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不杀,比杀更令人绝望【求月票】

薛仁贵立于匹播城外的雪原上,铁甲上凝着的霜花被风卷成碎末。

听闻松赞干布愿降,他勒住马缰,枪尖斜指地面的积雪,沉吟片刻道:“传我令,全军后撤三里,派十人随我入城。”

欲谷设急道:“将军!此去恐有诈!松赞干布素有枭雄之名,难保不是缓兵之计!”

“他若要战,何必开城?”

薛仁贵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你率部守住城门,若午时我未出,便踏平此城。”

说罢,便带领一队亲兵,朝匹播城方向奔去。

不多时,他们就出现在了匹播城外。

只见匹播城的城门在沉闷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如同吐蕃王朝一声沉重的叹息。

松赞干布褪去了赞普的华服,仅着一身素白裘袍,独自一人走在空荡的街道上。

风雪卷起他散乱的发丝,拍打在他苍白而坚毅的脸上。

身后,是禄东赞复杂难言的目光和乞干承基闪烁不定的眼神,以及无数吐蕃兵士与百姓惶恐而迷茫的脸。

薛仁贵与他的亲兵,列阵于城外雪原。

唐军黑底红字的旗帜在寒风中傲然挺立,与灰白的天际形成鲜明对比。

见到孤身走来的松赞干布,薛仁贵抬手止住了部下警惕的动作,他驱马上前几步,居高临下,目光如炬:

“松赞干布,你既愿降,便该知晓我大唐太子殿下胸怀四海,仁德布于天下。”

“殿下有令:吐蕃若能真心归附,非但不戮一人,还将设都督府,教以耕织,授以诗书,永为大唐子民,共享太平!”

他的声音洪亮,穿透风雪,不仅传入松赞干布耳中,也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竖耳倾听的吐蕃人心里。

松赞干布仰起头,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

“薛将军,成王败寇,松赞无话可说。只望将军谨守诺言,勿使我吐蕃子民受刀兵之苦。”

“我之性命,任凭太子殿下发落。”

他解下腰间象征赞普权力的金乌宝刀,双手奉上。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雄心勃勃的高原霸主,只是一个为了子民而承担失败命运的君主。

薛仁贵并未立即接过宝刀,而是沉声道:

“太子殿下常言,松赞干布亦是一世豪杰,统一高原,创制文字,功过当由史书评说。”

“殿下有命,请赞普移驾伏州城,太子将以上宾之礼相待。””

此言一出,不仅是松赞干布,连他身后的禄东赞等人都愣住了。

他们原以为等待松赞干布的将是囚车甚至是死亡,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安排。

松赞干布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疑惑,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李承乾好气度!好手段!我服了。”

他最终交出了宝刀。

这一交,便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薛仁贵接过宝刀,朗声道:

“太子殿下教令:吐蕃之地,置逻些都督府!原吐蕃各部,只要诚心归顺,首领皆可获封官职!”

“减免赋税三年,开互市,通有无!”

消息迅速传开,城内原本惶恐不安的民众和士兵,渐渐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担忧被战争的阴霾渐渐被这生的许诺驱散。

数日后,欲谷设快马加鞭赶回,带来了藏北草原的最新消息:

听闻匹播城开城、赞普自愿降唐的消息,加之唐军确实秋毫无犯,原本观望甚至蠢蠢欲动的几个大部落终于彻底息了心思,纷纷派使者前来表示臣服。

而乞干承基,这个试图在乱局中攫取权力的小人,很快便被薛仁贵以‘挑拨离间、心怀叵测’之名拿下。

薛仁贵冷声道:“太子殿下最恨背主求荣之辈,即便你曾是唐将,然心术不正,断不可留!”

乞干承基的面色瞬间惨白如雪,他被拖下去时,目光哀求地望向禄东赞。

而禄东赞只是漠然转过头去。

薛仁贵将禄东赞暂且留用,以其在吐蕃的声望和能力,协助大唐初步稳定局势,但对其监控并未放松。

……

时间过得很快。

三日之后,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在唐军精锐的严密护送下,离开了匹播城,缓缓向东而行。

车队中央一辆特制的马车里,松赞干布望着窗外渐渐泛绿的高原草场,目光悠远而复杂。

他失去了权柄和土地,却意外地保住了性命和子民的暂时安宁。

他低声自语,声音融入了车轮碾过新泥的声响中:

