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Encore①·[Fantasy·如梦似幻]

[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鲁迅]

[Part①——Enigma·不可思议的谜]

龙血沿着铁道山石一路往悬崖下流淌。

这具腐臭的焦尸原本是冰冷的——米米尔智慧巨人用滚烫的榴辉熔岩,用智慧泉,为它吊住一口气,它就化圣重生,变得半死不活。

事到如今,它躺在铁道旁,纤长娇弱的脖颈被冷酷无情的深渊专列一刀两断。

从脊骨的延髓开始算,这无头的龙身足有三十多米长,带上纤细干瘪的鳍尾,一眼看过去给人的压迫力十足。

尽管已经死去,依然能从褪色的背鳞与棘刺中看见一丝狰狞可怖的红色。

它肚腹的纤毛已经褪成一片死灰,在胸骨和下腹有两处惊悚的巨大伤口,像是被利器生生割开,又用人皮缝补修理。更深的躯干部分,在文不才乘龙迫降时,就被锋利的黑曜石割成一团烂泥。

它身体里的血已经流干,在广阔漆黑的地下苔原,连着飞出去的龙头残躯,画出一个暗红色的惊叹号。

小侍者在驿站的食铺奔波,带回来饮品和小吃,把勇士们身上的伤都治好。

驿站有五十多位乘客,听见震天动地的响声,如今齐齐看着神话生物的残骸,都僵立不动,呼吸也变得缓慢。

还有拾荒者们,他们在流动餐车前捯饬汤点烧烤,地动天摇的那个瞬间,心中沉寂已久的灵感——身体中的能量像是沉寂了千万年的火山,要跟随这声地震一起复苏。

“你们仔细听!听到什么了吗?”文不才褪去焦黑的皮肤,脸上的烂肉都长出来,将小侍者送来的白夫人咖啡一饮而尽。

维克托从狩猎杂货市场买来一套火浣衫,丢给老朋友。

“没有,我听不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骨骼再构,鲜红的肌理迅速重生,最后覆上皮膜经脉和血管。

文不才的手臂长了回来,抓住衣服立刻穿上,免得大家尴尬。

他双手抚动脖颈,将脸上黏连的焦黑粉尘都擦干净,两眼冒出摄人心魄的精光,眉毛和头发也跟着长了出来。

“我听见躁动不安的脚步声。”

维克托:“这些人没动,你担心他们来抢夺这头巨龙的肉身吗?确实,这玩意就算烂到根里,也会有人当做宝贝。”

文不才:“它是法芙娜。尼伯龙根之歌里的守宝巨龙。”

维克托:“你怎么杀死它的?”

文不才:“伱问的哪一次?”

维克托:“两次。”

文不才坐到维克托身边,与维克托一起翘着二郎腿,随手要了一根烟,紧接着用魂威的重拳互相轰击,迸发出火焰来,点燃香烟。

“十六年前,BOSS给我安排了一份紧急调查的差事,在十八区的矿脉深处,工程站的人们挖到了一个巨大的行宫。

热源探测器和脉冲信号发现了这头龙,人们从行宫的金银珠宝,卢恩符文和诗歌壁画里推测——它就是法芙娜。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它应该比传说中的守宝巨龙要弱很多。”

谈起工作,维克托来了精神,立刻掏出日志本,将文不才的描述都记下来,准备当成写作素材。

“何以见得?”

文不才不紧不慢的指向巨龙的尸身。

“因为它太小,尺寸完全比不上巨物,用巨物来称呼它,实在太掉份了——车站的霜火巨人铜雕站起来,起码有两百米高,光是BOSS雇来的装修工人,都能手撕这种爬虫,一脚踹断它的脊骨。”

维克托略加思索:“也对。”

文不才接着讲述往事:“我深入调查时惊醒了它。”

维克托:“为什么?”

文不才调笑打趣:“可能是因为我身上过于古老的血脉让它认祖归宗了。”

维克托:“它想吃掉你?”

文不才:“不,它很害怕,并且像面对顶级掠食者一样,第一时间选择逃跑,第二时间选择朝着米米尔智慧泉前进,我推测,它应该是想要变强,想去触碰米米尔的智慧泉,变成完全体——那个时候,它还没有龙翼,背脊上多出来一对柔弱的扇形软骨膜,我一路跟在它身后,抓着它的尾巴,想和它讲讲道理。”

维克托:“可惜它听不懂人话。”

文不才:“没错——它一头撞进智慧泉,在熔浆中打滚,要变成一团焦炭,又从榴辉岩里得到了米米尔的智慧,我想应该是米米尔让这头龙,变成了传说中守宝巨龙法芙娜的样子——它的肉身被米米尔改造,按照米米尔的思想,演化出守宝巨龙的蝠翼和红鳞。”

维克托:“然后呢?”

文不才:“我用棍棒给它做了两次开膛手术,骑着它飞过半个城区,打断了它的龙角,我的棍棒和石头完蛋了,都变成了熔浆河流的一部分,强大的磁异环境让我的魂威吃尽了苦头——我从龙背上跌进苔原,它撞进弗洛伊德矿穴深处,大家都是半死不活,半斤八两。”

维克托:“这一次?”

文不才抿着烟嘴,深深吸了一口气,吞云吐雾的感觉让他找回了一点说废话的热情。

“我带着四个小宝贝勇闯骷髅会,万幸的是,他们都有一手绝活,特别是你两个徒弟,是一等一的作战好手。一个会打猎,手撕怪兽,一个能开枪,杀死恶魔。”

维克托一个劲的偷着乐,但是表情还是要冷峻严肃。

文不才接着说:“我原本想一个人来,抓一头飞龙,直冲法芙娜而去——但是时代不同了,敌人手里的枪最远能打五六百米,要是半道我脚底下的飞龙不听话,被打死了,我跌进岩浆河里,估计也活不了。”

维克托:“你确定?”

文不才:“我不确定.如果化圣的过程,真如那个侏儒所说,是一种野兽的道化,神性的皈依——是米米尔巨人的大脑在作祟,说不定这颗大脑,整个莫洛霍夫维奇间断面的强大能量,会把我变成一头利维坦?或者变成百首巨龙?哈哈哈.想想就很有意思。”

维克托:“你做个人吧。”

文不才:“所以我说,这四个小宝贝真的很能干,没他们的帮助,我干不成这件事。”

维克托:“你又一次杀死了它?”

