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被点燃的火药桶(感谢“轮回千变”

“……哦,又一条大鱼上钩了。”

菱湖边上的小洋房。

瞥了眼交易器上跳动的线条和数字,坐在桌前看着报纸的方长,向上翘了翘嘴角。

就在刚才,有人向市场注入了五百万筹码的资金。

虽然是分小单买入,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些小单都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为了方便这些赌徒们玩零和游戏,减小“筹码”的摩擦损耗,他连交易的手续费都没设置。

而那位和他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小伙儿也着实没辜负他的期望,S币交易平台已经有足足一千人入场了。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这一千个人至少覆盖了内城半数以上贵族及其亲属,而这些人八成连电子合约写着什么都没看就买进去了。

在贵族们的推波助澜下,这种易于参与的击鼓传花游戏,很快会像链式反应一样传导到下一级——纸醉金迷的夜之女王酒吧,将舞台上的舞女和游荡在舞台下的佣兵、行商们也拉进去一部分。

这些人绝对是巨石城的高收入群体,他们兜里的筹码能达到四位数,甚至是五、六、七位数!

至于银行的职员,市政厅的业务员,裁缝铺的精品设计师……这些中等收入群体虽然没有足够的财富,存款顶天了五位数,但他们对财富的渴望却是最惊人的。

只可惜巨石城确实没多少油水可榨了,否则最后的结局一定很精彩。

作为交易系统的开发者,他可以看到牌桌上每一个人手中的底牌,甚至都不需要盯着他们的交易行为去猜。

不过说实话,赚这些人的钱没什么意思。

毕竟众所周知,欺负傻子是不道德的。

“哇,你这家伙订了多少报纸啊。”玄关处传来动静,抱着一摞报纸的多莉从外面走了进来。

“能订的我都订了,”起身从她的手中接过了那一摞报纸,方长笑了笑说道,“这不是支持搜查官小姐的事业嘛。”

“我是记者!”多莉好奇地盯着他,眨了眨眼睛,“还有,搜查官到底是什么呀?我还以为是联盟的警卫,结果我问大伙儿们,他们都说没听说过。”

一听到这话,方长顿时脸都绿了,差点儿没被唾沫给呛死,匆忙地咳嗽了两声说道。

“咳!你,你别再到处问了!晚些时候我会告诉伱的……”

救命!

他可不想社死!

见某个大坏蛋恳求地看着自己,多莉得意地翘起了唇角,但并不打算就这么饶了他。

“拉钩!”她伸出小拇指。

“拉……拉钩。”方长也狼狈地把手伸了出来,然而一想到之后要和她解释清楚,便不由一阵面红耳赤。

这玩意儿咋解释啊。

又不能提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总不能,把电影……不行,太污了!而且数据传输要经过审核,阿光绝逼会看见!

话说这种事情真的要搞这么正式吗!

还要拉钩……

不过,多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哄,也没好奇他为啥脸红,拉钩之后便满足地坐在餐桌对面,愉快地享用起了早餐。

方长也拿起一枚包子塞进嘴里咬了口,给自己不冷静的情绪降降温,接着目光投向桌旁那高高的一摞报纸,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上面。

说起来,《幸存者日报》最近又增加了一系列的子刊。

包括《工人报》、《农业报》、《时尚周刊》等等……

巨石城外流产业为联盟注入了新鲜的血液,而《幸存者日报》只是一个缩影,也是最容易直观看见的。

繁荣纪元留下的最大一笔财富,不是黑箱,而是人联语。

即便废土上的名字千奇百怪,有叫桌子凳子扳手锤子的,也有叫李雷和韩梅梅的,但所有人说的是同一种语言,只是发音略有区别,因此文化交流和思想传播是没有现实世界那么多阻碍的。

也正是因此产业转移和人口虹吸的效应会被放大,这本该是个缓慢而持久的过程,如今却向自由落体一样疯狂。

不过他并不会同情那些人。

傲慢是最大的原罪。

那些贵族们不但傲慢,而且贪婪,本该服务于五十多万人的印钞机变成了少数VIP的提款机,明明没有外汇储备还偏要和联盟玩债务游戏。

不割你割谁呢?

恐怕他们的祖先也没有想到,当初为了废土上的幸存者们不再以物易物而发明的筹码,竟然被子孙后代当玩具一样挪来挪去。

但凡巨石城的贵族们没有赚那么多本币,借筹码给联盟的同时配置一些银币或者银币定价的资产,联盟想割他们韭菜都是挺难的,贸易的纽带会把双方真正的捆在一起,成为唇亡齿寒的伙伴。

不过这也是马后炮了。

管理者一开始便看穿了这些家伙的本质,所以从始至终都没有在“开放银币和筹码自由兑换”的问题上松口,而巨石城银行可能渐渐察觉到了危险,但仅仅是察觉到其实已经来不及了。

其实仁慈的管理者有给过他们机会。

直到最后这些赌徒们都有机会踩这个刹车停下。

只要墨尔文能在五年之内将通胀按住,让联盟度过发展初期,开放筹码与银币的自由兑换,堆积在巨壁内的泡沫就能顺理成章地向外挤出去了。联盟想做大做强,就一定不会玩什么违约的把戏,他们的私德也轮不到联盟来审判,那是巨石城居民们自己的事情。

然而赌徒们太想赢了,而且太想成为唯一的赢家,以至于将这个本来可以一直玩下去的游戏,玩成了“既分高下、也分生死”的擂台。

如果是擂台,那就必须得有一个人去死了。

这就是一场战争,而且已经开始了。

不过它和热战不同。

往往当大多数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它已经在悄无声息中结束了,人们回首过去才会逐渐意识到,自己在这场战争中到底失去了什么。

可惜这游戏里的金融工具还是太少了,否则做空筹码可以赚一大笔。

这样一来他不只是在现实里,在游戏里也财务自由了……

“话说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呀?”

注意到了桌上的交易器,多莉好奇地伸手将它拿起,盯着看了一会儿没看懂,嘀咕着小声说道,“你从早上开始就在盯着它。”

没有丝毫隐瞒,恢复平时镇定的方长笑了笑,轻声说道。

“坏人的作案工具,好孩子不要碰。”

“……作案工具?”

“嗯。”

看着一头雾水的多莉,方长继续调侃了一句。

“比如……那儿有个清仓的按钮,你要是按一下,和这儿隔着不远的内城就得死几个人。”

“要试试看吗?”

虽然这样一来就没法将利益最大化了,他在内城银行里的筹码也会被冻结,但他其实不是很在意那些虚的东西。

本来那个计划也只是为了验证一下他心中的那个猜想。

博美人一笑未尝不可。

不过多莉可笑不出来,反而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连忙把那个危险的东西小心放回了桌上。

“真的假的……这,这么可怕?”看着方长云淡风轻的笑容,多莉的眼中渐渐写上狐疑,挑起了眉毛。

她总觉得这家伙又在逗她玩。

“当然是真的,而且保守估计……死的恐怕不止几个。”

伸手揉了揉那翠绿的秀发,方长看着那将信将疑的眸子,轻轻地笑了笑说道。

“我可没忘记那些坏蛋干的事儿,他们竟敢欺负我家温柔可爱善良的多莉小姐,我当然得让他们为自己的无礼付出一点点代价。”

“……噫!肉麻死了!”

