫修复后叶小天再也没有带回来。

固然在虚空岛后,阿戒便几乎派不上用场,换个角度想想,却是在自己愈发强大之后,再也没有接触到道穹苍最早期的天机傀儡。

是因为什么?

说起来,按照叶小天之言,圣宫四子之首的乔迁之,本来在炼灵之道的天赋冠绝当代,几可媲美古剑道八尊谙。

却在突破王座之后,做出了一个疯狂决定,想要成为纯粹的灵阵师,迷上了“阵”、“图”、“纹”,其极致理念简易概括之,便是一句话:

将‘空想’,变成‘真实’!

是因为什么?

再说起来,乔长老封圣将近一年,并未使用半圣位格,因而迄今未成。

其所钻研的灵阵之道,跟着也难产至今,一直要到不知何时才能封圣……

是何时呢?

乔长老又真的是封圣吗?

思路至此,徐小受悚然大惊,才意识到自己过去到底忽略了什么。

灯下黑!

自己就是从天桑灵宫出来的,下意识出来后,逛遍了五域名城重地,却鲜少有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再去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好好打量一番天桑灵宫。

天桑灵宫,还是那个天桑灵宫吗?

表面上看,它应该还是如此,毕竟道穹苍已经出手了!

可实际上,道穹苍的阿戒,研究阿戒的乔长老,有关乎道穹苍夺道的理念基础,似乎便一直在天桑灵宫孕育着?

记忆之道,和生命之道、轮回之道,单看着确实是八竿子打不着。

可天机阵、灵阵所呈现的“阵图”,天机道、灵阵之道,产生阵图所有的“道纹”——此乔长老之理念,较之于缔造生命之道根本的“生命图纹”,何如呢?

平地春雷!

却是直到道穹苍主动点破一丝,依靠着意道极境强大的直觉,与自我抵抗指引的头脑风暴。

截至此时,徐小受才似看穿了道穹苍三个字下边,到底藏的是一张什么牌。

而即便这一切尚且建立在理论臆测阶段,跳出来看,纵观大局,高位者中的哪一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呢?

魔祖、药祖、祟阴,会察觉到道穹苍在做什么,想做什么,早在许久之前便已有这样的思路吗?

从三者表现上看,对道穹苍的提防,几乎为零!

甚至药祖直到归零沉睡之前,应该脑海里都没有把道穹苍当成一个人物,安心的就睡过去了!

“乔长老……”

徐小受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了那好不魔性的笑声,那个一直会待在灵事阁一号理事窗口里头打瞌睡的为老不尊。

令人生骇的,不止是道穹苍可能有的谋划,还有徐小受过往接触过的身边人。

如果道穹苍只是通过阿戒影响了乔长老,那一切再不切实际,道穹苍三个字在前头,似乎还能接受。

可若是“乔长老”这个人、这个存在,在当年突破王座之后性情大变,不是兴趣使然,而是外力因素,又如何呢?

若这条线真如此极端,应了自己所想,最后跟道佩佩口中所言一般,桑老是被指引去的虚空岛,拿的阿戒,回灵宫去后,刚好能给乔长老作研究。

此间过程中,那一丝在过往总是不得解释的逻辑漏洞,此前只能以“巧合”搪塞过去的地方,突兀竟变得无比合理!

细思极恐,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深坑之中,北槐身躯因祟阴之力的介入而轻颤着,徐小受微微出神,没来由也跟着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扭头看向道穹苍:

“药祖?”

