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第270章 豪迈

第17军团所属第27军在长丰猛攻了一星期,所属预备第8师几乎被打残,第45师也伤亡近半,而川口平次的防御阵地却是岿然不动,由中央军校教导总队总队长转任第27军军长的桂永清便跑到胡宗南那里诉苦,不想打了。

见战事进展不顺,胡宗南便也有些犹豫不决。

第27军虽然才刚刚整编完成不久,但是其兵源却大多是第37军、第39军的老兵,这些老兵全都参加过淞沪会战,可以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精兵,尤其是,第27军是第一批换装苏式军械的部队,装备绝不比鬼子差!

但就是这样的一支部队,却在长丰陷入苦战。

所以胡宗南有些退缩了,便给蒋委员长发了一封电报,说自己身体不大好,想回关中去休养一阵,蒋委员长对自己这个首席学生的脾气知之甚深,便赶紧飞到了徐州,又把胡宗南召到徐州,苦口婆心的劝慰。

胡宗南终于又鼓起勇气,准备投入他的起家部队第1军与川口联队决一死战。

然而,遗憾的是,这个时候最宝贵的半个月已经过去,与徐锐的估计基本一致,日本政府果然在半个月内重新筹集大批物资,紧急运来中国战场,这一次鬼子终于学精了,不再从浦口经津浦铁路北运,而是先到芜湖,然后经肥城北运。

跟这批物资一起北上的,还有以步兵第29旅团为基干编成的野村支队。

野村支队在淞沪地区整补了差不多半年,士气正盛,一到皖南战场便锋茫毕露,胡宗南的第1军才两天就败下阵来,于是大批的物资便源源不断的顺着肥蚌公路运往淮南,此前一直靠着空投物资吊命的第9、第13师团终于缓过气来了。

因为跟随大批的军需物资一起送上来的,还有大量的预备役、后备役军人,这些预备役以及后备役军人,其实早就已经运到南京了,只是因为津浦铁路被切断再加上运输工具又极度匮乏,所以没能及时北运。

随着大批物资以及补充兵的到位,第9、第13师团迅速恢复战斗力,并立即向淮河战场的****发动了大规模的反攻,此前,淮河战场的****已经基本渡过淮河,这个时候就是想要再次渡河北撤也已来不及了。

眼看淮河战场的局势迅速的颓败,蒋委员长终于惊醒过来,急令胡宗南第17军团、李品仙第11集团军、廖磊第21集团军以及于学忠第51军后撤,张自忠的第59军因为深陷战场,此时已来不及撤出战场,所以自愿留下断后。

第59军依托凤阳镇至临淮关之间的既有工事,与日寇展开了殊死博杀。

血战三昼夜后,淮南战场各部已经基本与鬼子脱离接触,第59军的断后任务完成,张自忠当即命令副军长李文田率编制相对完整的第38师、骑兵第13旅突围,他自己则亲自率领伤亡过半的第180师断后。

鬼子没料到第59军会突然掉头往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到小鬼子反应过来调整部署时,第59军主力已经从板桥镇打开了一个口子,顺利突围,不过,留下断后的第180师却遭到了鬼子合围,再没有了突围的机会。

经过两昼夜的激战,第180师残部最终被围呆在板桥镇上。

黎明时分,第180师残部又一次打退了鬼子的进攻,不过,阵地上剩下还能爬的残兵也已经不足百人。

张自忠掏了下口袋,发现已经没有子弹,便随手把手枪扔进废墟,尽管这支勃朗宁手枪已经跟了他整整十二年,可张自忠却没有一丝留恋,因为没有了子弹,做工再精良的枪支也比烧木棍强不到哪里去。

张自忠扔掉了手枪,又从废墟里捡了一枝步枪。

打开枪栓,却发现枪膛里也是空的,张自忠便到已经战死的战士遗骸上找子弹,可让他无比失望的是,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哪怕一发子弹,最后还是向天虎从旁边走过来,将两发黄澄澄的子弹递给张自忠。

张自忠看了眼向天虎,拿了一发子弹压进枪膛。

向天虎便将剩下的那一发子弹压进自己的枪膛。

张自忠抱着步枪在战壕里坐下来,背着身问向天虎:“虎子,你跟我多少年了?”

向天虎道:“军座,十六年零三个月了。”

“真快哪,一眨眼就十六年了。”张自忠感慨的道,“尤记得你刚入伍的时候,我教你唱新兵歌,你总是学不会。”

“还说哪。”向天虎道,“我每唱错一次,就要挨你一鞭子。”

“咱西北军不易哪,谁都是这么过来的。”张自忠喟然说道,“你老实跟我讲,是不是在心里怨我?怨我没给180师留颗种子?”

