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青草

荒古大陆之上,人类之躯孱弱,修建房屋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不能说完全没有人尝试过。

但发现木头搭建而成的房屋不但无法抵抗凶兽的攻击,在冬天更是不保暖后,便无人再尝试自行建造房子。

更多的还是选择天然的隐蔽山洞,亦或是开凿半地下洞穴,当荒古越共。

窝囊是窝囊了点。

可这对于无力与凶兽抗衡的人类而言,是一种行之有效的解决方式,不是吗?

曾经误食了异果后实力大增的青草也曾经萌生过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们人类为什么一定要住在山洞里呢?

山洞中晚上阴冷,夏日闷热,冬日寒冷,走到深处还经常会出现呼吸不畅的情况。

要是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创造更好的山洞就好了。

当生活给过她一次接着一次的重锤之后,青草便放弃了这种“幼稚”的想法。

山洞就山洞吧。

至少在有凶兽来袭的时候,可以抵御住绝大部分的攻击,族人们也可以从事先挖掘出来的地下洞穴逃走,免于袭杀。

在这十几二十年以来,青草便一直带领着族人们挖掘各种错综复杂的逃生通道。

这些在现代人类看来极为落后原始的手段却真的一次又一次的骗过了凶兽们的捕猎,让青草部落的族人们能够安安全全的生活到现在。

这种习惯一直持续到现如今。

尤其是当青草发现自己的战力正在持续下降,气血衰败的厉害之后,便经常督促族内没有必要工作的族人们持续进行挖掘。

时至今日,青草部落已经有了足足十七条通往各个方向、各个位置的逃生通道。

狡兔三窟也不过如此。

但青草认为,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想要尽可能完全的活下去,谨慎必须是第一位的,做再多的准备也不够多。

这是她年轻时在追猎一头兔子凶兽时领悟出来的道理。

当时那一窝兔子如果能挖出来更多的逃生通道,便不会被她用烟从地穴之中熏出来后,成为了青草部落当天晚上的一道美味佳肴。

“老祖母,今年的冬季来的似乎要比往常早,天气越来越寒冷了。”

青草部落的火堆前,一个身上裹着厚实兽皮的汉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愁眉苦脸的说道。

“河里面已经结冰了,刚才我和小石头他们去抓鱼,光弄开那厚厚的冰面就用了好大的力气,结果从日出到现在快日落,我们一条鱼都没有抓上来。”

老祖母,这是青草部落中的族人对于青草的尊称,这来自于她的年龄。

在这个时代,这种人数的部落与其说是部落,其实倒是更像一个稍微大一些的家族。

人们每天忙着为生存奔波,那些与生存无关的语言艺术之类的玩意儿,基本不存在的。

若是小山当上部落首领,那族人们对他的称呼也许根本不会有什么变化。

也有可能有朝一日,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里,某个闲着发呆的族人会想出一个名为“首领”的词汇来称呼这个一直领导他们的人也说不一定。

年近五十岁的青草外表苍老的不成样子。

她的气血已经衰败到了极点,上半身佝偻着,皮肤干枯的像是树皮。

“今年的猎物有些不足恐怕大家要节衣缩食了。”

青草的声音很慈祥,也很有力,像是乡下的奶奶。

看着瘦小干枯,干起农活来却格外的有劲儿,能一口气走几十里山路都面不改色。

她慢慢悠悠的掀起盖在腿上的兽皮,轻轻披在汉子的身上,拍了拍他的后背。

“老祖母,这如何使得!您的身体”

汉子顿时面露焦急,准备将身上的兽皮摘下,重新披回青草的身上。

可无论他怎么使劲,那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干枯手掌却依旧牢牢抓着他的手腕,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哈哈.大石头,老祖母我可没那么脆弱。”青草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管再怎么说,我也是兽血战士,比你们这些普通人要抗冻的多了。”

大石头面色涨红:“可您.可您现在”

“好了!听话!”

青草佯装把脸一板,打断了他尚未说出口的话。

“我这把老骨头至少还能再活个十年呢,你这臭小子先活的比我长再来逞强吧!”