多莉红着脸跳到了一边。

虽然话是如此,但她心中仍是不由自主地一阵甜蜜。

她自己都决定翻篇了,他竟然还记得……

见那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多莉犹豫了下,小声说道。

“其实我已经没那么恨那些人了,你也别刻意去报复他们,反正我也不会再回去了……不过话说回来,你竟然这么记仇。”

“不是记仇,这叫……”不太会说土味情话,方长想了一会儿,笑了笑继续说道,“这叫你的每一件事情我都记得。”

现实里会挨白眼的套路在废土上却意外的管用。

多莉的脸颊唰地一下烫红,匆忙拎起椅子上的文件包,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窜向了门口。

“我,我我我去上班了!”

看着叮叮咣咣的玄关门口,方长不禁莞尔,目光重新投向了手中的报纸。

当看到关于巨石城近况的报道时,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吐槽了一句。

“这年头……傻子太多,骗子都不够用了。”

《经济新闻》报的编辑编了个笑话调侃邻居,联盟的行商去巨石城的餐馆用餐,发现人们都在用纸买单,于是大惊失色问你们的筹码呢?服务员自豪地告诉他,我们现在流行用欠条付款,接着掏出一张一串零的小票。

联盟的行商把兜掏翻面了都找不出那么多筹码,于是灵机一动,扯下餐巾纸写了一串更长的零,把整个餐厅买了下来。

这一看就是玩家恶搞的投稿。

而且多半是在巨石城做任务的玩家,找联盟这边的玩家代投的。不过也从侧面反应了巨石城正在发生的事情,而更好玩的是,偏偏最该警觉的时候,他们却自己捅了自己一刀,然后把头埋在沙子里当起了鸵鸟。

一部分巨石城的居民们则对豪斯先生的腔调深信不疑,认为贵族老爷们一定有办法,内城不但有真正的研究所,还住着一个师的智囊团,只不过讨论的时候大家会把门关起来讲悄悄话,这是为了不被废土上的鬣狗们听走。

笑过之后,方长稍稍严肃了起来。

一个无法忽视的问题是,联盟目前还没有完整的《金融法》,只是在玩家手册中做了一些其他游戏都有的类似规定,限制玩家利用非法手段从联盟的NPC或者其他玩家手中骗取不义之财。

不过现在游戏规模越来越大了,无论是玩家的数量和还是NPC的数量都在急剧增加,保不齐会混进来几匹对自己人下手的害群之马,让联盟重蹈巨石城的覆辙。

他比任何人都爱着这个集体,毕竟这儿的第一块砖头就是他和大伙们儿一起烧出来的,这片土地上更是洒满了他们的血。

为了所有人共同的利益,他必须做些什么。

心中微微一动,方长的嘴角翘起了一丝笑容。

“说起来……Beta0.5版本正好更新了‘公共事务’。”

等过会儿起草一份关于《金融法》的提案好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十二月。

至少有一件事情豪斯先生没有说谎,今年的冬天确实没有往年的寒冷,去年这时候可冻死了不少人,而今年却没听说谁家里死人了。

罐头厂的效益有所好转,这是个好兆头,说明一部分外城的幸存者也变得有钱了起来。

比如墨尔文给他小女儿请的家庭教师,最近都穿上了死亡之爪的皮鞋。

自从发现联盟给每个去庆典祝贺的幸存者势力都回礼了一只死亡之爪后,内城贵族们对死亡之爪的追捧忽然没那么强烈了。

可能……

只有理想城才配当他们心中永远的神。

斯伯格不禁在心中泛起嘀咕,或许他的小说也得与时俱进,将那个千夫长的皮鞋用料从死亡之爪换成别的,以彰显这位大人物的身份。

变种人的头皮如何?

他想象力不够。

除了诡谲多样的“进化体”之外,实在想不出来废土上还有什么比死亡之爪更恐怖、且数量够多的异种了。

总之,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变好。

斯伯格的心中多了一些安慰,也许未来的某天这份恩惠就会眷顾到他的头上了。

唯一让他有些难过的是,这个月维佳先生又想用欠条糊弄他们,闹得大家一肚子火,就连肯特都骂了几句臭不要脸的奸商,简直不给人活路。

后来出了个事儿,有人偷偷拆了切片器的丝,其他人也够坏的,默不作声装没看见,导致他们的流水线干废了一整条线上的罐头,把他们老板维佳的鼻子都给气歪了。

那个坏蛋当然被揪了出来,听说是有人揭发了他。

但无论怎么说,也多亏了他,维佳对他们的态度稍微小心了点,没把上个月的利息赖掉,虽然给的只是一些没卖出去的营养膏……

斯伯格有些沮丧。

他未尝没有幻想过,老板会把那些干废了的罐头送给他们,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老板宁可把那些东西当着他们的面倒了也不给他们分了,还要让人在那些宝贵的粮食上面撒一泡尿。

当天豪斯先生的广播便多了一条广告——好味道食品加工厂宁可把残次品销毁,也绝不让一个劣质的罐头流向市场。

不过影响心情的坏事儿所幸只有这一件,好事终归是比坏事儿多一些的。

为了听觉醒者波尔的故事,聚集在胡桃木啤酒馆门口的工友们越来越多了。

而且不只是从维佳先生的工厂来的,还有从钢铁厂来的,从锯木厂来的,更有从武器装配站来的工程师……原来那些真正有文化的好人们也爱听他们的故事,而且对他们的遭遇表示了同情。

那个工程师的个子不高,左眼是巨石军工生产的电子眼,他是个慷慨的人,偶尔会请大伙们喝一杯……虽然只是劣质的兑水啤酒。

有天他喝多了嚷嚷,等哪天巨石军工也敢用欠条糊弄他,他一定不会闷声受气,他发誓会给每一个弹壳里多塞一些火药,顺便加点黏糊糊的糖浆。

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斯伯格当时就不念故事了,立刻把他嘴捂上了,希望他别干蠢事儿,初春的浪潮可不是开玩笑的。

冷冬最多冻死几个穷鬼。

暖冬来的时候,来年的春季简直是地狱一样……

“真好啊。”

听他读完了《工人报》上的内容,一个小伙子的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要是我们也有管理者就好了。”

他算是看透了。

那些奸商们可不会自觉地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给他们,除非有人用枪指着他们逼他们改。

听到那小伙子的嘀咕,斯伯格不禁翘起了嘴角。

这儿的所有人都听他念过《幸存者日报》总编给他的回信,管理者不但请他去联盟做客,还许诺让他试穿动力装甲。

真是位平易近人的大人。

“明年浪潮过去了,我们一起去那里吧,听说北部的掠夺者快被那些蓝外套们杀光了。”

听到这话,大伙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议论了起来。

“可是我听说他们只给银币,不给筹码……”

“这有什么关系?我听说夜之女王酒吧的舞女都收银币了!”

“就是!”一个长着络腮胡的男人骂骂咧咧道,“不管给什么,也总比欠条好!”

也有人露出担忧的表情。

“可是后年的浪潮呢?再回来躲吗?”