文不才:“对,法芙娜是半死不活的,它的身边还有许多烦人的灵体,是崇拜巨龙的人们,想要变成它的棘爪和龙鳞。”

维克托:“真奇妙像不可思议的谜。”

文不才:“我也想不明白,难道我把皮囊献给恶龙,和它一起飞上天,就能与它融为一体了吗?”

维克托:“像你说的.”

文不才:“它已经死去,身上是找不到死门的,僵死的肌肉不知道疼痛,不会做出应激反应,很不听话,比上一次还难骑——我用BOSS的骨头做了一把杖,扎进了它的延髓,用魂威控制着它的身体,去岩浆里滚三滚,用智慧泉的强大能量绞杀这些阴魂不散的亡灵。”

维克托能想象到那副画面:“很难吧?”

“也不是什么难事,去菜市场挑螃蟹,你都得冒着被螃蟹夹出血的风险。”文不才形容着:“我们在熔岩中起起落落,我失掉了右臂,还有全身的皮肤,但是脑子很清醒,能记得来时的路——最后就是你看到的,我的停车技术还不错?”

维克托:“很不错,不过科目二你肯定过不了。”

文不才:“对,科目二是挺难考的。”

维克托:“你刚才说的脚步声是什么?”

文不才:“这头龙死了,科研站的人应该会很喜欢,不过现在是酒神祭,食腐动物也应该很喜欢它.”

“下次你说话能一次性说完吗?!”维克托立刻起身,对寻血猎犬大喊:“动起来!亲爱的!让拾荒者和乘客们准备好!有灾兽要来!”

寻血猎犬挠头:“您这张嘴刚才拉出来什么屎?我听错了吗?您喊我什么?”

“这就是我讨厌和女人沟通的原因,她三十六岁,年龄差距产生了八道代沟。”维克托捂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翻着白眼拉上文不才去布防。

铁道的承重岩石前方,绵延一千两百米的市场驿站冲出来四百多个人。

他们是游走在各个站台,用双脚丈量数百公里,长途跋涉的拾荒者,没有故乡的人们。

这些人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因为防务人员给他们送来了一张临时雇员证件,还有米米尔温泉集市的见面礼——犀牛左轮枪。

就像是与车站完全断开链接,很多年之后,两者又重新产生了联系。

年轻的乘客们四处奔走,把相伴一生的棍棒都交出去,交给那些看上去年长的,经验丰富的拾荒者们。要这些叔伯阿姨打起精神,回想一下——

——热忱的红石人,勇敢的红石人。绝不认输的红石人。

阿星编进了第一梯队,在维克托的指挥下,要用谷堆袋和驱虫营帐建起临时兵站和FOB电台组,在承受灾兽冲击的时候,有一道像模像样的掩体。

糯米和胶汤在拾荒者手中像是魔术道具,这些膏体迅速变成了坚固可靠的墙垒。

他们变得热情起来,手脚麻利的构筑着防御工事,高声欢呼着,与屠龙的勇士们一起打猎。

流动餐车和兵站将巨龙的尸首围成一个半圆,身后就是苔原更远方的米米尔智慧泉岩浆河。

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从苔原数十公里外的矿穴中吹来地底深处的北境寒风。

他们等待着——

——互相传递弹药与吃喝。

流星随手将铁骑士拆做一剑一锤,将轻剑送给身侧的陌生人。

“你用这个!”

拾荒者就立刻问:“我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吗?”

流星:“我怎么知道?”

拾荒者接走轻剑时热泪盈眶,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摸到棍棒了——

——可是他不够自信,连握住棍棒的勇气都要失掉。

左顾右盼,他寻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乘客。将铁骑士轻剑交付出去。

“你用这个!一定比我厉害吧?!用这个!”

乘客拿走轻剑时犯了难

“我是第二次乘车,恐怕.用不好的。”

拾荒者:“没关系!你有石头!一定比我们要厉害!”

这支剑在人们手中传递,越过两百多米的距离,也没有人愿意去用它,哪怕是作为防身武器,只要使用它,保住性命的机会就多了一分。

最终,铁骑士又回到了阿星手里。

他郁闷的看了半天,回头对那位拾荒者说:“我要你拿着,你就拿着!”

拾荒者:“可是.”

流星将武士之刃一起递出:“没什么可是的!你难道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怎么开枪?怎么挥棍?”

“我”拾荒者哽咽着。

“你是个勇敢的人,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马上就要和你一起作战了。”流星用力拍打着同伴的肩:“用工具保护自己是一种勇敢,把工具交给别人,也是一种勇敢——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的决定。”

[Part②——Hunter·猎人]

尖利刺耳的警戒哨响起!

有灵感敏锐的伙伴能察觉到苔原吹来的寒风中,有灾兽的臭味。

江雪明从临时搭建的观察站跳下来,四米多高的岩台之下,小联络员来接应。

联络员:“什么情况?”

江雪明:“看不清,这地方太黑了,应该是一些鸟类,我听见它们振翅的时候动静非常大。”

联络员拿出无线电,立刻和战斗编队的乘客们喊。

“天上!在天上,它们已经来了!”

“是什么东西?”

“在哪里?”

“我看不见!”

无线电频道立刻乱成一团,这群散兵游勇根本就没有任何通讯纪律。

杰森的声音响起:“是[Sergio·瑟吉欧],一种脖颈有白点的怪鸟,用科研站的一位生物学家的名字命名,你们应该见过它——在矿穴里吃金腰燕和老鼠,偶尔会捕捉灵鹿,食量很大。”

一下子整个队伍都安静下来。

杰森接着说:“三号兵站的人抬起头,把探照灯对准我手电的方向。”

黑暗中的一道光,照亮了四百米外黑压压的鸟群。

“它们的翅膀很像大雁,为了吓唬捕食者,羽翼上有眼睛的纹路,在逃避猛兽追踪的时候,会弓起身体,把整个身体当做一张怪脸,去吓唬敌人。”杰森说完,就立刻要其他射手换岗:“不要想着能打死它们,天上起码有两百多头怪鸟,要吓走它们!”