“李承乾,我们又要见面了,或许只有见到你,我才能真正明白,吐蕃的未来,究竟路在何方。”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一丝迷茫,或许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对未知命运的希冀。

然而,他完全想错了。

半个月后,伏州,吐谷浑旧王庭内。

李承乾并未如松赞干布想象的那样,在恢弘的宫殿里接见他这位曾经的对手。

而是在校场检阅完新式火器后,于一旁的值房里,随意地接见了这位吐蕃昔日的赞普。

房间内弥漫着刚擦拭过的兵器和墨汁混合的气味。

李承乾甚至没有换上正式的袍服,仍穿着一身利落的骑射装,指尖还沾着些许火药的黑渍。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两名按刀而立的百骑司侍卫。

松赞干布被带入房间,他努力想维持最后一丝王者的尊严,但这里的环境,与他想象的‘上宾之礼’相去甚远。

李承乾没有寒暄,甚至没有让他坐下。

他拿起一份奏报,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一件寻常公务:

“松赞干布,你在匹播城下,对薛仁贵说,愿凭孤处置?”

松赞干布喉头动了动,沉声道:“是。败军之将,只求太子殿下善待吐蕃百姓。”

“吐蕃百姓如今是大唐子民,孤自会一视同仁,无需你求。”

李承乾放下奏报,终于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如刀,毫无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孤问你,你当年遣使求娶大唐公主,是真心慕我大唐文化,还是只想骗取工匠、粮种、典籍,以资你吐蕃壮大,他日好反噬中原?”

松赞干布心中一凛,没想到李承乾如此直白辛辣。

他张了张嘴,想用冠冕堂皇的话搪塞,但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竟一时语塞。

李承乾冷笑一声,无需他回答便已明了:

“孤当年劝阻父皇,非是因小气,而是早已看透你的野心。”

“一桩婚姻,绑不住豺狼之心。唯有雷霆手段,犁庭扫穴,才能真正永绝后患。”

“你看,如今可是省了那位公主的眼泪和委屈?”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松赞干布脸上,将他最后一点遮羞布彻底撕碎。他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

“至于你”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身量虽未必有松赞干布高大,但那迫人的气势却让对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你以为孤会让你留在吐蕃,甚至去长安享受富贵,成为那些尚未完全归心之部落的精神象征,埋下复辟的祸根吗?”

松赞干布猛地抬头,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恐。

“你放心,孤不杀你。”

李承乾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会活着,禄东赞也会活着。但你们不会有机会再踏上高原一步。”

“长安城自有清静雅致之所,让你二人‘颐养天年’。”

“你们会活着看到,吐蕃在大治之下,如何比在你手中更加繁荣富足;看到高原彻底融入大唐,再无半分隔阂。”

“这,就是孤对你的处置。”

轰隆!

松赞干布闻言,如遭雷击。

这不是对英雄的礼遇,这是对失败者最彻底的征服和精神上的放逐。

不杀,比杀更令人绝望。

李承乾说完,不再看他,仿佛处理完一件琐事,挥了挥手。

百骑司侍卫上前,面无表情地对松赞干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松赞干布失魂落魄地被带了下去。

他想象中的博弈、对话、甚至羞辱都没有发生,只有大唐太子一番冰冷彻骨、直戳本质的言词,将他所有的侥幸和伪装击得粉碎。

他将被囚禁在长安一隅,在漫长的余生里,反复咀嚼这份彻底的失败。

而李承乾,甚至不会再在他身上多浪费一刻目光。

处理完松赞干布,李承乾立刻转身,对等候在一旁的裴行俭道:

“吐蕃已定,高原渐稳。接下来,该解决西域的麻烦了。”

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高昌和西突厥的位置。

“高昌麹文泰,鼠首两端,先前依附西突厥,屡屡劫掠商道,袭扰我边城。”

“阿史那贺鲁,狼子野心,收拢突厥残部,屡次犯边,此次更欲与吐蕃勾结!”

“此二獠不除,西域永无宁日!”

他的目光锐利,语气斩钉截铁:

“传令下去:休整兵马,清点粮秣军械。令薛仁贵部西进,与安西都护府兵马汇合,筹备进军高昌!”

“令苏定方整顿骑兵,深入漠西,侦察阿史那贺鲁主力动向!”

“此次,不仅要灭国,更要犁庭扫穴!高昌国,自麹文泰以下,凡负隅顽抗者,皆灭!”