“我”

大石头顿时萎靡了下去。

他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

放在蓝星之上,这个年纪不过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刚毕业没两年、初入社会的大学生,是青春和洋溢的代名词。

可在荒古大陆上,大石头已经是快要当爷爷的年纪。

真要说起来,他还真没什么信心能再活十年。

至少他的父母,他父母的父母,都没有活到三十五岁就已经因为各种天灾兽祸而去世了。

就在大石头陷入思考人生的颓废状态时,几个灰头土脸,脸色颓然的男女从山洞外走了进来。

这几人无论男女,衣装皆是十分单薄,只是简单用兽皮裹了。

他们的肌肉十分发达,放在蓝星上都是能称得上是健美运动员的水平,隐隐向外散发出一种近似于猛兽般的凶悍气息。

从他们身上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纹路来看,毫无疑问,他们正是提前回来的那几位兽血战士。

“老祖母。”

领头的兽血战士小声说着,头下意识的低着,眼神看地。

“我们.我们今天又没能打到猎物.就连普通的野兽都没有见到.”

回到族内已经一个月了。

他们照例每日天不亮便出去狩猎,直至日落前才压着夕阳回来。

可猎物却没能拿回来多少。

别说增加族内过冬用的食物储备,就连维持收支平衡都很勉强。

每一名兽血战士,食量都是非常大的。

作为小山不在时的临时领头人,这位兽血战士对自己的无能和对族内未来的现状十分自责。

其余几名兽血战士也同样低垂着头颅,面露羞愧。

“别太苛责自己孩子,狩猎不是去河边打水,再老练的猎人也不会每天都有收获。”青草温柔的安慰道,“先烤烤火,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吧,部落的未来还要靠你们。”

“骨头哥,不只是你们,我们今天在河边冻了一天,也没能钓上鱼来,水里的东西好像都死绝了一样。”大石头有些低沉的说道,“这简直就像是老天在诅咒我们一样,我们已经整整两天没有任何收获了!”

被称为骨头的壮汉紧紧地抿着嘴唇,挤出一个难看的笑:“那难道小花她们今天也.也没有.”

青草叹了口气,微微摇头:“除了秋日初至时采摘的那批果子以外,剩下的也完全失去了踪迹。有几片去年郁郁葱葱、长势极好的果林,今年都没有结果子,还有不少直接成了枯木。”

骨头的脸色顿时惨白一片,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手中紧紧攥着的骨矛顿时跌落在一旁。

“完了.完了”骨头哭丧着脸,“小山哥他们已经走了一个月了还没有回来,部落里的食物完全不够过冬,我们又弄不到更多的食物.这个冬天该怎么过啊!”

“我们.我们那我们晚上也出去狩猎!”那名女性兽血战士咬牙道。

“想都别想!”

青草猛地一瞪眼,苍老浑浊的双眸之中陡然闪过一缕炽烈的辉光,冰冷的洞口温度似乎有所回升。

她就像是一头迟暮的雌虎。

即便已是日薄西山,但威严犹在。

“藤蔓,我怎么告诉你的?我说没说过晚上的森林是极度危险的,绝对不允许去!这是多少血的教训,是多少族人用生命总结出来的经验,难道你以为你有几分实力就能平安无事吗!”

“总不能让族人们饿死!”藤蔓的眼神中浮现出委屈,但依旧倔强。

“这是胡闹!这是送死!”青草厉声呵斥,“每一名兽血战士对部落都是至关重要的,这关系到部落的未来!你以为你身上就只有你一条命吗?你死了一了百了,缺少了你这份战力,日后猎物将会更少,部落中的其他人该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我”

藤蔓张了张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族人们因为缺衣少食而冻死、饿死吗!

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

此刻,一片寂静。

唯有火堆木材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作响。

落日的余晖在此刻被黑夜吞噬,最后一丝属于天穹的光芒消失在了天边。

天空暗了下来,唯有火堆依旧在熊熊燃烧。

“今年的状况很不寻常,可能有一头强大的凶兽来到了我们附近做窝,将其他野兽、弱小的凶兽吓得不敢来了,这不是你们的错。”

青草口气略有缓和,眼中燃烧着的炽热也逐渐熄灭下去,变回了那副浑浊的样子。

“我让他们多砍了些柴回来,大家节衣缩食,将火烧的旺一些,也许还会比往年更暖和一些。至于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那就看老天的安排吧”

听着青草安慰的话,听着洞穴深处隐隐传出的孩子们的笑声,几名兽血战士更加沉默。

脸色也越发苦闷了起来。

要是将火烧的旺一些就能解决饿肚子和寒冷的问题,冬天还能有那么难捱么.

要是没有充足的凶兽肉吃下,激活体内气血游走保暖,那像是在刮刀子一样的寒冬可是会冻死人的啊!

