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为姐姐的店而奋斗

夜色朦胧,华灯初上。

四合院正北房的堂屋里,李建昆闷头对付一钵子家烧杂鱼,他姐烧了好多,算上山河那份,问题是这小子又不见人。

算他没口福。

“姐,那你自己想干什么呢?”

李建昆倒也明白他姐闲不住,在家干活干惯了,猛不丁闲下来吧,还真的净长肉。虽然在他看来这样胖乎乎的刚刚好,那叫一丰腴。

他姐刚才已经说过,不愿到暂安小院帮工,觉得自己干不来销售的活计。

让她去坐着收钱,她又不乐意。

李云裳早有合计,凑近几分,兴致勃勃道:“建昆你看做食饼筒怎么样,我觉得南方北方的人应该都能吃得惯……”

食饼筒是浙江沿海地区的一种特色食物。

类似于北方的卷大饼。

不同在于更“秀气”些,使用的并非大饼,而是薄薄一层面皮;里面包裹的东西主要为粉丝、鸡蛋丝,以及各类菜肴。

条件好的再切一块五花肉进去,等饼筒卷好,浇进去一勺肉汤……啧啧,想想李建昆都流口水。

“你看哈,这边也不愁地方卖,前面有伱们北大的两个南门,后面有老虎洞大街,搁哪卖都行。”

李建昆上下瞅瞅他姐:白色束腰休闲白衬衫,配棕黄格子喇叭裙,脚下是一双矮跟黑皮鞋。

南方过来的今年新款夏装。

四九城里找不出比这更洋气的打扮。

“看啥呀,跟你说正事呢。”李云裳一指禅戳在他额头上。

“姐啊,你自个觉得,你去摆摊适合么?”

“我不穿这身不就行啦。”

“那你也摆不了。”

“为啥?”

“会被抓的,先不说《个体户营业执照》,你连京城户口都没有。”

李云裳:“……”

姑娘计划得很好,倒头来却百密一疏,忘记自己是个盲流。

李建昆这么说有些刻意,实在不情愿他姐去干小吃摊的活计,忒累!

“姐,你要想干餐饮,我帮你开家饭馆,或者小酒馆啥的。”

做老板娘就行。

李云裳打不起精神,“我一个盲流,还能开铺子?”

“我帮你搞定户口不就成了。”

“……能搞定?”

“有点眉目。”

“建昆你可真厉害!”

李云裳心情峰回路转,重新开始憧憬,开个铺子,倒是更好。

反正她真的没办法再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感觉人都会废掉。

见姐姐重新露出笑脸,李建昆会心一笑,思忖不能再等,明儿就去见姑奶奶,问问到底啥情况,上次话说一半。

隔日,一觉睡到自然醒。

这几天李建昆是不打算回燕园的,回去是个什么局面,他用屁股都能猜到,至少要等到诗歌大赛结束。

吃罢小龙妈热在锅里的小米粥和大肉包子。

李建昆给闲得无聊的姐姐,找了本《牛虻》看,这才颠着自己的缝合怪,来到东升街道办。

天知道街道主任周慧芳,盼他过来有一阵儿,听说他现在闲下来,有时间,嘴都差点没笑歪。

“小李,喝茶不?”

“周主任,您别忙活了,我这为落户口的事,急得吃不好睡不好的,您老给个话呗,到底能不能办?”

“能。”

呦嗬!

可劲卖惨的李建昆着实惊到一下,这么干脆?

转念又想到,姑奶奶想让他办的事,不简单呀!

“不过,小李啊,我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来了来了!

两人坐在靠墙的木艺沙发上,周慧芳把缠绕她许久的那件烦心事,娓娓道来。

“是这样的小李,我们街道办下面呢,有两家厂子,其中有家和平刀具厂,连连亏损,可又不能不办,街道好多人指着这份工作养家糊口。

“另一家蜂窝煤厂本来是赚钱的,净贴给它了,还不够。

“街道办压力很大啊,再这样下去,蜂窝煤厂也得被拖死不说,窟窿会越来越大。

“我们倒也想过法子整改、挽救,全都不见效。我熟悉的人里面,没谁比你更有文化了,你还是搞经济的高材生,我寻思别人办不成的事,你八成行。

“小李你看这样行不,只要你能让和平刀具厂起死回生,落户的事我立马给你办。”

李建昆有拒绝的理由吗?

心里已经乐开花。

“周主任,一言为定!”

“为定,为定。”

转头李建昆又想到点什么,“和平刀具厂?”

“嗯。”

那不是老林以前的厂子里么?

老林搁里头当会计,还被人诬陷做假账,中饱私囊,进去蹲了几个月来着。

“周主任,你先跟我讲讲这个厂子的情况吧,越详细越好。”

“行行。”

随着姑奶奶娓娓道来,李建昆对这个曾经路过几次的和平刀具厂,渐渐多了些了解,有件事让他很困惑啊。

和平刀具厂的厂长,孙光银,稳坐头把交椅,这几年无论厂子如何亏损,他都没有换过。

这不合理嘛。

街道企业,街道是有人事任命权的。企业连连亏损,无疑主理人责任最大。

姑奶奶说他们尽力挽救过,干嘛不换个厂长试试?

