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9.第1252章 长保富贵

第1252章 长保富贵

乾清宫里,天子对于林延潮保荐付知远有所不满。

张诚闻言微微笑了笑。在张诚的心底是一直期望能似当年张居正,冯保那般,他与许国达到一个宫府一体的格局,如此来掌握大权。

但是许国间接因林延潮去位,导致他张诚在内阁失去了一大臂助,所以他才对林延潮不满,方才天子露出要封赏林延潮的意思,他立即在旁出言看似夸奖称赞皇帝,但内在却是要打消天子的决定。

同时透露出林延潮是天子提拔,那么天子对他有任何恩威也是理所当然的言下之意。

现在林延潮因保荐付知远的事引起天子的不满,当然令张诚心底大喜,甚至打算出面落井下石几句。

不过这时候他却见陈矩给他使了个眼色。

张诚见陈矩的眼色一凛,他突然明白了陈矩的意思。

在这个当口,他与林延潮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因为天子对林延潮的不满,而导致失去了对梅家的信任,那么绝对是不划算了。

若是梅家真成为大明的皇商,他张诚每年私下拿梅家的孝敬还少吗?

拿钱办事的道理,张诚是明白了。

现在许国已经去位,他再抱着这事与林延潮计较已经毫无意义。现在因为梅家的事,他与林延潮有了共同利益,所以他必须在这个事上帮着林延潮说话。

更何况陈矩现在明里暗里都帮着林延潮,自己也不愿意树陈矩这个大敌。

但见天子道:“林延潮此人很聪明,也很能办事,但是就是喜欢沽恩。他以为给了朕一点好处,朕就要听他的话吗?朕是君,他是臣!”

这时张诚将狮猫重新捧起放在天子的手中,开口道:“启禀陛下,依内臣之见林延潮此上疏,此举虽说是愚直,但其因有二。”

天子问道:“怎么说?”

张诚道:“一个是奏章里所言的,治漕乃国策,不可朝令夕改,若是因为下面官员的弹劾,动则罢免则易有朝令夕改之危。眼下出了闹漕之事,可见漕河上贪官污吏何其之多,现在运兵百姓只是罢工,若是再进一步闹出事来,那就不仅仅是漕额不足了。”

天子闻言点了点头。

张诚又道:“还有一个就是林延潮的私心了。”

“这付知远当年是林延潮的上司,后来林延潮治河有功被陛下提拔入京任职,其中也有付知远大力提拔之故。换了旁人难免有党护之嫌?但偏偏付知远不是,若此人真想当官真要结党,难道会将漕河上下的官员都得罪个遍?更不说林延潮了,他保荐了得罪漕河官员的付知远,这也等同于是连着他被一起骂吗?”

天子闻言恍然道:“朕明白了,林延潮原来打此主意,张诚你很好,见事明白。”

张诚慌忙道:“圣明无过于陛下,臣有些才干,也是陛下调教有方。”

天子摆了摆手脸上有了喜色,身为天子他最怕天下官员一团和气,就是结党营私。

陈矩当即道:“付知远之前整治河漕确实是冒失。但河漕铁板一块,海漕一起必然反对,陛下倒不如启用付知远来严查之前的闹漕之事,严肃整顿河漕官场。”

“臣建议不如陛下于乾清宫接见付知远,如此河漕官员就会知道陛下对海漕的支持了。”

陈矩之言在理,但见天子想了一阵,然后将手中的狮猫丢给张诚,笑道:“圣人有云,太上,不知有之;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下面官员要吵要闹,由他们去闹好了,朕岂会给人当刀使?”

张诚,陈矩闻言对视一眼,一并拜伏道:“陛下圣明!”

这时林延潮从礼部衙门坐轿返回府上。

年末公事极多,所以林延潮从衙里出门时,已是酉时以后了。

不过回府路上,他还是拐到京师里卖胭脂水粉的踏雪斋给林浅浅亲自挑选了胭脂后,这才打道回府。

轿子还未进府门,展明即来禀告说梅家兄弟已是到了府上。

林延潮微微点头。

轿子到了轿厅,展明给林延潮递上门薄。

林延潮接过门薄扫了几眼,但见门薄上列名字大多是礼部,鸿胪寺或者是礼部下属会同馆,教坊司,铸印局履新告归的官吏登门拜见。林延潮看了这些人名字并没有重要人物。他也知道这些人上门也不过是尽个礼数,不一定是真要见自己,所以林延潮让陈济川出面打发了。