“西突厥,凡阿史那贺鲁部众,皆逐皆破!我要让西域诸国看看,顺大唐者生,逆大唐者亡!”

“拿下高昌,击溃西突厥,我大唐的丝绸之路将畅通无阻,帝国的西陲将再无大患!”

裴行俭眼中燃起战意,轰然应诺:“末将遵命!”

“另外,立刻召集众将,开军事会议!”

“诺!”

裴行俭应诺而退。

……

不多时,一间铺满巨大的西域舆图的房间里。

李承乾赤足站在地图上,仿佛在巡视自己的天下。

他的脚步精准地踏过沙州、伊州,最终停留在那个钉着‘高昌’字样木牌的位置。

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悠长,投在绘着葱岭和金沙的壁图上,仿佛一个巨人在丈量他的疆域。

“麹文泰。”

李承乾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盘踞丝路北道,窃据膏腴之地,却甘为西突厥鹰犬,劫掠商旅,袭扰边镇。”

说着,环顾众将,又戏谑道:“他莫不是以为,隔着千里沙海,我大唐的刀锋就斩不断他的脖子?”

侍立一旁的李靖捻须沉吟:“殿下,高昌城坚,且深处大漠,补给艰难。”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麹文泰虽国力不彰,但倚仗西突厥为援,颇擅守城。若强攻,恐耗时日久,师老兵疲。”

“强攻?”

李承乾轻笑一声,脚尖在那代表高昌的点上重重一碾:

“孤何时说过要强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李靖和肃立一旁的裴行俭:“麹文泰能倚仗的,一为城垣,二为突厥。若其城垣自内部崩裂,若突厥援军自身难保呢?”

裴行俭眼中精光一闪:“殿下的意思是”

“拟令。”

李承乾转身,走回案前,语气不容置疑:

“一,令安西都护府即日起,封锁一切通往高昌的商道,一粒米、一尺布也不许进入高昌国境!”

“派细作潜入高昌散播谣言,就说麹文泰倒行逆施,已触怒天朝,大唐百万雄师不日即至,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二,令薛仁贵率其所部铁浮屠,并调拨河西精骑一万,即刻西出玉门关,陈兵高昌东境。”

“不必急于攻城,每日擂鼓示威,做出打造攻城器械之势。孤要让他高昌国内,一日三惊!”

“三”

李承乾的手指猛地向西移动,重重敲在西突厥牙帐所在地:

“令苏定方为西征行军大总管,统辖漠北、安西诸军,精选骑兵三万,不必理会高昌,直扑阿史那贺鲁的老巢!”

“告诉他,我不要阵斩多少,也不要击溃多少,我要他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插进牛油里,直插到底!”

“打烂西突厥的脊梁,让阿史那贺鲁没力气、也没胆子往高昌看一眼!”

一道道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凛冽的寒光,从东宫发出,射向遥远的西方。

数日后,高昌国。

高昌王麹文泰站在王宫的瞭望台上,焦躁地望着东方。

脚下的绿洲城市依旧繁华,丝路驼铃隐约可闻,但他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来自大唐的商队已经断绝快半个月了,市面上的唐货价格飞涨,人心浮动。

更让他心悸的是,边境不断传来消息。

唐军大将薛仁贵的旗帜已经出现在边境,黑压压的唐军每日操练,鼓声震天,巨大的攻城器械正在组装,那架势,仿佛要将整个高昌城碾碎。

“大王,城中粮价又涨了三成!一些从焉耆、龟兹来的商队也开始观望,不敢进城了!”丞相忧心忡忡地禀报。

“西突厥那边呢?阿史那贺鲁可汗的援军何时能到?”麹文泰急声问道。

“回报大王,派去求援的使者尚未回来……”

丞相的声音越来越低:“而且,而且近日城中流传许多谣言,说唐军天兵将至,若再不开城,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麹文泰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赖以生存的两根支柱——商业繁荣和西突厥保护。

正在大唐精准的打击下同时动摇。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高昌国内蔓延。

与此同时,金山西麓。

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唐军骑士的铁甲上。

苏定方立马于一处高坡,望着远处连绵的西突厥营帐。

经过长途奔袭,他的三万精骑如同幽灵般突然出现在阿史那贺鲁的王庭附近。

“苏统领,探马来报,阿史那贺鲁的主力正在前方河谷集结,尚未察觉我军已至。”

副将席君买低声道,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压抑不住的兴奋。

苏定方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贺鲁骄横,以为靠着金山险远,我大唐奈何不了他。今日,便让他明白何为天威。”

他没有选择休整,而是直接下令:

“传令全军,换马!所有火油、震天雷准备!前锋轻骑随我直冲其王帐大纛!”

