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天劫归一,地火金风

雷云轰动,二十五人齐赴天劫。

苏景凝神静气,劫数却迟迟不降;

三尸跑来跑去,死了个尸横遍野;

裘平安和小十六直接冲进劫云里去打,嗷嗷吼叫惊天动地但具体情形外人不可见,唯一一点惊人之处就是一黑、一白两条大龙恶战天劫,打着打着从云中摔下来一头金红色死龙,这让不知十六老爷有‘口吐神龙’绝技的修家大是纳闷,怎么多出来一条龙;

叶非飞身至万里外去应劫,相距众人太远,他的情形众人不可见,不过离山弟子中已有一支启程去往他渡劫地方:重伤的樊长老由秦长老看护着、一众门徒相随.皆为六祖嫡传一脉;

相柳的劫数来得最早,之前打得热闹无比,九头大蛇兴风喷火,大口吞吐云烟与轰雷缠斗不休,可到得后来它的劫数再做变化,墨云生烟弥漫开来,笼罩一方天地,阻灵觉绝真识,相柳之劫也不可见了;

倒是十七‘罗汉’之劫来得最是‘直截了当’:

金身罗汉结做成圆,个个低垂目、不动身、结法印,任由道道金雷如鞭猛击其身,雷霆来得越猛烈,他们身上的鎏金颜色就越灿烂!待得半柱香时间,十七罗汉金身已如骄阳璀璨、明耀不可直视。见此情形众多修家心中欢喜,不料再片刻后,突然噼啪碎裂脆声传来,肉眼可见诸位罗汉的金身拔起狰狞裂璺。

罗汉最最辉煌时候,即是身躯覆灭即将毁灭时候!

裂璺纵横,众罗汉面露痛苦之色,连三息光景都未能坚持,淬厉大响传出十七金身就如轻薄瓷器一般,彻底崩碎!观劫众人心底一沉,就连死去活来的三尸都‘啊’地一声怪叫十七头怪物弥天夺镜花、摩天得传承,莫说渡劫之后,即便现在也有真仙之能,以前一直都不那么重要的罪人剑,将来无疑会是苏景的强大助力,就这么被天劫打碎,哪能不让人心疼。

而三尸惊呼未落,突兀道道长啸声音贯穿天地——当金身如瓦罐蹦去后,一头头半人半鹰的怪物冲天而起!罗汉碎了,但性命未丧,只是从罗汉之形化归八部众之迦楼罗态,十七迦楼罗展双翅绽金翎,穿梭雷霆间!

同样的璀璨金身,迦楼罗也如天龙般悍勇,不甘于地面受劫,尽数冲天而起冲入劫云之前罗汉应劫,被天劫金雷越洗越炼金身颜色就灿烂,此刻化作迦楼罗后却正好相反,每被雷霆击中一次,半人半鹰的巨大怪物身躯颜色就黯淡一份。

又是半柱香功夫过去,威风神物的金色迦楼罗光泽尽失、周身上下伤痕累累依旧倔强不屈,振翅苦战。奈何,今次他们的对手不是人而是无智慧无灵性的雷劫,迦楼罗心中纵有再高士气天劫也不为所动,狠打依旧。

很快迦楼罗支持不住,仿佛被置于滚沸热油中的泥胎,迅速融化。

真的化了,凶兽身上流淌下一滩滩粘稠黢黑的汁液,仿佛泥浆。

泥浆落地,浓浓的十七滩,那颜色腌臜污浊、光泽沉黯腐败,不怎么起眼,可不知为何看上去却比鲜血骨肉还要更加触目惊心!

十七头迦楼罗尽丧,化稀泥十七滩,但天劫煌煌,全无停歇之意,重重雷暴砸落、再斩‘泥浆’,非要将其彻底打灭、打到烟消云散不留一点痕迹才肯罢休一般!也就在雷暴之下,稀泥中突然传出凄厉惨叫,肉眼可见‘泥浆’涌动,渐渐耸起渐渐成形,转眼间又化作人形。

十七滩稀泥,化作十七个人,衣着服饰各异,有头戴乌纱的县太爷,有面色苍白的秀才郎,有涂脂抹粉的老太婆,有蒙面背刀的夜行客修家眼中再也普通不过的凡俗人,唯独、他们的目光邪恶凛然!劫数中层层蜕变,终于此刻化作本相,十七世满心恶毒天人不容的奸恶之辈!