当然若有人与自己以往有些交情,或者手持朝中大佬荐书,那要约定另外的日子上门。自己必须派人送帖子邀请他们到府上来,并抽空来见上一面,如此方显郑重。

除了这些人就是春闱在即,进京赶考的同乡举人,他们照例是要来朝拜会自己这位眼下本省里官位最高的官员。

会试又称为礼部试,顾名思义礼部作为主办衙门是不能自己出卷的。所以林延潮不可能出任这一次会试主副考官,如此倒也不必避嫌。但是他也托付展明务必要将这些人安顿好了,另外还要派人去会馆那边打声招呼,比如有的生病,或者短了盘缠的同乡举人,林延潮能接济的都要接济一二。

林延潮从门薄里看到了翁正春,史继偕的名字,他不由大喜。不过现在林延潮没办法见他们,吩咐陈济川将他们安顿在自己府上。

听陈济川说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位名叫毕自严的举人,听了此人的名字林延潮不由眼睛一亮,当即吩咐陈济川将毕自严也好生招待了。

林延潮更衣之后,走过一段走廊来到东花厅,到了门前他轻咳了一声,然后推帘入内。

但见梅家兄弟二人都身着一身麒麟服。

他们见了林延潮即行参拜之礼道:“下官参见大宗伯!”

林延潮笑了笑,以往梅家的势力自己是忌惮几分的,当年自己身为致仕侍郎回乡时,梅堂在自己面前也有几分平起平坐的意思。但此刻他们一入官场反而恭恭敬敬了。

当然穿官服来参拜,绝对一等郑重之礼。

林延潮笑着道:“两位是故人,万万不要多礼。”

梅家兄弟起身后,梅堂道:“俗语有云,做此官,行此礼,我们兄弟二人即入官场,以后在大宗伯面前哪里敢有半点越份。”

林延潮笑了笑道:“不敢当,之前已听闻宫里消息,说两位已是被陛下亲简授官,以后大家彼此相互关照才是。”

天子圣旨虽下,但是还没正式照会。林延潮自是从陈矩那边听闻梅家兄弟授官的消息。

说完林延潮请梅家兄弟更衣说话。

换下了官服,一来方便,二来亲近。

林延潮入座后道:“第一年十五万两,就算以后二八分账,一年也是要十二万两啊。”

梅侃笑了笑道:“十二万银子我们梅家可以承受,大不了拆东墙补西墙,从别处贴补朝廷就是。最重要是陛下恩赐的‘永业’二字,有了这二字,咱们梅家是朝廷的皇商,以后有了这金字招牌,到地方办事就方便多了。”

林延潮微微一笑,梅家说的拆东墙补西墙的事不能当真。一年十二万两虽多,但以海漕的便利绝对还有有油水的。商人嘛,总是喜欢对外哭穷的。

梅堂见其弟有几分得意忘形之色,当即咳了一声然后向林延潮道:“我们兄弟二人这一次能够蒙天子赐见,赐予官位,又成为朝廷的皇商,这一切全仰仗大宗伯所赐。此恩此德,我们兄弟二人一生一世也报答不尽。以后大宗伯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我们兄弟二人愿效犬马之劳。”

林延潮闻言明白,对于梅家而言,皇商只是护身符而已。梅家若想在朝廷上得到政策的支持,必须有自己这样九卿级别的官员为他们撑腰。

林延潮笑道:“感激的话不必再提,皇商二字当然可以庇护一时,但庇护不了一世。天下哪里有长盛不衰的恩宠。”

说到这里,林延潮正色道:“前元时朱清,张瑄二人,因从刘家港以海漕运粮至大都,而被朝廷封为江东道宣慰使及淮东道宣慰使,官拜从二品。二人也因海贸之事而富甲天下。但二人不修仁德,虐待百姓,又卷入了政争,最后二人都没有好下场。”

林延潮此言等于给梅家兄弟二人敲了一个警钟。

梅堂,梅侃二人对视一眼,当即道:“还请大宗伯提点。”

林延潮语重心长地道:“哪里有什么提点,这钱财不可视为己物,而当看作老百姓托付给你们的。多用这些钱财,做些利国利民之事,造福天下苍生,有了老百姓口中的名声护身,这才是万世不变的富贵。”

梅堂,梅侃二人闻言对视了一眼,林延潮这话看似大道理,但仔细一想又不是大道理。

“大宗伯这番话,令我想起了利人是利己之本之言,实在是受益匪浅。”梅堂出声道。

林延潮笑道:“你也可以当作发财立品来看。”

说到这里,三人都是笑了。

林延潮道:“不过人心在于长久,不在于当下。我这里还有一个长保富贵的办法告诉你们。”

“还请大宗伯明示。”

“与当今陛下联姻!”