老钳工点了点头,紧张地说道。

“我听说浪潮会席卷整个废土,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没有人愿意离开巨壁,毕竟回来得给1~2枚筹码,看门口大爷的心情。

真要是不怕外面的异种和掠夺者了,他们早就去当佣兵了,也不会老老实实地留在厂里干活儿。

留下来的都是老实人。

祖祖辈辈都是。

斯伯格也有着同样的担忧,所以才在回信里提到,要攒点路费再过去。

那二三十公里的路可不好走,混凝土废墟里不知藏着些什么危险,他没见过那些茹毛饮血的变异鬣狗,但他可是见过墨尔文行长出访的时候,身旁带了一大票子保镖。

不过这时候,那个总请他们喝酒的工程师却是笑了一声。

“得了吧,你们肯定没有看报纸!我记得《幸存者日报》有一期提到过,那些啃食者都是变种黏菌的什么子实体,而那个变种黏菌又存在一个叫什么自限性的玩意儿。反正它们扩张到一定规模后就扩张不动了,郊区的浪潮恐怕没有城区里那么夸张,要不北郊的幸存者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呢?他们又不是从水泥缝里蹦出来的。”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斯伯格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确实是他的知识盲区。

他一直都盯着《工人报》,视其如己出,以至于忘了还有个《幸存者日报》和《佣兵报》,上面会分享一些废土上的常识和经验。

显然那个巨石军工的工程师,就是《幸存者日报》主刊的读者,正好看过那一期。

惊讶的表情变成了兴奋,斯伯格激动地握紧了拳头,看着啤酒馆门口人头攒动的工友们说道。

“太好了!既然废土其实没那么可怕,等来年开春了我们一起去瞧瞧!”

果然人多了好啊!

只要有一个人肯把知道的东西告诉大伙儿们,团结的工友们便会越来越有知识,而知识就是力量。

然而就在这时候,不远处却走来一群凶神恶煞的卫兵,斯伯格的脸色看到那些人,脸色微微一变。

为首那人是工业区的卫兵头子菲利斯,而跟在他身旁的是保安队长亚力克,和他的“老朋友”肯特。

“你们聚在这里干什么?想造反吗?”菲利斯吼了一嗓子,用棍棒赶开了围在酒馆门口的酒鬼们。

斯伯格看向了酒馆老板唐,后者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

“不是我喊来的……”

没等他把话说完,肯特忽然一马当先冲了出来,像一个英雄一样抓住了斯伯格的衣领,兴奋地看向了保安队长亚力克。

“就是这家伙!他天天在这儿吵闹!读他那本令人作呕的……什么波尔的故事。”

斯伯格顿时火了,少见的鼓起勇气,瞪着他骂道。

“我念我的,是在你家门口念了?碍你什么事儿了?”

没想到这胆小鬼竟然敢和自己顶嘴,肯特刚想朝他吐口水,但见周围的工人都沉默地看着自己,心肝儿没由得一颤。

“就……碍着了!觉,觉醒者凭什么能打赢动力装甲?你这不是瞎说八道害人吗!幼稚!低俗!”奈何肚子里实在没什么墨水,他也讲不出大道理,也只能把豪斯先生的话重新念了一遍,接着求助地看向亚力克。

他发誓。

如果是城主大隐于市的私生子暴揍了联盟的动力装甲,那他一定不会有任何意见,还会兴奋地对着墙来一发……然而坏就坏在这些狗东西,凭什么非要写这些穷鬼们爱看的,就不能按自己喜欢的套路写?

肯特气的牙根儿都疼了。

亚力克对几条野狗的叫唤不感兴趣,不管是肯特还是斯伯格,在他眼里都一个样。

没本事的可怜虫罢了。

一会儿他还要去夜之女王酒吧给他老板和老板的姘头撑场面,他的酒量是聚会上不可或缺的消遣,他此刻只想快点把这事儿结了,于是看向一旁的菲利斯轻声说道。

“这些人天天聚在一起大声嚷嚷,保不齐那天我们流水线出故障,就是他们七嘴八舌商量出来的坏水。”

“尊敬的卫队长,您管管吧。”

菲利斯是瞧不上区区一个工厂的保安队长的,但亚力克的老板是维佳,而维佳的老板又是大名鼎鼎的希德。

那位大人可不得了。

不过,他也不好无缘无故地抓人,否则容易被大人物当弃子扔给这群穷鬼们泄愤。

于是他小眼睛一阵寻觅,瞥见了酒桌上的那张报纸,当即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惊喜的声音都走了样,高声叫道。

“那是什么?”

不等别人回答。

菲利斯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将报纸拿在手上展开,阴戾且高傲的目光将周围扫视一圈。

仿佛握在手中的是一把剑。

“工人报!市政厅明令禁止过这玩意儿!”

“这不是以前那个!”一旁的工程师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辩解道,“这是联盟的幸存者日报的子刊,两者完全不一样!”

“呵呵,联盟的啊……罪加一等!”菲利斯戏谑地看了脸色苍白的斯伯格一眼,脸色渐渐冰冷。

“把这个叛徒带走!”

几名卫兵上前,不顾斯伯格的挣扎叫喊,给了他一拳,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从啤酒馆的门口带走了。

亚力克随手丢给了肯特一枚25面值的筹码,作为打发的赏钱,接着招招手,带着几个帮场子的打手从这儿离开了。

肯特兴奋地抓紧了筹码。

他点头哈腰地对着亚力克的背影谢过,接着看向被带走的斯伯格的背影,痛快地骂道。

“抓得好!该死的叛徒!”

那声音在人群中格外的显眼。

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肯特心中不禁一慌,本能地藏起手中筹码,紧张地看着一双双注视着他的眼睛,向后退了一步。

“你们……看着我干什么?我……我也是为你们好!你们也不想因为那个卑鄙小人丢了工作吧——”

“别虚伪了。”

愤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一个小伙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目不转睛地瞪着他。

“如果给你个机会,你可以趴在地上去舔墨尔文老爷的鞋,甚至愿意尝他一家人的粪便。你居然好意思说是为了我们好,你心里明明巴不得我们全都去死,你好一个人独揽了所有的活儿。”

肯特瞪圆了眼睛。

“你,你竟敢直呼墨尔文老爷的名字!”

那小伙子冷冷地看着他。

“是的,我说了,现在我还要再说一次,去喊你的墨尔文老爷来教训我们吧,最好把我们都抓进去陪斯伯格,反正天这么冷,外面比里面也好不了多少,正好我去那儿听他继续讲故事。但可惜了,我估计那位老爷可不会搭理你,毕竟狗只舔自己的主人,而你的舌头可比狗脏多了。”

肯特愤怒地骂道。

“你才脏!你,你全家人都坏透了!”

长着络腮胡的男人看着他,无趣地耸了耸肩。

“大大方方地承认吧,你只是崇拜史蒂芬老爷手中的那根鞭子,你即不关心鲁迪,也不关心凯希,更不在乎比尔为什么失去工作,你从未爱过这里的任何人,你恨不得自己握着那根鞭子。”

人群中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声。

“喂,朋友,他没听过觉醒者波尔的故事,你说的那些名字他肯定一头雾水!”

那声音很快得到了回应,而且是笑着的回应。

“哈哈,他可不知道史蒂芬老爷的鞭子是干什么用的!”

“没关系,但我们都知道这位伙计是谁!”

他们有了共同的语言。

肯特瞪圆了眼睛,眼珠子几乎凸出来。

“你胡说!我,我——”

他确实没有看过那个报纸。

也正是因此,他感到一丝没由得恐慌。这种感觉就好像被排除在了队伍的外面,只有自己一个人被留在了原地。

那个该死的斯伯格……

他竟敢,竟敢把自己写进他的小说里!