“用什么吓走?”

“用火!把流动餐车的棚盖掀了,风道全开,推出去!”

“我还以为是什么怪东西.原来是人面雕呀!”

“兄弟!喊它的俗名,别念学名,文绉绉的我们听不懂!”

杰森嫌弃道:“谁他妈是你兄弟?”

“那就喊你领袖?”

杰森:“你还是叫我兄弟吧.”

维克托抬头看去,默默念叨着:“这个叫杰森的小子,灵感好强”

“他有青金石。”寻血猎犬举枪警戒,枪口一直跟随着兵站的大灯光束。

维克托:“和你一样,是青金卫士吗?”

寻血猎犬:“不,我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不过他的天赋斐然,应该是有什么神经疾病吧?不然BOSS应该不会放过这种人。”

流动餐车的火焰像是漆黑海洋中的航船。

拾荒者看着谋生的工具渐渐往苔原的深处飘去,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过一瞬间——

——心中的死火山重新燃烧起来。

人面怪鸟朝着巨龙的死尸俯冲而下——这个瞬间,兵站的引导灯光聚作一团,交汇之处变得极其刺眼。

无线电里的指令也逐渐平缓,逐渐冷清。

再也没有杂乱的句子,没有近乎癫狂的兴奋感。

“兵站,我申请使用火力,打光源的聚焦点。”

“兵站,干得好,这些人面大雕的眼睛结构特殊,能看见黑暗中的东西,但是受不了强光。”

“二号FOB,有个六人小组想冲锋,两架流动餐车跑歪了,正前方有三十度的夹角扇面看不见任何东西,是盲区,我们要去提供视野。”

文不才:“去吧。”

从兵站爆发出惊人的枪声——

——打落满地的鸟羽和碎肉。

枪声只持续了一瞬间,只在灯光高亮之处聚焦成一个强大的火力点,像是一颗钻头,碾碎了数十只不识好歹的畜牲。

半空中有迅速变向心存恐惧的雕鸟,绕着那刺眼的光源,绕开这支光辉铸造的神兵利剑,要绕行别处。

“四号FOB看见零零散散的猎物绕到温泉口,想从后方偷走龙肉。”

“视野很好,可以直接射击。”

“有点远,大概八十多米。”

“它们的鸟屎都淋到我头上了,我好生气啊!”

“我们能打中!我能感觉到,它们没吃东西,肚子空空的,温泉的上升气流会让它们变慢!用犀牛都能打中!”

文不才:“自由射击。”

四个组别的二十四个战斗单位立刻离岗,往驿站的市场飞奔。

拾荒者的动作迅速,都是在铁轨上躲避列车时练出来的灵巧身手,只是这一次不同了。他们提着乘客送来的枪,蹲伏在铁道基岩的避风暗处,盯住熔岩河流上方鲜红的空腔天顶。

雕鸟腾空而起,强烈的热流将它们吹上半空,在这个瞬间,暴烈的弹药如期而至。

“各个兵站,剩余备弹还有多少?”

“一号FOB没有弹药了,准备近距离接触灾兽,我们去法芙娜的尸体旁边,用驱赶野兽的信息素帐篷试一试,看看能不能赶走这些怪鸟,你们注意,不要射失误伤。”

“我感觉有更大的东西要来。”

“你的灵感恢复了?兄弟?”

“你没感觉到吗?JOE和我们在一起,乘客和我们在一起。”

“BOSS的骨头也和我们在一起,踩在铁路上,我就能感觉到,回来了,我的勇气回来了,我又能作战了,下一趟车马上要来!”

杰森·梅根贴在裸岩上,细细聆听着远方灾兽队伍的脚步声。

它们越来越近——

——那是细密如麻的凌乱音符,是利爪刨开苔藓草叶飞奔的声音。

他立刻对无线电喊道。

“是三色豺狼!成群结队的食腐狼犬!这些狗东西非常聪明,能用不同的叫声互相沟通,传达信息,要找出它们的主母。它们以头领的血脉维系族群关系,是母系氏族。”

话音未落,此起彼伏的鬣狗低吼声传来。

黄黑二色的鬃毛斑点在流动餐车的火光中一闪而逝。还能看见背脊上的芥菜疫苗,像是肉瘤包裹着植物根茎。

这是米米尔温泉集市附近最常见的食腐灾兽。

“它们绕开了餐车,我看不清。”

“太远了,射程不够,不要浪费子弹”

“它们在绕圈?在等什么?”

“等我们的子弹打光?”

“有侦察兵吗?我们有这个勇士吗?扛着大灯出去跑一圈?撒点荧光示踪剂?”

骷髅会的三辆卡车冲出兵站。

小侍者一马当先,往黑漆漆的猎场中行车。江雪明紧跟其后。

杰森开着最后一辆车,从东南角出发往另一个方向去。

车载无线电中传出警告。

文不才:“那地方应该有个大家伙,我闻得到,杰森,你小心点。”

杰森:“我知道,应该不是食腐动物。”

文不才:“那就是来碰运气的肉食性灾兽,你更要小心。”

杰森:“我只是不想输给某个人!比他起步慢一点,就得做更多的事赢回来!”

三辆卡车在苔原中照出来凌乱的光轨,强光强声惊走了暗处的杂食蜥蜴。豺狼也被赶到更远的地方,一时半会不敢过来。

只是杰森跑得极远,灯光离空腔的连接通道越来越近——

——在矿穴的出口,灾兽通过粪便和尿液在复杂的脉络中寻到正确的道路,在数量繁多的空腔之间迁徙捕猎。

大灯照在这些坑口,反射光也照亮了杰森的眼睛。

无线电中传来询问。

“是什么?”

杰森看得清楚,却愣在原地。

高亮的LED车灯照出一头雪白的雄狮。

它高高昂起头颅,从坑洞中探出半个身体,强壮的上肢与蓬松的鬃毛抖动起来,抖落身上的荧光碎石,好比万兽之王在俯瞰众生。

它有两条尾巴,是腕口粗细的白蛇,它们朝向卡车吐出红信,要把这古怪的人类造物赶走。

白狮的眼睛里缺少色素,是天然的白化病,瞳孔也是粉粉的,看起来有种既可爱又可怖的美感。

它几乎有三米多高,带尾巴的体长,超过十六米,比之前的青狮怪兽要大上两圈。

杰森没有逃跑——

——对大型猫科动物来说,猎物开始逃跑,就是捕猎的时机已到。

他使劲按着喇叭,刹车油门一起踩,要把泥头车伪装成拥有神力的怪兽,要吓走这头巨狮。

文不才:“你看到什么了?”

