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1章 不敢有蚁溃

“我跟你说,那是我悯哥不在这儿。要不然锡明城能丢?他早就领军去支援了。是现如今呼阳关只有我叔父一人主持大局,才不能够贸然分兵前往……唉!”

“是是是,触悯公子的名号,我是如雷贯耳了。黄河之会内府场八强,咱们夏国人的骄傲!不过依我看来,玉龙公子与他也只是差着年龄在,再过几年,谁名头更响亮,还真说不定呢!”

“哼哼,黄河之会……”

……

“想当年,家里也是要派我去墨家求学,我自己更喜欢儒家,这才去了暮鼓书院……不是我说,张兄弟,人还是应该多读书,多结交朋友。只会在战场上拼命,终究前途有限。你日后往高处走,就知道了。瓶颈无处不在啊!”

“唉,谁说不是呢。近些年我在军中,越发为难!只是我没有玉龙公子这样的天赋,也不知该从哪里学起。玉龙公子有什么建议么?”

……

两个人如此这般地聊了许久。

对触玉龙来说,他简直是找到了人生知己!

世上怎会有如此懂我的人?

懂我所有的弦外之音,理解我的未竟之意。句句说到点子上,多么合拍!

直到所有的物资都已卸下,避雨的临时营地已经初步搭建起来,他还谈兴甚浓。但毕竟身上是带着任务的,也只好颇为不舍地离开。

临走之时还约定,等战事结束后,要于贵邑城再聚。凭他触玉龙的面子,要帮张顾找点门路实在是简单。他现在的那些心腹,还真没谁有眼前这胖子机灵。

张顾亦是表示,等回家后,要给玉龙兄弟寄一些自家熏制的山货。

突然爆发的齐夏战事,让两个原本很难有人生交集的人,在这个时候认识了,并由此有了交情。

想来等自己功成名就,这亦是一段佳话吧!

触玉龙如是想着,拨马回转了关城。

从头到尾,与来自奉隶城的某位乡下武将相谈甚欢的他,甚至没有下马。

……

重玄胜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又复笑了笑,才转身进了营地,钻进已经搭好的、主将的帐篷中。

姜望又在修炼。

十四则默默摘了甲手,拿一条干毛巾,帮他擦着湿发——明明随便一个道术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你们要是不知道怎么用道术分解水元,我可以代劳。”姜望忽然睁开眼睛道。

重玄胜嘿然一笑:“难怪就连触玉龙都说你没眼力劲!”

姜望并不关心触玉龙怎么说他,也没什么可计较的,只是道:“呼阳关不打算要了?”

“触说是个太谨慎的人。现在就算混进关城,也必然是一场恶战,在夏国护国大阵兼呼阳关护关大阵的加持下,我们的损失小不了……身在敌后,没有可以补充兵员的地方,最忌讳的就是大消耗。”

重玄胜说了一通理由,最后笑道:“要夺下呼阳关,有更好的法子,何必苦战呢?”

姜望‘噢’了一声,没有关心什么法子。知道暂时没有战事,便又闭上眼睛去修炼了。

雨还在继续,一颗一颗地打在帐篷上。

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雨的声音。

……

……

在呼阳关外驻扎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雨也停了。

得胜营士卒拆卸了营地,收拾了帐篷,重新装好车,在重玄胜的呼喝下,有序地走进呼阳关。

按照重玄胜与触玉龙的说法,他们这一支奉隶府军,是要转新节城回奉隶。将士们归心似箭,不能再等。

不过虽然有触玉龙这位好兄弟在,得胜营大队士卒穿行的道路上,也驾满了大弩,更有关城士卒结阵戒备,完全不给任何机会。

当然重玄胜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

贯彻了触说意志的这种程度的戒备,本身亦算是一种考验。

但凡心里有鬼的,肯定不敢让自己落入这种生死皆操于他人手的情况。

“跟上,跟上!”

“兄弟们跟上!”

“我带你们回家!”

重玄胜拖着一身肥肉,辛苦地前后跑动,指挥着队列前行。

其实是有意无意地打乱得胜营士卒的行军节奏,叫他们看起来更像吃了败仗的夏国府军——有些训练已经是刻入本能,这些出自秋杀军的精锐士卒,总是不自觉地就要摆出战斗阵型来。

在呼阳关守军各异的目光中,重玄胜率部一路无事地离了呼阳关,直到最后,也没能见上触说一面。

“真就这么走了?”