“后续各部,依号令分割包抄,不许放走一个部落头人!”

没有擂鼓,没有号角。

唐军精锐如同沉默的狼群,在雪原上开始加速。

当西突厥的哨兵发现天边那一道迅速扩大的黑线时,一切都晚了。

“唐军!是唐军来了——!”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被雷鸣般的马蹄声淹没。

苏定方一马当先,手中马槊所指,正是那杆巨大的狼头大纛。

唐军骑兵如同烧红的铁锥,狠狠地凿入了混乱的突厥营地。

火箭如雨点般落下,点燃了帐篷和草料,爆炸声此起彼伏,人喊马嘶声响彻整个河谷。

阿史那贺鲁正在帐中饮酒,闻变大惊,仓促间试图组织抵抗。

但唐军的突击太快太猛,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突厥骑兵被分割、冲散,各自为战,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御。

苏定方目光锁定了那杆狼头大纛,率亲卫铁骑直扑过去。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其一合。

“保护可汗!”

忠诚的突厥武士拼死阻挡。

但一切都是徒劳。

唐军的横刀和铁蹄无情地撕开一切阻拦。

席君买率一队骑兵从侧翼迂回,用密集的弩箭覆盖了阿史那贺鲁的亲卫队。

一场猝不及防的屠杀。

当太阳西斜时,曾经喧嚣的突厥王庭已是一片死寂,只剩下燃烧的帐篷、倒毙的尸体和惊恐无主的牛羊。

阿史那贺鲁在亲卫拼死保护下,仅以身免,狼狈不堪地向西逃窜,部众星散。

苏定方勒住战马,看着眼前这片被鲜血和火焰浸染的草原,沉声道:

“传讯太子殿下:西突厥牙帐已破,贺鲁远遁,无力东顾。另,快马告知薛仁贵,高昌之援已绝!”

高昌城外,唐军大营。

薛仁贵接到了苏定方传来的捷报。

他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

紧接着,他又走出营帐,望向不远处那座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寂的高昌城。

城内似乎更加混乱了,隐约能听到哭喊声。

“将军,城中似乎有变!”

王海宾指着城头:“您看,好像有人在争斗!”

薛仁贵极目远望,果然看到城头上似乎发生了内讧,一些军士在相互砍杀。

“看来,太子殿下的攻心之计,生效了。”

薛仁贵淡淡道:“传令下去,全军备战。明日拂晓,若是他们还不开城投降.”

他握紧了手中的铁枪:“那就帮他们开!”

(本章完)

第426章 还有最后一战【求月票】

高昌城外的戈壁,在暮色中泛着冷硬的土黄色。

唐军大营的篝火却如繁星般燃起,将薛仁贵的铁甲映得发亮。

他手中捏着苏定方从西突厥前线传回的捷报,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

阿史那贺鲁的牙帐已破,残部向西逃窜,高昌最后的援军指望,彻底成了泡影。

“薛统领,城墙上的人影乱得很!”

副将王海宾快步上前,指着不远处的高昌城头,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薛仁贵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见城头火把晃动得毫无章法,隐约有兵刃碰撞的寒光闪过,甚至能听到模糊的怒骂与惨叫顺着夜风飘来。

“是内讧了。”

薛仁贵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将捷报递给王海宾:

“苏将军那边断了西突厥的救援,咱们这几日擂鼓示威、封死商道,麹文泰手下的人早慌了。现在没了指望,不反才怪。”

话音刚落,营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斥候翻身落马,单膝跪地:

“将军!高昌国相阿史那矩带着十余个亲卫,从东门缒城出来了,说要见您,还说还说要献城!”

薛仁贵眼中精光一闪,抬手道:“带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锦袍却满脸尘土的中年男子被押了进来,正是高昌国相阿史那矩。

他一见薛仁贵,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薛将军!求您饶过高昌百姓!”

“麹文泰昏庸,执意与大唐为敌,如今他已被臣等软禁在王宫,臣愿献城归降,只求大唐不伤无辜!”

薛仁贵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炬:

“你可知欺瞒唐军的下场?若城头是诈降,你和你身后的高昌城,今日便要化为焦土。”

相阿史那矩连连磕头,额头上很快渗出血迹:

“臣不敢!臣愿以全家性命担保!”