这突兀二字,接在道穹苍的“横插一脚”理论之后,显得如此牛头不对马嘴。

可狼狈为奸组合,从来心照不宣,无比合频。

当在生命药池中,露了一手记忆之道,不曾想却被徐小受看出太多的道穹苍,似也已习惯他当下寥寥几言,也能给徐小受推衍出来各番后续。

道穹苍同样偏头望来,却是面上挂上了他那招牌式的皮笑肉不笑,并不曾回应。

“……”

十字街角,寂寥无声。

道穹苍一言不发,徐小受眼前却有光影汇聚,拼凑成了一幅幅画面:

一个不过十来岁,生得唇红齿白,在月宫离眼里是跟他一样只喜欢玩天机石头人的中二小男孩,在一并去北槐吞鹿老的审判之路上,瞧见了药祖的对修生命之道者的恐怖影响。

因而,他那同样亮眼的生命之道天赋开始迅速走下坡路,并染上了天机之道这等不入流的邪门歪道,继而跳出来祖神视线关注。

又一步步成长、一步步从乾始圣帝抽离出身,最后很好远离了祖神云集的五大圣地秘境,下天梯去中域混了个平凡的差事,当上了道殿主。

在这说普通又有些权利,说高位则真不被祖神放在眼里的位子上,看似小打小闹还在持续他那半只脚迈于红线禁区中的生命研究,包括道部、包括圣山高层等暗中换人。

实则明修栈道,以此惹来魔、药各祖关注,又不至于因为如北槐那般逆天而被叫停,却又暗度陈仓,开始在记忆之道上精研,并且进境突飞猛进。

乃至在五域各地都丢出了看似重要,却不起眼的一个个道穹苍化身,研究起一些定然不被祖神关注,因为分散得很杂的又一些个小道。

卧薪尝胆三十年,于无人问津之地弯道超车,便于今日,便于药祖归零之时,选择了揭开底牌,欲在药祖功成之时,一口吞之。

道穹苍?

道隐忍!

魁雷汉顶上有人,依旧一路莽进,因为他已别无办法,只剩硬碰硬这一计可施。

道穹苍顶上有人,果敢放弃一切,绕了个超大的弯,愣是紧赶慢赶,摸到了第一梯队的衣角。

他之算计,铺陈开来,太过零散。

便是最拔尖之处,其记忆之道超道化,药祖得悉了,应该都不会放在心上。

毕竟道穹苍确实也为十尊座,天赋本就不错。

他之算计,全部聚拢,又让人细思极恐。

分明桩桩件件,草蛇灰线,所有蛛丝马迹早在多年之前就指向了药祖,愣是迄今无一人能察觉得来。

徐小受忍住波澜思绪,复又出声,依旧点了一个人:

“乔长老……”

他还是无法相信。

小小灵事阁长老,区区灵阵大宗师,肩负着的是,吞并药祖的大任?

这太荒谬!

转又一想,这不正是道穹苍想要的效果?

道穹苍沉吟片刻,似在权衡说与不说,会否影响到徐小受的最终选择,最后终于作声:

“可能和你所想有些出入,但该是大差不差了,龙窟见你,我有些事主动要提,此为其一……因为若要深度合作,以你性子,我不坦诚,则断无可能。”

“其二则是,记忆之道极境,并非早早修出,而成于此时代第一位封神称祖者功成之后。”

华长灯?

徐小受又听出了一些端倪,并不打岔,等着道穹苍后文。

“而我的有些记忆……”

道穹苍略作沉顿,说得极为模棱,却大抵是最多如此的说法了,最终定声道:“不源于我。”

这个瞬间,徐小受脑海里又炸开了许多画面。

有寒宫洞天石殿中,魔祖所无察觉的,也不属于道穹苍这年龄能烙上去的“囧”字图纹。

有乾始帝境中,叱声质问道佩佩是否为道穹苍时,对方给的是看似微妙,却又一直在否定的回答。

有诸如北域天盟盟主这等必然由道穹苍意志掌控的道穹苍化身,也有如乔长老那般,看着便不像是由道穹苍掌控的独立的人……

道佩佩,是道穹苍吗?

乔长老,是道穹苍吗?

那石殿中,魔祖石像上的“囧”字图纹,是道穹苍去到过去,强势烙下的吗?

还是说……

跟空余恨一样,有很多个道穹苍,在为同一个目标,一直推进着各自行线不同的事情?

