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这雪铃声在响

“你们这是什么清单啊!?”

博尔斯终于皱眉开口,要知道有些事情说得做不得,有些事做得说不得,大家心知肚明、从来如此的事情,不代表就能拿到明面上说。

雅努斯骄阳十字军第三十三集团军的司令、负责着圣珀尔托东南区域和另外三个郡城守备任务的兰纽特上将,竟然也被这个神父写了进去?

“这个沃顿·阿尔卡蒂奥居于何处,有何产业.”范宁却是不理会他,在作思考状时再次念到了肥胖军官的名字,这倒不是他故意不动声色,是因为情报之间都是粘连互掩的,这个人的信息他已经摸出了一些,但真人是的确没见过。

两人目光撞到一起,肥胖军官噎了口口水,正欲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谁知范宁只是自问自答,顿了一顿,又继续念道:“西瓦尔卡乔亚街区,十二号巷约一百五十步的无名酒吧.”

他脚步再度几个轻点,身形转眼消失在广场尽头,只留下了数十堆在地面燃烧的火焰。

“头儿,我们现在是?”这叫沃顿的军官用请示的眼神望了博尔斯一眼,又看了看那堆在紫色气墙中的枪械。

“等一会。”博尔斯目光严峻,“这个新来的司铎,实力看上去出奇的强,若不是在战场上正面交锋,靠着军队和火炮压制,就这种日常场合,我们这种人毫无反抗之力,恐怕开辆坦克过来也对付不了他。”

“先等他那什么圣火浮空,看看是什么情况。既然吩咐我们抓人,帮他抓到教堂去就是,反正也是正经地方,又不是什么暗杀活动”

“可是他抓到我家去了”沃顿整个人急得团团转,却被博尔斯打断。

“你是不是傻?这个司铎明显就是自己懒得一个个将人弄到教堂,所以用什么手段制服他们后,再使唤我们作苦力拖人。到时候见机行事不懂吗?”

博尔斯咬着牙齿,眉头深锁:“今晚这事情了结后,即刻给兰纽特上将去电报,此人这么不懂规矩,还拉什么清单?真是迂腐又好笑!见那上面写得密密麻麻的,未上任就到处得罪人,到时候大家参到教宗那里去,他在这个教区里的事恐怕都别想办成!”

范宁自然对这俩军官心里的弯弯绕绕毫无兴趣。

鹅毛大雪飘扬间,他的身影霎时就掠过了几个街区。

所到之处,蜷缩在窝棚里的流浪汉,均感到自己冻僵的身体被一股阳光般的暖流冲刷而过,有人见到闪过的人影和留下的熊熊大火,泪眼朦胧地作祈祷状,心中反复呼喊着奇迹。

最后,他身影拐入一处小巷,并且手里拿起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用奇怪形容可能也不恰当,它是个正常的物件,只是出现在这里有些不着边际的违和。

它有着充当握把的一截圆木,半弧形的深色皮质束带,以及,六个镶嵌在束带上的银质铃铛。

这是一具雪铃,即雪橇铃铛。

小巷看上去死寂沉沉,范宁灵觉可以察觉到各处窝棚间因寒冷而颤抖的呼吸,以及那些房舍墙壁里透出来的责骂呵斥声、小声抽泣声。

“梆!!”

范宁用脚踹开酒吧的门,温暖的气流、嘈杂的音乐混合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迎面袭来。

仿佛换了个世界。

冬夜的宵禁时刻,室内温暖如春,衣着清凉的脱衣舞女们在暧昧的煤气灯下肆意扭动着婀娜的身躯,台下有男人在放肆地笑,也有男人在阴影处粗重地喘息。

桌面上的酒瓶堆积如山,地面上积蓄的液体与丢弃的食物一道,泛着五光十色的质地。

物价飞涨这种事情,站在当下的场景去看,就仿佛是什么无稽之谈似的。

“什么人?”几道打手的身影弹射而起。

还伴随着几处角落子弹上膛的声音。

这破门而入的中年男子,似乎因为灯光太闪,带进的风雪又太大,看太不清他的面容。

但下一刻他摇响了手里的雪橇铃。

“嚓—嚓—嚓———”范宁蓄意制造的节奏似乎是均匀的,又暗含奇特的律动。

这是一种很轻很碎的响声,不如风铃那么清脆叮咚,但带着欲要使人脱离尘世的凉意。

原来是位使者.站起的打手身体稍稍放松,从沙发间绕出,快步走到范宁身旁,在隆隆的音乐鼓点声中开口:

