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与大奉行无关

因为新加了很多旁听者,为了让所有人都听明白,这件案子从头过了一遍,从彭厉开始讲述案情,包括他上报的初衷和期望的结果,再由执役外堂的黄钺、庆书和王囊分别讲述他们下去核查的结果,以及自己当时的判断。

这一番证言,几乎缕清了整件案子的发生和经过,引得堂内、堂外一片议论纷纷。

至此,大多数人的意见都是彭厉没事找事,郢都、扬州、九江、上蔡等各地学舍都一致佐证,妖修早已出现,各地也在联合抓捕,你彭厉偏要说随樾掩盖事实、刻意放纵,这不是吃饱了撑的陷害同僚么?

如果不是上元堂门下几位高手一直在板着脸巡视各处,严禁大吵大闹,此刻的上元堂恐怕又要乱起来了。

钟离英也夹在人群之中听案,他知道的情况却比这帮不明真相群修们多得多,越听越是叫苦。

虽是公开审案,大奉行却掌握着先传谁、后传谁的审案流程,照这个次序审下去,等所有人听到最后,恐怕孙行走就要糟糕了。

他急得不行,暗自盘算着该怎么办时,忽然看见了人群中的内档房房头,连忙挤身过去,将房头扯到角落僻静处:“郑房头,英找你好苦,这几日怎么不见你?”

郑房头便是和扬州关系很好的那位,当时钟离英支付重金,请他查一查近来有没有什么大案要案,第一时间报送大奉行,以拖延时刻,等待随樾到来,搅黄了最好,可至今却没起到任何作用,也不知是他报上去后没有反应,还是最近就没什么大案发生。

郑房头道:“老弟伱当日交待过来,我便去翻捡案宗,的确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大案,当然我也捡了几个送上去,没什么用啊。”

钟离英颓然道:“这该如何?”

郑房头诧异道:“这几日,我已知晓你们扬州让我抓紧报送大案的意思了,这是想拖一拖是吧?或者以大案掩盖此案,掩人耳目?放心……不用多言,我懂!只是钟离老弟何必沮丧?我听着这案子,对孙行走他们应该很有利,怕什么呢?”

钟离英叹气道:“实不相瞒,这已不是简单审案了,有人要整我家行走,后头还有变故。”

郑房头问:“是肩吾大奉行么?”

钟离英怕吓着他,只是道:“是彭厉和常子升,他们眼红我家孙行走功高,故此联手栽赃。”

郑房头转了转眼珠子,问:“他们还有后续手段?”

钟离英点头:“必然还有,究竟是什么,我也不知。”

郑房头道:“昨日倒是来了一件大案……只是也不知有没有用,且如今所有奉行都在堂上,如何递得上去?”

钟离英问:“哪来的案子?多大?”

郑房头道:“姑苏来的,赵公上报,说是有大贼趁其不在,公然擅闯学舍,毁门破墙,勒索学舍财货。”

钟离英听得惊愕不已:“什么贼子,如此大胆?杀人没有?”

钟离英是办老了卷宗的,对什么样的案子称得上事关重大很有经验,当即抓住关键字:“毁门破墙?这已是大罪了!勒索是怎么回事?”

郑房头道:“似乎是将姑苏学舍修士都绑了,挨个拷问钱财。”

钟离英只觉匪夷所思:“这也太藐视学宫了!还有呢?”

郑房头道:“这两天光是担心孙行走的安危,案宗看得不仔细……倒是没有杀人……郑某今日也去了坐忘堂,为孙行走助威!”

钟离英兴奋道:“这绝对是奇案啊,应当立刻上报!”

郑房头无奈道:“如今这情形,案子已经开审,学宫最关注的就是眼下这件案子,就算姑苏的案子报上去又有什么用?不可能停下来的。何况就算有用,又该怎么报?谁去报?我是不敢闯堂的。”

钟离英听了,也不由一阵泄气。

这时候,上元堂议事还在继续,彭厉和执役外堂证供之后,九江的赵裳也开始上堂,她的供词和之前一样没有变化,咬定了是各学舍联手捕拿妖修。

接着是薛仲,他同样前后一致:“说了无数遍,还是不听,非要接着说,让我改证供,那是绝无可能,就算将薛某再抓十次,薛某还是那些话,薛某编造不来,只会据实供述。”

连叔道:“今日不仅是奉行议事,更有学宫各堂高修旁听,是非自有公论,你就再说一遍又能如何?”

