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都是公主,雨露均沾(二合一)

京城盛兴的流言,许七安不知道是谁传的,魏渊怎么与和尚勾兑,和尚怎么破局,那是他们的事,他与朱广孝、宋庭风三人拿到赏银和休假后,便去了教坊司听曲,因为看到疑似怀庆公主侍女的人拿着他写给浮香的诗词寻找大才子杨凌,想起南宫倩柔告诉他是长公主怀庆介绍他去打更人的情报,便“诗兴大发”,应诸位才子之邀,当场吟了一篇《爱莲说》,赢得掌声满堂,喝彩连连,最后,他说这是为怀庆公主所做。

但不知为何,那女扮男装,疑似长公主侍女的人竟未与他接洽,啐了一口便转身离去,他对此很懵逼,相当不解。

……

城郊,临湖小筑。

吱呀,吱呀,吱呀。

面湖的秋千面湖摇荡,绳索缠红绕绿,中间插了几朵盛开的鲜花。

距离秋千不到三米的地方,日常与长公主怀庆较劲的二公主临安穿着一件月白色宫裙,手挽红帛,在书案来回走着。

她的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有一行字“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正是昨日那位才子杨凌在教坊司所做爱莲说。

“敬献怀庆公主。”

“敬献怀庆公主……”

“怀庆,又是怀庆!”

嚓,嚓,嚓。

这笑起来有一对可爱酒窝的皇宫吉祥物气哼哼地将纸扯碎,提着裙子小脚快奔,跑到没有扶栏的水榭边缘朝水面一丢,纸片如雪,纷纭飞洒,这么做是解气了,但是因为没有刹住车,脚下无根,整个人向前倾倒,两条手臂抡了又抡,小手抓了又抓,还是没能挽回马失前蹄的命运,伴着侍卫们的惊呼砸向湖水。

她的目光扫过通往庄园大门的栈桥,看到贴身女官刚子惊慌失措的脸,看到刚子身后那个一身粗布僧衣的俊俏和尚,心想完了,公主我还想着在天域秃驴面前展示一下大奉皇族的雍容高贵,气度非凡,结果要做落汤鸡公主了。

侍卫和婢女都在惊呼,个个手忙脚乱,只有楚平生会心微笑,眼睁睁看着大奉国二公主一头扎进水里,跟只失足落水的母鸡一样扑腾挣扎,水榭门口的侍卫二话不说赶紧跳水救人。

楚平生当然有能力让她不与湖水亲密接触,但他没有助人为乐,因为不助人,他才会乐,乐得嘴角压都压不住。

一只凤纹绣鞋丢在水榭边缘,另一只在水里随波起伏,落汤鸡公主站在秋千旁边,水流顺着衣服、头发、鼻尖、下巴滴滴答答往下淌,一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偶尔咳两嗓子,应该是呛到了。

本来就谈不上厚实的宫裙被水一湿,紧紧贴在身上,线条明晰,胸腹可见。

平心而论,有点小,对A要不起的那种小。

不过没关系,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过来人,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只要给她一粒种子,就能收获两个甘甜丰满又多汁的果子,不差的。

“你……你看什么看!”

侍女们在忙着给她择头顶和身上的水藻,落汤鸡公主一抬头,对上那道不正经的目光,顿时察觉自己的窘境不只落水那么简单。

刚子也意识到问题所在,赶紧上前挡住楚平生,可她身高不够,只能再加码双手,捂住他的眼睛,一边给另外两名侍女使眼色。

“不许看。”

临安在侍女的搀扶下,拖着湿漉漉的裙摆走向里面的房间,可能是因为动作太快,过于心急,跑没两步小脚一滑,啊地一声扑倒在屏风前面,摔得呲牙咧嘴,一劲儿叫“疼”。

想到那个削了大奉面子,让打更人金锣出大丑的和尚就在后面,她强忍眼泪爬起,但是白白的脚丫刚踏中地板,又滑了一脚,不过还好,比刚在强多了,刚才是摔马趴,这次是屁墩儿,由下而上的力道震落因为忍疼噙在眼角的小豆豆,落汤鸡公主两手一垂,仰头咧嘴,“啊……”哭了起来。

太丢人了!

两名侍女不敢强搀主子起身,问她哪里疼她还不说话,只情哭,搞得她们慌得一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当下无比尴尬的局面。

楚平生说道:“看来地板打扫得太干净并不一定是好事。”

“不许看!”