肯特并不知道,斯伯格其实从未写过他的名字,他的书中也没有他这样的角色,但人们似乎认识他,和他很熟悉一样……就好像是他们替那个讨厌鬼,把他的名字写了进去。

人群开始动了。

那些人好像都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即便没有人告诉他们,他们却心中下定了决心。

以为他们是要合起伙来揍自己,肯特向后退着,脸上愈发的害怕。

最先站出来的那个小伙子,忽然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抬起了右手。

肯特下意识抬起胳膊想要招架,然而那个小伙子既没有揍他,也没有抢他手中的筹码,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承认吧,你其实既不爱墨尔文老爷,也不爱维佳老爷,当然也没爱过任何一个我们……你的眼里只有自己,为我们好这几个字怎么配出现在你的嘴里?你恨不得我们都去死,你做梦都想骑在我们所有人的头上拉屎,只可惜难为你了,你一出生就在老鼠洞,25枚筹码没法让你变成人上人,你不得不和我们做一个窝里的老鼠。”

人们陆续地从他的身旁经过,不约而同地拍了他的肩膀。

“我们不会怪你。”

“加油肯特。”

“你是好样的。”

“拿着大块头赏你的零花钱买糖吃去吧,趁着现在还能买得到,哈哈哈哈。”

肯特恐惧地向后退着,他的肩膀上蘸着机油,蘸着面粉,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东西……那来自一只只手,那些人就像着了魔一样。

他一边护住手中的筹码,一边看着和他走向相反方向的人们,惊慌地颤声喊道。

“你们要去干什么?快停下!你们……疯了吗?”

“去干什么?”

小伙子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肯特,看着那个恨不得缩成一团的胆小鬼,嘲笑说道。

“当然是去干波尔该干的事情!”

“那家伙可不会放着落难的工友不管!”

“他告诉我们,要团结起来!”

……

“出大事儿了!”

曙光城。

联盟大厦,管理者办公室,急匆匆的脚步打断了楚光的思绪,让他不禁停下了手中的笔。

站在门口的是他任命的外交部负责人,一个叫程言的年轻人,和财政部的孙睿才是同一批选拔的青年才俊。

本来这个职位书宇是更合适的人选,但联盟需要把最优秀的外交官放在理想城,没有人比那个处变不惊的小伙子更适合在最高理事会上代表联盟发言。

两者都是直接对自己负责,而书宇本人也没有任何意见,他愿意为联盟做任何事情。

和吕北一样,他们都是联盟最忠诚的小伙子。

“什么事儿?别着急,先喘口气,慢慢说。”没有责怪他的莽撞,楚光认真地看向他说道。

“是巨石城!巨石城那边出事儿了!”程言咽了口唾沫,急匆匆地继续说道,“我们的使馆发来消息,说工业区的工人们包围了守卫所,要求释放被抓走的工友,要么将他们一起抓进去。”

楚光皱眉问道。

“后来呢?”

程言苦笑着说道。

“后来他们的监狱蹲满了……”

办公室里沉默了一会儿。

楚光心中五味杂陈,叹了口气说道。

“死人了吗?”

“没有……但伤了不少,而且因为巨石城的卫兵在被逮捕者的家中搜出了我们的报纸和我们总编写给他们的信,还有一百枚筹码,巨石城当局怀疑是我们搞的鬼。”程言小心翼翼地看了楚光一眼,“我们的那位总编在信中提到了您……我想确认一下,是真的吗?”

“是我让他提的。”

“原来如此,那我明白了!”

程言立刻点头,脸上露出心知肚明的表情。

如果是管理者大人的计划,那就没事儿了。

他毫不怀疑管理者的正确,唯一担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幸存者日报》的总编嘴瓢了。

楚光一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能猜得到,这家伙绝逼是想歪了,于是忍俊不禁说道。

“这事儿确实不能说和我们毫无瓜葛,但绝不是你想的那样。一百枚筹码收买一个监狱都装不下的人……就算我告诉他们,这就是我干的,他们自己信吗?”

程言苦笑着说道:“这……我不知道,不过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我感觉他们不打算把这件事情闹大,只是警告我们不要再试图搞小动作妨碍他们。”

楚光:“然后?”

程言摇了摇头。

“没有了。”

没了?

楚光不禁啧了一声。

“看你急成这样,我还以为他把我们使馆关了。”

那样的话,他也算敬那些贵族是个爷们儿。

像亚德那家伙,敢带着枪去联盟的驻地讨说法,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管,反而还欣赏地高看那家伙两眼。

蜜獾王国的子民们肯拥戴那家伙,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过想到这儿楚光就是一阵纳闷儿,按理说河谷行省民风彪悍,最不缺的就是逞凶斗狠的废土客,怎么反而到了地主老爷那一层,从老水蛭到老布朗一个比一个腿软。

程言干咳了一声说道。

“那应该不至于,他们可能也担心您不还钱,不至于因为一件小事儿做绝了……”

“这可不是小事儿,作为引爆危机的导火索,这已经很严重了。”

楚光叹了口,看了一眼桌上的那草稿纸,把刚刚写的那些随手划掉了,因为那些温和的措施肯定是赶不上用场了。

说实话,庆典之后一直平安无事,巨石城内甚至有经济复苏的迹象,他还稍稍放心了些,寻思着应该是能撑到来年开春的浪潮度过的,却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不想猜这背后的阴谋。

不是所有事情都一定有个心思缜密的由头,历史本身就是在无数的巧合中前进的。

没准儿事情的起因只是某个抽烟不踩烟头的家伙,恰好把烟头扔进了塞满火药的垃圾桶。

楚光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说起来,那些工人为什么突然包围守卫所?”

听到管理者忽然问起,程言愣了下,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

“听那边的使馆负责人说……好像是一个食品加工厂的老板,买通那儿的守卫,把每天在工友会读报纸的那个人抓了。”

楚光:“……”

好家伙。

还真是?!

大致理清了事情的因果关系,楚光心情颇有些复杂。

加速器是他给巨石城装的,第一脚油门也是他踩的,但他确实没想到这事儿会在一开始就失控。

他的玩家都是帮人才,立刻上去干了一脚,联盟的NPC们也没忍住手,紧跟着上去补刀。

偏偏内城的老爷们嫌不够快,不但自己猛干了几脚,甚至把车门给焊死了,而这背后怕不只是联盟,还有其他势力也在推波助澜地插手揩油。

墨尔文可能是最清醒的那个人,也是少数愿意让外城居民们获益的“好人”,至少相对于他的股东们而言是如此。

但他想拦住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用自己给他的办法饮鸩止渴。而讽刺的是,最先踩油门的自己,现在反而成了最想踩刹车的那个。

“希望至少能熬过这个冬天……”楚光按了按眉心,叹了口气说道,“否则开春的浪潮会是个大问题。”

程言微微愣了下。

因为工作需要,他是有认真做过调查的,并且在使馆的帮助下,搜集了一些巨石城的贵族们自己都未必认真对待的历史。

在巨石城不到两个世纪的历史上,其实是发生过类似事情的,而最后也都被那些老爷们摆平了。

否则那儿的城主早就换人了。

不出意外,这次应该也是一样……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至于那么严重吧……”

——

(感谢大佬“轮回千变”的盟主和白银盟打赏!!!老板大气!!!)

(另外多嘴说两句,军事、经济、文化、工业、基建、科技、种田、欢乐的日常、玩家的冒险,这本书都会写一点,每个聚居地和避难所都有不同的结局,不会有两个相同的79,也不会有两个相同的巨石城,锦川行省更不会把落霞行省的地图刷上绿漆就算换地图了。小说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它毕竟不是短视频,你给美女点赞,下次就只给你推美女了。还有怎么总有人非要把废土和现实联系在一起,那是一个维度的东西吗,哪怕说这是冰汽时代的冬日之家,我都觉得比扯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靠谱。)

(本章完)

第537章 吾儿出息了!