杰森:“很美.它很美!有一种如梦似幻的美感!强壮又伟大!”

文不才:“听上去挺棘手的?”

杰森:“我正在努力。”

白狮只是附身看了一眼,歪着脑袋,肉掌躁动不安的在岩窟墙壁上磨爪子,似乎要把爪趾磨得锋利一些,是遇上了强敌,要临阵磨刀的意味。

它的身后探出两个小脑袋——

——是它的子嗣们。

两头小狮子翻滚下来,落到苔原里嬉戏打闹。

杰森想了半天也没有直接撞上去,这些小狮子看上去也很难用卡车杀死,它们的幼体尺寸也很夸张。

白狮子爸爸像是想通了——

——它轻巧地跳下平台,在大卡车面前嗅了嗅味道,紧接着用嘴巴叼住傻儿子,用尾巴卷起傻女儿,跳回了岩窟,一巴掌按在满心好奇的傻媳妇脸上,把媳妇满脸的凶光,都揉成温婉贤淑的惊悚模样。

一家四口头也不回的走了。

杰森满头的冷汗,终于把卡车开回坑口驿站,他惊魂未定,下车时两腿发软,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

无线电里传出小侍者的问候:“先生,你没事儿吧?”

“差一点.差一点我就.我就变成一堆粪便了。”杰森双手抓住无线电:“但是.我真的很好奇我斗不过好胜心。感谢上天.感谢命运女神”

“哦!这一回不是命运女神救的你!”文不才一边说,一边打开大卡车的尾门,和维克托一起走出来。

维克托心潮澎湃,像是体验到了非常美丽的灵感:“真的很奇妙呀和那种巨兽近距离接触的体验,它沉重的呼吸,还有旺盛的生命力,让我如痴如醉。”

文不才满脸遗憾:“可惜,你们这个芥菜信息素也盖不住我身上的味道,让它们跑了。”

杰森回过神来——

——广陵止息的快速反应部队已经在巨龙尸身旁布防。

工程兵和司炉还有车长跳下来,建起道岔信号台和临时铁轨,不影响通车的情况下,运来了四架四联装机炮。

这下乐子可大了——

——聪明一些的畜牲跑得飞快。

脑容量比较小的,不知死活的野兽,就变成餐桌上的新菜。

寻血猎犬女士在驿站现场查出六个骷髅会的余孽,都是阁僚,准备带回去好好审一审。

江雪明找了条椅子坐下,在日志上画出一页又一页,用灵体丝线控制疲劳的手臂,画出冷硬的线条。

——这一页,是维克托和文不才坐在道岔信号灯下边,维克托老师往医生包里掏烟盒的画面。

“渡尽劫波兄弟在。”

——下一页,流星做了一盘巨他妈难吃的糖醋排骨,要杰森加上一瓶氰化物,要亲手把这道[流星劣作]送到杰森嘴里。

“相逢一笑泯恩仇。”

(本章完)

第96章 Encore②·[Unbreakable·坚不可摧丨

[我们和朋友在一起,可以脱掉衣服,但上阵要穿甲]

[——鲁迅]

[Part①——Out Of The Fog·冲出迷雾]

熔浆河流的热风吹拂着战士们的脸颊。

故事尘埃落定,胸膛热血难凉。

来自米米尔温泉集市的习俗节目要在酒神祭上演。

隔着一条铁路。

文不才与维克托遥而向望。

两个人,两支枪。

一场对赌。

一次决斗。

维克托捂着下巴,低头沉思:“等下一班车来。”

文不才双手互抱,笑容灿烂:“你是认真的?”

维克托:“上一次我被你揍得满地找牙,是一百六十四年前,确切来说,是十月金秋月光温柔阳光灿烂的日子,在香水瓶帮的老巢,商业街的大旅店,你把我错认成邪术巫师,从我嘴里敲掉了十六颗牙——就因为小杰克看我的书,看得入迷了,他在读《龙的罗曼史》时,闯进我的书房,偷看我的底稿,像个癫狂症患者。”

文不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维克托:“我非常记仇,一直都记得!过去那么久,现在我对伱比我要强这件事,抱有一丝丝疑问!”

浪漫的人们在等待列车。

虽然说起来有点破坏气氛——

——但是寻血猎犬女士发了疯一样,往雇主身上套厚实的凯夫拉避弹衣,给维克托套上三级头。

维克托:“你觉得我会输?”

寻血猎犬:“不不不!没这个意思!”

维克托:“你觉得我会输?我用文字当子弹!你必要用精准致命的语言来回答我!”

寻血猎犬:“我们和朋友在一起,可以脱掉衣服,但上阵要穿甲!”

维克托妥协了,“好吧。”

文不才将M500抛向维克托。

他身上只有一套厚实的火浣服,能防火,但是不能防弹。

维克托接住沉重的手炮。

文不才说:“你用左利手,不会觉得我欺负你吧?”

维克托答:“我在工作时左右开弓,两只手都能写,它们一样灵活。”

两人转动弹巢,检查子弹和枪械的状态。

双手自然下垂,在等待火车的轰鸣声。

此时此刻,骑士比武即将开场。

维克托说明细则:“火车离开的瞬间,就有一个人,或者两个人倒下。”

文不才询问赌注:“来点彩头?”

维克托:“我要你的日志!把你脑子里的故事都掏空,变成我的作品!”

文不才:“我劝你戒赌。”

维克托:“作为等价筹码,如果我输了,我会为你买三辆新摩托车。”

文不才:“什么型号的?”

维克托:“本田黄金之翼旅行摩托,铃木隼竞速摩托。如果你不满意,想当个老炮,还有哈雷百年传骑归来的三款车型,任君挑选。”

文不才:“你准备好吃枪子了吗!”

维克托:“你刚才不是劝我戒赌吗?”