“宿运的救世主,天国的接引者。”

范宁知道他所赞颂的见证之主是“真言之虺”。

这句言辞在神降学会组织的熟人集会中,是经常充当祷文的开端语。

而且领诵者还会同时摇动一副雪橇铃,市面上的货色,不是什么礼器,但寻常人难以控制那奇特的律动和音色。

范宁虽然不明所以,但这几个月来照葫芦画瓢,模仿得倒是毫无破绽。

于是雪铃声在响,他也接着颂念后半句:

“古老真理的化身,造就改变的先驱。”

“.我们行走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夜咏念祂的名,一同欢歌起舞,然后渐达穹苍。”这一句为两人合念。

打手将范宁当作了募集熟人、联络消息的“使者”,于是示意他跟着自己上到酒吧的三楼小阁楼。

“砰。”打手自行离场,门被带关后,嘈杂的音乐和娇笑声就几乎听不到了。

这个被改造成办公间的小阁楼,四面都被名贵的天鹅绒毯包裹,熏香淡而绵长,壁炉烧得很旺,一位魁梧男子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薄薄的杂志,旁边是小半杯红酒。

除去暗处两位持枪保镖的身影不谈,很难想象眼前惬意的场景,和外面的流浪汉只隔了几堵墙壁和楼梯。

男子见有使者进来,过于放松的神情稍稍收敛了几分,站了起来,等着对方开口。

对方同往常的使者一样,看起来戴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影条纹面纱。

“沃顿·阿尔卡蒂奥?”

范宁边问,边翻开名单册子,又从桌面上拿起一支笔。

“那是我儿子,他今晚在巡夜,我是西德尼。”魁梧男子笑了笑,“最近是西尔维娅女士有什么集会需要通知吗?还是有什么生意活儿需要在下调度?”

范宁“哦”了一声,在名册的前一个姓名上方,写下了“西德尼·阿尔卡蒂奥”,和下面连起来写上“父子”,又备注了“拜偶像的”、“走私道的”两个标签。

还特别严谨地,在“作假见证的”标签后打了个问号。

见他写得这么认真,魁梧男子西德尼也拿起了一个本子和笔,以为待会有什么东西要记录的。

范宁写完后又慢悠悠地划了一道杠,就像餐厅里的传菜员确认一道菜已上好一样。

然后,一拳——

直接对着西德尼的脑门上砸了过去!

(本章完)

第458章 这身体被掏空

“咔嚓!”骨头碎裂声响起。

西德尼的意识早已变得恍惚,此刻受了范宁带着无形之力推动的一拳,额头上直接塌进去了一排细微小坑,整个人晕倒砸地。

“嘶”

手指骨节剧痛的范宁吸了口凉气,又甩了甩手,觉得这个临时决定的出手方式不够理想。

没有降入战车的邃晓者,除了少数研习“茧”或“池”的加成外,身体总体来说仍旧是无堪大用。

“这两位还是互相搭救吧。”

站在阴影处的两位保镖意识稍稍清醒,但感觉自己无法控制双手的力道。

“砰!——”

枪声响起,头颅开瓤,鲜血迸出。

在隔音效果好到出奇的这间阁楼里,这点声响显然难以传到下方喧闹的舞池中去。

范宁蹲了下去,将魁梧大汉的手指点进血泊中,再点到自己的清单名册上。

西德尼·阿尔卡蒂奥的名字处留下了一个猩红的指纹。

煞有介事地做足“纸上功夫”后,范宁一把将这比自己还高的男子拎了起来,在“钥”相指挥之力的四面托举助力下,其手感轻得像个稻草人。

前方窗户连同着周围墙壁,被他凭空拧下了一个大窟窿。

范宁直接一跃而下,落到街头。

他将不省人事的西德尼往地上一扔,再将“烛”相耀质灵液围着他撒成环形,又点燃起其衣裤的几处特定角落。

“荣光显现!”玄奥的古雅努斯语吐出。

一束金色光芒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绽出热烈的焰火。

这倒是真正和“不坠之火”有关的、地地道道、如假包换的照明法术。

“西德尼这人做的事情说得好听是‘调度’,实际上是对接前线军方的‘订单需求’,给供货的人提供讯息,以及负责打点好运输路线上涉及的其他军队,嗯,类似走私链里面的中介掮客的作用.”

