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第303章 白衣玉帝阐帝心

第303章 白衣玉帝阐帝心

哒~

清澈的灵液自石乳滑落,落在小小的清潭中。

五部洲边缘,大地深处,一处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岩洞中,金蝉子盘坐在灵池旁,面色苍白、长袍染血,浑身紧绷着,时不时的轻颤,嘴边的微笑带着少许勉强……

他在怕?

开什么玩笑,堂堂鸿蒙凶兽,本体六翅金蝉,天赋乾坤神通,被西方收服还是因圣人亲自出手擒拿!

那能叫怕吗?

他只是……在恐惧罢了。

而这般恐惧的情绪,完全来自于本能,来源于,金蝉子身旁那道模糊不定的倩影。

金蝉子身侧,那身着血色纱衣的女子轻摇莲步,妖娆的身影宛若迷雾凝成,一根纤指轻轻触碰在金蝉子额头,缓缓划过。

“前辈,”金蝉子含笑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呵呵呵……”

这笑声,轻灵中带着几分娇懒,明明如此轻柔婉转,但落在金蝉子耳中,却显得异常刺耳。

金蝉子自认,若自己未有伤势,倒也不会怕了这只黑翅血蚊,就算动手,胜负五五开,自己也能仗着神通脱身。

但此时,他被那名天庭仙神目中神剑斩伤,又被身旁这女子抢占了先机……

“我救了你?”

“自然。”

金蝉子含笑答着,但他话音刚落,喉结就不由轻轻颤动。

文净道人一只玉足踩在他身侧的石板上,缓缓俯身,那张足以潦倒众生的面庞,带着几分玩味。

她略微靠近金蝉子侧脸,轻轻嗅了嗅。

“啧,你的血,怎么就那般恶臭,让我毫无食欲……”

金蝉子皮笑肉不笑:“多谢前辈关照,你我同为两位老爷做事,自是不能起内讧。”

“呵。”

文净道人身影轻轻一闪,出现在了水潭另一侧,凤目之中流露着淡淡的不屑。

“可莫要左一句前辈、右一句前辈的叫了,我与你并不相熟。

今日救你,不过是偶然路过,若不救怕会被教内责怪。

记住,凡事不要做的太绝,有好肉就给旁人留一口。

不然下次再这般见你,就不是……取你一缕元神这般简单了。”

言说中,文净道人缓缓抬起左手,葱白如玉的指尖缠绕着一缕缕血气,凝成了一只血蝉的虚影。

她纤指轻轻捏弄,那血蝉顿时炸碎。

什么时候?!

金蝉子面色顿时苍白了几分,身躯一阵轻颤抖动,目中凶光逼人。

但文净道人冷哼了声,却是不再多看他一眼,柔软的腰肢略微晃动,身影随之消失不见,只留下那少许轻笑、一抹血红,以及在金蝉子听来有些刺耳的……

嗡~~

金蝉子那清秀的面庞微微颤抖,左手攥拳,方圆千里内的大地深处不断轰鸣。

……

‘文净应该知道后续该如何做吧。’

李长寿心底思量着。

他对文净道人的办事能力,比对赵大爷的碰瓷实力,还要更放心一些。

今日让文净道人赶来此地,自然不是为了给玉帝陛下过过眼。

后事谁都无法预测,人心最是难以捉摸;

在与文净道人有关的事上,李长寿必须在玉帝面前留一手。

无他,封神大劫的最终获益者,是天庭与西方教,若说二者在封神时有所‘联动’,那也不必大惊小怪。

如果提前让玉帝知晓了,文净道人是人教埋在西方的暗棋,说不定在今后就会成为‘谈条件的筹码’。

封神大劫时,玉帝也是半个执棋者,绝不能单以‘人性’去评判。

这一点,李长寿那几年制定龙族策略时,就已无比明确。

今天让文净道人见机行事,若金蝉子能逃走,就让文净道人接应金蝉子,看似雪中送炭,实则锦上添花,由此做戏给西方看。

后续处置上,若文净道人心计不足,会对金蝉子表露善意;

若是文净考虑全面些,应是趁机给金蝉子两拳,警告他以后不要独占功劳,如此可更得西方教信任……

多一份保险,多一分安稳。

此刻,李长寿以海神的身份,带着玉帝和东木公化作的两位辅神,已是到了那艘龙族的仙舟上。

闻讯而来的西海龙宫大队兵马,已然将这里团团包围。

几名龙子向前行礼,西海龙王家的敖事更是声泪俱下,言说自己交友不慎,竟引狼入室。

“长庚爱卿,”玉帝传声提醒道,“这几名龙子的元神有些异样。”