恶人显形,惨叫声顷刻变作嘶声怒骂,怨毒、邪恶、狠辣,骂这世界,骂这人间、骂这乌云、骂这天雷!

这世上最最恶毒的诅咒与斥骂,不在言辞如何,只在语气中充斥的那份深深深深的:毒!

观劫者中无数精修之辈,见过多少风浪、经过多少凡人难以想象的劫难,但此刻听了十七恶人的怨毒之骂,仍觉心底寒意升腾,不自禁变了脸色.影子和尚的脸色未变,依旧微笑从容,骂就骂吧,无所谓的,积习难改而已,和尚晓得他们的心根本性已变。

恶毒依旧,却是正道中人。

凶残好人,依旧是好人。

十七恶人再冲云霄,恶骂之中硬抗天劫!

第三个半柱香时间尽末,十七恶人越战越勇,相柳身周云烟渐淡,双龙所在劫云初透消散之势.催压于中土的重重劫云散出的威势渐渐浅淡,劫数已呈微末之势。可苏景头顶的‘离山’依旧,不见有半道雷光洒落。

始终立身不远处的瞑目王忽然开口:“十四小心,时候到了!”

话音落,相柳、双龙、三尸与十七恶人升仙劫云突兀敛势力,刚刚还轰动世界的天雷巨响、明耀两界的强烈闪光就此消失。

中土乾坤瞬间寂静。

但也只寂静了瞬间。

下一瞬诸道劫云之内同时振起一声轰雷。是雷霆没错,可是雷声又像极了人言吼喝、自耳入心直灌神魂的一声怒吼:杀!

杀心雷,观劫修家中立刻跌坐一片,这轰雷与他们无关,只是其声惊魂,猝不及防下修为浅薄者就觉得天旋地转,立足不稳摔倒在地。

雷爆鸣,异象现,刚刚收敛威势的诸多劫云再起金色雷霆!不似之前那样一云洒落千万雷;煌煌金雷,一云只出一道,但出奇粗壮!

寻常天劫神雷,重重打落粗细不一,细者手指仿佛、粗壮的堪百人合抱,但此刻神雷.又哪里还是雷,根本是一条条宽宏大川、是一道道壮丽天瀑。

天中劫云廿五,苏景的‘离山劫’未动、叶非的灭神劫与苏景无关不来参与,其余二十三道劫云齐齐祭起一道神雷天瀑,并非打向‘自家应劫’之人,整整二十三道雷霆巨川尽数涌向苏景头顶的‘八百里离山劫云’。

群劫汇聚,只求一杀,斩灭苏景!

雷川至,‘离山’不动,一道道金色雷川彷如天芒神蛇,蜿蜒缠绕,眨眼间汇入‘离山劫云’。

一息、两息.终于,‘离山’崩!

崩却不散,混合了雷川的乌云变作烫金颜色,蠕动化形须臾变作一盏劈天之剑,向着苏景头顶狠狠劈落。

廿四天杀归一,雷汤霆川凝剑,这就是苏景的飞仙之劫。

一直平静端坐在地的苏景终于动了,昂首、起身,叱咤:“来!”吼声中,道道灰烟自东土人间冲起,穿天呼啸,激射去、迎金剑。

万道灰烟,如蛇如蟒,汇聚成潮它们自何处来?自战场上的佑世真君大像而来,自各州府的恢弘真君庙而来,自万千百姓家中供奉的真君神位而来。在这人间,只要是有苏景香火的地方,内中都养下了一份信仰之力,只消他一个心意阿骨王袍自会转咒八荒,就能唤醒无数‘香火念力’为苏景所用。

灰烟万蛇汇聚飞天,混金雷剑斩落,两下里相距百丈时候,混金巨剑乍起怒鸣,旋即地面崩裂声轰鸣,一尊尊耸立战场的佑世真君、一座座人间真君祠、一枚枚真君神牌东土汉家,有关佑世真君的一切信仰供奉之物尽数崩碎!与其同毁的,还有刚刚气势汹汹的万千灰蛇。

莫说接战,就连神剑一吼都承受不住。

关心则乱,不听变色。

苏景却面色如常,试探而已。不等‘万蛇大潮’溃散时他的早已双手结印、法度成形,双手戳指一向天空一向地面,再吼喝:“敕!”