于是薛仲道:“那就再说一次,妖修早于我等各城出没,不单是随城,各处皆有,彭厉大惊小怪,以为妖修是他新郑独有的吗?我看他这是太想立功,已经不顾同道之谊了。当然,他彭城就在临淄左近,少遇邪魔外道也属正常,遇到一个自然视若珍宝,也能理解。”

这些话,上次议事时就说过,也没什么新意,所以没有奉行提出新的问题,肩吾唯一要求他回答的,就是他们这个联动捕拿的发起者究竟是谁。

薛仲依旧没有更改供述,回答是扬州行走孙五。

等到随樾上来时,顿时引起一片惊呼:“被打了!被严刑拷打了!”

只见他头上、脸上、脖颈上、手腕上,到处都是伤口,明显看出是新添的,绝不会超出一天。

陆通当即叫道:“这是怎么说的?随樾,你这伤口是怎么来的?谁打的你?”

随樾瞟了一眼肩吾,低头不语。

陆通大怒:“陆某一听说你们被拘入坐忘堂,就立刻赶了过去,看来还是去晚了啊!连叔,肩吾滥用私刑,你不过问吗?他必是被威胁了!”

肩吾气道:“陆通,你不要胡言乱语栽赃于我,我肩吾让人翻供,还用得着私刑么?”

连叔将双方安抚,问随樾:“你何时受的伤?谁打的?”

随樾再次瞟了瞟肩吾,肩吾大怒:“好贼子,你看我作甚?有什么就说什么,到底是谁打的,你说个明白!”

随樾迟疑片刻,向几位大奉行下拜:“此事由随某而起,牵累了那么多弟兄好友,随某惭愧无地,故此……自伤,一切与肩吾大奉行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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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06章 大浪淘沙

随樾自承不是严刑拷打,而是因惭愧而自残,相信的人几乎没有几个,就连姜婴都皱眉看了看肩吾,把肩吾气得肝疼。

但人家已经诚恳的说了,和你肩吾无关,你还要怎么样?还要再追着此事查明所谓真相?让人家再哭着喊着重复一遍不是你干的?

世上最恶心的事情莫过于此。

为了尽快推动案件审理,让事实真相大白,这口气,肩吾忍了。

只听随樾以无比惭愧的语气,将妖修乌笙之事供述出来,其精彩程度,听得学宫众人如痴如醉,今后成为所有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已是必然。

其中更有乐韦、韩凤二人对视一眼,各自上了心思。

讲述完起因,随樾却依旧坚持之前的供述,一边龇牙咧嘴捂着伤口,一边道:“是随某大意了,没有想到那乌笙就是各城出没的妖修,各位行走联手捕拿的人,便是我身边之人……”

“……直到有人告诉我,孟金和飞龙子出现在了临淄,我才醒悟过来,今番拖累了诸位行走,随某之过也……”

“孟金是我外甥,飞龙子是跟随我多年的门下,谁能想到……”

随樾的供述,的确引发了不少人的同情,被自己亲族和门士出卖,随樾这个行走也当真够悲催的了。

到了这个地步,随樾的过错已经明了,只是罪大罪小的问题。但这绝非肩吾等人的最终目的,如果就此结案,后面折腾那么大,又是为了什么?

紧接着就传吴升上堂了。

他步履蹒跚,脸色灰白,神色憔悴,上来时,颇有几分悲壮之意。

这是众人最关注的主角,今日坐忘堂的焦点人物,数百人为他的遭遇而鸣不平,入堂时,堂外隐隐传来击掌喝彩之声,令肩吾等人很是不快。

座中便有人直言相问:“孙行走,伱被拘入坐忘堂时,被人上刑拷打了么?”

吴升淡淡一笑:“多谢诸君援手,孙某一切还好,所谓严刑拷打,倒也谈不上,些许伤痛还击不垮孙某,咳……咳……”

咳嗽声中,飙出一股血箭,令不少人惊呼起来。

连叔以目光询问肩吾,肩吾摇头,以示自己并未用刑。

入堂之后,肩吾问话:“孙五,随樾已自承其非,也认了孟金和飞龙子的身份,你还有何话可说?”