因此,演化出了形形色色的人,精彩各异的人生,各自支流皆汇入记忆长河,泾渭分明的同时,又彼此影响,继而深化了这样一个字:

“他!”

徐小受已不知这是第几次被惊到。

他人在十字街角,“感知”以空间的方式传送出去,用意道加持,决定亲眼去天桑灵宫确证一番。

臆想为虚,眼见为实。

可天桑灵宫天玄门的乔长老,扫一眼愣是不见身上有任何道穹苍印记,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却是撞见意外,瞧见了叶小天叶院长,领着一个爆炸头去了天桑灵宫。

“仲元子?!”

好似有些麻木了。

连仲元子出现在天桑灵宫,徐小受居然都觉得无比合理,却又是为什么呢?

脑汁俨然有绞尽的迹象,可停是不可能停下的。

猛一瞬,徐小受从仲元子身上,想到了唯一一个可以支撑他出现在天桑灵宫的理由:

“大道图……”

“图……”

图的本质,和药祖联系上了。

大道图又为炼灵奥义的推衍之物,当时玉京城外仲老授学,历历在目。

这,又和炼灵道、和魔祖联系上了。

徐小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有好多疑团想问,却好似一切也有了答案。

他欲言又止,只盯着道穹苍,没有吭声。

道穹苍似是知晓这一切已难隐瞒得住。

毕竟仲老出现在天桑灵宫,那里可无圣宫大阵,徐小受一次福至心灵的随意一瞥,便能瞧出很多端倪来。

他点了点头,肯定道:“苍穹绘卷,大道图。”

是了,还有个苍穹绘卷。

这家伙,即便修记忆之道,也没忘记复刻一个跟炼灵之道类似的奥义阵图来。

却应该并不是要为了掌握炼灵道、圣道,而是为了从这些最底层的东西,去推衍出圣祖、魔祖的……破绽来?

“唔唔唔!”

深坑之中,北槐的抽搐变得无比剧烈。

道穹苍立在坑头,像是顾左右而言他,却一语为他的徐再次道来本质:

“八尊谙一开始的选择只是泪双行,纵使他我皆知,泪虽不凡,仍差一线,直到你的出现。”

“同样,我一开始也没想着要与你合作,因而在计划之中,魔,亦是我不得不分力要去对抗的对手。”

所以……

徐小受略有恍然。

道穹苍再度颔首,而后抬眼眺望虚空,目露怅惘:“所以,八尊谙、你、我,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战线上的人呐,要对付的,就是魔、药、祟,又如何能与祂们结盟呢?”

徐小受一愣,不禁失语。

这让人如何评价呢?

一听又是骚包老道夺舍了道逆天,正经变成歪理,开始想要忽悠人了。

“不信?”道穹苍唇角一掀,“那这个呢,你信不?”

他却是掏出了一面黑色令牌,正面是一个赤身裸体,四肢缠链,抱膝低泣的圣奴的徽,反面刻着一个字:

道!(本章完)

第1968章 记忆

杏界,水晶城,木子李情报总部。

完全封闭的空间就像一个大瓶,瓶内环境放眼望去,是清一色的黑白,显得极为庄严肃穆。

缀在瓶子空间顶部天花板的,是一颗颗带着留影功能的夜明珠,绽放着并不刺眼的微光,映照出底下一道道来回交错的忙碌身影。

“让让,谢谢,我找元姐。”

“大头,玉简我拍桌阵传给你了,一刻后记得吱我一下。”

“三十一,速来!”

“拔丝地瓜,麻辣牛舌,兔臀。”

“谁动了老子的七百六十三号?都说了这批通讯珠阵,位置顺序别放错!草!”