天受敕令,人间无云.除了承纳天劫的劫云劫云之外,浩荡中土万万里天再没了一朵云彩,所有浮云尽在苏景咒念化风、玉露金风。

万里无云万里风。风如潮自八方汇聚而来,风龙相聚化天飓,神龙飓!

地受敕令,厚土拔山.嘎啦啦的巨响之中,一座座大山拔地而起,不见雄奇不见险峻,只见:凶!

‘凶’不是因山而来,是因火而来——山中有火。苏景一念拔起三百山,山山皆为无盖中空之峰,若从天空鸟瞰那些空山深处,无一例外岩浆涌动。是火山!

火山,说穿了就是地心熔岩的大号拔火筒。三百火山成形,下一刻轰隆巨响,地火冲天去!

天不空,天有风,万里狂旋的金风神飓。

地火飞天来,金风神飓狂卷,三百火山喷起的炽烈熔岩尽被抽入飓风,由此风不在是风火不再是火,只剩一道广阔磅礴贯穿天地的烈火天柱,风火天柱摇摆,奋起、贲落、斜横砸向金雷巨剑!

谁能不变色,万千修家面色惊骇。

自从墨劫降临,大战掀起,苏景的表现虽不错但也不见得比着其他人王更凶悍,后来诸多大能为者显身抹平巨灵大军,更显不出苏景的风光来了,直至此刻众人才真正晓得,这位没事就往莫耶跑、几百年里很少露面中土的离山小师叔究竟修成了什么。

一念中土重云化风,一念地心烈火拔山,风火相济逆袭天劫!

神仙?

神仙。

——

不好意思,今天只有一更了,一写打架就脑仁疼,到底是苏锵锵的飞仙劫,故事的重要节点,想写的辉煌些。

(本章完)

第1081章 与天斗,小结巴

风火棍贯穿天地,浩大法术;金雷剑诸劫归一,乾坤杀劫。棍横扫,剑相应,中!

两桩人间难见的凶悍神通交击一起,巨力爆碎的巨响轰动世界!所有修家都谨守心神,抵抗着洪音攻心的同时,众人奋力瞪大眼睛,去看棍剑之争究竟谁能胜出。

修家修行的过程,何尝不是以人力开天路的过程、以人力相斗于天穹的过程。此刻众多修家身处无尽天威与巅顶人力的对抗中,只消稍有领悟就会让将来修行受益无穷,只要还能睁开眼睛谁能舍得不看、不敢错过一丝细节。

人人去看空中棍剑对抗,唯独苏景不看。

他是应劫之人,刚刚施展大神通去对抗杀劫,之后却不去胜负。不用看,他知道结果,所以他还要有的忙.忙着跳舞。

昂首、纵越、落地时双膝跪双手如锤轰厚土,苏景瞪目:“三光秀,圆明实相!”,倒翻、凝身、落地箕坐,苏景狰狞:“无极秀,洞虚豁朗!”,转身,跨步,足尖点地如蜻蜓点水,苏景面色静谧:“明堂秀,道契心壑!”,翻飞,旋身,人如蝶,终大笑:“天下秀,独立无双!”

短短舞蹈,四字咒诀,却让多少离山弟子红了眼睛!

这不是离山的本领。但那场为义气、用性命跳出的红红之舞,让所有离山弟子铭记在心,也让天下人都永远记得那位被剥皮人皮却仍桀骜、仍无双的无双城主,戚弘丁。当年那场红红之舞,到今日仍是传奇、口口相传流淌世间。

时隔千年,天下秀、独立人间重现天下,施展之人正是戚弘丁从离山选出的衣钵传承:不拘常理、最喜以邪佞手段行正义之事的苏景!

不同的是,当年戚弘丁穿红袍,把一场舞跳得像火焰妖娆;今日苏景着青袍,把一场舞跳得如春风旖旎。舞停歇,风乍起,不知从何处吹来了杨絮阵阵.白马小镇中遍栽杨树,每到时节杨絮飘洒,惹得人鼻子痒痒的,那是春天啊!