刚子把他推到水榭外面,吩咐玄子看住他,扭头跑到临安身边,一番劝说,把人搀起来进了里屋。

大约一炷香后,这人设没立起来的临安公主换了一身红色宫裙走出,发型和头饰也换了,没有了珠光照人的小点缀,就一根金凤钗从左到右插在髻上。

“哼。”

她故作端庄地哼了一声:“进来吧。”

玄子接过楚平生手中的茶杯,冲里面比个请进的手势,他便一点禅杖,重入水榭,走到落汤鸡公主身前。

她吞了口口水,微微仰头,做一脸高傲状。

“看看,这诗是不是你写的?”

刚子上前两步,将写有“楚客秋思著黄叶,吴姬夜歌停碧云”的纸条递给他。

“没错,确是贫僧所做。”

“和尚,那我问你,愿不愿意帮本宫写诗?”

“呃……”

不只是楚平生,她的贴身女官都有点看不下去,轻揉鬓角连连叹气。

和尚初次登门,好歹先做个自我介绍,一起喝杯茶什么的,热热场再道意图,没有怀庆的气质硬学怀庆的作风,像这般开门见山也太尴尬了。

“公主……公主……”刚子小声提醒一句,指指茶案上冒热气的茶杯。

“他不是才喝过吗?”

“哎。”

刚子感觉天都塌了,终于意识到让这位主子明白人情世故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楚平生笑了笑,打断主仆二人的小动作:“为你写诗?什么意思?”

“这个……”

临安看了贴身女官一眼,见她什么都没说,便放心说道:“不久后便是皇祖母八十寿辰,届时宫中将举办万国诗会,诸皇子皇女皆要出席盛典为皇祖母贺寿,我让刚子召你过来,便是因为欣赏你的才华,想让你助我摘得诗会桂冠,压服怀……咳,是讨得皇祖母欢心。”

为了备战万国诗会,诸皇子皇女无不使出浑身解数,国子监的才子被七皇子招揽了,知雅轩的才子被四皇子招揽了,明德斋的才子被八皇子招揽了,就连那个九岁的小东西也在到处找有诗才的学子,炼金术都要和怀庆比个高低的她当然不甘示弱。

本来她是让刚子去教坊司寻那个写出“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杨凌的,昨晚好不容易在教坊司遇到了,结果那小子整个“爱莲说”,好归好,却是用来取悦怀庆的。

她一气之下,便让刚子去找之前在影梅小阁胜过杨凌,把浮香的心和人都拐走的和尚,虽然无论是刚子,还是她的太子哥哥,都说和尚的诗才比不过那个杨凌,浮香选和尚做对课榜首,只是因为看对眼了。

那和尚能赢第一次,搞不好也能赢第二次,反正站在她一个号称皇宫第一不学无术皇女的立场,“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和“楚客秋思著黄叶,吴姬夜歌停碧云”基本上没有多少分别。

楚平生说道:“帮你诗会折桂,我有什么好处?”

临安大大方方说道:“想要多少银子,你只管说。”

“贫僧方外之人,要那黄白之物何用?”

“那事成之后,本宫让人帮你在城郊建一座寺院,以后你就是方丈,没必要跟许家人挤一栋房子。”

“和尚以天地为家,无拘无束习惯了,对那画地为牢,自缚一隅的事没有兴趣。”

临安急了:“那你说,要怎么做你才肯帮本宫?”

楚平生想了想说道:“很简单,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就一个问题?”

临安与刚子面面相觑,不理解他的操作。

楚平生说道:“贫僧出身天域,精修佛法,无论是走南闯北、与人交际,讲得是一个‘缘法’,这很难理解吗?”

他这么一说,临安笑了。

“我险些忘了,你是一个和尚,和尚的想法自然不同于一般人。”

说完还冲贴身女官挑眉眨眼,意思是“看吧,本公主选定的对象,肯定有过人长处。”

“和尚,你说吧,本宫听着呢。”

楚平生说道:“说从前有一个穷秀才,与当地士绅家的女子两情相悦,心许意合,当地县令为了自己利益,要把士绅家的女子献给顶头上司,女子不肯,便与秀才私奔,谁想县令知道这件事后恼羞成怒,命人拦截,棒打鸳鸯,女子不堪受辱,跳崖自尽……”

这边话没说完,临安已是怒云满面。

“和尚,你告诉我,哪里的县令如此可恶,我来办他。”

楚平生没有理她,继续说道:“秀才大难不死,后来学武有成,返回家乡找狗官索命,别看狗官为非作歹,但他有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儿,此女为救父亲,央秀才高抬贵手,愿将自己顶替士绅家的女儿,当牛为马,一生一世常伴左右。你觉得这女子做的对是不对?”