文不才:“人总要战胜不成熟的自己,就和演化道路一样。”

维克托:“找借口上赌桌的措辞,让你变成了一个文学家。”

隔着五十多米的距离,广陵止息的好哥哥们还在驿站聚餐,庆贺狩猎的完美收官。

许多红石人老早就察觉到这场VIP的斗枪比武,兴奋的躲到墙垒兵站,把所有探照灯都打在两位骑士的身上。

流星猛然站起,随手将身上拾荒者的烂衣服撕碎:“女士们!先生们!——”

小侍者偷偷塞给阿星一个话筒,把音频线扯去广陵止息快速反应部队的火车头,播音站台开始传出热烈的报幕声。

“我是你们的新朋友!名字叫步流星,是大步流星的步流星,不过这件事不重要,你们看过法语歌剧《摇滚红与黑》吗?也有个杰洛·尼莫上来热场子,要给你们说一段报幕贯口。”

“看看黑方!黑方是来自米米尔温泉集市的屠龙英雄,他穿着一身火浣服,我相信这么鬼热的天气,他能把衣服继续穿下去,一定憋了一肚子火!你们或许早就听过他的大名,他失去了石头和棍棒,连记忆都失掉了。”阿星紧紧攥住话筒,喉咙出发出不甘的怒吼,“与失去石头和棍棒的拾荒者一样,与你们一样,他斗得过心中的守宝恶龙。”

“LOE!——”

红石人声浪如潮,人来人往。

“JOE!——”

拾荒者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流星爬上观察站,紧接着指向红方。

“红方同样来自米米尔温泉集市,你们一定很了解这个人!他是现代的摩登十字军,是风骚撩人的杂志宠儿,舞技和书法同样性感,无论是乘客,还是往返于各个站台,用双脚丈量铁路的旅行者,一定在太阳时报上见过这个名字,大卫·维克托。”

流星在评价老师的时候不留情面,用词辛辣。

“他写出来的地摊文学不会拒绝任何读者,与你搔首弄姿,要你打开心门,一定能收获奇妙的冒险!”

口哨声,尖叫声。

还有催人决战,用菜板松肉锤敲出来的激烈鼓点,用原始的低吼喊出海浪一样的蒙古长调。

人们像是一锅沸腾的开水,围在决斗现场。

列车在极远极远的苔原裂谷缝隙中钻出——

——于此同时。

江雪明和杰森依然在比赛。

他们开着卡车,冲进荒野。

三色豺是非常狡猾的生物,如不赶尽杀绝,一定会回来寻仇。

两个泥头车骑士在比拼驾驶技术,比拼灵感知觉,比拼黑暗中的行车路线规划。

汽油机的轰鸣声中,前鼻钢铲的血和肉是骑士的勋章。

比分来到[11:33]

从杰森尴尬的表情,满脸的冷汗能看出来——雪明练习泥头车的过程真的非常刻苦,非常用心。

火车平稳的开过坑口驿站。

它带起狂风,展示着人类历史大机器生产中不可思议的伟力。

辉石的力量在引擎中爆燃轰鸣,钢轮如一颗颗血红的兽瞳。

粉红的蒸汽飘向空腔的天顶,带着机油与泥土味道的冷凝水落下来。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一闪而逝,或许都是今生无缘,来世再见的人们。

车上的乘客们好奇的看着车窗外,乘务员耐心的解释着米米尔温泉集市的风土民俗。

道路两侧的观众们早早做好准备,一声不吭,瞪大了双眼,用各种护具铁锅保住要害,脱下燥热外衣,穿上冰冷护甲。生怕决斗中产生的碎骨流弹带走自己倒霉的小命。

绝强的吊桥效应作用下,灵感压力步步递增。

有一对陌生的男女突然热情的拥吻起来,试图用一见钟情的本能,来抵抗内心的恐惧。

欢呼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

只是人们见到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瞬间。

在这个瞬间——

——寻血猎犬女士嫉妒到发狂,扭曲到变形。

不论是台上还是台下。

亦或寻血猎犬身后的倒霉鬼,那六个骷髅会的阁僚,他们都莫名兴奋的伸长了脖子,要青金卫士挪开几步,别挡住这场好戏。

只是一顿拳脚下去,这些米米尔温泉只挣黑心钱的中间商就立刻委屈巴巴。

“不让看就不让看嘛.不要打我嘛.”

小侍者刚刚不情不愿的在计分板上掀开新的一页。

[22:55]

雇主输得很惨,但还没完全结束,她暗自祈祷,希望豺狼不要不识好歹,能在归来的道路中,主动把狗头往车轮下钻,让杰森先生找回点面子。

列车离场的那一刻——

——狂风带起滚滚尘沙。

神灵的化身应着主人的召唤而来。

恶魔在浓烟冲吐出火苗。

黑色的鱼鳍亮出幽蓝的光,在雾中一闪而逝。

纷乱的拳影带出六记能炸碎耳膜的枪声!

子弹产生的音爆将烟雾搅出一个个拳头大的坑洞。

结果毫无悬念——

——维克托败了!

点五零马格努姆弹的巨大动能将他击飞,避弹钢板和魂威一起裂开。他就像是一个皮球,胸口和肚腹大腿连续中弹,厚实的护甲撞碎了他的骨头,子弹轰得他倒飞出去。

还没等维克托落地。

文不才冲出浓雾,紧紧拉住了维克托的小布靴。

像是摆弄娃娃,他将维克托扶正,接着送上万灵药和小笼包。

抽空伸出手去把左利手M500接住,它刚刚落下。

文不才说:“你吃席找的借口五花八门,实在是太艺术了,好有才华。”

维克托脸色阴沉,魂威被击碎的瞬间死门大开,依然不敢相信,同样是蜕变六次的成虫蝴蝶,在振翅决斗时,力量的差距会如此巨大。

他吞下小笼包,注射万灵药,找回一些力气,打起精神,还要嘴硬,“你就当做我变着法子想把摩托车送给你吧。”

文不才紧紧抱住了维克托:“我爱你!胜过婚姻关系!”

维克托脸色变得铁青:“不放开你放开我的肋骨断了我刚治好的.”

文不才:“开玩笑吧?骗我的?”