李长寿传声回道:“陛下,这是那边常用的手段。

龙族高手已看出异常,咱们倒是不便多问此事。”

玉帝笑着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很快,玉帝就发现,情况比李长寿所说还要麻烦一些。

此时,西海龙宫涌出的大批人马中,修为境界相当于人族炼气士天仙境之上者,三分之二都有些问题。

换而言之……

他们被大批二五仔包围了起来。

随后,玉帝便看着李长寿在那,与这些西方教的傀儡寒暄说笑、左右应对。

这当真是……

近看满幕欢声笑语,远看尽是背后藏刀。

玉帝目中流露出几分思索、少许决然,但随之,就恢复成了此前的清明。

一旁东木公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刻的玉帝陛下似乎有了些许不同。

李长寿在前寒暄一阵,南、北方向飞来数百条苍龙,临近仙舟时各自化作人形。

“教主哥哥!”

敖乙带着数百高手赶来,远远地对李长寿抱拳行礼。

李长寿淡定地点点头,并未点破玉帝陛下的身份。

这次,李长寿对敖乙的‘先见之明’不吝夸赞之词,在玉帝面前,狠狠地……称赞了敖乙一阵。

待龙族高手向前对李长寿道了谢,玉帝传声道:

“长庚,咱们回吧,此地也无甚趣事。”

李长寿便对龙族高手说了告辞,临走前还对敖乙叮嘱,让他不要忘记安排巡海小神在四海巡逻。

临别前,李长寿又对敖乙道:

“处理好各处事物后,敖乙你来安水城一趟,我有一物要交于你。”

“好!”

敖乙低头、抱拳,行礼送李长寿三人离去。

片刻后,李长寿驾着木船,在西海之地继续逛荡。

他与东木公,都发现玉帝的神情有些不对,与此前玉帝刚下凡时的恬淡安逸,完全不同。

似乎有啥心事……

东木公与李长寿眼神交流了下,两人尽皆有些迷惑。

又片刻后,玉帝摆手,停了歌舞乐曲,将杯中的‘酒玖专供’清酿一饮而尽。

“罢了!”

李长寿与东木公同时站起身来。

玉帝轻轻一叹,起身注视着李长寿,抬手拍了拍李长寿的肩头。

“如今天庭刚起步,让长庚爱卿你受苦了。”

李长寿:不苦,多加点功德就行。

玉帝道:“吾今日得见爱卿如何与西方强人周旋,与那些龙族各怀鬼胎者寒暄,心有恨焉!

吾天庭之重臣,何以就被一只凶兽如此欺凌!

吾封下的四海正神,何以要与那些不堪之生灵含笑往来!

木公何在!”

东木公立刻躬身领命:“老臣在!”

玉帝站在这有些低矮的船篷内,来回踱步,细细思量,随后便缓声开口。

“回天庭后,立刻拟一份旨意。

长庚爱卿造福四海、扬天庭威仪,神升三阶、俸加六成。

天庭即日起,再立一支天庭水军,于天河驻扎,日夜操练,供长庚爱卿驱策!

旨意十二年内拟好,天庭水军即日调拨!”

东木公定声回道:“臣,领命!”

“长庚何在?”

李长寿低头道:“小神在。”

“吾此前有所疏漏,觉得你有太清师兄庇护,西方不敢硬欺。

这是吾之过错。”

白衣玉帝眼中带着几分歉意。

李长寿的笑容却是颇为温暖,答道:“陛下,小神倒是觉得,与他们这般较量颇为有趣。”

玉帝轻笑了声,又正色道:“但长庚,你也有不足之处,便是做事太稳。

你是人教弟子,这一点与太清师兄颇为相像,本无可厚非。

长庚你且来看。”

言说中,玉帝推开船舱窗户,看着窗外万里烟波,继续道:

“风有徐徐,也有劲疾,云有舒卷,也有骤急。

天地万物,皆有急缓之理。

龙族之事,也应如此。”

李长寿闻言,顿时做出一幅颇有触动的模样,缓缓点头,又做了个道揖。

“小神受教!”