废土上,五十多万人的聚居地很大,但说穿了也就五十多万人。若是放到凯旋城或者理想城,几千人的骚动最多算是打了个喷嚏。

但放在积弊已久的巨石城,这个喷嚏却成了引爆一切危机的导火索,差点儿把它的门牙蹦飞出去……

翌日中午,维佳商行的保安头子亚力克搓了搓发红的酒糟鼻,从堆成小山的酒瓶子里爬了出来。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其实也是觉醒者,只是觉醒的不那么明显。有次跟着老板去了北郊,坐在公路镇旅馆的大堂,他分明看见那些号称觉醒者的蓝外套们喝个五六瓶就不行了,而他却是货真价实的千杯不倒。

也正是因此,老板总把他带在身旁。

一方面他的块头确实够大,足以震慑那些营养不良的工人,另一方面他的酒量是派对上不可或缺的消遣,老板和姘头笑着笑着就抱成一对儿了,这时候他会识趣地喝醉。

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亚力克捡起甩在一旁的衣服,活动着僵硬的脖子准备回工厂继续睡,包厢的房门却砰的一声打开,衣冠不整的维佳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那个面无表情的秘书阿隆。

“妈的,你是头猪吗?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睡!”

瞧见老板脸上的表情,亚力克立刻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也不顾上头疼欲裂的脑袋,连忙问道。

“老板,发生什么事儿了?”

“发生什么事儿?我让你办的事儿,你特么办成什么样自己没数吗!”

看着唾沫星子横飞的维佳,亚力克心中一阵纳闷儿,挠了挠后脑勺,小心地说道。

“您……是说那个念报纸的斯伯格?我已经联系菲利斯,把他给抓进去了。”

维佳气的鼻子都歪了,气急败坏地大骂道。

“我让伱把他抓进去,没让你把所有人都抓进去!没了那些穷鬼,谁来干活儿?指望流水线自己动起来吗?还是你上去?”

亚力克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我,我看着菲利斯只带走了一个人!”

“但现在他们全进去了!”维佳狠狠地咬着牙,“我特么的还得想办法把他们给捞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秘书阿隆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打听过,那些工人是自己进去的,他们声称绝不抛下任何一个工友……那个工友会才是万恶之源,如果不想办法瓦解他们,他们的数量会像病毒一样迅速传开,危及的恐怕不是一家工厂,而是所有。”

维佳商行并不止有好味道食品加工厂,还有许许多多和食品有关的产业。

维佳的脸色微微一变。

“只能去拜托希德先生来处理了。”

阿隆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建议……而且,最好从城外弄一些人进来,他们不熟练,但生产线不能停。”

如果可以的话,维佳真不想去拜托那位大人,但事情已经不是他能处理的了。

这就像囤积铜矿对冲通胀的风险一样,当所有人都这么做的时候,“卡BUG”的手段就失效了,最终只有联盟的矿场会笑出声来。

如果只有一个人拒绝工作,换一个人就是了,但所有人都这么干,解雇的手段就成了笑话……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这些人太不道德了!

看着老板的背影,亚力克连忙跟了上去,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走,嘴里嘀咕着。

“这些人疯了吗……自己往牢里钻。”

那地方黑黢黢的,又不透风。

到底有什么好的……

……

内城的豪宅。

坐在沙发上的希德,目不转睛地盯着交易器,脸上的表情时而欣喜,时而愁眉苦脸,忽然又一拍大腿骂骂咧咧,接着又是一巴掌下去干得漂亮。

那喜怒无常的样子,让最爱拍马屁的仆人都离他远远的,除了与他关系最亲近的妻子。

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丈夫,邦妮的脸上写着一丝溺爱,她感觉自己的丈夫有时候像个孩子,越活越年轻了。

“亲爱的,”她的手穿过他的肩膀,胳膊肘撑在了沙发上,柔声说道,“你已经盯着它看了一整天了,不抽点时间看看我吗?”

希德从巴掌大的屏幕上挪开眼睛,看向了美丽动人的妻子,抽动着僵硬的面部肌肉挤出笑容。

“我只是看看……看看咱儿子的成果。”

邦妮不禁微微有些失落。

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换了一款香水。那个巴掌大的屏幕就仿佛施了什么咒语,把他的注意力牢牢抓了进去。

完全没有注意到妻子的失落,希德心中沾沾自喜着,通过反复的波段交易和适度加注的600万筹码,他账户中的S币价值已经逼近1000万!

不过这笔投资绝对是值得的。

因为就在刚才,这价值1000万筹码的S币又上跳了一个台阶,变成了1100万!他已经把追加的投资给赚了回来!

希德的脸上盈满了笑容。

其实赚钱也没那么难嘛……

可能这就是血统带来的天赋吧。

每每想到这儿,他便忍不住为他的儿子感到骄傲,那个混小子确实是有出息了!

不愧是他的种!

希望库米特和基修的关系能像他们的父辈一样——像自己和墨尔文那样紧密,将这牢不可破的纽带传承下去。

那比干一番大事业重要的多。

地主之所以是地主,就是因为不懂得团结,狼来了只能夹着尾巴跑。而贵族之所以是贵族,因为宫廷不是一个人的宫廷,就算狼来了也只能给他们加餐。

这时候,管家从一旁走来,微微行礼说道。

“老爷,维佳先生在外面。”

“维佳?”希德皱起眉头,“他来干什么。”

管家躬身说道。

“他说……他有点事情不得不拜访您,而且是很要紧的事情,他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邦妮从沙发上起身,在丈夫的脸上亲了一口。

“处理正事要紧,不管是李斯特还是维佳,都是帮我们做事儿的好人,别把人家怠慢了。你忙吧,我回避一下吧。”

希德点了点头,看着管家清了下嗓子。

“让他上来。”

“遵命。”

管家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没一会儿,维佳便火急火燎地从不远的地方走了过来。

维佳身上的酒气让希德微微皱起眉头,但还是压下了心中的不快,心平气和地说道。

“什么事儿把你急成这样。”

维佳急切地说道。

“大人,大事不好了!”

“别废话,赶紧说正事儿。”将交易器放在桌上,希德一边瞅着屏幕,一边不耐烦地随口说道。

“我……我们的工厂,工人全被抓起来了!”

维佳哭丧着脸,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希德愣了下,有些没搞懂,复述了一遍试着捋清楚其中的前因后果。

“你买通工业区的守卫,把那个读报纸的穷鬼给抓了……然后其他工人也被抓进去了?你把人放出来不就行了。”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儿。

维佳哭笑不得地说道。

“不……不是这样的,是那些工人们自己进去的!”

“神经病!”希德瞥了他一眼,“你管他们干啥,那群穷鬼想待哪让他们待着不就行了。”

“可是……大半个工厂都没人了,而且不只是我们的工厂。老爷……一个刺头没什么好怕的,但一群刺头就成了浓疮,这可不是小问题!这是要出大事儿的征兆!您……不,我们必须做些什么。”维佳吞了口唾沫,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大半个工厂都没人了?

希德愣了下,稍微意识到了一些问题的严重性,慎重起来。

这不难理解。

就像他家里的侍女,虽然经常换的,但这并没有什么,他是个很宽容的人,从来不会挽留她们,甚至会为她们的婚礼致辞。

然而如果所有侍女都要辞职不干了,他肯定不会同意,毕竟总不能让男佣的脏手去给他夫人梳头吧?