关城外,姜望惊讶地问道。

身后的城门缓缓关拢,为这支可怜的败军,隔绝了临武府方向的烽火。

就像触玉龙在告别时所说:“张兄暂且不用担心战事了,回去好生休养两天。更艰难的时刻或在后头……但终会见到曙光的。就如这场已经结束的雨。”

当然,对得胜营本身来说。从这一刻起,他们是真正进入了四面皆敌的环境,在呼阳关被打破之前,不可能得到一丁点支援。

他们自是不可能真个大摇大摆地“回”奉隶,那里一个熟人都没有,不穿帮才有鬼。

三千人的军队,也很难在夏国腹地里隐藏行迹。哪怕是想找个山沟猫起来,也是不现实的。呼阳关很快就能探知到锡明城的情报,

现在这个时候,才可以算是真正的危机时刻。

但重玄胜依然是从容的。

“在这里一点机会都没有,不走怎么办?”

他甚至还有闲心去评价一番触说:“夏国还是藏龙卧虎,以前我不知触说这人,今日看看这布防的本事,看看呼阳关里的各处细节……已见名将之姿。”

姜望无语地道:“你还想招降人家不成?”

像触氏、太氏这等大夏世代名门,投诚的可能性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国朝之厚待,无厚于夏者,齐国待他们再好,还能帮他们再立世家之基?

“不,我只是提醒自己,杀触玉龙的时候,不要放过了触说这个危险人物。”

“触玉龙?”姜望挑了挑眉:“你们不是聊得很愉快么?他怎么得罪你了?”

“他狠狠地得罪我了!”重玄胜恶声恶气地道。

姜望沉默了一下,道:“连触说的面都没见着呢,就说怎么不要放过他。你先考虑考虑咱们当下。”

“都走到这一步了,哪里还需要再考虑?”重玄胜笑着用胖大的手指,敲了敲太阳穴:“都在这里了。”

……

……

今时今日,齐夏国战的核心战场,无疑还是在同央城。

巍峨的城墙前,春死军的又一轮攻势,终于停了下来,大军如潮退。

这段时间,春死、秋杀、逐风,三支九卒劲旅,轮换着轰击同央城。始终将压力控制在临界点上,不给同央城守军喘息的机会。

把夏国国相柳希夷、国师奚孟府等人,牢牢钉死在同央城里,

由于野战力量的优势,齐军在江阴平原掌握了绝对的主动,进退非常自由。

体现在围城攻势上,就相当随心所欲。或者午时准点应卯,或者三更半夜忽然出击,令夏方守军不能有一刻放松——

因为但凡有一点破绽暴露出来,无论重玄褚良、李正言还是陈泽青,都一定不会给夏军补救的机会。

《石门兵略》曰:“守城如守堤,不敢有蚁溃。”

齐军攻势自是以战力完整的春死军为主,常常给对面“加餐”。一日两攻甚至三攻都是常态。

秋杀军、逐风军则是养老式攻城,轮到时就去攻一阵。两天内最多上场一次,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调养。

气血丹吃着,道元石用着。饮食也极讲究,灵谷杂凡谷,灵蔬杂凡蔬,混有妖兽血脉的肉兽,宰杀了一头又一头——放在平日,可是逢年过节才有的享受,战争期间却是无一日间断。

来自大齐帝国的丰富补给,通过紫极之征所建立的“征途”,源源不断送上前线。

当然,夏国方既然以同央城为拒齐要塞,城中物资储备自也是足够的,支持个十年八年的大约不成问题。

但城中守卒,能在这种一天十二个时辰不敢放松的紧绷状态下,坚持那么久吗?

哪怕有两位真君坐镇,哪怕此时的同央城名将如云,守军分为几轮值守,守得水泄不通……可同央城本身却是时时刻刻都要遭受轰击、随时都有可能迎来大决战的。

便真是轮下去休息,又真能完全放松?