“现在王宫里乱作一团,麹文泰的亲兵还在抵抗,但大多将士已不愿再战,只要将军下令,臣即刻回去打开城门!”

薛仁贵沉吟片刻,转头对王海宾道:

“你带五百轻骑,随阿史那矩去东门。若城门真开,便控制住城门楼,放信号弹。若有异动,立刻撤军,我带主力随后接应。”

“末将遵命!”

王海宾抱拳领命,一把拎起阿史那矩,翻身上马,带着五百轻骑朝着东门疾驰而去。

薛仁贵则立刻召集众将,站在舆图前沉声道:

“各营即刻整兵!东门若得手,左营随我攻王宫,右营去控制粮库与军械库,后营负责维持城内秩序,凡敢持械抵抗者,格杀勿论!但有抢掠百姓者,以军法处置!”

“诺!”

帐内众将齐声应和。

脚步声很快传遍大营,甲胄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一支精锐之师迅速集结,只待东门的信号。

半个时辰后,一道红色的信号弹突然划破夜空,在戈壁上格外醒目。

薛仁贵猛地拔出腰间佩刀,高喝一声:“全军出击!”

“杀——!”

唐军将士如潮水般涌出大营,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马蹄踏在戈壁上,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东门方向果然已没有厮杀声,王海宾的身影出现在城门楼上,挥舞着唐军的黑底红字大旗。

城门缓缓开启,薛仁贵一马当先,率左营直奔高昌王宫。

沿途的街道上,不少高昌百姓躲在屋门后,偷偷打量着这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他们曾听闻唐军会屠城,可此刻见将士们目不斜视,没有丝毫抢掠之举,眼中的恐惧渐渐淡了些。

王宫之外,仍有数百名麹文泰的亲兵在顽抗,他们手持弯刀,死守宫门,口中喊着:“誓死保卫大王——”

薛仁贵勒住马,冷声道:“弓箭手准备!”

刹那间,数百名唐军弓箭手弯弓搭箭,箭尖对准了宫门处的亲兵。

“最后一次劝降!放下兵器,可免一死!”

薛仁贵的声音穿透夜空,落在每一个亲兵耳中。

可那些亲兵却像是疯了一般,为首的将领嘶吼道:“我们是大王的忠犬,绝不降唐!”

说罢,便挥刀朝着唐军冲来。

“放箭!”

薛仁贵一声令下,箭矢如暴雨般射出,冲在最前面的亲兵瞬间倒地,鲜血染红了王宫前的石阶。

剩下的人见状,攻势顿时滞涩了几分,可仍在负隅顽抗。

薛仁贵皱了皱眉,抬手道:“铁浮屠上前!”

早已准备好的重装骑兵立刻催动战马,沉重的马蹄声如同惊雷,他们手中的长枪直指敌军,身上的铁甲能挡住普通的弯刀。

“冲——!”

铁浮屠如同移动的城墙,狠狠撞向亲兵的阵型。

长枪刺穿甲胄的声音、骨骼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原本死守宫门的亲兵很快被冲散,要么战死,要么跪地投降。

宫门被打开,薛仁贵带着亲卫踏入王宫。

宫内早已一片狼藉,玉器瓷器碎了一地,宫女太监四处逃窜。

“麹文泰在何处?”

薛仁贵抓住一个太监,厉声问道。

太监吓得浑身发抖,指了指内殿:“大王在在内殿,还带着几个亲信”

薛仁贵立刻率人冲向内殿,刚到殿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酒杯摔碎的声音。

“一群废物!都是废物!”

麹文泰的怒吼声传来:“朕养你们这么久,连个城门都守不住!”

薛仁贵一脚踹开殿门。

只见麹文泰穿着龙袍,头发散乱,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酒坛,几个亲信站在一旁,脸色惨白。

麹文泰见到薛仁贵,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抓起桌上的弯刀,就朝着薛仁贵扑来:

“朕乃高昌之王,岂容你等放肆!”

薛仁贵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在麹文泰的胸口。

麹文泰惨叫一声,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薛仁贵的亲卫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麹文泰,你勾结西突厥,劫掠大唐商队,袭扰边城,今日被俘,还有何话可说?”

薛仁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

麹文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不甘:“朕朕只是想守住高昌的土地,何错之有?你们大唐凭什么要吞并诸国?”

“凭你高昌,挡了大唐的丝路,害了沿途的商旅!”