“你的耳朵聋了吗?!咔擦一下!那么响你都听不见?你以为我是龙吗咳咳咳.”维克托轻声咳嗽着,从喉口嗅见血的味道:“骨头刺穿了肺泡我要喝咖啡.给我咖啡”

文不才:“.”

一场决斗结束了——

——另一场决斗才刚刚开始。

从两位VIP开枪互击的现场,散射出来的破碎流弹打爆了一头倒霉狼犬的脑袋。

它的尸体在苔原的乱石中翻滚,撞上雪明的卡车前铲。

杰森立刻对无线电喊叫:“这一分不算!”

雪明:“听你的,不算。”

两人回到坑口驿站的市场里,将血迹斑斑的卡车停好。

猎狼比赛的分数,最终停留在[23:62]

——以杰森·梅根的惨败结束。

达契亚汉子气得抓狂,心中暗想。

[在开车这方面我没什么天赋,要另辟蹊径了!我没见过这家伙开枪的手法,要不试试斗枪比武?]

说实话——

——杰森确实没见过江雪明开枪。哪怕在温床,江雪明用血狼之眼的弹头涡流去拦截飞石骨片的那个瞬间,杰森处于昏迷状态。与文不才作协同射击时,杰森根本就不在场,也没有无线电,更不知道江雪明对[白嫖武术]的理解力是多么的恐怖。

江雪明面无表情,注意力全在卡车的身上。

他细细思索着。

[它的车架应该是铬钼合金,很沉重,一般拉力赛车会用这种金属来做防滚架,我在想,以后要是有了自己的女朋友..哦不,泥头车。要不要给她做个医美手术,一定要的吧,这车太难开了,而且单纯的轻量化绝对不行,它整车的平衡都很重要.]

[Part②——Stand My Ground·坚守阵地]

“喂!”杰森抓着江雪明的衣服:“你在想什么?为什么在笑?你在笑话我吗?”

江雪明连忙解释:“我想起开心的事。”

杰森恼怒:“赢了我很开心吗?”

江雪明:“不是.我只是想到这辆车”

杰森:“还没完呢!还没完!我们来比枪!我一定要赢过你!”

小侍者在一旁听得满头问号,“雇主,你他妈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江雪明掏出战斗大师:“也行。”

杰森拿出犀牛左轮。

三十秒过后——

——很快啊,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气氛组。

他们连赌注都没商量好——

——就已经结束咧!

步流星这个报幕员只在闲暇之余插了句嘴,没有一丝一毫感情,全是技巧。

“来自不知道什么分院的江雪明同学使用除你武器咒,打败了不知道什么分院连咒语都没使出来的杰森同学,精彩。”

整个过程饶是流星都燃不起来——

——太快了,几乎是单方面的碾压。

杰森手里的犀牛左轮还没抬起来,出枪的速度已经慢人一步,等他抬起枪口,手里的武器已经变成零件,变成一把把飞刀,扎进了凯夫拉和防弹插板里,将他轰得两腿发软。

手指头满是淤痕割伤,杰森疼得咬牙切齿。

一次次挫折,一次次打击。

他无法想象江雪明这个人到底是多么冷酷,才会拥有那么强烈的战斗意志,能在瞬间摧毁敌人的尖牙利齿。

他得换个温柔的方式,不至于让决出胜负的过程如此暴烈如此突然,只在第一回合就败下阵来。

“来打拳!我们上擂台!江雪明!”

紧接着这个达契亚汉子揭开避弹背心,脱下灵衣和衬衫,露出匀称的肌肉身形。

他并不壮,肉身元质算得上优秀,这副躯壳能带着他攀岩爬山,只是和步流星比起来要差远了。

江雪明脱下MOLLE,扯开身上的灵衣拉链。往热情的驿站大市场弄来两副拳套,还有缠带护具。

小侍者:“您真的是认真的吗?雇主”

杰森扭头问道:“怎么了?我这种决斗邀请在你看来不知死活?不知天高地厚吗?”

小侍者抿着嘴,突然笑出声。

她笑起来很好看,像是一颗酸梅糖果,非常甜。

“您的灵感应该要比我强大得多,在面对江雪明先生时,我提不起任何与他作战搏杀的想法——倒不是在变着法子拐弯抹角的笑话您,勇者抽刀向强者!现在的您,让我感觉非常安心,您的意志坚不可摧,牢不可破。”

杰森喜笑颜开,揉弄着小侍者的脑袋。

“等我胜利的好消息!”

小侍者用力点头:“嗯!”

杰森:“反倒是我要问问你,你一边给我加油鼓劲,一边对着人家的腹肌和人鱼线吞口水的表情是认真的吗?”

小侍者一副恶人先告状的样子,皱着眉头:“雇主,您该好好锻炼了——要我和玛丽莲·梦露穿同一款式的裙子,你该看谁?”

杰森仔细思索:“看你。”

小侍者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往外伸的脑袋给掰正,一个劲的挠头,想不通也理不清——终于在栗色的发丝里找到耐人寻味的小情绪,再也不说一句话。

兵站的粮袋和墙垒作基础材料,一个简简单单的帆布擂台搭起来。

拾荒者们脱下了满是补丁的衣服,将它们绞拧成围绳。

从广陵止息的好哥哥那里要来火车的损件管材,裹上厚实的防寒毛料,就变成了拳击手可以依靠的四角立柱。

帆布毯子上还有石匠会的商标。是鲜红的磨盘与刻刀。

是粮食与工匠的象征,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动手能力极强。

不论是动手制造工具,还是动手斗殴狩猎。

FOB电台的探照灯再次聚焦,两位拳手登台亮相。

步流星处在最佳的观赛点,在观察站的高点开始鬼喊鬼叫。

“以苔原矿穴的入口为北方,在擂台的西南角,是这场铁人三项决斗比赛的红方——他的名字叫江雪明。”

“你要问什么叫铁人三项?开车打猎,比武斗枪,最后戴上护具脱下衣服,来一场肉体的碰撞!这就是米米尔温泉集市的铁人三项!”