戚弘丁以无双之舞幻出他的无双城,苏景以同样舞蹈凝成他的白马镇——苏景身边景色已变,斑驳战场不见,化作他的故乡小镇,那里有他所有少年记忆。

镇上有人,苏记熟食铺子的门打开了,白发苍苍的老人佝偻着身体;镇西条石大街末位的‘宋宅’门开了,带着一个傻儿子守寡的宋寡妇走了出来;镇南的白马私塾门开了,教书先生刘老夫子面色严肃,他要教书育人所以总是板着个脸,不这样可吓不住那些小捣蛋鬼;镇子正中的县衙大门也吱呀呀地打开了,大捕头和一群捕快有说有笑地走出来。看情形应该是清晨吧,大家都才出门,各自准备着自己一天的开始,可才一出门、苏老汉、宋寡妇、刘夫子、众捕快全都面色一变,面阴寒目藏藏煞,齐齐抬头怒视天上劫数。

未曾踏入修行前,苏景在小镇上是个讨喜的孩子,常会帮宋寡妇干些活,没事会往衙门跑、他是老夫子最最得意的学生.大家都喜欢他,大家都愿意保护他。有人要打小娃苏景.问过镇上的大人了没有!

爷爷老了,宋寡妇是女流之辈、刘夫子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可是在孩子眼中,大人都是无比强大的,不是么。

强大,真正强大!当小镇众人面露愤怒一刻,浩浩怒意陡化贲烈杀意,暴散去、席卷开来,即便离山长老都情不自禁后退半步!一场无双之舞,一座平凡小镇,一群凡间人物.哪里还是平凡人物,无双秘法、借意生灵、因灵生威、以威唤力、力破天!

返璞归真大逍遥悟,娃娃苏景就是今日苏景他们都曾是娃娃苏景眼中的保护神,他们都曾在娃娃苏景看来强大非常,所以他们强大,比着木恩先生还要凶悍的刘老夫子、全不逊色于七三链子的县衙班头、好像保护幼崽的母狼般的宋寡妇.人人齐仙飞迎天劫,谁敢在这白马小镇上伤害苏景?问天下!

离山阵中有人哭了,今日无双城的大师姐、打架最喜欢抓人脸的孙希佳,她看懂了,我心独一、我意无双,心中画鬼神,画出鬼神惊,这才是无双秘法的真谛所在。

小镇显、凶神出,无双之舞停下.舞停了可苏景未停,口中轻轻一字:“分!”

身形晃,化三清,三重分身显现,金风分身长发卷扬烈烈,并未施展风法而是左手扣心如磐石安稳、右手轻摆仿佛流风起伏,双足开立腰马扎稳、头颈却深深向后、倒仰倒仰再倒仰。如此古怪身印,众人都看得莫名其妙,不知他施展的是哪门道法,只有老天魔秦吹面露了然和欣慰:上次金铃天显圣人间来接引叶非时候,曾传真魔本经于苏景.

下身扎马头颈倒仰,仰得如此用力如此投入以至双足竟都离开了地面,整个人如倒转弯弓、诡怪莫名地悬浮空中轰隆一声,苏景的金风分身周身上下黑色魔烟烈烈冲腾,他口中的嘶吼几近疯狂:“魔啊!”

黑色苍穹中紫金雷霆划过,而雷霆过处长天上凄厉伤痕。

是伤痕,也是裂隙,就在裂隙中紫金色的独目巨人显现!不是天魔,但却是真正魔将,魔坛护法专司厮杀的凶灵恶煞!魔尖啸,金风分身化做流光一抹,直奔巨魔飞去。

分身化流光,流光入魔目,旋即巨魔身体就此崩碎,千块肉、万段骨、千万魔血铺展于天穹化血河,湮天血河流转、向天劫金剑!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直到魔血天河攻向天劫金剑,之前金风分身那声‘魔啊’大吼仍有回音荡漾。

‘魔啊’回音未落,突然另一声满满虔诚的大喊响起:“佛啊!”

仿佛洪钟大吕,绽放于天地之间——来自阳火分身,那个苏景面色平静目光空明,盘膝座、无畏印。苏景身负释家传承,他不修佛不拜佛甚至不信佛,可他心中有慈悲,既有慈悲又何必信佛,既有慈悲便已经是佛!