“不对,她不是士绅家的女儿……这种事怎么能交换呢?”说到后面又自作聪明地道:“但如果秀才同意了,好像也可以理解。”

楚平生又问:“如果你是县令的女儿,会希望秀才同意呢,还是不同意呢?”

“如果我是县令女儿,那一定希望他能同意了。”

楚平生说道:“我知道了。”

“那万国诗会?”

“我会帮你的。”

“这就可以了?”临安小嘴微张,似乎没有料到和尚的问题这么简单,随便答答就过关了。

“阿弥陀佛,何谓缘?有的人,你看他一眼便刻骨入心,有人相伴十载,仍然同床异梦。”

临安可听不懂这些,她只知道和尚答应了。

“公主……”刚子又递眼色。

“怎么了?”

“诗。”

“啊,对,诗。”她很快反应过来:“那我总得了解一下你的水平吧?万一上次你在教坊司做的诗是讨巧之作呢?”

楚平生没有多言,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

临安接过,看了两眼读道:“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她眨了眨眼,以询问的目光看向贴身女官。

楚平生没有理她,禅杖击地,哒哒作响,朝着外面走去。

“哎,你……”

临安扬了扬头,想喊他留步,最后却只是冲门口太监挥挥手,示意送客。

“刚子,这诗……”

那女官咀嚼一阵:“公主,这和尚好像很有故事的样子。”

“我问你这诗写的好不好,谁关心他有没有故事了?”

“不好说。”

“不好说,那就是不好了?”

“这……哎呀……公主!”

刚子十分抓狂,末了想了想:“好诗。”

“真的?你莫骗我。”

“公主!”刚子跺脚道:“不信你拿给太子殿下,让他帮忙点评一下。”

“我才不给皇兄,若真是好诗,被他偷去怎么办?”

临安很得意,拿着那张纸挥了挥。

“刚子,你服不服。”

“服什么?”

“服我的眼光好啊。”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落汤鸡公主说走到秋千前面:“我就说嘛,和尚能在教坊司的对课中赢下杨凌,一定有两把刷子。如今因为他大闹打更人衙门的事,四皇子七皇子那些人不敢上门招揽,他们不敢,我敢,试想一位至少三品金刚境的天域僧人,连魏公都拿不下的大和尚如今做了我的客卿,我这是既得诗才,又为大奉赚回颜面,一举两得,父皇和母妃知道了一定会狠狠夸我,哼哼,怀庆,你拿什么跟我比,哈哈哈……”

她越想心里越美,越想越抑制不住兴奋,正要临湖抒情,未想一脚踏上还没晾干的水渍,立足不稳,身子一偏,在刚子错愕的目光中倒向湖面。

临安:又来?!

“公主!”

噗通,水花四溅。

此时玄子已将楚平生送到庄园门口,听到水榭那边的落水声和侍女的惊呼,二人齐回头。

“公主这迎送客人的礼仪,嗯,很别致。”

玄子:“……”

……

许七安最近过得不怎么好,南宫倩柔小心眼儿,他惹不起,觉得杨砚不错,便跳槽到杨砚手下,跟了春风堂的李玉春。

他本以为这个见识过开光和尚厉害的银锣不敢给他穿小鞋,岂料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就拿巡城这件事,他不就是跑了一趟司天监,见见大眼睛褚采薇姑娘和福满多宋卿吗?结果李玉春大发雷霆,劈头盖脸给他一通训,还好他在打更人呆得这段时间没有闲着,对当下规章制度进行了深刻的反思,结合现代思想找出诸般漏洞,拿来反击李玉春,南宫倩柔这小婊砸还想揍他,结果浩气楼上泼下一杯茶,给她吓得不敢轻举妄动,至此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宁宴回来了?三缺一,要不要搓两把?”