向天虎扁了扁嘴,说:“也怨,也不怨。”

“也怨,也不怨?”张自忠道,“这话怎么说?”

向天虎道:“军座你偏心眼,这次淮河会战,我们180师都已经打残了,可38师还有骑兵旅的建制却还是完整的,每次都是这样,有什么好事总轮不着我们180师,可每次有啃不下的硬骨头,却都会轮着我们180师。”

说完了,向天虎扭头看向硝烟未散的战场,虎目里不觉滴下几颗英雄泪。

战场上横七竖八,全是180师官兵的遗体,就在距离向天虎不到十步远处,静静的躺卧着他的参谋长严与辉,当时鬼子的一发掷榴弹突然落下,他的参谋长及时把他扑倒在地,他得救了,可与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参谋长却永远离开了。

“虎子,你得理解我哪。”张逢忠叹息一声,黯然说道,“第38师可是咱们西北军的老底子哪,我张自忠可以死,却不能不给西北军留下一点种子。”

向天虎释然道:“所以我又不怨你,换成我是军长,我也会这么做的。”

“虎子,谢谢你的理解。”张自忠拍拍向天虎肩膀,说道,“最后时刻,能够跟你一起上路,也算一大幸事。”

说话间,鬼子又一次发动了进攻。

经过十几分钟的激战,鬼子的进攻又一次被击退。

只不过,这次仍能够动弹的就只剩下向天虎和张自忠俩人了,而且张自忠也负伤了,他的左大腿中了一枪,整个左半边身躯几乎丧失了知觉,向天虎也好不到哪儿去,最后时刻跟鬼子拼刺刀,中了十几刀,虽未伤及要害,光是失血就够他受的。

片刻后,鬼子又一次发动了进攻,大约一个小队的鬼子端着明晃晃的刺刀,拉开了正宽超过百米的散兵线,气势汹汹的猛扑上来。

向天虎背靠着一截炸塌了半边的石墙,叹息道:“要能有几发子弹就好了,老子至少能干掉十几个小鬼子。”

“行了。”张自忠呵呵笑道,“你都已经干掉不少了,早够本了。”

向天虎嘿嘿一笑,摩挲着血梁的刺刀,嘶声道:“老子应该还能再干两个。”

张自忠摇了摇头,说:“鬼子上来还得有一会,你那有烟没,我得抽颗烟。”

“我给你找找。”向天虎也没烟了,就到战壕里翻找鬼子尸体,结果真让他找着了一盒烟,也是巧了,里面居然还剩两颗烟,向天虎便兴冲冲的折返回来,递给张自忠一颗,然后把另一颗叼嘴里,又从旁边捡起一节燃烧的椽子点燃了。

当一个小队的鬼了端着刺刀,弯着腰逼上来时,便看到了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只见两个高级将领正靠在一起抽着烟,对于他们的到来,却是现都不理,有个鬼子想开枪,却遭到了鬼子小队长的制止。

鬼子小队长已经从两人领章看出是两个高级将领,想捉活的。

一颗烟抽完,张自忠才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对向天虎说道:“虎子,时候到了,咱们老哥俩该上路了。”

向天虎嘿嘿一笑,说:“是啊,该上路了。”

张自忠转过身来,冷浚的目光落在了鬼子小队长身上,喝道:“小鬼子,来吧。”

鬼子小队长从张自忠轻蔑的眼神及不屑的语气判断出,这两个****高级将领是绝对不会投降的,当即颔首示意手下士兵将两人格杀。

站在张自忠背后的鬼子军曹长挺刀便刺,却没有料到,张自忠早就留心着身后,当即一个闪身就躲过了,再反手一刀就割断了鬼子军曹长的喉咙,鬼子军曹长扔掉了军刀,用手捂着绽开的喉咙倒在了地上。

鬼子小队长皱了皱眉,再一挥手,六七个鬼子便同时扑上来。

这一次,张自忠终于没能够躲开,六七把明晃晃的刺刀几乎同时刺入他的胸膛,利刃入体,张自忠高大魁梧的身躯剧然一震,然后,原本凌厉明亮的眼神也变得黯淡起来,弥留之际,张自忠隐隐听到向天虎在那大笑。

“小鬼子,我曰你祖宗!”向天虎最后又抹了两个鬼子喉咙,然后被鬼子小队长来了一个大破膛,向天虎张开双臂,任由肠子、内脏从腹腔里哗啦啦的流淌出来,脸上却是毫不色变,兀自哈哈大笑,“小鬼子,我曰你十八辈祖宗!”