冥冥之中,烈烈啼鸣贯穿世界,整座人间明亮了起来.千万寺院、无数禅堂,包括壁画、彩卷,这世上所有所有的佛像手中都多出了一盏明灯!

佛祖掌中有灯、灯中有火,那火光鎏金照亮人间同时也自人间各出飞射而来,千万佛光、尽落于阳火分身,同样也是轰隆一声巨响,阳火分身就此化作熊熊烈焰,随即那团烈焰扶摇而起那是一头周身都在熊熊燃烧的大鹏鸟。

佛陀驾前,金翅大鹏!

鹏击于天,直扑天劫金剑。

风火两分身先后施法,第三座剑身也告开口.不止剑身一人,他左首端坐着红发苏晴,他右手端坐着金发屠晚,三人同时开口,不似风火分身那般吼喝降,他们三个在轻声慢唱:“千江有水千江月”

吟唱悠扬,可就在这悠悠唱声中,剑身水、苏晴、扶屠都不见了,他们变成了一座山:离山,八百里离山!

苏景心中有离山,所以他的劫云会幻化离山之形劫云能变,他的分身与真魂更能变,心中有离山,那他就是离山。

人幻山形,而吟唱未听,还有下一句。

七言两句,上一句三人化离山,下一句,万里无云万里天。

万!一座大山从天而降,山无奇可山中藏剑,剑指天劫;

里!乱弦铮铮,雷霆洒落,一雷为一剑,剑剑斩天劫;

无!棋盘凌空斜飞,盘中残棋晨雨藏星局,残局为剑阵,缠困天劫;

云!水墨江山漂落,谁画的画不可知,但画中有剑水墨为锋,斗战天劫;

万!水光潋滟,七彩光芒皆为剑芒;里!酒香扑鼻,天旋地转,乾坤醉了,酒中之剑醉狂乱;天!金戈铁马、烈焰千重、明月天河.

离山弟子无人不动容!谁能忘记,谁会忘记啊,千年前中土世界最最强大的恶魔田上蛰伏五圆之后卷土重来,袭杀离山,好一番艰苦厮杀,最后全靠镇山大篆才降服那个妖魔大篆之名: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只要曾经历过那一战的离山弟子,谁能认不出,苏景分身施展的正是‘万里云天’中的必杀神通:九子封技。

不见九子,但一道道斩向天劫的神通绝不会错;比起当年‘九子’施为,苏景的‘万里云天’威力稍逊,可术中本意、法中真意绝不会错!

苏景有离山巅。离山巅是千江水月万里云天大阵的中枢。

九子封印于大阵的必杀一击,会有一份气意长留于离山巅内,以前苏景就算探到这份气意也是枉然:他的修为不够、三岁的娃娃舞不动百斤的大锤;他的思慧不够,小小学生读不懂诗中的忧思。

但是现在不同了,破欢喜,破远游、破大逍遥问,得摩天刹罗汉传承,得江山剑道长血符.本是人王再连跨三境连遇造化,今日苏景比起当年飞仙前的离山诸子又差到哪里!

苏晴就是离山巅,屠晚剑上真灵,剑身则凝聚了苏景毕生习剑所得,三人联手便是万里无云、万里天!

风身求魔,火身求佛,但求佛求魔又怎如求离山,苏景是离山弟子。

剑身携双魂,唤离山,万里天。

风火通天,一棍耀世;无双独立,小镇化灵;血河滔滔,风身入魔;烈焰金鹏,火身成禅;万里云天,剑身双魂天空之中,诸般神通与雷霆金剑厮杀成一团。而苏景法术未完,本尊人在‘白马小镇’中,身形一晃突然开始急急旋转。

转三转、人不见,化作一棵小小树木。

很古怪的树,金的干、红的枝、金红的叶,很漂亮的树。

还是苗株,三尺高,树干只有娃娃胳膊粗细,树上缠绕这两条小蛇,一条黑蛇,一条白蛇。

空中诸般神通相斗,打得天摇地动,巨力暴散必有狂风席卷,苏景化身的那棵小树迎风便长,暴长!只在三息之中,小小苗株就化做参天、盖世的巨木,缠绕树干的那两条蛇也随树疯长。

沈河忽然变了脸色,挥手施法护主众多修家,口中连声催促:“退、退退退!”