“说说你的打算。”

维佳耐心地说道。

“我深入调查了,起因是一个叫斯伯格的家伙,就是那个读报纸的刺头儿,他成立了个工友会……那东西简直是万恶之源。”

“然后他具体干了什么。”

“暂时还什么也没干……不对,也不能说什么也没干——”

“行了行了,”希德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绕来绕去的话,“一只蟑螂,弄死他不就行了。”

维佳被这话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那……不行的大人,咱们可不能这么做!踩死一只蟑螂很容易,但它的卵会洒的到处都是,就算我们要干掉他,也得悄悄地,不落人话柄地做。”

希德被这胆小鬼的发言给逗乐了。

笑话。

他堂堂一介贵族,杀个人什么时候还需要向人解释了?

就算要给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平息外城的怒火,那也是杜隆去头疼的问题,要不他养那条狗是干什么用的?

不过看维佳苦苦哀求的样子,希德想了想还是算了。

将视线从这个胆小鬼的身上挪开,他看向了桌上的交易器,不咸不淡地说道。

“行吧,我一会儿打个电话。”

维佳小心翼翼问道。

“您打算交给谁?”

希德不耐烦道。

“找个犯人把那什么斯给做了总行吧,不用自己人。”

这种细节他是有分寸的,可不会像库米特、基修那些毛头小子一样把房子直接点了。

在废土上找个亡命徒太容易了,愿意为他做事儿的人可以从他脚底下排到巨壁的大门口。

“是斯伯格……我知道您一定不会弄错,这只是以防万一。”维佳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虽然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他更倾向于收买和分化,但他的老板似乎并不想做那种麻烦的事情。

其实也不是不行。

那就由着这位大人好了。

见希德似乎不想搭理自己,维佳低声念叨一句打算告退,却见这位大人的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屏幕。

他在自己儿子手上似乎见过类似的东西,听说是库米特和基修要求那小子买的——一种叫S币的东西。

虽然对其嗤之以鼻,但他并没有阻止儿子,反而给了那混小子一大笔钱。毕竟希德是他的主子,墨尔文是主子的朋友,虽然S币听起来不太聪明,但讨好这两位大人物却是聪明的事情。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大名鼎鼎的希德竟然也在玩,而且玩的不亦乐乎,甚至连呼吸和心跳都跟上了那线条的频率……

直觉告诉维佳,这不太合适,但这不是他能管的。

“大人……您这东西是什么?看起来挺新奇。”为了投其所好,维佳装作第一次见它,好奇地问道。

有了共同语言,希德果然重新对他提起了兴趣,转头看向那条越来越老的老狗,眉飞色舞地说道。

“S币!我已经赚了一百万——咳,伺候我夫人梳头的侍女都赚了一百万筹码,真是个不错的投资项目,连没什么文化的人都能赚大钱。”

贵族亲自下场赚筹码是不体面的,昨天他和老婆聊天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似乎也是一条祖训。

不过无所谓,反正他和大伙儿们一直都很体面,已经能做到即便不刻意去回忆,也能循规蹈矩不逾越了。

见维佳一脸兴趣盎然的样子,他果断掏出一枚未注册的交易器,放在这位忠诚的仆人手中。

“拿去玩吧,有空你可以多琢磨琢磨。我的朋友,时代已经变了,老的赚钱办法是行不通的,你得学会与时俱进,才能跟上年轻人们的节奏。”

“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成为真正的贵族。”

双手接过交易器,维佳感动的泪流满面,不是因为慷慨的希德老爷愿意带着他一起赚钱,而是希德老爷的那句“朋友”。

朋友……

这是多么美好的词!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到,希德老爷如此亲切地称呼自己了。

他的钱,他的收藏品,他喜欢的女人,只要希德老爷想要的,他都可以慷慨地奉献出来,就像自己的父辈一样。

然而希德老爷,宁可叫李斯特那条外面来的野狗好几声朋友,也不肯叫自己一声朋友……明明他们才是一伙儿的!打小一起长大的!

但今天!

他却再一次听见了那久违而亲切的称呼!

值了!

“我对您永远忠诚……老爷。”维佳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我,我一定会报答您!”

“说这种肉麻的话干啥,”希德斜了他一眼,心情不错地摆摆手,笑着说道,“下去吧,别把正事儿忘了。”

“是……”

维佳抬起袖子,偷偷地抹了把泪。

躬身退出了客厅,他跟着管家上了电梯。

一直到离开大楼,回到秘书阿隆和保镖亚力克的旁边,他才收起了纵横在皱纹之间的泪水和喜悦。

阿隆没有说话,亚力克挠着后脑勺,不明白老板的眼角挂着泪痕……他从来没在这头大鳄鱼的脸上见过眼泪这种东西。

维佳也不说话,只是招了招手,带着俩人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内城。

在内城与外城的交界处停住脚步,他抬头看着不远处熙熙攘攘繁华的街道,默不作声地从怀中摸出香烟叼在嘴上。

亚力克立刻掏出镶金边的打火机,讨好的准备给老板点上,却被维佳一把推开了。

“滚开。”

维佳骂骂咧咧了一句,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磨蹭几次划燃了,自己给自己点上。

吞云吐雾中,忽明忽暗的火光闪烁。

辛辣的烟雾迷离了繁华的街道,仿佛整个世界都浸泡在其中,却又仿佛被麻醉的只有他自己。

这儿……是废土吗?

掠夺者可不敢在这里吃人,佣兵们也不敢在这里逞凶斗狠,两个脑袋的鬣狗进不来这里,只有温顺的猫咪蹭着美丽姑娘的鞋。

可惜他从未去过两百年前的天堂,根本不知道真正的乌托邦长什么样……要是有什么办法看一眼就好了。

维佳眯着眼睛,狠狠地猛吸了几口,接着将那还没抽到一半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跟狠狠地踩灭了。

亚力克不敢吱声,握着打火机,战战兢兢地看着老板。

今天的老板有些反常。

他从来不自己点烟,更不会踩什么烟头。

“阿隆,我们输了。”

望着天与巨壁相接处,维佳突兀地这么说道。

阿隆微微愣了下,看着老板的表情,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片刻,无声地点了点头。

不是已经输了吗?

他还以为老板上个月就发现了,没想到狡猾的维佳先生也有不清醒的时候。

亚力克的心中一阵没由得恐慌,他完全听不懂两位在说什么,更不知道他们输在了哪,又输给了谁。

“老板……您怎么了?是斯伯格那混球让您心烦了吗?我这就去替你教训他!”

“斯……呵,那是什么玩意儿,也配和我放一起,”维佳摇了摇头,自嘲地说道,“我刚才才回过味儿来,这特么的是一场战争。”

“战,战争?”亚力克愣住了,接着拧紧眉头,“你是想说……是联盟指使的斯伯格煽动了那些工人?”

联盟?

哈哈。

多么天真的人儿,到最后了还想输的光彩一点。

维佳看了一眼自己养的狗,本想嘲弄他两句解闷,但很快想到自己本质上和他其实没什么区别,便失去兴趣地摇了摇头。

“对,战争,你如果理解不了‘我们和废土的战争从未结束’是什么意思,那你就按你能理解的去想好了。”

“这就是战争,是我们和联盟的战争,北郊的乡巴佬们和蓝地鼠终于忍不住打过来了,而且早在一个月前的庆典就开始了。他们偷偷地把炮弹藏进了礼花,而我们尊敬的墨尔文大人和希德大人还兴致勃勃地过去给他们祝寿……哦,我也是个蠢货,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老子这样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特么的居然蹲进了蠢货挖的战壕。”

真是讽刺。

他聪明了一辈子,这次却直到已经输了的时候才看明白一切。

其实他们并不是没有机会向废土证明一些东西。

如果当初墨尔文和自己商量一下就好了,可惜他压根儿懒得搭理自己这条哈巴狗。

如果希德老爷稍微器重一下自己这条忠诚的老狗就好了,但可惜大人越来越瞧不上老奴的本事了。

如果斯伯格和那些“工友”们稍微成熟稳重识大体一点就好了,哪怕当傀儡的杜隆稍微花点心思哄他们,哪怕吃错药的豪斯稍微动动脑子打好草稿了再去骗……

当然,自己也不是纯洁的白莲花,也不是个好东西,如果自己少吃一点,至少能熬过来年的浪潮。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废土不会因为度过一次浪潮而结束。

而这座城里谁不是赌徒?