“阿贝,六六年,加多锁……”

千百道身影在眼前、远处穿梭。

此起彼伏的声音有的听得懂,有的听不懂,应该是彼此专属的加密语言。

有人在咆哮骂人,有人在嗑药恢复体力,有人在边擦汗边加急联络圣神大陆的各大据点,完成手头上的任务……

“唔。”

筱筱被口水呛了下,这才眨了下眼,回过神来。

她一手抓着垂在胸前的紫色编发,一手抓着整理好的紫色玉简,望着远处的忙碌人群,颇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居然真的加入‘木子李’了……”

就在半年前,筱筱还在圣神大陆南域半月湾花草阁名下的死原荒岛,跟一批数量过千,皆是十八同龄的的血蛊者,争夺惟一的“血魁之旗”。

就在一月前,备受南域情报界关注的新一届血魁筱筱,其实也才刚刚完成了花草阁情报人员能力、素养等任务培训,以及刚接收完花草阁大量情报资料烙印灌输。

之后,实则还没从荒岛求生的前半生刀尖舔血日子里回过神来的筱筱,便以副组长的身份,上手负责起了花草阁中算是极为重点的第九小组的高危信息整理、紧急情报处理,以及和杏界木子李总部联络的工作。

就在大前天,筱筱还是个只知杏界、只知木子李,只闻其大名而心生敬仰,却从来没想过能进入、加入其中的年仅十八岁的普通血魁。

是的,筱筱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她是极为普通的一个情报工作者。

毕竟,若对标上心目中情报界的传奇人物“李大人”,她筱筱连一粒尘埃都不是。

可就在昨日,作为副组长的筱筱,再一次被破格提调,这回甚至是直接提进了杏界,加入了木子李情报部门总部。

而和其他的普通提调也有所不同,这次再度跃升之后,筱筱的身份信息被加密后销毁,从今往后,只听一个人的命令。

“李大人……”

忙碌属于木子李其他成员,不属于筱筱。

回过头去时,在这偌大的总部空间中,唯一一张超越黑白色调,本该镇落在水晶宫的珊瑚王座,就在筱筱身旁。

珊瑚王座上躺着一个面色虚浮,好像精气神都被抽干了的家伙,长相平平无奇,看上去好像是在打瞌睡。

筱筱却是知道,这位便是在场上千位新老一代血魁级别存在的“王”,是整个圣神大陆情报界的传奇人物,是几可媲美当年焚琴首座的新一代黑暗势力的唯一主宰。

“李大人……”

筱筱双手捧着玉简,恭敬再唤了一声。

李富贵抬动眼皮,斜斜睨去,见是那个眼神呆呆的小姑娘,这才起身坐直了。

瞌睡虫好像一下就死掉了,李大人变得极为严肃,目光盯上了她胸前的玉简。

“是筱筱啊。”

血魁筱筱,死原岛第一人。

仅用一个月时间,便完成了花草阁情报人员从一级到十八级的死亡级培训,正常人耗时得三年。

再用四个月的时间,消化完了花草阁专属的情报药丸,脑子里装下了花草阁近三十年来发出、收到的每一道情报信息。

这是什么级别的妖孽呢?

这么说吧,那药丸里头的海量资料,迄今李富贵还没消化完,需要时还得借助工具去查。

以至于将筱筱带入杏界,打算培养成接班人之前,李富贵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水晶宫求见受爷分身。

以受爷双眼,亲自验证了一波筱筱到底是不是天机傀儡,以及身上是否有道穹苍留下的痕迹。

答案为否。

筱筱,申白之体,万中无一的精神力圣体,天生精神力异于常人。

受爷给的评价甚至是,此人适合修炼彻神念,她一定能掌握“念”。

“一到十八级考核,全评价历史第一,同级别战力无双,敏锐无双,偏偏还擅长最棘手的信息处理……”

李富贵望着面前眼神呆滞的小姑娘,脑海里浮现出有关此女的综合评价。

嫉妒之余,最后也只能感慨一句受爷级评价,先天情报圣体了。

人比人,气死人。

我李富贵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天赋呢?

但受爷吩咐下来的事情要紧,李富贵也迅速回过了神,边接来玉简,边随口说道:“才一刻钟,全处理完了?”