“在东北角的蓝方选手,名字叫杰森·梅根,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乘客,按照三局两胜的规则,他早就吞下失败的眼泪,可是这位选手不是那么容易被击倒的人!他一次次从耻辱和失败的地狱里爬回来——”

小侍者适时递上一张小纸条。

步流星接来纸条一看。

“蓝方拳手的身高在一百八十八公分,体重是七十七公斤,他的臂展要比江雪明长上不少,在拳击比赛中,与他的对手跨了好几个量级。按照正常的拳赛规则,这是一场极不公平的较量,对江雪明选手来说,完全可以弃赛。”

江雪明举拳,摆出抱架战斗姿态。

步流星欢呼雀跃:“我从来没见过明哥如此热情的精神风貌!他没有拒绝!那么就按照米米尔温泉集市的规矩来办!没有裁判,没有回合制,没有积分得点和无效打击——拳台上,只有下巴是公平的。”

“每个人的下巴都是那么脆弱,哪怕七十磅的拳力,只要找准角度轰中下巴,就能让大脑摇晃,身体昏厥倒地。”

步流星挺身揨臂,跟着观众们的欢呼声一同喊叫。

“比赛开始,直到一人倒下才算结束!”

用双手决出胜负的拳击游戏中。

第一步,是确定对手的左拳,在拳击中叫做刺拳,在武术格斗中叫做引手。

左拳能够碰到的范围,后手的重击立刻能跟上。

此时此刻——

——杰森的左臂对江雪明有天然的优势。

他几乎领先雪明两个进攻位,不断用凌厉的刺拳试探着,一下下轻轻点着对手的侧位大臂,想要封堵江雪明的行进路线。

他的脸色严峻,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步流星适时蹲在解说台上,观察着两人的肌肉色泽。

“红方在观察蓝方的臂展,这是明哥常用的招数,打人的一方会比挨打的那个体力消耗大——要怎么办呢?杰森!我给你提个醒,明哥的拳速是十八点七,如果让他钻进你的怀里,你绝对受不了他绵密如雨的攻击,因为我用身体试过那种组合拳的痛苦!”

话音未落——

——雪明改变了步伐。

他开始弹跳,消耗更多的体力,开始正反架互换,试图改变对手的刺拳节奏。

杰森一下子乱了阵脚——

——原本极具规律的推搡拍击,想要把身材矮小的江雪明推出臂展范围外。

现在这个小矮子的交替垫步,好比在跳舞。

心一乱,拳头也跟着乱。

前手拳挥空的感觉非常难受,就像是在大海里想要抓住浮木,那种安心的感觉没有了,完全跟不上对手的步伐了!

连续揨臂的刺击打出去。

在空气中留下汗水,留下响亮的风声。

杰森眼前的对手,江雪明——

——这张冷酷无情的脸,湛蓝的拳套边角轻轻划过,带起一点点血,只差毫厘。

左臂像是弓张伸缩的弹簧,杰森步步为营,同时追击。

“啪——”

清脆的拍击声带起血水。这种绵软无力,没有垫步支撑的拳头,雪明的眼睛能捕捉到,就能拍开。

一直藏在暗处的右臂隐隐作祟,杰森按倷不住心中的急躁,想要用大范围的勾摆拳击去抓住灵活的对手了!

江雪明:“加油!”

杰森愣住:“什么意思!?”

江雪明:“字面意思。”

一种无法言喻的耻辱感涌上心头。

杰森的情绪在瞬间被点燃——

——他不再后退!不想再退后一步!

连续快速的垫步进攻接踵而来。

杰森使了全身的力气,却越打越惊。

那个黑发青年在低身位护头摇动,像是不规律的钟摆。

手臂擦着他的头发和额骨,擦着鲜红的拳套掠过。

杰森的两臂越打越往下。

江雪明几乎用蹲姿避开了所有进攻,只是偶尔力竭的拳头他不避不让,用肩颈的厚肉和大臂都硬撑下来。

直到两人的汗水将磨盘与刻刀都浸透——杰森终于抓住一丝一毫的胜机,他兀然看见,江雪明两臂掩面时,眼神失焦的刹那!是防御的空档,是死门所在!

后手重拳猛然轰下!

在那个瞬间——

——杰森失去了意识。

他只觉得脸颊被一头牛狠狠顶了一下。

可是台下的观众都看得清楚。

红方的拳手就像是一个技艺精湛的猎人——

——仿佛在与肢体强壮的野兽搏斗。

等待野兽力竭的那一刻,猎人稍稍露出气力不济的假象。

野兽便扑将上来,将心口的死门都露出来了!

“杰森吃下反击!这拳结结实实!”步流星看得真切:“就在他要向下捶击递出直拳的时候!红方自下而上的左臂架住了进攻者的右臂!拳头从肘外发力,啄在蓝方的脸上!”

杰森的腿在发抖,几乎是本能驱使着他,要维持抱架姿态,要护着脑袋。

江雪明的拳速非常快,像是机枪开火,不断轰在杰森低身位的肚腹,想要由此找出头颅的破绽!

步流星:“能撑住!蓝方护住了要害!但是能忍受肚腹肝脏和肾脏的痛苦吗?只要你放低姿态,弯腰放手去护着肚子!明哥绝对会把拳头送到你的脸上!要坚守阵地!”

杰森想反击。

步流星:“小心了!杰森!”

刚抬起的手臂叫雪明凌厉迅速的刺拳点打,反击意图在启动阶段彻底扼杀于摇篮之中。

这是拦截对手进攻所创造的搏击格斗技巧,也是截拳道的真意。

杰森的脸色变得铁青,腰腹传来的每一次轰击都不是很厉害。

可是,如滴水穿石一样——

——这些拳头一次次,一次次精准的落在他最难受,最软弱的腹部。

咬紧牙关——

——杰森·梅根!

他如此想,依然只是护着下巴和颧骨。

三番两次想要在如此近的距离去还手——

——那是不可能的,连手臂都伸不开。

连续垫步逃窜的身法步法,江雪明的出拳质量也跟着这种追逐在下降!

他不可能一直维持如此高频率高质量的进攻!

仔细去听!仔细去听!杰森!

仔细去听

听他的呼吸声!去看清他肌肉的光泽!

只要他停下,那就是我的回合!

擂台下的观众大气不敢喘一下——

——他们没见过如此冷静理智的互搏。

红蓝双方在规整的选位,用身体去丈量擂台和对手的步距,要撞上围绳是最惊险的一刻!