胡言乱语的豪斯未尝不知道那群穷鬼们不可能患上糖尿病,没准儿他就是输红了眼,故意扯着嗓门使坏。

市政厅的杜隆未尝不知道他的老伙计墨尔文行长正在进行一场极度危险的赌博,但穷鬼们有了工作就不会找他麻烦,而贵族们只会像五年前一样把他推出去顶锅,于是他不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而要帮墨尔文一把……

到头来真正在为巨石城好的,反而是那个被贵族们和穷鬼们一起嘲笑的那个叫耶格的蠢蛋。虽然他也没安好心,只是想取代他的顶头上司杜隆,成为握鞭子的人。

而墨尔文也未尝不知道,他的面前坐着的是一个极度危险的狠人,那家伙把军团好几个万夫长揍得抱头鼠窜。

维佳的脸上没有懊悔,只有淡淡的嘲笑,既是对自己,也是对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

可惜这场正在落幕的数字游戏,和数学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他们的对手并不高明,甚至于手法生疏,还需要从他们的手中借几张牌。

或许傻子反而可以做的更好,毕竟傻子在拔河的时候有用不完的力气,而聪明的人却有太多的选择。

威兰特人不就干的挺不错的吗?

如果不是巨石城的工厂,企业的经济外交大棒,仅仅靠着联盟和不要命的蓝外套是不可能赢的,至少不会赢的这么轻松。

当然,维佳不否认,后者才是最关键的,其他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我觉得您可能是多虑了,”亚力克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的武器储备和规模仍然在联盟之上……我们随时可以掀桌子,他们可不敢和我们打。”

“哈哈,武器?掀桌子?”维佳终于还是没憋住笑,看向了一头雾水的亚力克,调侃了一句说道,“不愧是老子养的狗,我指望流水线自己转起来,你特么指望桌子自己掀个面,你特娘的真是个人才!”

战争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联盟已经给他们示范一次,全面战争到底是怎么打的。

整个联盟上下一致高度团结,所有人都拧成一根绳子,抛弃一切幻想,有力气的人贡献力气,有脑子的人贡献脑子。

他们的管理者不但慷慨激昂地做着战争动员,用最朴素的语言告诉联盟的居民我们要去宰一头饿狼,我们为什么要去宰它,我们又为什么能打赢它,更是亲自带着避难所的居民冲在第一线。

当然他们的对手也不是吃素的。

军团虽然没有敢把战争规模扩大,但那些威兰特军官也是亲临前线了的,否则他们的万夫长也不会接二连三地被联盟俘虏,格里芬也不会在每一次战况失利之后打出第二张牌。

而巨石城……

让希德老爷去冲锋,让那些恨不得把活儿都丢给佣兵们去做的民兵团老爷们上前线,维佳完全想象不到那个画面。

况且他们的佣兵不是没有和北郊的乡巴佬打过架,他们用着最好的装备挨着最狠的毒打,那会儿可还没有什么联盟呢,乡巴佬们用的可多半是淘汰下来的铁管步枪。

没有动员能力强行动员,那等于是拔ICU的电源。

别说带着大家一起掀桌子,最不敢掀桌子的就是希德老爷自己,也幸亏如此,他这条老狗才有足够的时间“未雨绸缪”。

是的。

维佳已经打算跑了。

其实要说心里话,他是最舍不得巨石城的,在这儿除了其他贵族的夫人、儿女他不敢染指,他可以往下去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而外面的废土其实和他这样的大人物也没什么关系。

起初维佳不理解李斯特的选择,联盟明摆着不会爱他,他却非要把脸贴上去。他更不理解弗雷德那家伙为什么要把厂子卖了,而且明显便宜了不止一点。

但他现在却忽然明白了。

他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希德老爷坏的流油,那自己便坏的冒烟,然而到底还是自己聪明一点。

毕竟他知道用筹码去讨好希德老爷,而他的希德老爷却指望用自己贡献上去的筹码反过来拴住自己……可惜了,那位大人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的是爱。

是被爱着。

他虽然贪财,但早八辈子就不缺钱了。他费尽心思地拿到黑卡,不就是为了让儿时的挚友希德老爷能高看他一眼么?

然而他却感觉,自己还是一条狗,从出生就是,祖祖辈辈都是,而且链子拴的更紧了。

或许李斯特才是对的,真正的体面其实不是什么酒池肉林,而是尊严。它不会让人变得优雅体面,但能让人不再是动物,而是具有社会属性的人。

在能把人折磨成鬼的废土上,那是多少筹码都买不到的东西,人们打心眼儿里渴望着它,愿意为它去死,而希德老爷却把它独吞了。

可怜的希德……

维佳是舍不得那个老伙计的。

但船要沉了,终究还是到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能在最后听到一句“我的朋友”。

他已经满足了。

瞥了一眼还没回过神来的亚力克,阿隆走到老板的身旁,用很轻的声音问道。

“要联系那位北边的客人吗?”

“联系吧……嗯,我亲自和那位大人谈,毕竟要卖的‘货’可太多了,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打包带走的。对了,你得替我做一件事,斯伯格不能死,工友会的人一个都不能死,这样我们才能合情合理地做那些事。”

维佳思索片刻,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扫脸上的阴郁,笑着勾住了俩手下的肩膀,用力拍了拍他俩。

“啊,放心……之后我会把你们的待遇提高一倍,不过以后我们可能得用银币发工资了,你们得稍微有点心理准备。”

亚力克表情有些遗憾,不过转念一想,便喜笑颜开了。

这其实也不坏。

毕竟对面那条街的舞女们都开始收银币了,一些人干脆还兼职做起了换汇的买卖。

阿隆则是没有说话。

毕竟……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

工业区。

力大无穷钢铁厂的门口,弗雷德看着门口三个从联盟来的老板,遗憾地摇头说道。

“抱歉,你们来晚了一步,你说的那条生产线……我们前段时间已经卖出去了。”

盯着这个仿佛从表情包里走出来的家伙,夜十当场愣住了,像个受惊的土拨鼠一样。

“啊?!”

好些天前,方长老哥便盯上了这家为巨石军工供货的钢铁厂,他们忙完各自的事情立刻从曙光城赶了过来。

结果没想到,竟然有人比狗曰的方长还要快!

这也太不当人了!

老白皱起眉头,看着弗雷德问道。

“方便告诉我们买家是谁吗?”

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孙氏钢铁厂,来谈的人是一个叫孙世奇的家伙,那人好像也是你们联盟的老板。他是个怪人,要把工人一起签走,而且还愿意替我支付我搪塞给那些人的欠条。”

弗雷德心中也是纳闷儿,自己出手还是太早了点,否则等这些人来了,还能坐地喊一下价。

四千万筹码贱卖了那些设备,直接落到手上的好处只有两百万银币。

简直亏麻了!

夜十一脸难受地骂骂咧咧道。

“淦!被捷足先登了!”