胡同里的人招呼他凑数。

“刘叔,你是不是知道我刚发了月俸?又想赢我钱了?我告诉你,没门儿。”

许七安恶狠狠地瞪了那留着两撇小胡子,一副账房先生打扮的老家伙一眼,这群人自从知道他加入打更人,月俸从原来当捕快时的二两银子涨到了五两银子,便有事没事找他凑数,只要应了,准输。

要知道以他天天上街捡钱的运气,居然每次都输,也太古怪了,后来他留了个心眼儿,仔细观察刘叔等人的细微动作和表情变化,终于发现了其中的猫腻,原来这糟老头子与平时搓麻将的那几个商量好了,一起算计他,三圈一,运气再好也没辙啊。

“小气。”

“怕输就直说,瞎扯什么。”

“你看开光大师就不像你。”

“不像我次次输钱是么?三圈一都赢不了他是么?那我现在去请开光大师,让他来跟你们凑数。”

刘叔,书画铺老板,一身葱花味的烧饼店老婶子偃旗息鼓,不说话了。

许七安带着胜利者的微笑推开许府大门,前脚过槛,后脚就笑不出来了,只见庭院里比外面还热闹,和尚两只眼睛蒙着青布,满院子摸人,许玲音也就算了,小孩子嘛,喜欢捉迷藏,许玲月一个堪堪出阁的姑娘也掩着嘴巴跟妹妹胡闹,万幸许新年没在,要给他知道妹妹跟和尚玩儿这个,怕是提刀砍人的心都有了。

好吧,两姐妹贪玩,忍了,可你一个儿子都能娶妻的妇道人家也来?还一脸媚笑地站在廊下抢浮香的戏,讲什么“大师,来抓我啊”。

看看院子里的四女一男,再瞅瞅屋顶望天哀叹的二叔,许七安咳了一声,却无人理会。

“咳!”

他又咳了一声,反而惹来李茹的不快。

“要过快过,不过就出去,别挡老娘的道。”

“……”

许七安萎了,默默合上大门,免得被街坊看到,爬上梯子,坐到二叔身边,一起远眺天边夕阳。

“辞旧多久没回来了?”

“有半个多月了吧。”

“婶婶就没说去云麓书院看看他?”

许平志摇摇头:“真不知道她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儿子。”

许七安瞥了一眼下面,和尚往前一扑,身形娇小的许玲月小腰一扭,小腿一蹬,溜了,李茹趁机一抖手绢,撩了和尚的侧脸一下,转身就跑。

太……色情了!

太纣王了。

“二叔,你就让二婶和玲月这么胡闹?被邻居看见,嘴里指定没好话。”

“你以为我想吗?”许平志说道:“还不是你二婶,说什么要给开光大师家的温暖,远离天宗,抵制合道,拒绝变成工具人从我做起,你妹妹也说,他都那么惨了,像咱们这种幸福家庭,需要多给他一点耐心和爱心,捉迷藏是小孩子的游戏,能有什么恶劣后果呢?”

许七安瞧瞧院子里的人,又看看天边红霞,心说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和尚统战了许家女性,那么许家男儿便要拧成一股绳……

他拍拍二叔的肩膀,刚要说出心里的想法,便听缩在墙角的浮香朝上面喊了一嗓子:“许百户,一起来玩儿啊。”

这刚才还唉声叹气,印堂发绿的御刀卫百户,跟三伏天浇了盆冷水一样,激灵灵打个寒战,顿时眉飞色舞,一脸春光灿烂向庭院,一面应道“浮香姑娘,我来啦……”

许七安瞠目结舌,对那没底线无原则的家伙的背影挥了挥拳。

太气人了!

就在他下定决心不管许平志的破事时,一阵敲门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请问是御刀卫百户许平志的家吗?”

准备代替开光和尚捉人的许平志扯下蒙脸青布,满心不爽走到门前,抓着把手一拉:“我就是,你要干吗?”

好容易做次纣王还被人打断,他的情绪能好就怪了。

门外所立之人说道:“在下长公主护卫陈婴,求见开光大师。”

(本章完)

第824章 你是成年人了,要学会主动(二合一

长公主的护卫?

许平志脸色一变,不敢再情绪化,赶紧谄媚一笑,把人引入庭院。

“开光大师,开光大师,长公主的护卫来找。”

楚平生打了个愣,想不明白长公主怀庆找自己干什么。

“开光大师,可否移步怀仁居一叙。”

“怀仁居?”