“龙族之事,吾今日便直接对长庚你下令,你暂时不必多管龙族。”

玉帝道:“十二年后,天庭举办蟠桃宴,吾将会邀四海龙王入天庭享宴。

若他们心甘情愿归顺天庭,吾便不举斩龙之剑。

若他们还有异心,不识天命,吾会亲去紫霄宫中,求道祖降下天罚,拿龙族是问!”

李长寿与东木公对视一眼,各自都有些震动,同时行礼称是。

玉帝闭眼缓缓吐了口气,而后又睁开眼来,注视着这片碧水蓝天。

白衣如雪,长发轻舞。

李长寿此时看着这位三界主宰的背影,竟莫名觉得……

还有点小帅。

李长寿喊道:“小神谢陛下体谅!”

玉帝笑了声,言道:“长庚,木公,你们或许不知,吾其实对天帝神权并不感兴趣。

当年妖庭破碎,道祖与六圣现身,收拾三族大战后的破碎山河,将上古妖庭融了,炼成了如今的天庭。

当时西方教的准提师兄对道祖恳请,这天庭该由圣人执掌。

老师如何不知准提之意?”

玉帝目光无比悠远,似乎能看透这海、这天。

而他继续言说着,一缕天道道韵早已将木船包裹,不必担心被谁听去。

玉帝道:

“三清师兄清净淡泊、不问世事,若老师当时答应了,天庭就成了准提、接引两位师兄偿还宏愿的一件法宝,三界终难归序。

所以,老师将吾与师妹从紫霄宫中摄了出来,也未告诉吾什么,就立吾与师妹为天庭帝后,吾为玉帝,她为王母,总领三界之事。

吾初为玉帝,天庭空空荡荡,各处只是云烟,就与师妹坐在那凌霄宝殿前发愣,不知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这天帝之位具体象征为何。

吾与师妹,原本只是给老师端茶送水、传信看门,哪里做过什么天帝天后?

一直到了今日,吾依然不断在问自身:

老师让吾做这天帝,到底是让吾做什么?

今日,已大概明了。”

李长寿低声道:“小神斗胆,想多听陛下这一言。”

一旁东木公不由陷入了沉思,这话,他怎么就想不出呢?

玉帝道:“天地与生灵。

三界多大能,圣人动辄重炼风火水土,圣人众弟子都有覆海沉陆之能,各族强者移山填海、乾坤兜转。

吾,需去约束。

真灵化生前皆生于虚无,真灵化生后却分了强弱,吾之天庭,便是要让强者不可恒强,弱者可安天命。

吾,需去掌控。

长庚,木公,尔可愿,随吾前行?”

木公定声道:“老臣愿肝脑涂地,为陛下鞍马效劳,死不足惜!”

李长寿却缓缓叹了口气,笑道:“初而为神,前路漫漫,愿与陛下共见。”

玉帝转过身来,对李长寿含笑点头。

一旁木公不由再次陷入了沉思……

这话,他是真的想不出来。

……

玉帝,天庭,十二年后的龙族专享蟠桃宴,不归顺就降天罚……

将玉帝与东木公送走之后,李长寿安顿好安水城处的纸道人,就在小琼峰地下密室中陷入了沉思。

十二年,略微短了些。

而玉帝采取主动手段的时间点,也比他预料稍微提前了些。

自书桌后起身,李长寿走到角落的书架上,拿出两只宝囊,在其中摸出了两摞布帛画轴,缓缓摊开,铺满了整个密室。

这是,他最初接下‘龙族上天’任务时,写下的‘攻略’。

其上大部分都已被抹掉。

而今日,李长寿仔细斟酌后,将大半的布帛卷起,悬在面前,一把三昧真炎直接烧尽。

这些都没用了。

转过身来,李长寿看着背后还剩下的三张布帛,以及其上横七竖八标着的箭头。

“总算,能用到这一部分了。”

随之,李长寿拿了另一只布帛,在其上画下了鸡腿、竹篮、兰花草、弹弓、夜光杯。

这次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只发钗上去,而后悬空盘腿而坐,让一旁布帛悬浮在身周,提笔继续写写画画。

越是这种时刻,越不能一腔热血,什么都不顾。

这十二年,自己能做的事还有很多,玉帝想快刀斩乱麻,且不惜动用紫霄宫资源。

而自己,需要的,就是让这团乱麻迅速规整,让玉帝下刀时不会有太多阻力,也不会留下太多遗留难题。

看了眼灵娥闭关处,扫了眼棋牌室中玩乐的几人。

李长寿笑着摇了摇头,开始专心思考。

玉帝其实并不知晓……

他的道,非无为也,只是有些时候必须做出,符合鸡腿偏向的选择罢了。

(本章完)