Ps:明日有更。

(本章完)

1270.第1253章 当年之事

第1253章 当年之事

与陛下联姻?

梅家兄弟二人皆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我记得大公子有一位小公子吧,马上年及弱冠了。”

梅堂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不知大宗伯言下所指得是哪位公主?”

林延潮道:“当今陛下的妹妹,年纪最小的延庆公主已于万历十五年下嫁,所以我指的当然不是先帝的子女。”

梅堂闻言面色有些凝重:“启禀大宗伯,其实此事我们梅家也有考虑过,但顾虑是一与天家联姻,种种约束太多,二来眼下宫里局势未明,不敢贸然行事啊!”

林延潮点了点头,梅家果真考虑周全。

这宫里局势未明,当然是指东宫储位未立,王恭妃,郑贵妃二人不知将来哪个可以母仪天下,所以这个时候下注风险极大。

林延潮笑道:“我当然指得不是旁人,而是当今天子的嫡女荣昌公主。”

天子嫡女就是王皇后所出。

国本之争到现在,民间有一个误解认为王皇后不会再生育,故而请求立皇长子,实际上王皇后生育了一女,此人就是荣昌公主。这也是天子唯一的嫡女。

“这……”

林延潮道:“将来东宫所出不在恭妃即在贵妃之子,在这个时候无论选择任何一人,难免都有侥幸之心,遭到陛下之忌。但荣昌公主不同,乃皇后所出。陛下知道了只会更加高兴。”

“这一次你们因中旨封官,满朝文臣必然因此不满。所以补救之法就是你们成为皇亲,你们若为皇亲,从此以后就不能在官场上更进一步,但反而能安了文臣们之心。只要你们能谨守本分,文臣们再如何也不会与皇亲为难。”

梅家兄弟二人明白了林延潮的意思。

这就是涉及到皇商的身份,天子赐官是希望他们是以官员的身份担任皇商。

但林延潮觉得不妥,如果是官员升授考核都要经过吏部,都察院等等的监督,而且逃不开官场倾轧,所以跳出这个圈子成为皇亲,以皇亲的身份担任皇商这才是稳妥之道。

同时他还可以通过梅家这渠道来结交宫闱。比如张诚,陈矩等等。

当日林延潮与梅家兄弟聊了一阵,二人方才离去。

之后林延潮自是无暇见翁正春他们。

至于翁正春,史继偕,毕自严三人在林府住了一晚,他们也知道林府其实甚为狭小,故而不敢多打搅,次日即搬至了福州会馆。

福州会馆对于每一个进京读书人而言并不陌生。

到了会馆后,史继偕,毕自严都是高兴,却见翁正春心情不是很好。

毕自严当即问道:“兆震兄为何闷闷不乐?”

翁正春苦笑道:“我也不知是第几次下榻这福州会馆了。”

毕自严一愕,他见翁正春年不过三十多岁,但没料到他已是考了这么多次会试。

翁正春叹道:“当年我与大宗伯并为万历四年的同榜举人,当时他乃解元,我是孙山。后来他中会元时,我也是在场的。但我却屡次落榜,最后绝了科场之意,去地方任教谕。但大宗伯却鼓励我再试一科,所以今科我又来了。”

毕自严能够理解翁正春的心情,正要劝解几句,这时候却见会馆里读书人一并涌了上去,但见他们口中言道‘卢大人来了’,‘卢大人来了’。

史继偕一愕问道:“这卢大人是何人?乃本乡名宦吗?翁兄可知?”

翁正春闻言神情有些黯然道:“怕是诚之兄吧!”

说完但见一名官员踱步而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与林延潮同榜的同乡进士卢义诚。

卢义城为官十载,官至户部郎中,之前内外轮转到广东任了知府。但知府为正印官,卢义诚因才干平庸,任官后无法平定当地土客纠纷。于是他任期未满时,就托人调回京师,现任顺天府治中。

治中虽是正五品,但是天子脚下的地方官,自是非寻常可比。现在一见到卢义诚,会馆里的举人们都是迎了上去。

史继偕听说是卢义诚后,也是知道这位同省前辈的名字。他向翁正春问道:“治中负责春闱考场治安之事,若是结识了他,考场上倒是能多些方便。”

毕自严道:“此人虽说官声平平,但结识一二也是无妨。”

翁正春本不愿意与卢义诚相认,听二人这么说于是道:“不是我不愿代两位引荐,只是……哎。”

史,毕二人以为翁正春多次落第,在卢义诚面前难以抬起头来。却不知翁正春不喜卢义城为官后的得意忘形,他们这些以往与他相熟的举子都不愿与他往来。

“那就算了吧。”史,毕二人都是很通情达理。

几人回到会馆后堂,找了一张四方桌坐下,让掌柜准备饭菜。

毕子严嫌京城馒头甚小,于是直接向掌柜要了一盆的馒头来。史,毕二人见怪不怪,倒是其他的士子纷纷侧目。

毕自严笑着道:“某饭量一向甚大,还是老规矩这顿饭某请了。”

翁正春,史继偕一并道:“正当如此。”

说着三人大笑,而翁正春,史继偕都是各点了一碗阳春面。

毕自严闻言不快道:“二位为何替毕某省钱?难道毕某是小气之人吗?”