做完这一切的范宁,身体容貌开始发生变化。

转眼便成了躺在地上的魁梧壮汉西德尼的样子。

其实,之前那寡妇即便不开口,范宁也是清楚,这飞涨的物价,趋于崩溃的经济,苦不堪言的民众.根本原因是南大陆的贸易链条凭空全断,直接原因是西大陆两个国家因所谓“领土争议”打起来了,但更推波助澜的,是走私之风的猖獗。

后者至少贡献了物价涨幅的七成以上。

走私之风本就存在,但局势的激变,似乎让人骨子里的某种本能一下子全部激发了出来,以至于到了近乎泛滥成灾的地步。

雅努斯14个郡城,范宁一路到过8个,那些各种山林和原野小道间,走私车和走私犯随处可见,比民众的行路声势浩大得多,甚至有很多就光明正大地在城里行路歇息。

这些贩子主要的做法,就是在小城和镇村集中收购米面、粮油、肉蔬、水果和布匹,往大城市或战争前线卖,再把大城市里的高档奢侈品或工业日用品带回小地方,高档品赚贵族和乡绅的钱,日用品赚平民的钱。

在交战方利底亚王国,甚至是北大陆目前中立的提欧莱恩同样存在这种情况。

来回倒腾一趟,获利四五倍是常有之事,部分玩得更开的,直接趁着南国新的一波圈地洗牌,把生意做到那里去,百分之一千的利润都有。

当然,特巡厅和其他官方组织,不会过多在意走私这种小事,南国新出现的异常地带,“谢肉祭”过后舍勒和“红池”的去向,这些才是关注重点——你物价涨得再高,走私贩子玩得再花,难道能把一片大陆给玩没了?

贵族和工厂主互相勾兑,军队腐蚀严重,不排除少数官方有知者也参与其间,当局心知肚明的事情。

范宁准备今晚先把在莱毕奇能抓的部分人抓了,等职务下来后再抓别的人,借各地教会的训诫堂一用,充分利用,把他们关得齐齐整整。

实在不够用,也可以用缴获的赃款改扩建一下场地的。

这些从事不法活动的小人物,或多或少与隐秘组织有染,范宁正是计划采用人海拷问战术,暴力筛查失常区情报,以及继续向上追查西尔维娅的线索。

拔除萝卜带出泥,至于那些受到牵连的贵族、军方和工厂主,就友情帮助教会顺便清理了,都是弟兄,不必敬谢。

“奥列弗,这人好像是雇佣苦力以及安排车辆的,在交通部门有关系雅罗斯拉夫,负责在各镇子村子里做‘采购工作’,即采用大规模集采的方式,压价征收农民粮食、油类、肉蔬.林奇,‘采购工作’的上线,负责区域性的价格控制,挤兑守法商人渠道,神降学会的聚会熟人之一伊莎贝尔,莱毕奇地区某子爵的夫人,因能弄到不少高档好货而在贵族圈子里颇受欢迎,神降学会的聚会使者之一,应是中高位阶有知者.”

已变成躺在地上的西德尼模样的范宁,眼神扫过又长又宽的清单。

在与西德尼父子有联系的另外几人名字上短暂停留后,他便一转眼迅步消失在巷子里,只留下了躺在雪水中的男子和一道冲天光柱。

三分钟后,“嘎吱”一声。

一座贵族府邸中的私人图书馆,三楼走廊尽头的窗子一下打开。

这图书馆没开灯,但有数十人背靠书架,席地而坐做阅读状,中间地上点了几根蜡烛。

狭窄的走廊里,苍白色的火苗映衬着人脸,场景分外静谧,又十分诡异。

“西德尼?你是来‘学习’的,还是来‘派单’的?”最里面的金发贵妇伊莎贝尔合上书本,轻声开口。

“请大家跟我去一趟莱毕奇教堂。”范宁说道。

“发什么疯?”旁边几位男女哈哈笑着。

范宁语调带着悲悯,又带着痛彻心扉的悔恨:

“我受拉瓦锡神父教导,现已儆醒,请你们速速和我一起前去忏悔。”

最远处的伊莎贝尔眼神眯起。

“好家伙,你的生意做到教堂去了?”

“嘿,感觉如何,你最近把脑子连着身子一起射空了吗?”

有人直接叫嚣起来。

范宁招了招手,一柄军用霰弹枪直接从男子手中脱飞。

“轰!——”“轰!——”

轻烟飘起,此人当即躯干开花,肚肠糊墙,亲身示范了什么叫身体被掏空。

“这头羔羊的儆醒难度很高,在下就先行出手搭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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