308.第304章 玄都游小琼,长寿欲传经

第304章 玄都游小琼,长寿欲传经

今天,兜率宫中的风儿,又莫名的有些喧嚣呐。

老树下,玄都大法师伸着懒腰坐起身来,刚打算低头推算自己被何事吵到了修行,心底就先后浮现出两段画面……

第一段画面,是在一片汪洋大海。

长寿的化身?

玉帝?东木公?

玄都大法师额头冒出几个问号,盯着画面仔细端详……

随之,大法师就见到,李长寿三人身前出现一只旋涡,旋涡中有只六翅金蝉;

这金蝉挥动薄翼,祭起六束金光斩向李长寿化身,却被玉帝出手挡飞。

第一段画面到此为止,又接上了第二段……

在那一片荒野中,骑着白马、身披袈裟、头戴僧帽的凡人,正翻山越岭,自东而西慢行。

此人似是耐不住酷暑,已将晕过去,但背后涌动着万千金光,站着几尊大佛的虚影……

太清道韵轻震,第二段画面也消失不见。

玄都大法师沉吟几声,不由陷入思考之中。

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这第一段画面十分清晰,按玄都大法师对自家老师神通的理解,这是已经发生之事。

而第二段画面,除却那身骑白马、打扮古怪的年轻凡人,其他都十分模糊,这是天机推演时看到的情形,被老师用无上神通拓了下来,呈现给了自己。

‘老师的神通越发高深莫测了。

不过,老师这次,是想让我去做什么?’

玄都静静坐在老树下,开始了一条漫长曲折的思考之路,最后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老师这是想让我,把此人纳入人教道承?’

忽听一声闷雷响起,玄都大法师心底再次出现了那股熟悉的道韵,这次却凝成了两个大字:

【试】【灭】

玄都大法师禁不住一手扶额,自己竟猜错了这么多。

也是当真难得,老师竟会让自己‘试试’能不能杀了此灵……

‘啧,此人身上牵连的因果,竟能让老师都会动试探之念,这虽非前所未闻之事,但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必是关系本教命脉之事。

“罢了,先去找长寿商议一番。”

玄都大法师站起身来,迈步出了兜率宫中,朝着海神府方向看了眼,转身去往东天门。

迈出三五步,大法师已是站在度仙门护山大阵的正上方。

这次,玄都大法师并未呼喊李长寿外出相见,反倒是心中泛起了‘看看寿正在做什么’的念头,随心而动,身影消失无踪。

小琼峰今日,就这般迎来了一名贵客。

玄都大法师身形隐于乾坤之外,负手在小琼峰上漫步而行。

他眼中的画面,都带着淡淡的波痕,这是乾坤壁垒,也是虚实之界。

首先,大法师寻到了一处被大阵笼罩的豆田,发现了李长寿的一只纸人,这纸人正在那侍弄豆苗。

玄都大法师笑了声,刚想现身责问李长寿为何不好好修行,却发现这只纸道人动作木讷,一举一动都十分‘标准’,双目也无神光。

大法师顿时明了——李长寿的心神并不在此处。

随之,大法师看向了附近不远处的棋牌室,看到三名体型各异的女子,在桌边各自拿着一把纸张玩乐。

大法师不由想到了姻缘殿中、李长寿泥人的三星拱月之势……

这三人中,有一个正是‘三星’之一。

大法师手指轻弹,三缕气息飞去棋牌室。

正在斗大神的熊伶俐、江林儿、酒玖,同时‘娇躯’轻颤,各自翻着白眼趴倒在了桌上,被玄妙的道韵环绕。

她们被拉入了各自的梦境中,开始了对各自之道的感悟。

玄都大法师也不着急,又转了个身,随意漫步。

这次循着李长寿的气息,到了湖边草屋,发现了李长寿藏在此地的六具纸道人。

‘长寿竟这般在意师父与师妹的安危……’