吴升问道:“那两人果然是孟金和飞龙子?”

肩吾冷冷道:“适才随樾已然见了,且已承认。”

吴升又向:“那块学舍腰牌,为何落在了斧口岭?”

肩吾道:“是飞龙子路过斧口岭时中道遗失。”

吴升道:“彭厉所说的,包庇藏匿二人之事是否存在?”

肩吾道:“这些与你无关,你老实回答问题。妖修究竟有没有在扬州出现过?”

吴升道:“当然,我不仅在回答执役外堂调查时就说过妖修一事,扬州学舍上报的案宗里,也有着清晰的记录。”

肩吾叹了口气,露出怜悯之色,然后又问:“你们究竟是为保随樾,还是果真为了捉拿妖修?”

吴升道:“当然是联手捉拿妖修。”

肩吾叹了口气:“孙五,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事实。”

吴升笑了笑,道:“各家学舍联动,一起追差要案,本就是极为有效的破案手段,孙某一直崇尚此法,也一直在努力践行。我不知道你们找到了什么,不知道别的人说了些什么,更不知道大奉行一再询问这句话,究竟是想表明什么,但事实就是事实,绝不会因为刻意作伪就改变,也绝不会因受到胁迫而消失,也许这件事的真相会因人为扭曲而被深埋十年、百年,但时间终究会将掩盖在它上面的灰尘冲涤干净,历史终将证明,真的就是真的,大浪淘沙,留下的,必然只有真金!”

上元堂上,众人都在细细思索吴升的话,一时间沉默到了极点。

肩吾冷冷道:“狡言善辩,冥顽不灵!不过你有句话说的没错,真的就是真的,假不了,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真相用不着十年、百年,马上就会浮出水面!你也不用下堂了,留在这里看一看什么是真相,将薛仲、随樾、赵裳也带上来,让他们一起看看——传蔡章!”

吴升、随樾、薛仲和赵裳,包括彭厉,都被传到上元堂,静静等着蔡章上堂。

到了这个地步,几人都知,蔡章必然出问题了。

随樾和薛仲都望向吴升,吴升摇了摇头,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抱歉的看向赵裳,赵裳却笑了笑,向吴升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抱歉。

果然,蔡章上堂的时候,情况急转直下,蔡章变供了。

“都是扬州行走孙五的主意,他说要救随樾,大家众口一词,就可以把彭厉的证言推翻,于是编造了这套说法。”

肩吾问:“所以,什么妖修于各城出现,你们各地行走联动捕拿之事,都是伪证?”

蔡章点头:“都是假的,全部是假的。那些卷宗都是商量好的,连夜赶抄出来,分存各学舍内档房,就等执役外堂前来核查。”

肩吾脸色很严肃:“为何要这么做?”

蔡章低下头:“孙五说,彭厉这件事办得不地道,本来是件小事,非要让上面插手,有什么事情,难道我们自己之间不能协调好吗?既然彭厉不讲规矩,那就告诉他什么是规矩。”

此言一出,众皆大哗,堂内堂外顿时议论纷纷,有人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孙五等人还当真罪有应得;又有人说,这蔡章前后不一,恐怕其中有什么蹊跷;还有人说,蔡章屈从于肩吾淫威,翻供了;更有人说,就算是串联,其实也无可厚非,毕竟彭厉干的事情,的确过分了,这刚多大点事儿?

蔡章翻供之后,站到彭厉身边,不敢向吴升他们那边多看一眼,脖子低得都快折了。

肩吾很满意这个效果,趁热打铁,吩咐带孟金与飞龙子。

这两位上堂之后,招认了随樾和妖修乌笙的关系,的确如随樾所说,就是床帏之间那点事,但紧接着孟金就指控起随樾来:“妖修乌笙并非我好友,只是普通相识,谈不上什么交情。他来见我时,我并没有与他深交之念,只是想着尽了地主之谊后便赶他离开,是我这位大舅,相中了乌笙,这才让他留在随城学舍,此事飞龙子可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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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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