“嗯!”

筱筱重重点头。

顿了下后,又重重点头,补充说道:“处理完了。”

缺陷,也确实存在……

但不善言辞对情报人员而言,是坏事也是好事,死原岛出身的话,约莫三年,能冲淡那种血腥经历吧。

李富贵并不在意,抓来玉简贴在眉心,边消化信息的同时,手一摆:“你也总结一下。”

“嗯!”

筱筱重重点头,看上去似还处于出神状态,其实是在思考。

一顿之后,又重重点头,补充说道:

“李大人给筱筱的任务是:搜罗一下圣神大陆五域各地,关乎‘记忆出现混淆’的怪事,列入‘记忆悖论’玉简,并给出总结。”

“筱筱总共找到了三处,其中有两处涉及禁忌之名,需用‘道殿主’代替。”

三处……李富贵心说一刻钟你能搜罗这么多东西并得到准确答案出来,你的大脑,已经比得上道殿主的了,“展开说说。”

“好的,李大人。”

“第一处记忆异常,出现在‘天机神教’。”

“天机神教,高频活动于南域,具体时间是在道殿主退位之后。”

“截至目前,北域、东域、中域等重城重地,也都出现了天机神教传道士的影子,并取得了许多炼灵师的兴趣。”

“据筱筱过去了解,天机神教的诞生,其实不过是在这几年之间,但筱筱再去查询准确时间和地点时,已经找不到了。”

“你脑子里也没有吗?”李富贵插了一嘴。

“没有。”筱筱摇头。

“受爷给的‘抗道指引珠’,你全程没关过吧?”李富贵想起了什么。

“没有。”筱筱再次摇头。

顿了一下,见李大人没有多余要问的,筱筱又重重点头,继续补充说道:

“据最新查阅的史实了解,又有多处,明确记载了天机神教诞生于圣祖时代。”

“中间,经历了战、龙、天、剑等各祖时代后,天机神教与天机术一度没落,但传承并未丢失,一直延续到如今炼灵时代,崛起于道殿主。”

怪了……

李富贵皱眉。

他记忆力很好,虽比不上筱筱,却也记得分明没有这事。

天机神教,放在一两年前,听都没听说过。

天机术,向来也只认道殿主的为正统,南域其他人修的都是邪门歪道,上不了台面。

怎的突然之间,天机术变成有传承的了?

“花豹!”

李富贵往后一招手,唤来一个中年男人,问道:“你是南域人士,前些日子还去过那边出任务,我且问你,天机神教在南域什么地位?”

留着胡须的男子花豹闻声一愣,显然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问题,下意识要笑出来。

瞧清问问题的是李大人,知晓这问题必有深意后,认真思索后回答:

“老大,天机神教向来是南域霸主啊,术金门还在的时候,也稳压术金门一头的。”

“就算是风家,之前不也惹了一次天机神教的人吗,那风中落直接给人枭首了,风家最后却屁动静没有,属于是咬牙忍了。”

你他娘在耍我吗……李富贵都要一巴掌抽过去了,冷静回来后,想着这是受爷给的任务,还是关乎道殿主的,回头问道:

“风中落谁啊?”

花豹一乐,刚要说话。

却见李大人偏头冷眼扫来,顿时吓得噤若寒蝉,咽下后话。

筱筱转身就要查玉简,给李富贵喊住了:“没让你走,先动脑子,风中落是谁?”

筱筱止住动作,认真思考之后,有些茫然的说道:“筱筱不知道,筱筱刚想去查……”

“你不知道?”李富贵声调高了几分。

“筱筱这、这就去查!”

李富贵摸着胸口,莫名心跳加速,实则他也不知道风中落,实则他摸的是一直随身佩戴的,受爷给的“抗道指引珠”。

受爷原话如此:这东西只要你不主动关,别说骚包老道了,五域祖神,谁都指引不了你!

当时李富贵是这么问的:若关了呢?