随着秋杀军、逐风军慢慢调养过来,同央城所受的压力更是与日俱增。

用的某位已经被关了禁闭的守将,酒后所说的话来讲,便是一边希望战事能拖久一点,拖垮齐军,一边又实在难熬!

偏偏齐军主帅曹皆,好像没有半点着急的意思,一点也不像最开始入夏那几天——那时候好像非要三月灭夏不可。

现在却是稳中有序,三支九卒劲旅,每日出操一般攻城。像是在练兵!

其余东线战场和北线战场,真个就一任自由。

倒似是做足了打持久战争的准备!

王夷吾从战场上下来,耳中听得的,是吱吱的声音——那是军中匠师在放松射月弩的弦,战斗结束后,须得及时加持秘法,以狮蝎油小心温养,才能够尽量保证这种昂贵军械的使用寿命。

此外还有士卒整齐的踏步声,甲叶交撞声,风吹旗帜声……

战场上的所有,都令他感到亲切。军营也是最让他觉得自在的地方。

兵煞的味道,好像混合在风里。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有点辛辣、有点毛糙,但能够让人血液沸腾的味道。

他在这种环境里长大。

在这里获得荣耀,在这里掌握命运……

在士卒们尊敬的目光中,他大步走进军帐里。

陈泽青的木轮椅,正停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他静静地看着沙盘,不知在想什么。偌大军帐中,只有一人。

现在是两人。

“感觉怎么样?”陈泽青头也不抬地问。

“夏军很顽强,没有显出疲态。”亲临第一线,身先士卒用拳头感受敌锋的王夷吾,如是说道。

“太正常了。毕竟现在站在城墙的哪一个,也都不是好对付的。”陈泽青淡声道。

“已经十二月了。”王夷吾闷声道。

“你着急了?”陈泽青语气随意地问。

“曹帅领军至夏境后,从剑锋山打到同央城,打出夏国护国大阵,只用了五天。而后三军散开,分击各处,另辟东线战场和北线战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足足十天!临武府和幽平府还都没有打开局面。”王夷吾的眉宇之间,有些阴影:“咱们在同央城,已经牵制住他们的主力,钉死了他们的核心人物,不是么?”

陈泽青轻轻拉了拉膝上的旧毯子,缓声道:“夏国不是什么弹指可灭的国家,现在这个阶段,急不来。”

王夷吾眉头一拧:“我对曹帅没有任何怀疑。但景牧大战全面爆发,到现在已经打了整整四十二天,接近一个半月,此前牧盛更是已经打了一年!局势是随时有可能发生变化的。但我觉得,我们的胜负,不应该被他们的胜负影响。”

言下之意,就是认为伐夏战争应该要赶在景牧战争前结束。这也是关于这场战争,齐方的最好设想。

陈泽青看了他一眼:“你能跳出齐夏战场,从天下大局来考虑战事,这是很好的。但这场战事急不得。”

王夷吾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有些无奈道:“师兄你总是这一句。”

惯来目中无人的王夷吾,也有被磨得没脾气的时候。

陈泽青的声音仍然平淡:“你的急切,正是夏国人想要的。现在我们的开局已经很完美,战事走进中盘,中盘考量的是什么?王夷吾,保持耐心。”

王夷吾没得法子,平复了一下情绪,转问道:“师兄你对牧国很有信心?”

陈泽青哑然失笑:“无论景国还是牧国,都是天下强国,哪里轮得到我一个外人对他们说信心?”

笑罢了,他看着王夷吾道:“我只是对咱们齐国有信心。”

这话说得平静极了,也笃定极了。

王夷吾本来盘起腿准备修炼,但在此之前,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要是师兄去东线战场就好了。”

在他心里,在军略上,大师兄肯定是要比朝议大夫谢淮安强的。

若是陈泽青去东线,打一群夏国府军,不至于这般胶着。

陈泽青却很认真地摇了摇头:“我去东线也未必有谢帅打得好。他现在的打法,就是最稳妥的打法。东线打得怎么样,其实很大程度上,不取决于我们齐国人,而在于夏国人。”

王夷吾张了张嘴:“唉我就是随口一说,师兄你别又说教——”

陈泽青已经继续道:“再者说临武北部,已经打出突破口了。刚得到的消息,现在战线稳步向临武中部推进,全占临武,已是指日可待。”

王夷吾闭上了嘴。

过会又笑道:“不错。”

(本章完)

第1572章 轻取鸿固城

夏国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全部具现无遗地微缩在沙盘中。

一枚小小的、将旗的移动,牵动的是数以万计的军士生死。

陈泽青看着它们,眼神格外深邃。

随口道:“说起来,幽平府的战事,倒是比临武府更顺利一些。”

王夷吾略有了些兴趣:“因为田安平?”