非退不可,因有妖气蚀身,因有鬼气腐骨,因有炽烈火意杀魂。树为通天火,白蛇为通世妖,黑蛇为通幽煞,莫说普通修家,即便元神之辈无论被这妖、鬼、火气意侵袭都得身死道消。

求魔求佛求门宗?真正的离山弟子,不求天地不求师尊,靠自己。

大圣玦在身,苏景以前不晓得的,他的修为每增进一份,大圣玦中妖气就增强一份,他身中妖意就盛大一份;

鬼袍常年穿着,苏景以前不知道,他的境界每精进一重,鬼袍中的煞气就浓重一重,他身中的鬼气就厚重一份!

直到今日升仙劫到,他的修为已经真正达到了在人间里自己能够达到的巅峰,真正惊醒了大圣玦与鬼袍为他‘存下’的力量。

妖意化白蛇,鬼气化黑蛇,那棵金银火树则是苏景自己的本命真修凝结.金乌为天外火,为人间光热源头,但人间的第一把火从何而来?一道雷霆击中苍天古木,烈火起,火种得以保存,绵延万万代,人间之火来自树,苏景尚在人间,他的金乌阳火仍是人间火,所以他化作火之树.修炼天外金乌、却化形人间火树,这又何尝不是他的大逍遥问,他的返璞归真。

待这把人间之火烧过,他才是真正的天外金乌传人。

树疯,一叶一火迎战金剑;双蛇堪比天龙,飞身冲天恶战金剑。

影子和尚与吃面老道各自出手,结法封印将苏景与天劫之争的‘圈子’画好,以免巨力或煞气泄露伤及无辜,苏景却再顾不得这些,天劫金剑成形一刻他就疯了,真疯了,与天斗,斗个疯癫着魔!

心中不存丝毫杂念,甚至他都忘记了此战究竟是为什么,就是打,打从心里、血中、骨髓内透出的唯一念想:打、打、打。

修家修行,行善也好为恶也罢,入世游历也好独居僻壤也罢,无论方式如何到头来永远都脱不开那三个字:与天斗。尤其苏景精修风火剑,样样都是‘火暴脾气’,待到真正与天劫相对的时候,怎能不疯魔。

全力以赴,一千七百年积攒在身的本领尽数施展开去,死就死灭就灭,他就是要打到底,他就是要看看:这世上到底谁是谁的天苏景打疯了,人间修家看痴了,个个只觉口干舌燥:

他未飞仙,所以还得算人,可是苏景施展的神通、挥洒的巨力又哪里像个人,哪里是个人。

是魔是狂是神是煞,就是不是人。

尘霄生望向沈河:“你觉得怎样?”

沈河如实回答:“我要是那柄金剑,得被小师叔活活打死。”

尘霄生笑:“咱俩一起当金剑,也得让他打死。”说完,稍顿、又补充道:“妥妥的。”

两个人都笑了,面上犹有担心,可笑容中的欢乐还是显露出来,最最简单不过的快乐,为苏景。那是自豪吧,那个打疯了的小子是离山弟子。

只可惜,尘霄生与沈河都不是金剑,二十四道杀劫归一之剑、最后一刻绽放全部威力的杀劫!苏景疯了,金剑何尝不是疯了,烈烈鸣啸之中金光迸射剑气如虹,斩断风火长棍、破灭无双灵仙、搅碎天魔血河、枭首烈火金鹏,击破万里云天!

金剑大展神威,连破苏景神通,最后与火树双蛇缠斗厮杀,白蛇被斩,黑蛇破碎,有相斗片刻,清晰可见金色巨剑上裂璺斑斑,崩溃之势显现,可苏景又何尝不是穷途末路,只剩下本尊一棵烧天之树。

火光灿灿,巨力轰荡,转眼又是盏茶厮杀,终于还是苏景先坚持不住了,轰隆巨响中巨树轰碎去,苏景本尊显现真形,落足半空。金色巨剑毫不留情,当头便斩!