如果是其他势力的NPC,还可以试着说服或者收买一下,但联盟的NPC……用方长老哥的说法是,没必要冒那个风险。

哪怕是为了避嫌,能不碰就不碰。

毕竟玩家手册上明确写了,利用联盟居民对避难所居民的信任进行违规交易,涉及金额超过一定数量,“阵营BOSS”会亲自出面裁决,情节严重会被遣送回地下。

毕竟根据游戏设定,他们是在人联的旗帜下宣誓才踏上这片土地的。不干活儿没关系,但对自己人使坏,那肯定得被“削一刀”了。

“别着急,我这儿的生产线又不只那一条,好东西多着呢,”见客户这么想要,弗雷德眼睛转了转,嘿嘿笑着推销起来,“而且,我还可以帮你们牵线搭桥,给你们介绍其他有兴趣出售设备的卖家。”

只要价钱到位了,他甚至可以帮忙去谈。

老白没有废话,很干脆地掏出了方长写给他的清单。

“我这儿有张清单,你能联系上清单上那些工厂的负责人吗?”

“我瞧瞧,咦?这清单看着有点眼熟啊,”弗雷德摸了摸下巴,忽然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凉气盯着眼前三人,“嘶,好家伙……你们这上面全特么是巨石军工的供货商!你们想干什么?!”

夜十干咳了一声,眼神示意他低调。

“巧合……我们看上的是他们的民用生产线,联盟最近需要大量水泥和螺纹钢。”

弗雷德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盯着他,就差没把“你觉得我是弱智吗?”这句话写脸上了。

老白却懒得和他解释,直入正题说道。

“没错,我们就是看上了,你要是能帮我们照着清单上的报价把买卖谈成了,我们可以给你五万银币的报酬。”

弗雷德面露难色。

犹豫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太少了!那可是伊伯斯先生的墙角,您也许不知道,他可是直接对城主负责,就算是内城的大人物也不太想招惹他,我帮你们不太合适——”

老白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一个收购项目五万银币,到你的个人账户。你替我们去谈,省下来的预算,我们给你20%抽成。”

弗雷德闻言,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儿,生怕眼前这些人反悔似的卖力点头说道。

“成交!没问题!”

牵线搭桥的活儿对他来说可太简单了!

那张报价清单他扫了一眼,联盟老板给出的价格可以说非常优厚。

换而言之,他有很大的谈判空间,能把那些“垃圾”卖出所有人都皆大欢喜的价钱。

“话说这儿怎么这么冷清。”交易谈明白了,夜十的视线落在了弗雷德身后的工厂上,表情有些奇怪。

他之前听方长说,这儿是巨石城最大的钢铁厂之一,但总感觉这儿没什么人。

弗雷德咳嗽了一声,左右看了一眼,小声说道。

“你们不知道,昨天……出了个事儿,监狱蹲满了。”

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夜十顿时精神了,好奇问道。

“什么事儿?”

“起因……我听说是好味道食品加工厂那边,有个工人偷偷拆了切割器上的丝,而他刚好又是工友会的成员,所以你懂的吧?总之维佳发脾气了,后来他顺藤摸瓜地查下去,发现工友会的‘头儿’竟然也是自己流水线上的……”

看着面面相觑的三个联盟老板,弗雷德一脸遗憾地说道。

“我猜那些穷鬼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维佳把残次的罐头送给他们,但可惜他们的做法不太聪明,维佳可是有名的吝啬鬼。不过这也不怪维佳吝啬,这种事情有一次就有两次,如果我是维佳,我也会这么做,绝不能让不劳而获的人尝到甜头!”

狂风愣愣地看着他,哭笑不得道。

“不劳而获可还行……”

夜十叹了口气。

“不愧是废土……这尼玛的,真特么够黑的!”

两人用的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弗雷德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总觉得不像是在夸他。

老白是个直肠子,忍不住用人联语说道。

“你就没想过提高他们的待遇吗?啥叫不怪维佳,那傻逼要是不把事情做绝了,他手底下的人是吃饱了撑着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虽然游戏是虚拟的,废土上糟糕的东西比比皆是,比起那些奴隶贩子们,区区奸商算不了什么。

但他毕竟是来自社会理念的国家,而且无比忠诚于他的信仰,因此看到这奸商的嘴脸自然会感到生理上的不适。

牛马砖厂虽然是叫牛马,但那只是他们四个好兄弟之间的互相调侃,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牛马只有他们四个老板自己。

即使是在联盟最穷的时候,他们宁可自己吃营养膏、羊角薯对付一下,也要拿省下来的5铜币去给那些不聪明的NPC们买鱼吃,哪怕那些NPC有些干脆是他们的俘虏。

弗雷德同样理解不了眼前这些莫名其妙的家伙,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提高……那些穷鬼们的待遇?这不太好吧,您要是做过生意应该知道,那些穷鬼可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偷奸耍滑,你稍微对他们好一点,他们就蹬鼻子上脸。而且人吃饱了就犯困……啊当然,我也不是说你们做的是错的,只是我们有不一样的管理办法。”

夜十忍不住骂了一句:“笑了,你都把他们当敌人了,他们是建的慌要给你好脸色!”

见三个客户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弗雷德立刻意识到马屁拍在了马腿上,连忙改了口,匆匆结束了这个可能产生分歧的话题。

由于拿捏不准这些人是怎么想的,弗雷德也没好意思提议晚上一起喝酒,收下清单便找了个借口忙要紧的事儿去了。

他只想把手上的货卖个好价钱。

趁着还能卖出去之前。

仅此而已。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夜十忽然叹了口。

“让我比较难受的是,这些家伙跑了,也比他们手底下讨生活的人们过的舒坦……而我们还得给他银币,让他帮我们介绍客户,妈的,草!”

钱喂狗了!

“那是给他买棺材的钱,如果他老实点,像老布朗一样安度余生没什么问题。但如果他管不住手,不但打算东山再起,还打算把巨石城的那一套带到我们那儿,我们会顺理成章地把他罚到破产……我记得管理者说过,他会让更多好人从竞争中胜出,我相信他说到做到。”

老白眯着眼睛盯着那人的背影,继续说道。

“这些外逃的奸商搞不好是个威胁,我们得盯紧了他们,警惕他们偷偷摸摸地在我们的地盘上变着花样奴役我们的同胞。”

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新人被NPC骗了的情况,虽然那个新人迫不及待地跑去论坛上炫耀,骗局立刻被拆穿了就是了。

NPC想割玩家的韭菜,那还是挺难的。

夜十灵机一动。

“要不咱们写个提案?把这家伙的棺材板给钉死了,不给他一点儿冒出来的机会不就成了!”

当初限制器官交易的法案就是封测玩家们自发弄出来的,地球那边有一套完善的法律可供他们参考,再加上方长老哥帮忙参谋,抖机灵的杨教授和爷傲兄弟挑刺,总能整一套符合废土实际情况的规矩。

不止约束玩家,也约束NPC。

从上个Beta0.4开始,他们就意识到了,联盟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小村子了,不能总是指望废土客们对管理者的忠诚。

就比如他们眼前那个连灵魂都肯出售的弗雷德。

那家伙的字典里可不存在什么忠诚的概念,为了利益别说把黑的说成白的,他甚至愿意趴在地上亲吻管理者的皮靴。

而随着联盟越来越大,往后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而且会越来越隐秘,越来越难以分辨。

这些夹起尾巴装人的鬣狗,用枪和绞架是杀不完的。

狂风赞许地点了下头。

“赞同。”

难得夜十这小子能想出个成熟的主意来。

这主意至少比趴在楼顶上打黑枪要成熟多了……

不愧是吾儿。

到底是有出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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