“也不尽然。”陈泽青收回视线,问道:“你可熟悉晏抚?”

王夷吾眉头一挑:“我熟悉他做什么?”

陈泽青笑了笑:“晏抚打仗很有意思。”

“他也是个知兵的吗?”王夷吾无所谓地问道。

陈泽青说道:“他在北线战场上,大肆收买敌将。投降就给钱。带兵投降,加钱。甚至于喊出来口号,‘投一军,一生无忧。投一城,三世富贵’……”

说着说着,他又摇头笑了:“知不知兵我看不出来,但效果好像不错。”

王夷吾一脸‘这也行’的表情,竟不知说什么好。

陈泽青又道:“也不知昭南这会在做什么。”

王夷吾难得地笑了:“他也许会在想……咱们在做什么!”

狂潮短暂退去,片刻的沉寂背后,是更激烈的蓄积。

在紧张的战事间歇,师兄弟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天南海北。

其实在王夷吾刚入门的时候,军神军务繁忙,都是几个师兄教导他修行。尤其以陈泽青带得最多,两个人的感情也格外深厚。

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尤其身为大齐军神弟子,享受无尽荣光的同时,他们也必须拿出足以匹配这份光荣的表现,不使自己成为军神之名上的污迹。

他们所有的师兄弟,活着的三个,死去的两个,其实都很努力。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聊过。

……

……

鸿固城位在呼阳关后,前凭险关,后倚沃土,多年来少有兵祸,又无甚天灾,城域富庶得很。与毗邻奉隶的新节城,一个在会洺府西,一个在会洺府东,对于“奉隶府军”的回家之路,算得上是南辕北辙。

当然对重玄胜来说,哪有什么南辕,这里就是他的目标所在。

这个时候,得胜营全军又已经换上了绍康府军的军服,可谓是“回归初心”。

为这一次伐夏战争,重玄胜准备了足足三百个储物匣,分付全军,足以装得下许多物资。当然,三千精兵气血丹、道元石的消耗亦是巨量。未能超凡的士卒、以及超凡初期的士卒,更要吃喝。随身带再多物资也不够用,须得就食于敌。

他们在锡明城赚得盆满钵满,才暂时不用担心道元石和气血丹。

相较于作为齐夏战争前线的临武府,和挡在整个会洺府之前、由触说镇守的呼阳关。

鸿固城的防备简直可以用松弛来形容。

重玄胜亮了令旗印信,说自己是绍康府赶赴临武府的援军,因兵败撤退,上峰要求就近休整云云。

鸿固城守军竟真个就打开了城门,请友军就食!

也不知是对驻守呼阳关的触说太有信心,还是觉得齐军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冲出临武府。

令旗印信勘验过,鸿固城守将甚至亲自来迎。

款待友军的地方,直接就选择了鸿固城城卫军的校场。

大鱼大肉堆上,流水席直接将校场铺满。

一众“绍康府军”散开了坐下,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倒也很符合狼狈回撤的败军气质。

主将“姜胜”则被请进了营帐,和亲自作陪的鸿固城守将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少不得叙一番年齿,讲一讲过往辉煌经历,在滴水不漏的畅谈中,气氛逐渐热烈。

酒至酣处,“姜胜”表示要传自己的小令过来,吩咐其代为处理军务,今日自己要放开束缚,在酒桌上陪好鸿固城的兄弟云云。

那小令走进营帐,鸿固城的守将、校尉、主簿一干人等,就再也没能出来。

守在帐外的卫兵队长李琛,压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见得“绍康府军”的胖子将军带着小令走出来时,还客客气气地道别。

直至等了好一阵也没等到自家主将出来,便说进去看看情况,这一眼,顿时吓得三魂升天!