“怀仁居乃是长公主在宫外的住所。”

“可否告知长公主邀我见面所为何事?”

“这个……”陈婴稍作犹豫道:“与万国诗会有关。”

怀庆也找他谈万国诗会的事?

楚平生有些意外,毕竟电视剧里怀庆对万国诗会并不在意,也只有落汤鸡公主才四下寻觅诗才,各种挑事,想要压长公主一头。

而且……他记得书中根本没有这段剧情。

“头前带路。”

楚平生也不矫情,接过浮香递来的禅杖,跟在陈婴身后朝外面走去。

李茹一直送到门口。

“回不回家吃饭?”

“回。”

听到这个“回”字,她展颜一笑,美滋滋地回去了。

目送二人消失,许平志把青布戴上:“来,咱们继续,继续……”

说完见四周没有动静,扒下来一瞧,李茹去洗菜了,大女儿拉着二女儿去做“功课”,浮香在收衣服。

没人搭理他。

许平志:??????

许七安心头同样飘过一千只草泥马:??????

怀庆作为大奉长公主,向以冷艳清高著称,他以莲喻之,妥妥的投其所好,而且辞旧说过,怀庆是在云麓书院看过他的诗集后才推荐他去打更人的,按道理讲,怀庆应该请他这个打遍教坊司无敌手的杨大才子做诗文客卿才对,这咋就给和尚摘了桃子?

不应该,完全不应该啊。

……

临安的临湖小筑在城东,怀仁居在城西,比较起来,怀仁居更大一些,因为庄园内没有湖,只后花园有一个养着红鲤的池塘。

陈婴得知怀庆在后花园相侯,有点意外,因为长公主性格沉稳内敛,待客多选择前厅,很少在后花园会客,印象中只有司天监的褚采薇和钟璃方才有此殊荣。

他有些不爽,哪怕明知道和尚乃是让打更人束手无策的三品金刚,理应高看,但高看不同于亲近,何况开光大师风评不佳,整个教坊司和东市的人都知道秃驴收了艳压群芳的教坊司花魁。

且他到许宅时,和尚正跟一群女人玩捉迷藏,这作风,不堪入目!

只可惜身为护卫,无力左右主子的想法,只能私下里生闷气。

因为不爽,所以无话,二人走了一路,沉闷发酵了一路,直至看到小亭子前面一袭白色宫衣,裙摆曳地,臂挽帔帛,手里捏着一团粟米,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地投喂池中大红鲤鱼的公主殿下,气氛方才好转。

“公主,人带来了。”陈婴躬身抱拳。

“好,你先下去吧。”怀庆投罢鱼食,转身摆手。

“公主?”

让一名好色和尚独面雍容华贵,气质脱俗的大奉长公主,他有些不放心。

“还有事吗?”

陈婴咬咬牙,躬身后退几步,握着刀柄走了。

楚平生既不见礼,也不恭敬,侧头打量陈婴背影:“他好像不喜欢我。”

怀庆不见喜怒,往亭下茶几相请:“大师请坐。”

楚平生放好禅杖,过去坐了,旁边侍立的婢女低头上前,跪沏茶水,事毕躬身退下。

怀庆亲自分茶,左手轻挽帔帛,白皙修长的右手将茶杯推到他的面前。

“请用。”

楚平生端起嗅香,抿了半口。

“金山银针?还是九龙坡五百年龄以上的老茶树所出,哪怕是皇子皇女,一年下来也分不到半斤吧。”

怀庆微微一笑:“大师喜欢便好。”

楚平生饮罢杯中茶水,坐视她提起茶壶,重新满杯。

“说吧,请我来此有何目的?”

“听说大师在打更人衙门以一己之力独战九位金锣,后与魏公叙话片刻,从容离去?”

“想知道我跟他谈了什么?”

怀庆摇了摇头:“魏公行事自有分寸。”

“与我为善,他才会有分寸,与我为敌……呵……”

楚平生端起茶杯一口饮尽。

怀庆微微一愣,眉心银亮花钿略有起伏,她想了又想,搞不明白上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实不相瞒,这次命陈婴去许宅请大师过来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临近皇祖母八旬寿诞,父皇一向孝顺,届时将于万国殿广宴朝臣外使,并举办诗会,诸皇子公主皆要参加,本宫听闻大师诗情过人,想邀请大师做本宫的诗文客卿,以襄盛典。”

“据我所知,长公主曾在云麓书院学习,与院长赵守亦师亦友,云麓书院底蕴深厚,人才济济,以长公主的身份,何须对一个天域和尚抛橄榄枝?”