薛仁贵冷笑道:“太子殿下有令,凡负隅顽抗者,皆灭!你既不投降,便等着受审吧!”

说罢,示意亲卫将麹文泰押下去。

就在此时,王宫之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王海宾快步进来禀报:

“薛统领!城西有一股高昌残兵,大约两千人,正在劫掠百姓,还想从西门突围!”

薛仁贵脸色一沉:“岂有此理!传我令,率一千轻骑去西门,务必拦住他们,保护百姓!”

王海宾领命而去,薛仁贵则继续在王宫内肃清残敌。

半个时辰后,王海宾传回消息,残兵已被击溃,为首的将领被斩杀,其余人要么投降,要么被俘虏。

至此,高昌城彻底被唐军控制,街上的百姓也渐渐走出家门,看着巡逻的唐军,眼中多了几分安心。

而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西突厥草原。

苏定方正率领三万精骑,追击阿史那贺鲁的残部。

自从攻破牙帐后,阿史那贺鲁就带着数千亲信向西逃窜,试图投奔中亚的葛逻禄部落。

苏定方深知,若不斩草除根,日后必成大患,因此丝毫不敢懈怠,昼夜兼程地追赶。

“统领,前面就是莫贺延碛,阿史那贺鲁的人进了碛里!”

斥候来报,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

莫贺延碛号称’八百里流沙’,气候恶劣,缺水少粮,一旦进入其中,追击难度会大大增加。

苏定方勒住马,望着远处黄沙漫天的碛口,眉头紧锁。

副将席君买上前道:“统领,莫贺延碛凶险,咱们的战马和士兵都已疲惫,不如先休整一日,再做打算?”

“不行!”

苏定方摇了摇头,道::“阿史那贺鲁一旦与葛逻禄汇合,再想剿灭就难了!”

“传我令,挑选五千精锐轻骑,带足三日干粮和水,随我进碛追击!”

“其余人原地休整,看守俘虏和物资,等候消息!”

“统领,这太危险了!”

席君买急道:“莫贺延碛里连路都没有,万一遇到风沙”

“为了大唐西陲的安宁,这点危险算什么?”

苏定方打断他,语气坚定地道:“我意已决,你不必多言!即刻挑选人马,半个时辰后出发!”

席君买见苏定方态度坚决,只好抱拳领命。

半个时辰后,五千精锐轻骑集结完毕。

苏定方翻身上马,率先朝着莫贺延碛而去。

碛内黄沙漫天,能见度极低,脚下的流沙随时可能将人吞没。

唐军将士们只能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口干舌燥,嘴唇很快裂出了血口子。

走了整整一天一夜,就在将士们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斥候突然来报:“统领!前面发现了阿史那贺鲁的踪迹,他们在前面的沙丘下休息!”

苏定方精神一振,立刻下令:“全军隐蔽,慢慢靠近,等他们放松警惕,再突然袭击!”

唐军将士们立刻伏在沙丘后,缓缓朝着阿史那贺鲁的营地靠近。

只见沙丘下,西突厥的残兵们正躺在地上休息,战马散落在一旁,不少人还在大口喝水,显然也已是疲惫不堪。

阿史那贺鲁坐在一块石头上,脸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是现在!杀——!”

苏定方猛地拔出佩刀,率先冲了出去。

五千唐军轻骑如猛虎下山,朝着西突厥残兵扑去。

西突厥人毫无防备,顿时乱作一团,不少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唐军的弯刀砍倒在地。

阿史那贺鲁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翻身爬上战马,就想再次逃窜。

苏定方一眼就看到了他,双腿一夹马腹,朝着他追去:“阿史那贺鲁,哪里跑!

阿史那贺鲁回头一看,见苏定方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中又怕又怒,回身挥刀朝着苏定方砍来。

苏定方侧身避开,手中马槊猛地刺出,正中阿史那贺鲁的肩膀。

阿史那贺鲁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被随后赶来的唐军亲兵按住。

“阿史那贺鲁,你勾结吐蕃,屡次犯边,今日终于被擒,还有何话可说?”

苏定方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阿史那贺鲁躺在地上,鲜血从肩膀流出,染红了身下的黄沙。

他看着苏定方,眼中满是怨毒:“我西突厥与大唐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为何要赶尽杀绝?”

“井水不犯河水?”

苏定方冷笑,“你劫掠大唐商队,杀害大唐子民,还想与吐蕃勾结,夹击我大唐,这也叫井水不犯河水?”