一帐的鸿固城高级武官,齐齐被抹了脖子!绕着酒桌,趴得整整齐齐。

他后知后觉地奔向校场,恰好看到“绍康府军”兵变的过程。

那些散漫的、饥肠辘辘的“绍康府军”,把手里杯碗一放,嘴里的骨头一吐,瞬间像脱胎换骨一般,个个显出精悍,竟然几步之间就已经结成战阵!

刀亦快,步亦疾。而后一路横推,把惶急之下勉强聚集的城卫军一次次冲散,毫不容情地镇压了所有反抗,只留下滚滚人头,和密密麻麻跪地投降的人!

不到一个时辰的工夫,就控制了城卫军军营。

此等精锐程度,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两个时辰之后,整座城池的关键要害,已经全部被这支军队所掌控。

李琛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在酒桌上喝得酩酊大醉的那一个。

眼前的这一切,难道不是一场恶梦吗?

但架在脖子上逼着他跪地投降的刀,提醒他他不会醒过来!

李琛屈辱地跪下了。

而后和所有鸿固城城卫军的兄弟们一起,被聚集起来,被强行驱赶着毁坏了鸿固城的护城大阵。

在护城大阵的哀鸣声中,在他亲手斩破自己守护的大阵节点时。

他真觉得那个胖子,是世上最恶的魔!

那胖子要求所有人归顺齐国,为齐军前驱,不从就杀。

杀得血淋淋,杀得人胆寒。

他亦再次跪下了。

而后竟被认命为将官,分了两千城卫军降兵给他,在没有施加任何限制的情况下,命他去偷袭南边的钴蓝城……

他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惧、愤怒,和迷茫。

轻易地就被破了城,被杀了主将,也轻易地获得了信任,轻易拥有了倒戈的机会——可他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

……

“为什么?”

这亦是姜望的问题。

鸿固城的占领过程虽然相当轻松,但怎么说也是一座大城,价值不会低到哪里去。

可重玄胜好像完全不打算在这里做什么文章。

他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破坏护城大阵,摧毁城池里储藏的战争资源。大开府库,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全毁掉。

第二,把鸿固城用于战时传信的飞兽全部放出,写了许多封求援书,全部加盖了城主印。

第三,在驱赶守军破坏护城大阵后,逼迫他们投诚。而后把这些投降的城卫军分成几军,就地选拔将领统御,东一军,西一军,儿戏般地驱使他们,去进攻相邻的其它城池。

尤其是最后这一件事,姜望完全看不到意义所在。

用脚指头去想,也知道投诚这种事情不是这般容易。在锡明城是威逼利诱分化,用尽了手段,也仍不能保证夏军真心臣服。

今次在鸿固城如此粗暴行事,这些人肯定出城就倒戈。

把这些降军分队派出,除了加速暴露他们的行踪、底细,还能有什么作用?

“会洺不是临武,临武府那时候乱成一团,战线在北部八城胶着,没多少人能注意我们。占据了锡明城,我们还有一定的腾挪空间。会洺府则不同,呼阳关一日不破,后方就是铁板一块。他们大可关门抓贼,而我们已是孤军深入。”

重玄胜解释道:“进城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夏军信骑?毛色青白相杂,马尾上绑了青色系带的那种。”

姜望略想了想:“是看到过。”

重玄胜嘿然一笑:“我还抓了一匹,就在队伍后头呢!”

也不知他是什么恶趣味,现成的有,却非要姜望先回忆一下模样。

“所以呢?”姜望问。

“这是飞兽之外的另一种战时沟通手段,这种马名为玉台青骢,是夏国自景国高价购入的军需物资之一——他们战后重建的驭兽院实力不够,培育的妖马很不理想,只能外求。比起咱们的踏风妖马,玉台青骢寿命稍短,但跑得更快,在燃烧生命的时候,速度甚至可以翻倍。”

重玄胜对夏国的情况如数家珍:“夏国军方有一套玉台青骢巡游体系,专用于通讯隔绝的战时。在混战中的临武府,这种体系已经失效,在会洺府却还保持着动态联系。鸿固城今天失陷,最多三天,消息就会传遍会洺府。甚至于呼阳关那边,也很快就会得到我们并没有去新节城的消息,从而发现问题……我们在这里不可能呆得住。”

“那不是还有三天时间么?”姜望道:“这么一座大城,总归可以利用起来,做些什么。”

重玄胜笑了:“你是对这座城池有什么执念吗?能做什么呢?无非效仿锡明城故事,多抓一些俘虏。但这里与锡明城的情况不同,俘虏没人接手,又不能搞屠杀……咱们冒险留在这座城里,毫无意义可言,毁掉一座护城大阵,消灭一个护国大阵的节点,就是咱们已经到手的最大功勋。除此之外,就别多贪想了!”