李建昆想到一种可能。

“周主任,这个孙光银有些来头对吧?”

“嗯,他家有亲戚在市里。”

好家伙!

怪不得街道办动都不敢动。

这个市……不带开玩笑的。

周慧芳补充道:“不过孙光银我们不是没调查过,他个人作风方面是没有问题的,要说能力的话,近年我们安排过好几名管理人员进厂,联合起来架空他不成问题,可厂子效益不好反差。所以你看这事怎么说呢,大抵上也不能赖他。”

是吗?

李建昆心里给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们街道办都不敢动的人,安排进去的管理人员还能有吉尔用?

该说不说,他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

和平刀具厂里仿佛有个局,外人无法勘破,连主管他们的东升街道办都被蒙在鼓里。

“这样吧周主任,明天,明天我们一起去厂里看看。”

“干嘛等明天,现在就行啊。”周慧芳迫不及待想解决掉这个老大难。

“那下午。”

因为现在,李建昆打算先去见个人。

他觉得关于和平刀具厂内部的事,林敬民这个曾经的会计,或许比姑奶奶了解的东西更真实。

约定好后,李建昆颠回暂安小院。

路过庆江坊的时候,他下意识顿住脚。

“别看了,辞工了,以后再也不来。”

刘小江瞥了眼门口,不咸不淡道。

不管怎么说,他庆有哥失踪,目前好坏不知,这家伙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李建昆忽然觉得好似吃了一口蜜样。

这样的沈姑娘,如何能叫人不爱?

但他又想到,以沈姑娘的善良,假如再邀请她来80或90百货勤工俭学,只怕不是帮她,而是让她为难。

‘姐姐的店,迫在眉睫啊!’

他姐需要一份活计。

沈姑娘也需要一份活计。

这样想着,李建昆的脚步都不禁加快几分,直奔80百货。

“老林!”

(本章完)

第279章 差点没吓死姑奶奶的良策

“孙光银这家伙,道貌岸然,仗着有背景,软硬兼施,在厂里拉帮结派,你要不听他的,他就想办法弄你,卑鄙无耻!无耻至极!无耻小人!”

“呃……”

80百货里间,房门关起,好歹算个斯文人的林敬民,跳脚大骂,怒不可遏。

李建昆瞅着他头发都有些滋起,仿佛过电一般,也是没料到一个名字让他气成这样。

“建昆,没用的,不把孙光银搞下台,和平刀具厂不可能起死回生。我虽然没证据,但你想啊,他为什么要处心积虑把我一个不陪他喝酒,不收他好烟的会计,搞出厂子?”

李建昆沉吟,果然跟他揣摩的差不离。

和平刀具厂上层一拨人,只怕都被孙光银“拿下”,沆瀣一气。

“建昆,街道敢不敢下定决心弄他?如果敢,用得着我林敬民的地方,我愿为马前卒!”

李建昆:“……”

会计发起飙来,气性也是真不小啊。

不过想想又情有可原,孙光银不仅让他在里头蹲了几个月,可以说他的人生也因此发生转折,险些没有自戕……

“难。”

李建昆不想忽悠他,且不提孙光银的硬实背景,从姑奶奶的话中不难听出,街道办对孙光银并无怨气。

该说不说,对上对下能把关系经营到这种程度,这个孙光银还真是个人才。

生不逢时,放到日后的商界,一只大奸商无疑。

林敬民长叹口气,有气无力歪坐在背靠椅上。

李建昆从塞满货物的棕绷床上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摇着头离开房间。

普通人是脆弱的,是卑微的,在面对许多问题时,真的无能为力。

搁哪个时代都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他奋力往上爬的原因。当伱功成名就时,你会发现,你的身边全是好人。

“诶?阿彪,鲁娜呢?”

李建昆此时才发现,铺子里少了些养眼的事物。

“噢,请了一天假,说是要陪朋友去趟乡下。”

王朋友吧。

李建昆迟疑一下,道:“阿彪,有件事我得跟你知会一声,免得你和亚军日后怨我。”

“啥?”

“鲁娜,可能搞对象了。”

“什么?!”金彪大惊失色。

戳在旁边的小龙噤若寒蝉。还得是昆哥啊,这事也就他敢点破。

好半晌后,金彪仿佛失魂落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谁?!”

“这我不能告诉你,说了保不齐鲁娜得怨我,你还是自己问她吧。”

李建昆顿了顿,道:“阿彪,看开点,感情是两情相悦的事,强求不得。好姑娘多的是,以你和亚军的条件,还怕讨不到媳妇儿?”