“云麓书院与国子监不同,擅兵法策论,不擅诗词歌赋,本宫既然决定参加诗会,便要拔得头筹,方不负皇族才女之名。”

“是么……”

楚平生不咸不淡地笑了笑。

皇族才女?

世人皆知怀庆清高,却不知其城府同样一绝,像诗会折桂这种除了讨得老太太欢心,不会有再多好处的事,她会去做?

元景立陈贵妃的儿子为太子,最疼爱的女儿是临安,本就传达出一个信号-——不待见上官皇后。

试想怀庆在诗会折桂,力压诸皇子,外人会认为这很正常,毕竟她可是有着大奉第一才女之称的长公主啊。

但是元景看了,会否怀疑大女儿借万国诗会之名广纳客卿,蓄养门客?

怀庆在云麓书院读过书,而云麓书院擅策论兵法,之后她又去司天监学习炼金术,与监正亦师亦友,魏渊爱屋及乌,对怀庆照顾有加。云麓书院、司天监、打更人皆与她交好,如今又招募天域高等佛修到身边,她想干什么?只要不是傻瓜,都得好好掂量一下吧。

临安心思单纯,一心诗会折桂可以理解,换到怀庆这里?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

“如果我没猜错,我与许七安写的诗词你已经看到了吧,放着已经结下善缘的他不招募,却让人到许宅请我这个引发许多争议的和尚,长公主舍近求远,岂非不智?”

“大师还不知道吧?日前礼部尚书李玉郎在朝堂上向魏公发难,指责打更人无视教坊司被打护院的诉求,放任大师招摇过市,魏公沉默以对,散会后单独面圣,第二日在朝堂辩护,将打更人正在追查大师的帮凶,就是那位肯出六千两银子帮浮香赎身的人,准备查明身份后一并缉拿归案,自此之后,李玉郎便没再提这件事,而父皇也像是忘了魏公的承诺一般,所以大师你觉得魏公面见父皇时说了什么?”

怀庆给他倒入第三杯茶:“我这么做,不过是在帮父皇的忙,只要大师助我诗会折桂,讨得太后欢心,从今往后,教坊司护院对大师的控告自然无人敢提。”

楚平生以拇指刮擦杯沿:“是个不错的理由,还有吗?”

怀庆盯着他看了两眼:“天域和妖族的恩怨,我大奉不想牵连其中,无论朝廷里的党派和妖族有着怎样的勾连,皆非皇族所愿。”

楚平生抚掌说道:“不愧是长公主,这都能看出来,确实非同一般。”

他嘴上夸怀庆,心里却在打鼓,瞧这意思,魏渊并没有将自己是恒慧的事告诉怀庆和监正啊。

按理说,以魏渊和监正的关系,自己和魏渊在浩气楼的谈话不应该隐瞒的。

莫非是因为上官惜雪?

监正的立场是挑选天道守门人,魏渊的立场是上官惜雪。

而成为天道守门人的必要条件之一是拥有大气运,捷径便是杀掉元景,夺得大奉气运,可这么一来,魏渊怎么面对上官惜雪、怀庆及四皇子?所以魏渊是不可能接这份大任的,做个宦官管理打更人,又能正朝纲,助黎民,还能近距离守护心爱的女人,如此便够了。

一旦被监正知道,他能够帮魏渊恢复完整身,那么由二品晋级一品也会是水到渠成的事,那时面对怀庆和魏渊这两个重点观察对象,监正会如何做呢?

自废修为和阉人身等若将自己变成废棋,如果既成一品,又震雄风,有了完整男人才有的欲望,搞不好废棋会被重新启用。

身为废棋是自由的,身为妙棋,便只能任人摆布。

所以魏渊选择隐瞒两人的谈话,事后监正问起,也能搬出他背后有一位手握动摇大奉国本资源的大能,警告其不能对任何人讲谈话内容来搪塞。

“所以,你找我做客卿的另一个目的是想透过我与天域建立对话渠道,避免双方在妖族长老潜藏京城,与朝堂官员有来往的问题上发生误判,从而加剧大奉与天域的矛盾?”