“那你到处发信,驱逐败兵,将整个会洺府的水搅浑……接下来是想去哪里?”

重玄胜反问:“假如你是夏国人,是刚刚被咱们赶着去进攻其它城池的夏国人……你会觉得我们要去哪里?”

姜望视线落在重玄胜的军服上,挑眉道:“绍康府?”

此时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他们在来鸿固城之前,要换上绍康府军的军服!

“绍康府乃是鱼米之乡,此地出产的灵谷天下有名,行销列国,是夏国重要的财税来源。如果可以,我也想打烂那里……在绍康府占一城,比在临武府打三座城的收获都更多。”重玄胜笑道:“所以他们也绝对不敢轻忽!”

先掠锡明城,再掠鸿固城,收获如何,只消看得胜营一众士卒的精气神便知了。跟着重玄胜姜望,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在敌后来回穿插,转战千里,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但无一人叫苦!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收获满满。

因为每个人所得到的东西,都已经超乎想象。

不夸张地说,整个得胜营,现在已是人人富贵。

重玄胜创办的德盛商行,现今生意已经做得极好,但一年的营收,也比不过一次劫掠。每一座大城,都是数十万城域百姓财富累聚之处,尤其是在战争期间,每一座城池都储备了大量的战争物资……

接连攻破两座大城之后,得胜营士卒已经别的什么都不要,只装道元石和气血丹,就这也已经塞满了随军的所有储物匣。

事实上在行军过程中,得胜营已经悄悄在好几处地方都埋下了财富、设置晦宝之法,只等战争结束后启用。

整个得胜营,人人是富翁!

此外还有一桩好处。

那就是两座城域汇聚的各类低阶道术,全部被重玄胜和姜望两人瓜分,一股脑填进太虚幻境中。

战争期间,太虚幻境被隔绝,无法连通诸方。

但每个月钥持有者,都有自己在太虚幻境里的私人空间,连通此处却是没有问题……当然除了沟通自己的演道台,也启用不了别的功能。

重玄胜的演道台到了什么层次不知,但姜望自己的演道台,已经一举满足了六层演道台所需之【法】,将他已经停滞了很久的演道台,升阶到了全新的层次!

从四层演道台到五层演道台,需耗法一百万点,因为姜望继承了左光烈遗留的关系,只需三十万点法便能解封——这亦是天文数字。

当初他贡献了火界之术,得到了最大的一笔回馈,也只得法十几万点,还有十几万点的空缺。

而从五层演道台升阶到六层演道台,耗法已需千万。他只是解封,也需得三百万法。

换成自己积累,不知要等到几时。

如今掠过两城,却已一举完成。

此外他的荣名【太虚五行修士】,已经随着他晋升外楼而消失,但新的荣名【太虚四象修士】又已摘得。再加上晋级亦会保留的【太虚最强腾龙】、【太虚最强内府】两大荣名,以及伴随太虚角楼而来的荣名【太虚使者】。

他的演道台效果,已经能够催动至第十层!

这意味着他一身所学道术,只要累功足够,大部分都可以得到演进。

不过要真正使用其功能,也须得这场战争结束,太虚幻境重新连通诸方才行。

劫掠两城已经收获如此。

绍康府之富庶,胜于会洺、临武十倍,姜望易地而处,也自认是绝不愿让敌军攻入此地的。

那么接下来一段时间,得到消息的会洺府诸城军队,会向哪里调度,也就不言而喻了……

这就是重玄胜想要的结果!

他接下来要打的是位于会洺府东、毗邻奉隶府的新节城!

真个是声西击东,一步三算!令想明白过来的姜望叹为观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