这两人现在可都是实打实的万元户。

主流思想再怎么瞧不起个体户,普通老百姓家庭总要吃穿用度,有时候还是得向现实低头的。

在阿华烧麦铺对付一顿午餐后,李建昆如约前往东升街道办。

下午一时许,周慧芳带着两名街道干部,包括他一共四人,来到和平刀具厂。

李建昆还是头一回进院,四下打量,厂子规模一般,两间苏式礼堂式的老建筑作为厂房,另有一排红砖瓦房、一栋两层红砖楼。

“小李,先逛逛厂房,还是直接去行政楼?”

“去厂房看看。”

厂房里光线略显昏暗,各种嘈杂声不绝于耳。

里头的设备很有些年头,比如融铁的炉子,李建昆一瞅造型,便知道是大跃进时期留下来的,彼时几乎每个公社每个街道,都有一只熔炉。

各家各户踊跃支持,家里除留下一口烧饭的锅、一把火钳,一把菜刀,其余但凡是铁疙瘩,几乎全送过去融了。

两间厂房,一间负责下料,一间负责制造,分工有序。

工人大约两百号。

手工作业,倒也不嫌多。

厂里只生产一种东西,菜刀。非常原始的生产方式,锤砸矬磨。

但搁后世那可不得了,啥玩意跟纯手工沾上边,足以上升到业界奢侈品的程度。

所以你说这个世界也是奇了怪,没工业时盼工业,有工业时惦念手工。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堕落呢?

李建昆在成品台处,拎起几把菜刀瞅了瞅,上手份量十足,用手指敲弹刀声,竟隐隐有龙吟之声,刀刃打磨得仿佛能吹毛断发。

硬是要得!

这菜刀别说拿来拍蒜,落入歹人之手,简直一把无往不利的凶器。

厂房逛到一半时,有管理人员闻讯赶过来,几人对周慧芳一口一个主任,十分殷勤。

李建昆留意到一个细节,过来的五名管理人员,有一人陪同他们逛着逛着,消失不见。

随后,一行人来到行政楼。

大名鼎鼎的孙光银,李建昆可算是碰上。四十来岁,大眼睛,眉毛很淡,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笑容,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周主任,两位同志,来来,会议室里坐。”

李建昆没在被邀请的行列,心头好笑,拙劣的下马威啊。

还有更拙劣的。

有人端来茶水,只有三杯。

无须李建昆开口,周慧芳先面子上挂不住,蹙眉道:“你们搞什么,没看到有四个人吗?”

“哎呀!”

孙光银大腿一拍,连连致歉,“原来这位也是小同志啊,我还以为是三位谁的家中小辈,跟过来玩的……还愣着干嘛,赶紧上茶啊。”

李建昆这才得到一杯茶水。

他都不稀得喝。

周慧芳没好气道:“小李同志可是大学生学历,专门研究经济的,是我特地邀请过来给刀具厂把把脉的,再这样下去可怎么搞!”

大学生?

听闻这话,刀具厂一群管理,眼神才变得有些不同。

孙光银眸子里有股紧张和戒备,稍纵即逝。

李建昆戳戳桌面道:“厂里今年的进销存记录,拿给我看看。”

“噢,好好,小冯,去拿。”

等几本账薄送到跟前,李建昆第一本还没翻完,便失去兴趣。

典型的功夫账。

做账的会计说他傻吧,账目又做得极为漂亮;说他聪明吧,又是一个傻叉。

举个很简单例子,一吨木头,做出0.9吨刀柄,除去0.1吨磨圆和造型的消耗。

看着没毛病吧。

多实在,多漂亮,多物尽其用。

那么问题来了,锯末呢?

丫的到底懂不懂,把一吨原木,锯成一只只小巧的刀把,要产生多少锯末?

李建昆侧身告知姑奶奶,可以走人。

别说周慧芳大为惊讶,就连孙光银等人都愣住,这就完事了?

“大学生同志辛苦辛苦,我送送你们。”

孙光银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调转,亲自把四人送出厂门。

返回街道办的路上,周慧芳让两名属下先走,推着一辆二六女式,跟推着缝合怪的李建昆,沿着黄土路街道,漫步而行。

“周主任,这个厂啊,从根子上坏掉了,不削根重栽,治无可治。”

周慧芳眉头紧锁,“你是说孙光银有问题。”

“有问题的可不止他。街道真想救这个厂子,最直接的办法只有一个,大换血,管理层全部换掉,一个不留。”

周慧芳:“……”

她硬是被吓到,这可是大地震的事,厂子里的管理层,多半在街道还有兼职身份。

真要这么干,闹出的动荡,只怕比这家厂子亏损还要严重。

周慧芳忽然灵机一动,“小李,你说‘最直接的办法只有一个’,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

“有的。麻烦些,不换他们,就把工人换掉。”

“啥?!”

周慧芳眼珠瞪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那可是两百号工人,背后牵扯到上千张嘴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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