“没错。”

像大奉国师,也是人宗道首的洛玉衡乃二品高手,当年魏渊在山海关以一己之力达成关键性胜利,是二品高手,云麓书院的赵守,当今儒家第一人是半步二品高手,而监正虽为一品,却甚少过问政事,故二三品高手已经算是各大势力的掌舵人物了。

以他在打更人衙门的表现看,三品修为往上,怀庆将他定位天域佛门管理层一员,并无不妥。

“话说到这个地步,我再推辞,倒显得不够大度了,阿弥陀佛,贫僧答应了。”

他将第三杯茶端起,怀庆也将第三杯茶端起,二人以茶代酒,同时饮下,随后楚平生起身告辞,怀庆拍拍手,招来陈婴代为送客。

楚平生离开不久,亭子旁边的假山后面走出一个人,相貌普普通通,穿着一件白色长袍,头戴司天监特有的斗笠,手持玉盘,上面有许多指针和刻度。

怀庆言简意赅地问:“几品?”

“我……我……不……不是……对……对……对手。”

简简单单五个字,说出了两句话的时长。

说起司天监的人,怀庆最讨厌打交道的就是孙玄机了,这位监正二弟子,司天监的三品天机师,能力是很强的,就是这结巴怎么矫正都没辙,跟他交流能把人憋死。

“也是,我忘了你是术士了,论战斗力不及同境界武夫和佛门金刚。”

“不……不是……是……这……这样……样的……”孙玄机磕磕巴巴说道:“他……他……他是……是……二……二品……罗……罗汉……他……他……我在……他……体内看……看到了……舍利子。”

长长的一段话,中心思想只有三个字“舍利子”。

“这怎么可能!”怀庆脸色一变。

舍利子乃是佛门二品罗汉的特有产物,开光和尚明明是三品金刚境,怎么可能修出舍利子?

天域佛门修行分两条路线,一条武僧线,一条禅僧线,禅僧的晋升路线是九品-七品-六品-五品-四品-二品/一品,武僧的晋升路线是八品-三品-一品。

一般而言,修成三品金刚,再进一步便是一品菩萨,断无成就二品罗汉的可能。

孙玄机说道:“有……有可……可能……禅……禅武……双……双修。”

“你确定看到他体内的舍利子了?”

“有……有点……怪……能量……不……不是很强……却……是……真……真的,我……我手里的东……东西可……是师……师父的天……天机……盘,错……错不了……的。”

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怀庆眉头紧锁,银色花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打更人那边传来消息,说和尚是三品金刚,又疑似三品武夫,偏偏许七安到处传和尚修出了元婴,如今孙玄机拿着监正的天机盘来到这里望气演算,就是为了搞清楚开光和尚的修为境界,结果却是一头雾水的感觉更浓了。

“孙师兄,你先回去吧。”

“好……”

孙玄机拿着天机盘往回走了两步:“你……没事……最……最好别……别去算计……他……”

“为什么?”

“他……他知道我……我藏在假……假山……山后面……”

“你不是提前布设了隐身法阵么,他是怎么知道的?”

孙玄机指了指刚才藏身的地方,怀庆定睛一瞧,便见地上的沙土聚成四个方方正正的文字“下不为例”。

怀庆的表情很不好看,一品以下术士最强的便是阵法,似这般需要提前布置的隐身法阵,绝无可能被相同品级的其他体系修士发现。

孙玄机乃监正得意弟子,手里还拿着司天监的最强法器,却还是在和尚面前露出马脚。这让人有一种颠覆常识的感觉,就像……儒圣当年评定的修炼标准在和尚身上完全不起作用。

“你说他会不会是……佛陀分身?”