“太子殿下有令,逆大唐者亡!”

“你今日的下场,是你自己选的!”

说罢,示意亲兵将阿史那贺鲁押下去。

解决了阿史那贺鲁,苏定方立刻下令清点俘虏,然后带着人马撤出莫贺延碛。

当他们回到碛外的营地时,等候在此的唐军将士们立刻欢呼起来,声音在草原上回荡。

苏定方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西突厥主力被灭,阿史那贺鲁被擒,大唐的西域边境,终于可以安定了。

三日后,高昌城和西突厥前线的捷报同时传到了伏州的吐谷浑旧王庭。

李承乾正在校场上检阅新式火器,听到消息后,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他接过捷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递给一旁的裴行俭:

“薛仁贵和苏定方果然没让孤失望,高昌破城,西突厥溃亡,西域之事,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裴行俭接过捷报,看完后也是激动不已:

“殿下英明!有了高昌和西突厥的归顺,我大唐的丝绸之路将畅通无阻,西域诸国也必不敢再与大唐为敌!”

李承乾点了点头,望向西方,目光悠远:

“孤要的不仅是西域的归顺,更是要让西域彻底融入大唐,让那里的百姓永远成为我大唐子民。”

“传孤教令,在高昌设西州,在西突厥故地设濛池、昆陵二都护府,选派江陵清廉能干的官员前往治理,减免赋税三年,教当地百姓耕织诗书。”

“让他们知道,归顺我大唐,是正确的选择。”

“末将遵命!”

裴行俭抱拳领命,转身去传达命令。

李承乾站在校场上,看着远处的雪山,心中感慨万千。

从薛延陀到吐谷浑,到吐蕃,到高昌,再到西突厥,这两年多时间,真是够魔幻的。

不过,还有最后一战,也不知道李二会不会给自己这个机会。

先灭了高句丽,再动手?

另一边,长安城外十里。

去辽东的时候,那是行军如风,不到两个月就抵达了战场。

后来的作战,也是势如破竹,一度让李世民以为,此战功于一役。

可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以至于连最后的体面都差点失去了。

也幸亏李世民机智的让孙代音送了一百匹绸缎过去,否则,他此次班师回朝,不可谓不狼狈。

“哎。”

李世民看着即将抵达的长安城,无声叹了口气。

虽然缓慢行军,让他的病情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但比起病情,他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恐惧和茫然。

“陛下!”

长孙无忌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李世民立刻收拾好情绪,沉沉地道:

“何事?”

“回陛下,吐蕃那边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已经打到了匹播城,松赞干布自知不敌,主动投降了我大唐。如今已被锦衣卫押解回长安。”

听到这个消息,李世民先是一惊,而后又挂起一抹苦笑。

那逆子的军事才能,还真是不在朕之下啊!

难怪父皇会选择他,恐怕父皇早就看到大唐的未来了。

只是……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李恪兄弟的死,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骤然在心中蔓延,最后不咸不淡地,道了句:“朕知道了。”

长孙无忌有些郁闷,但也能理解李二现在的心情,又转移话题道:

“陛下,江夏王刚刚询问臣,是否通知城内,安排百姓和大臣迎接?”

“哼!”

李世民冷哼一声,旋即沉沉的道:“迎接什么?都来看朕的笑话吗?”

“可是,咱们也不能就这么突兀的入城吧?毕竟是天子归朝,得有威仪!”

听到长孙无忌这话,李世民顿时陷入了沉默。

而就在这时,云端策马走了过来:“启禀陛下,前方发现一队人马,好像是锦衣卫和大理寺的人。”

“他们正在护送一些囚犯,似乎正朝长安方向赶去……”

听到这话,李世民顿时掀开马车窗帘,急道:“此言当真?你确定是锦衣卫和大理寺押送的囚犯?”

“确定!他们的衣饰很好认,不会有错的!”云端笃定道。

李世民看了眼云端,又看向长孙无忌,后者瞬间便明白了李世民的心思。

却听他连忙躬身道:“恭喜陛下与他们的预定,终于可以达成了。”

“哈哈哈!”

李世民仰头大笑,顿时精神抖擞:“来人,传令江夏王,朕要在城门口,迎接我大唐的子民!”

“另外,传朕旨意,让满朝文武,公侯封王,以及长安百姓,都出来看看,看看我大唐贞观盛世!”

“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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