大法师瞧了眼正在飞升阶段的灵娥,不由眼前一亮。

这次,玄都大法师多费了些心思,引出一道纯粹的太清道韵,缠绕在了灵娥元神外围,待灵娥飞升结束后,能为她再次续上一大波的感悟。

做完这些,大法师看了眼浊仙境的齐源老道,随即便转身离开。

点不动,下一个。

大法师闲庭漫步般,在小琼峰上逛了一圈,看到了已经荒废许久的‘仙猫卜算桶’,去过了被划为烧烤专属区的林荫溪畔。

能看出,这峰上的日子快活自在,十分舒适。

差不多逛完整个小琼峰,大法师这才漫步走去了李长寿的丹房。

李长寿布置的重重大阵,自然难以捕捉大法师处在乾坤之外的身影。

但大法师入了丹房,刚准备现身,却发现正在炼丹的李长寿……

依然是纸道人。

‘这家伙把本体躲哪了?’

大法师来了少许兴致,将自身强横的仙识缓缓铺开;这次倒是没费什么力气,就在小琼峰山体中,寻到了那处密室。

便是让大法师来评判,这处密室的设计也是十分巧妙,竟是在数十处阵法的夹缝中,当真不容易引起旁人注意……

等闲也寻不到此处。

大法师身形自虚空漫步,转眼抵达了地下密室。

李长寿正在书桌后写写画画,神情颇为认真。

这是在写什么?

大法师暗中瞟了一眼,见李长寿所写的纸张上,每一段的开头都是‘敖’字,似是龙族高手的名册。

大法师刚要轻笑一声,提醒李长寿自己来了,可气息已到了嗓尖,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诶?

刚才未仔细辨认,怎么这家伙,在这里的还是化身?!

大法师哑然失笑。

旋即张开左掌,其内凝出太极图虚影,一缕缕细微的波痕在乾坤之外荡漾开来,小琼峰各处吹起了微风……

片刻后,大法师凭神通虚空行走,折返去了表层大阵笼罩的丹房,在丹房角落书橱前驻足,盯着一卷平放的书简。

大法师背着手,缓缓凑向前,轻松看透书卷外层竹简,见到了那个被禁制包裹的小小‘房间’。

这房间不过三寸长、一寸高宽,其内却是‘五脏俱全’,各类家具应有尽有。

一张小小的床榻上,有个蚂蚁般大小的道者,正翘着二郎腿躺着,喝着美酒、看着一本古书,读的津津有味……

大法师差点笑出声。

又想着这一路见到的纸道人和纸道人和纸道人,大法师终于现出身形,对着那书卷发出由心的感慨:

“你这家伙,躲这般严密作甚?还怕有圣人老爷要捉你不成?”

“嗯?”

书卷内的那‘小人儿’顿时一怔,紧接着就僵在了床榻上。

大法师此刻才用神通查看,发现这里依然是……

正此时,在大法师身后,守在丹炉旁的纸道人扭头看了眼,手忙脚乱的站起身来。

“大法师,弟子在这!那个是诱敌用的!”

言罢,这具纸道人麻溜的在袖中拿出一只瓷瓶,在其中倒出一颗玉色灵丹,这灵丹啪的炸碎,化作了李长寿的身形。

李长寿赶紧做道揖行礼,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缓缓转过身来的大法师。

呃……

有杀气!

……

片刻后,李长寿与大法师最初相见的河谷中。

大法师含笑站在溪流旁,心情十分舒畅;

李长寿顶着额头的肿包,烤着刚从河中捞起来的几条灵鱼,不断发出幽幽的叹息声……

大法师这是用了什么术法,弹了自己一个‘脑瓜崩’,竟让自己疼到现在还无法消肿,偏偏又没伤自己道躯元神。

就听大法师悠然问道:

“长寿啊,你近来,可遇到了什么强敌?”

仿佛刚才之事并未发生。

李长寿心念转动,先想答案,再想大法师为何有此一问。

若说近来遇到的强敌,陆压道人应算是一个,燃灯道人也算一个。

还有个金蝉子,勉强算是三分之一个……

当下,李长寿沉声道:

“弟子近来遇到了一老道,他有一件葫芦灵宝,唤做斩仙飞刀。

此老道名为陆压,根据弟子推断,应是上古妖庭残存的妖皇太子。

他那飞刀颇为厉害,若是被他炼制大成,也会成为十分棘手之人物。”

“陆压?”