“不……不知……道……”

孙玄机震惊于怀庆天马行空的想法。

当年佛陀分化出一个神殊,用计灭了万妖国,现如今甲子荡妖的影响还没消除呢,若再搞出一个“神殊”,这天下怕是又生劫数。

……

许七安超级不爽,明明是自己先来的,凭什么长公主召和尚面谈?这秃驴实在恶劣,吃着碗里的还霸着锅里的,要不是他武功高强,这种做法放到现代社会,早被人打死了。

他本想再去一趟教坊司,写一篇更轰动的文章,结合怀庆的气质,怕也只有《洛神赋》合适了,然而思来想去,却只记得一句“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蔽月,飘飖兮若流风回雪”,再往后就不会了。

这玩意儿不是语文教材里的内容,写得又坳口,不像《爱莲说》是要求背诵的文章,只能是望诗句拍大腿,慨叹自己偷懒,上学的时候要是跟那些学霸一样努力,把世代传承的经典辞赋都背过多好。

就在他总是唉声叹气,宋庭风、朱广孝都察觉到异常,想要带他去逛勾栏解闷时,司天监的人找到他,告诉他宋卿对玉石小镜的调查有了初步结果。

许七安急忙前往司天监,从宋卿那里得知,玉石小镜应该是道门地宗法器,十分珍贵,还对他讲了一些地宗秘闻,比如当年道尊一气化三清,创立天宗、地宗、人宗的故事,其中天宗道首一旦修为过高便会融入天道,人宗因为拥抱七情六欲,会业力缠身,二宗为了互补有天人之争的设定,这事儿他听和尚讲过。

而道尊的地宗分身炼化香火神道山河印时出现意外,分身不仅没有成为地书器灵,反被地书同化成妖,险些酿成大祸,最后只能将其打碎,一分为九加以削弱的故事,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离开司天监后,许七安回到家中,以自己的血滴入玉石小镜,然后便被拉进一片奇异空间,看到了悬浮在空中的,从“壹”到“玖”八个光球,唯独没有“叄”,就在他确定自己便是这个“叄”时,“玖”号光球亮了,对他说了一番话,让他提防天谛会的人,还让他将玉石小镜物归原主,为此愿意付出黄金500两作为报酬。

“玖”号光球熄灭后,“陆”号光球亮起,警告他不要相信“玖”号的话,天谛会是正的,“玖”号地宗紫莲是邪的。

许七安自知玉石小镜乃烫手山芋,便想将其交给和尚,让身负天宗功法的开光大师去跟地宗紫莲、天谛会的人掐,然而房前屋后找了好久都不见和尚踪影,考虑到和紫莲约会时间将至,最终选择前往打更人,告知魏渊玉石小镜的事。

魏渊计较一番后,派杨砚前去望月楼设伏,尾随接头人至城外,见到了已然入魔的地宗紫莲。

双方一番激斗,杨砚没有讨得便宜,被紫莲的百鬼阵困在其中,手背、面颊、脚踝各有损伤,但不严重,他还能张开防御力场,抵挡无孔不入的阴神。

“打更人金锣,不过如此。”

紫莲笼罩在一团黑气中,被他豢养的阴物张牙舞爪,将杨砚牢牢困住。

“不出一盏茶,你就会死在我的百鬼阵中。”

当然,说是百鬼阵,其实“鬼”的数量没有那么多,即便他是四品地宗道士,可豢养、操控的凶厉鬼魂也不过三四十数,剩下的都是一些滥竽充数的普通鬼魂,根本破不开四品武夫的铜皮铁骨,不过耐久是他的强项,只要阵型不破,便能生生耗死杨砚。

“如果我的枪还在……”

杨砚的后槽牙磨得咯咯响,他没想到对手是地宗四品高手,而且是入魔的那种,使用的还是百鬼阵这种收集鬼魂加以驱策布阵的阴毒法术,如果他的银枪没有被开光和尚一杖下去敲断枪头,此时召唤入场,可由外而内轻松破掉紫莲的术。

问题是枪头没了,法器毁了,请司天监帮忙炼制一把新的可不是易事,普通长枪又承受不住他的枪意和气劲,以致陷入这般窘困境地。

“阿弥陀佛,这不是打更人金锣杨砚吗?挺惨的哦。”

一道不合时宜的调侃传来。

杨砚扭头看去,隐约可见一个拿着禅杖的和尚步步上前。

“开光……大师?”

“善哉,善哉,正是贫僧。”

笼罩在鬼雾中的驼背魔道也注意到了这无声无息出现在战场的不速之客。

“你是谁?”

“贫僧开光。”

“这是我跟魏青衣的战斗,莫管闲事。”

杨砚哪肯放过这根救命稻草,急道:“大师,此乃地宗魔道,想要对许七安不利,若放他离去必成后患。”

楚平生说道:“想让我救你便直说,扯许七安做什么?”

杨砚愣了一下:“许七安不是你大舅哥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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