因为双方对彼此的拳力都有了解,唯独拾荒者衣料编制出来的围绳,能给身体加多少力量,是一个未知因素。

只过去短短的八秒。

江雪明在即将力竭时停止追击,猛得脑袋一歪。

躯干跟不上神经反射,几乎是同时,杰森能刮开皮肤的凶狠刺拳又来了!

说实话,雪明没想到这位青金老哥的战斗意志如此强,这种疼痛放在流星身上,也能让他痛苦的弯腰,把下巴露出来,把死门露出来。

还有力气还手,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

江雪明不由自主的说出口,被连续的组合拳击推出进攻范围,不慌不忙的调整呼吸和步态。

杰森·梅根两眼失神,在沉重的喘气。

雪明没有追击,他看得出来,那是一种拟态——

——与他之前拟态假作力竭一样,杰森在勾引他进入猎场。

西北角对杰森来说是背风面,我要去迎着北境的寒风挥拳进攻,如果被这种低级的伎俩骗到,恐怕真的会在杰森凌厉的左拳下,逐渐耗光体力。

“太好了!杰森·梅根!”江雪明花了整整四秒调整过来,他感觉双手火辣辣的疼,连续挥拳的机械疲劳,还有手臂和脸颊的血,让他感觉到一种理性的美,“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加油!”

杰森神色怅然,皮鞋里的脚掌猛然扣住地板,准备发力。

“我是个幸运的人,想要成为犰狳猎手,第一个猎物就是你,这件事对我来说,真的很幸运。原来我绕了那么大一圈吗?”

“嗯。”江雪明做好了迎击准备:“绕远路才是捷径。”

两人的体力过半,如果再这么打下去。

是没办法结束比赛的——没办法让其中一人倒下。

方法只有一个——放弃防御去互殴,用拳头来说话。

接下来,是毫无技术价值,不需要步流星解说什么的斗殴环节。

从苔原传来汽车轰鸣的声音,酒神祭的围猎队伍从集市出发,冲上黑漆漆的原野。

红石摇滚乐队的人们粉墨登场,开着越野车兜风打猎——不时会往远方眺望,看见擂台上挥洒血与汗的两头斗兽。

万千生灵像是大地上的星辰,它们各有各的本领,各自在枪声中绽放着生命的能量,或是化为尘土,重新变成米米尔的一部分。

热烈的欢呼和悲切的哭泣都融成一片。

是重新找回灵感的人们,将手中的棍棒依依不舍的还给年轻的乘客们。

雪明和杰森挥动拳头的速度越来越慢。

红蓝两色的拳头在纠缠,同时命中脸颊。

他们五官的软肉在颤抖,大脑的震荡牵连着的脊柱神经一起,让身体跟着战栗。

像是春雷,蕴含着无限生机——

——它越来越响亮。

苍凉的北风无法吹熄这两团火焰。

他们身体中迸发出来的高温水雾,逐渐在擂台上聚作一团灵云。

腕骨在隐隐作疼,腱鞘也开始发出撕裂的阵痛,要怎么办呢——

——答案只有如雷的拳击。

“砰——”

互击,一次次互击。

小侍者在擂台下一言不发。

步流星在岗哨上握紧双拳。

维克托:“很像.”

文不才:“像蝴蝶在振翅。”

“江雪明我的一只眼睛肿起来了。”杰森面目全非,就像是做了个整容手术,主刀医师是江雪明。

杰森:“我算不准距离,或许下次交锋就是最终回合.”

雪明脸上没有多少伤,体力也剩不下多少,可是从体重和全身的脂肪总量来测算,杰森·梅根的血条实在太长太长。

“太快了”江雪明有几分惋惜的意思:“很荣幸能与你交手,只是太快了,如果能再打上十来分钟,如果能再久一点——我很开心,你能成为我的舞伴。”

“你这家伙的拳头真奇怪.”杰森的脸上有血也有泪:“好像每次,我只要再跟一步,只要再多用一分力,就可以抓住你.好像只要再咬牙坚持一会,垫步出拳的质量再高一些,就能击倒你。”

江雪明抬起双臂:“嗯,在擂台上,你是非常优秀的战士。”

杰森抬起双臂:“这种拳头像黄蜂尾后针一样狠毒,疼死我了要把我从浑浑噩噩的泥潭里敲醒,可是用力呼吸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活着,活得无比畅快,这只眼睛肿起来,灵感也不是那么敏锐,神经末梢也渐渐安分下来,我分不清与你手臂的距离,我才觉着——真好呀,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两人同时踏步,向着对方冲刺。

“杰森!”

“江雪明!”

力量与战吼没有一丝一毫的干系,只想借心中的愤怒与热情,榨干身体中最后一点体力。

这场拳击赛最终没有优胜者,也没有失败者。

粘稠的汗与血挂在帆布上,让他们一齐滑倒,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他们躺得四仰八叉,还出现了横纹肌溶解的症状。

一桶凉水浇上去,冲走拳台上的污秽之物。

流星和小侍者将伙伴拉下擂台,就立刻有其他人们要上去一决高下。

杰森意识模糊:“我赢了吗?”

小侍者擦干净雇主脸上的鼻涕泪,没来得及擦干净自己脸上的鼻涕泪,只是取笑打闹。

“你哪儿赢了呀!精神起来!雇主!还早着呢!你看看你这张脸!上拳台的时候输了颜值,下来还是输了颜值呀!人家脸上还是干干净净的,你瞅瞅你这个脸哎哟哟哟哟哟.”

杰森:“还好我脑子好使,哈哈哈哈哈!”

小侍者疑惑:“打拳还要脑子的吗?”

步流星:“他是说,他头比较铁!不怕揍!”

小侍者:“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齐齐看向江雪明。

雪明已经劳累过度,完全睡过去了——

——小侍者还有点担心,因为雪明的腿还在不自觉的抽动,手臂也是。

“这是怎么了?打出毛病了?我看那些剁掉脑袋的青蛙,也是这么抖的!你朋友没事儿吧?!”

流星也没看出来什么蹊跷,一下子紧张起来。

杰森的观察力非常敏锐,看明白了。

“是科目二,腿在踩离合器,手在挂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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