万人惊呼,苏景脸色苍白却面色平静,昂首看着巨剑斩落,就在剑锋及顶时候,他闭上了眼睛。

当然不是引颈就戮,苏景闭目、不看世界。

眼不见天地,人便抽离世界,独独之我,苏景瞬间消失不见。

失了目标,金剑落空却不肯罢休,剑身上猛爆起连串淬响,神剑竟将自己又崩出几道巨大裂璺,剑已‘摇摇欲坠’就快散碎了,可剑为天之怒、崩裂之声即为天之咒喝,淬烈之声穿碎虚空震彻玄天,破去苏景独独之我。

维持不住法度,苏景再显身于大世界,口中鲜血狂喷,身形摇晃剧烈。

金剑也好不了多少,勉强着未崩碎,但剑锋不存丝毫停留,依旧斩向苏景!

“散!”这一字是苏景喊血喷出的,咒从心,一字成法,不等剑锋斩下,半空里的苏景就告崩碎.不见血肉筋骨,一个大活人碎了,碎成了万万火星,乍散、于空中一闪即没。

这一次就连影子和尚等人都面露赞许之色。

苏景哪里去了?天人合一,他化火,万万火星遁入世界万万火,山林野火、铁匠炉火、烧饭灶火、顽皮孩子点燃的篝火、甚至佛前香烛、观中灯火,只要有火的地方就有苏景。

天人合一,融入世界所有火。

剑再落空,似也坚持到了极限,锵然怪声中崩碎了,始终咬着牙的小不听不自禁面色一松,可才告放松她的眼中猛有又恐惧显露,剑崩碎、如同苏景崩碎,化万道金芒,一闪而没。

苏景融身人间火,处处人间火处处皆是他,这又该如何杀他——灭尽人间之火!金剑崩碎,杀火去,金芒万万道,崩出一瞬即为显现人间一瞬,世界各处,只要有火的地方必有一道金光打过,管是大火小火,逢金光必被扑灭。

那一刻,人间无火。

那一刻,人间寂静。

小不听面色煞白,身形摇晃着跌坐在地,但还不等摔倒她又跳起来了,因为她看见三尸站在他们自己的尸堆中愣愣发呆.

忽然,有人笑,瞑目王、茅大先生、影子和尚吃面老道尾巴少女个个大笑。老道边笑边问身边和尚:“苏景这算作弊吧?”

和尚想也不想直接点头:“作弊,妥妥的!”

尾巴少女突然收敛了笑容,俏面笼寒霜:“杂杂.杂毛,秃驴,你们想、想跟我打.打.打.”

“架!”和尚老道一起替她说出了最后一字,之后两个出家高人笑得更开心了,和尚道:“小狐仙,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还没好么?”

老道笑道:“不就是说你阿哥作弊么,犯得着真翻脸?”

在青灯境的时候小狐仙说话就不利索,不过那时候是因神智不清吐字如口中含刀吃力且痛苦,神智清明后再说话就顺溜了,可小狐仙有个毛病,一紧张就结巴。如果要换个角度来看呢.刚刚她紧张了,因为和尚老道说苏景作弊,她要打架。

是真要打,又因为和尚老道都厉害,所以才紧张。

“犯犯、犯得着!”小狐仙冷着脸,三个字说得磕磕绊绊。

可这个时候天上劫云尽散,不听恨不得大声欢呼,却又好奇得很,想不通其中道理。不等她发问瞑目王就微笑着给她解释:“天下火,不止做饭烧菜那些,还有地心熔岩烈焰。”

不听冰雪聪明,之前没想到只因一层窗纸未捅破,稍加提点就恍然大悟,欢呼!

那声欢呼啊,来得何等惬意!

她懂了,三尸却不明白,直接跑到二明哥面前再做追问。

“地心火,事关天地行运,若把地心火彻底打灭了,天地也就完蛋了。苏景融身万火,当然也少不得地心火。天劫算是乾坤律法,无智无灵但有限制,总不能为了杀苏景把地心火灭掉、把世界毁了吧。”二明哥笑:“劫从天来,不能杀天。多简单。他这算作弊。”

瞑目王是什么样的存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哪会管小狐狸怎么想。

小狐狸笑眯眯:“瞑目王明鉴!”一点也不紧张。

苏景是小狐仙的阿哥,瞑目王是苏景的十一哥,自家人说自家人没事,和尚老道或者别人就不行。小狐仙算账算得清楚着呢。

“那苏景人呢?”小相柳便会人形,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问。

“伤得不轻,真识失察,不知道外面天劫散没散,躲在地心火中不敢出来。”影子和尚应道。

——

二合一章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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