271.第271章 救人

时间拨回到一天前。

徐锐顺着一条仅能容一人弯腰通行的地下甬道,往前走了差不多有五百米,眼前便豁然开郎,却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整个空间高度超过十米,方圆近百米,从洞窟顶部倒垂下来的已经退化的石钟乳可以知道,这是个已经死亡的溶洞。

这个溶洞是七天前被发现的,当时梅九龄带着一个挖掘小队,准备从梅镇地底下的主地道南侧挖出一条支道连通大峡谷,梅九龄的意图是为了防止水淹,因为大梅山盆地地势相对平坦,如果鬼子用水来倒灌地道,排水就比较困难。

所以梅九龄想到了在主地道跟镇外的大峡谷之间挖一条支道,有了这条支道充当排水的渠道,就再不用担心鬼子的水淹。

结果,在挖这条排水支道时竟挖到了这个溶洞。

这却是意外之间,因为这个溶洞的面积足够大,足可以藏下上万人。

这会溶洞的底部已经平整过,洞壁插满了火把,将整个溶洞照得亮如白昼。

看到徐锐,正围着一架水平仪在讨论着什么的梅九龄还有几个青训队学员,便立刻迎了上来,向徐锐立正敬礼。

“大队长!”

几个学员纷纷敬礼。

徐锐回过礼,问道:“九龄,什么情况?”

梅九龄便有些尴尬的说道:“大队长,我可能犯了个错误。”

“错误?”徐锐皱了皱眉,问道,“什么错误?”

梅九龄便对着图纸还有水平仪说了一大通,换成别的人,多半听不懂,可徐锐却是个穿越者,很容易就听懂了,简单一点说,就是梅九龄发现自己的计算出错了,因为这条排水的支道有一个向下的倾角,如果倾角计算出错,这条支道就有可能挖到镇外大峡谷的底下,而不会挖到大峡谷的峭壁。

再说直白一点就是,按照目前的角度继续挖下去,这条支道就一直挖到地底深处了,而且,永远也不会有尽头。

徐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不能挖通这条排水的支道,大梅山盆地的整个地下网络就存在一个致命隐患,一旦鬼子大兵压境,并且采取水淹之计,那后果就将不堪设想,当下徐锐沉声道:“还有什么补救的办法没有?”

梅九龄道:“重新挖一条支道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了,若从中间某个节点进行修整,只怕也是事倍功半,为今之计,恐怕只有一个办法了。”

梅九龄一边说,一边拿起铅笔在图纸上画了条直线,然后加粗。

徐锐一下就看懂了,说:“你是说,从已经挖好的支道尽头往上挖,直接挖通从大峡谷中流过的梅河河床?”

“是的。”梅九龄点头说道,“距离我已经计算过了,从支道尽头往上好,应该就是梅河的河床,误差不会超过二十米,由于整个地道网络的高度要高于梅河的河床,所以,既便排水支道的出口开在梅河河床下,也仍然具备排水的功能。”

徐锐闻言轻轻颔首,这个其实跟喷泉的原理是一样的。

梅九龄停顿了一下,又道:“唯一不好的是,就是这条支道不能像设计之初衷,用来作为备用的逃生通道了。”

将地道出口开在河床底下,除了水性高超的极少数人,普通人,既便是大梅山独立大队的战士,恐怕也没办法通行了,这条支道作为备用逃生通道的功能,的确是丧失了,不过凡事有弊则必然有利,这样一来,这个排水口却更加隐蔽了。

徐锐当即说道:“行,就按你刚才的设想加紧施工吧。”

获得徐锐首肯,梅九龄当即带着挖掘队兴冲冲的走了。

徐锐离开溶洞,返回地面,迎面就看到赛红拂匆匆走过来。

徐锐嘴角便立刻绽露出一抹邪笑,刚想要调戏赛红拂几句,却忽然发现赛红拂俏脸上的神情有异,当下便把吐到嘴边的俏皮话又硬生生的咽回肚子里。

“徐大队长,第180师来电!”赛红拂罕见的对徐锐使用了正式称谓,而没有像之前那样以禽兽徐相称,徐锐顿时心头一凛,肯定是第180师出事了。

果然,接过电报一看,却是向天虎于半小时前发出的诀别电文。

严格一点讲,这封电报其实不是给徐锐的,而是向天虎发给铁钢的,意思只有一个,让铁钢跟着徐锐好好的干。

显然,向天虎在发出电报之前就已经预见到了第180师的结局。

而且,向天虎也不愿意铁钢的骑兵营归建,因为向天虎已经看明白,在他战死之后,在第180师全师覆灭之后,铁钢的骑兵营既便归建第59军,也只能是后娘养的可怜孩子,好处落不着,有什么苦活、累活,头一个就会轮着骑兵营。