史继偕笑着:“齐鲁自古多才士,景会不仅才华横溢,为人也是豪爽,这我们都是知道的。但是我等此举倒不是替你省钱,只是我等出门在外,自不比家中能省一点是一点。”

翁正春点点头道:“正是如此,景会你就听他的话吧。”

毕自严闻言深感二人之情,当即点了点头拿起馒头大嚼。

这时候从前堂走来几名士子,这几人一面走一面摇头相互道:“什么同乡名宦,不过是名利之徒。”

“说什么认识几位翰林及礼部的官员,给我等引荐一二,还不是看那个举子家资丰厚,我等穷酸根本就不理睬。”

“捞钱都捞到同乡的身上来了。”

“那么咱们不去理会他就好了。”

“不理会他?没听见他方才言下之意吗?其他各府的举人都托人送文章呢。若是揭卷后,你的名字考官不识得,就算文章再好,哪个考官肯取你。存着私心鬻举,那自有王法惩之,但以私心黜你的卷子,谁又能说什么?你能保你七篇文章一丝错处也没有吗?鸡蛋里真挑不出骨头来?”

“揭卷?难道考场上不糊名誊卷吗?”

“这你就不知了,最后排榜时要揭名的。”

“哎,难道真要去求他?”

翁正春,史继偕闻言脸色都是一变。

史继偕问道:“克生兄,你以为这话可信吗?”

翁正春摇了摇头道:“我参加那么多春闱从来没有听说过此,大多数考官都是饱学鸿儒,能够秉持公心。我等还是凭真才实学,就算不中也没什么,莫要钻营这些歪门邪道。”

“歪门邪道!这位仁兄,此言不妥吧!”但见一名举子走了过来,直接驳了翁正春的话。

翁正春看了对方一眼,正要起身解释,这时候但见卢义诚也穿着官袍走了进来。

那名举子一见卢义诚当即上前行礼道:“学生见过老师。”

卢义诚微微点头,却见这名举子对翁正春看了一眼,然后来到卢义诚耳边说了几句话。

卢义诚一听眉头一皱看向了翁正春,一见之下觉得有几分眼熟。

对方乃朝廷五品命官,翁正春不敢怠慢起身道:“同乡末学翁正春见过卢大人。”

卢义诚这才恍然,然后皮笑肉不笑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故人啊!”

翁正春见后堂人渐渐多了,连忙道:“卢大人,方才是我失言,但我并非有意拆台……”

卢义诚伸手一止,双手负后审视起翁正春。

现在卢义城的地位早已是今非昔比,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知道自己中了进士即昏倒在地的小举人。但卢义诚也明白到了自己这个地位,上面没有有力官员说话,自己又是才干平平,已经是很难再进一步,所以近来他也少放了心思在官场上,而是放在了这些同乡考生身上。

翁正春垂下头道:“卢大人,当年你我同在会馆备考时,大家一起切磋学问。你也知道我的为人,方才之言并非有什么恶意。”

卢义诚点点头道:“切磋学问?听翁兄的意思,要重提当年卢某请你指教过文章的事,你恐怕因此一直沾沾自喜吗?”

翁正春一愣,他记起来确实当年名为切磋,其实都是卢义诚向他讨教学问,而他是知无不言。

卢义诚笑了笑道:“卢某寒门出身,中举人前是家徒四壁,父母也是目不识丁,卢某有今日全凭自己。而翁兄你呢?乃名儒之后,在我等同乡举子之中,你是早早名声在外。那时候当今之大宗伯对你也是礼重三分啊!”

“不错,卢某是一穷二白,书也没读过几本,故而向你讨教。但翁兄甚是倨傲,对我爱理不理,有空时劳你还费心解答一二,无暇时伸手一拂如驱蝇虫。”

翁正春闻言顿时涨红了脸,他当时对卢义诚是有问必答,何来有态度不耐烦的时候。

卢义诚冷笑道:“但是最后及第之人是我,却不是你,故而你因此怀恨在心,在背后编排我的不是吗?”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