受爷笑道:要么我出现救了你,要么我没出现,你去见阎王。

言下之意,唯一会出现意外的结果,便是遭遇了道殿主,或者祖神级别的敌人,珠子被别人打碎了。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贴身佩戴,是个保命符!

李富贵后来一直带着。

他坚信,他没被指引,所以脑子没风中落这号人物,必然是世上绝无此人。

毕竟,南域风家,下至刚诞生的娃儿,还有遗落在外的私生子,上至风家族谱上的每一位,他李富贵倒背如流。

“你说。”李富贵看向花豹。

花豹这才战战兢兢说道:“风中落,就是风中醉的亲弟弟,风家‘中’字辈的,李大人不知道?”

虽然惊恐,凭借在李大人手下做事攒来的资历,花豹还是敢质疑两句的:“李大人别玩我啊,花豹没有豹子胆,也怕这种玄乎的啊。”

“滚吧。”

李富贵没搭理这厮了,转头看向回来的筱筱。

双目无神的小姑娘这会儿神情显然还没平静,讷讷点头说道:

“花豹大人说的是对的,资料确实这么记载。”

“唯一有出入的是,风中落死于半月前,失足坠崖,遗体被找回来后,在风家火化了。”

李富贵脑壳一嗡,也就是说,找不到人验证,只剩下个留在“历史”上的名字了?

沉吟许久,他才看向面前小姑娘,下命令道:

“从今往后,‘抗道指引珠’随身佩戴,不允许主动关闭。”

“一旦我这边纪录,你那里珠子关闭一次,直接默认你被人夺舍了,听懂了吗?”

筱筱身子一震,重重点头:“嗯!”

“另外,之后在同我的交流过程中,一旦我说的什么话,和你脑子里的记忆有出入的,必须提醒我。”

“嗯!”

“并以你当前记忆为准。”

“嗯!”

“所有有出入的,不管大小,通通列入‘记忆悖论’玉简中。”

“嗯……啊?”这回,筱筱却没能重重点头了,“李大人,要这么算的话,那玉简中要记录的东西,可就不止三处了。”

李富贵何尝不知道这工作量有多大,毕竟要对抗的是道殿主。

但珠子只有两颗,自己刚刚死里逃生,病体未愈,精神力也不强悍,重担只能落在筱筱肩膀上了。

且筱筱小姑娘初出茅庐,精力旺盛,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显然,她可以的,反正问了也是“嗯”。

李富贵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便将此事按定了,说道:“先说你找出来的三处重要的。”

“哦……”

筱筱精气神好似突然就被抽掉了一些,但很快恢复认真神色,说道:

“第二处‘记忆悖论’,同第一处有直接关联,关于天机神教的信仰。”

“天机神教,从古至今,信奉的只有一位祖神,唤作‘道祖’。”

“据筱筱了解,五域从古至今,并无‘道祖’这位存在,所以推测,天机神教信奉的是一位虚构的祖神。”

“但据最新查询的史实记载,有过明确记录,在术祖时代,十祖之中,便有道祖。”

草!

若非面前人站着的是筱筱,就凭一专业情报人员,敢空口白话,混淆黑白到这个地步,李富贵早一巴掌甩过去,并将其人尸体跟那风中落一样,一把火扬了。

李富贵压下狂跳的眉毛,冷着脸问道:“十祖之中有道祖,那谁没了?”

“时祖。”

屁!

时祖虽然没有存在感,但时祖真实存在过。

术祖时代,也就是祟阴,那时候时祖还露过面……嗯?

李富贵愣了一下,时祖露过面吗?

他细细回忆一番,发现不论在何史料中,时祖好像都只有一个名字,并无具体事迹记载。

道祖都传承下来了一个天机神教,相较之下,时祖离谱到需要用空余恨来支撑其真实性……嗯?

等等!

我为什么会有这种离谱的念头,“道祖都传承下来了一个天机神教?”

这玩意儿是假的!

假的!