向天虎不愿意第180师最后剩下的这点种子也没了,所以才给铁钢发出了这封电报,让铁钢和骑兵营跟着徐锐,一来,这也算是向天虎在拿骑兵营还人情,他毕竟还欠着徐锐三百吨的物资,二来,向天虎也是相信徐锐不会亏待骑兵营。

尽管接触不多,但向天虎却看得出徐锐是个磊落人。

而且,共产党的部队山头宗派主义现象要比****轻得多,向天虎相信,徐锐绝不会拿骑兵营当成后娘养的,好处不给,有什么苦活、累活却全部扔给骑兵营去干,向天虎更愿意相信,徐锐他会拿骑兵营当个宝。

不得不说,向天虎真是号准了徐锐的脉。

徐锐当即派人通知各个部队长前来沙桥墩开会。

徐锐特意没有通知铁钢,他不想这么早就让铁钢知道。

很快,万重山、冷铁锋、肖雁月、王沪生、李海、黑皮、崔九、牛大壮、许德坤等人便纷纷到了,众人传阅了电报,会议室的气氛便变得有些凝重,不管怎么说吧,这对中国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又一个能征善战的精锐师被鬼子吃掉了。

王沪生叹息道:“多好的部队,就这样让小鬼子给吃掉了。”

冷铁锋沉声道:“老徐,我们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第180师被鬼子吃掉。”

万重山冷然道:“淮河战场的十几万****都被鬼子打垮了,我们区区一个大队又能干什么?非得要往前凑,无非就是多几百个烈士。”

“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冷铁锋道,“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说着,冷铁锋的眼睛就红了,他想起了淞沪会战时,八国银行税警总团的袍泽一片片倒在日军炮火下的悲惨场景,当时,他多希望能有一支部队前来支援他们,可是直到最后也没有哪怕一个团的援军上来。

坐在冷铁锋身边的肖雁月便立刻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冷铁锋的大手。

冷铁锋回过头,看到了肖雁月那双柔情似水的双眸,瞳孔里的血色便稍稍消褪了些,不过脸上的神情却依然激烈。

王沪生便劝道:“铁锋同志,不要激动,不管怎么说,第180师都是咱们的友军,何况向天虎师长跟咱们大队长还交情不浅,所以,于公于私咱们都得帮把手,现在的问题,是怎么个救法,蛮干肯定不行,到时救不了向师长还有第180师的将士不说,还会白白搭上咱们独立大队的八百多弟兄,你说是吧?”

冷铁锋终于冷静下来,因为王沪生说的在理。

如果来硬的,大梅山独立大队区区八百多人根本不够鬼子塞牙缝的。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聚集到了徐锐身上,等着徐锐最后拿主意。

徐锐站起身,平静的,却无比坚定的说:“大队主力就不用去了,去了也没有用,我亲率特战分队连夜前往临淮。”

徐锐很清楚,淮河会战打到现在这份上,要想把第180师全师接应出来,根本就没有可能了,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特战分队借助夜幕的掩护,悄然越过鬼子封锁线,将向天虎以及第180师的高层给救出来。

当然,徐锐也很清楚,届时向天虎未必会跟他走。

然而,话又说回来了,向天虎走不走那是他的事,但是救不救,却是他徐锐的事,终归兄弟一场,见死不救的事,徐锐还做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重重推开。

旋即,铁钢魁梧的身影便大步走了进来。

“为什么不通知我?为什么要瞒着我?”铁钢表情无比狰狞,眸子里满布着血丝,一半是因为挖地道累的,另一半却是因为骤闻噩耗给气的,“徐锐兄弟,既然是去救师座,又岂能没有我们骑兵营?我带着骑兵营跟你去!”

徐锐盯着铁钢,沉声道:“你可以去,但是骑兵营不行!”

“为什么?”铁钢吼道,“为什么骑兵营就不行?为什么不行?”

“把向老哥的电报给他。”徐锐呶了呶嘴,冷铁锋立刻抄起桌上的电报递给铁钢,铁钢看完电报之后,便立刻蔫了,因为他看明白了向天虎的用心,向天虎分明是想留着骑兵营当西北军的种子,他又怎么能带着骑兵营去送死?

轻叹一声,铁钢惨然道:“那我一个人跟你去。”

“这可以。”徐锐点头道,“收拾一下,五分钟后开拔!”

铁钢啪的立正,敬礼,然后转身匆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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