大法师掐指推算,很快就略微皱眉。

红绣球警告。

“圣人娘娘为他遮掩了天机,”大法师沉吟一二,左手张开,太极图再现,继续推演了下去。

很快,大法师就道:“这个陆压躲在太阳星的金乌宫中。

似是圣人娘娘出手,为他凝聚了妖族残运,有妖族中兴之天命;但这残运不深,天命不定,其下场怕是难以善终。

长寿,今日我来,并非为了这个陆压道人。

你可见过一只六翅金蝉?”

李长寿笑道:“那是西方教养的凶兽,弟子与他交手过几次。”

“你来看。”

大法师屈指一弹,一缕道韵钻入李长寿眉心,而李长寿心底也出现了同一幅画面。

只是一眼,李长寿就认出了这指的是什么。

骑白马的唐僧,身着袈裟踏上西去之路!

甚至,李长寿下意识就给这段画面配了一段【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的背景音乐。

音准不准,那就两说了。

唐僧背后金光涌动,那是人族气运,也是人族功德。

这般画面,倒是验证了‘取经’乃西方教借人族气运功德大兴西方的算计。

李长寿沉吟几声,问道:“大法师,圣人老爷给的指示是?”

大法师淡然道:“一个试字,一个杀字。”

嗯?

李长寿着实有些惊讶,第一反应便是……

这不人教,十分不人教!

随之,李长寿就有些疑惑。

如果自家圣人老爷在封神之后,‘化胡为佛’的算计顺利完成,那今后佛门之如来,便是今日截教之多宝道人……

莫非,这算计还存在某种变数?

又或是,多宝道人未能架空西方,反倒是被西方两位圣人反制?

这其中关系错综复杂,李长寿一时也捋不清。

圣人老爷给大法师下的命令,是尝试能不能杀了这金蝉,坏今后西方的大运。

心底灵光一闪,李长寿紧跟着便笑了出来。

大法师奇道:“长寿为何发笑?”

“圣人老爷给的这个‘试’字当真玄妙,”李长寿将烤鱼提起,恭敬地奉上,心底也有豁然开朗之感。

圣人,也会主动寻找破局之法!

天机所呈现的,应该是某个最有可能的未来,圣人看到了这般可能,如果对此不满,便是太清无为的自家圣人老爷,也会出手干涉!

换而言之——

万事并非既定,未来之事并非不可破!

李长寿道心一震,感悟丛生,此前郁结的少许心结,竟被这个‘试’字轻轻戳破!

将这些感悟尽数收拾起来,李长寿并未当着大法师的面进入顿悟状态。

圣人老爷已然下令,他和大法师试着出手针对下金蝉子,如果能把金蝉子扬了,一定程度上改变取经之事,自是皆大欢喜。

若是所试无果,就及时撤退,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大法师笑道:“看你目中神光不断,可是已有了主意?”

“弟子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请大法师指正。”

“说就是了。”

大法师坐回青石上,抓着烤鱼开始慢慢品尝。

“是,”李长寿沉吟几声,在旁缓缓踱步,几套灭杀金蝉子的计谋,自他口中娓娓道来。

刚好近日,他与金蝉子正面相对,起了冲突。

金蝉子当日对李长寿的化身出手,也是下了狠手,要将李长寿的化身斩灭。

李长寿为此请来大法师‘主持公道’,反过来追杀金蝉子,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这个引子已经足够。

此时的问题是,李长寿和玄都大法师都无法确定,西方教二圣是否知晓金蝉子的‘重要性’。

“……所以弟子觉得,必须在瞬息之间,斩了这金蝉,不给对方半点救援的时机。”

“这个有些麻烦,”大法师道,“圣人之能,便是化不可能为可能,任何一位圣人老爷都不能小觑。

而且,长寿你对上金蝉子,本就无太多把握,如何能做到一击必杀?”

李长寿不由弱弱地问了声:“大法师……弟子不是负责出谋划策吗?”

大法师顿时笑眯了眼,右手探出,掌心缓缓凝出一只被玄黄气息包裹的小塔。

“这次,可不是一道威能那般简单,安心就是。”

李长寿心底略微松了口气,不由沉吟几声,开始重新思索对策。

正此时,神念微微一动,感知到敖乙带着大批龙族兵马抵达安水城。

敖乙是自西海龙宫而来,此前应是被留在西海龙宫入宴,今日方才得回。

李长寿道:“大法师,您可否带弟子去安水城一趟?

刚好弟子有一本经书要赠给敖乙,本体过去更有庄严之感,咱们也可在那里,仔细斟酌此事。”

“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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