李富贵捏了捏眉心,无力一叹后,多了愁容。

感觉仅凭受爷给的珠子,而不是掌握了受爷的意道……凡接触,必沾诡异,道殿主的记忆渗透,根本就是防不胜防!

“你继续。”

“嗯!”

筱筱重重点头,已经又恢复到了活力满满的状态,只是双目依旧无神:

“李大人,第二条筱筱还没说完。”

“在花草阁内部关于虚空岛文明的零碎记录中,筱筱有找到,虚空岛文明没承认过‘时祖’这位祖神。”

“怎么说?”李富贵来了兴趣,这有点离谱了吧,他怎么不记得花草阁的资料里头有虚空岛的文明?

筱筱道:“虚空岛文明认为,圣魔药鬼术,剑龙战道天,这才是虚空岛认可的圣神大陆十祖,时祖是外祖。”

外祖,又是个什么东西?

筱筱你一天天的查这些东西,你也会被影响吧?

“花豹!”

李富贵往后一指,留着胡须的花豹又过来了,“李大人。”

“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你脑海里的十祖,都有谁?”

花豹不假思索:“圣魔药鬼术,剑龙战道天……圣神大陆流传的十祖口诀啊,朗朗上口。”

“滚!!!”

有病啊……花豹吓一哆嗦,捂着耳朵跑开了。

筱筱终于意识到问题,意识到这个任务的恐怖之处,以及李大人为何那么重视这个任务了。

不是圣神大陆的历史出现了问题。

而是身处圣神大陆的人,以及和圣神大陆有所关联的位面的人,记忆通通出现了问题?

凭空诞生的道祖,有了传承,挤进了十祖行列之中?

而存在感向来淡薄的时祖,甚至在诸如南域人花豹这些人的记忆中,被挤出了这个世界?

“说说你的第三。”

李富贵都感觉后脑在发凉,摸着护身符珠子才找到了立足之本,“你说这第三处‘记忆悖论’,和道殿主无关?”

“嗯!”

筱筱重重点头。

顿了一下后,又重重点头,补充说道:“是这样的,李大人,我搜罗完大量信息,找到了‘圣奴九座’的怪异之处。”

啊?

干到“圣奴”这个大本营来了?

李富贵心头一凛,却不说话,等待后文。

筱筱指着他手上的玉简,说道:“圣奴九座总共有十个人,却有两处怪异的地方。”

“一是,参月仙城笑崆峒,有的资料有明确记录,他是拿了圣奴令牌的第十座。”

“有的资料则显示,他根本没有拿过令牌,而观其以往行动线,他是暗中行事无执令者,这点令筱筱疑惑。”

李富贵就是前花草阁出身,别人不知道这些隐秘,他还能不知道吗?

笑崆峒没有令牌!

他只是八尊谙的记名弟子,代为行事,搜集名剑而已!

“记住,没有令牌。”李富贵斩钉截铁说完,“有二?”

“嗯!”

筱筱重重点头:“是一个关于‘罗井’的人。”

罗井,是谁?

李富贵愣了一下。

筱筱道:“我在搜罗圣奴九座的资料时,脑海里一直有‘罗井’这个名字,但一直想不起来具体是谁,也查无此人。”

“最后,我集齐圣奴九座所有人,发现只有圣奴第六座的资料,我是没有权限查阅的,所以想问李大人,罗井是谁,是圣奴第六座吗?”

屁的罗井!

圣奴第六座负责的是西域大沙漠的情报工作,直接提领整个‘大漠岭’组织。

第六座之名是谁,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

“嘶!”

李富贵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真记不起来圣奴第六座的名字了,他笃定自己见过、问的的!

“是谁来着?”

“反正不是‘罗井’,我印象中并无此人。”

“对了,他的代号里是有个‘六’字的,还有另一个字,是什么呢……”

思绪至此,李富贵冥思苦想。

过后,却是瞳珠一颤,声音也跟着不确定的颤动起来,神色无比惊恐:

“六……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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