“我觉得还是晚上出去搏一搏希望更大。”

藤蔓的话打破了这份即将,她还在坚持自己的想法。

“就算晚上危险更大,可我们至少能看到猎物,而不是面对着空白的山林无能为力!我们能依靠经验在野外过夜,也就一定能尝试在野外狩猎!”

“与其相信上天,我更愿意相信自己。就算我们真的不幸死亡,不是还有小山、猎弓叔叔他们,他们比我们强得多,部落绝不.”

看着青草那双逐渐锐利起来的双眼,藤蔓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已经完全失去了声音。

“小山?猎弓?”

青草的声音冰冷了起来,锋利如刀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痛。

“别再自欺欺人了!他们早就已经死了,身为兽血战士、身为猎人的你们对此应该心知肚明!”

“小山不是不懂事的人,如果只是没有收获,亦或是收获不到预期,他们也早就已经该回来!”

“可是他们没有!”

“从你们分别那天起,已经有整整三十一个日夜还没有回到族内,你们都应该知晓这意味着什么!”

洞口再次陷入了寂静。

是啊,他们所有人都清楚夜晚的危险,也都清楚这样长久还未曾回到部落之中,安全归来的可能性究竟有多低。

可他们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往这方面去相信。

只要小山他们还没有回来,就有着一份希望,即便它小的可怜。

如今这份希望被青草无情的戳破,所有兽血战士都被迫面对即将到来的惨淡现实,以及那淋漓的鲜血。

见他们的样子,青草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山带着一半的兽血战士为部落去搏命,生机渺茫,她这个做母亲的又何尝不痛心?

她又何尝不想要逃避?

但她不能。

因为她是部落的首领,是背负着责任的老祖母。

她必须要冷静,带领族人们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当中挣扎着活下去。

就在青草想要说些什么,安慰鼓舞一下这群兽血战士时,一股寒气骤然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浮现在她的心头,似乎下一秒就要有什么大恐怖出现!

“走!快带族人走!立刻!”

就在青草厉声发令的下一刻,一声惊天嘶吼在夜空之中炸响。

恐怖到极点的凶戾气息横扫,在顷刻间便将这处小小的山洞锁定。

兽血战士无不面色骤变。

骨头噌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提着枪刚要往前走,便被一股大力朝着山洞里面丢去。

是青草!

她那浑浊的双眸中逐渐被一抹炽烈燃烧的火焰所取代,佝偻弯曲的脊背在这一刻重新挺直,体内爆发出惊人的气息。

竟是不亚于小山多少!

“带着族人们赶紧走,肉干能拿多少那多少,沉重的工具直接丢掉!我死后,骨头便是新一任的头领,要带领族人们继续走下去!”

相貌竟是莫名的恢复了几分年轻姿态的青草摘下了身上的骨弓,身上兽纹迸发出火一般的赤红,从箭囊中抽出箭矢搭在弦上。

刹那间,弓如满月。

炽烈的温度不断在冰冷的洞口出升腾而起,让这里甚至有一种酷热难耐的灼烧感。

弓如满月。

一箭射出,骨质的箭头燃烧起火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没入黑暗。

比先前更加凶戾的兽吼当即爆发,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愤怒。

青草扭头朝着还在发愣的几人怒吼:“还不赶紧走!对方马上要来了!再不走谁都走不了!”

(本章完)

第599章 因为它看到了我快乐的记忆

在顶着老祖母的威严强行将所有族人都送走之后,青草独自一人持弓站立于洞口。

炽烈的温度扭曲着寒冷的空气,若有若无的火焰在她的身上升腾而起。

几分钟前还瘦小干枯的小老太太重新挺直了弯曲的脊背,身上干瘪的肌肉重新隆起,强横的气血游走于全身各处,呈现出一种蓬勃的力量感。

这一刻,她似乎回到了尚且处于力量巅峰的正当年。

一片密集的爆豆声中,就连已经因这几年里气血衰败而萎缩的身躯都重新开始拔高,一头雪白的长发在背后飘荡开来,原本花白的头发早已消失无踪。

只是那像雪花一样洁白的长发之上,却没有任何晶莹剔透的感觉。

强盛蓬勃的气血同样有着几分外强中干。

这份使人重返巅峰的气血,没有源头。

是无源之水,无根浮萍。

仿若黑夜中绽放开来的昙花般花团锦簇。

却又会在极为短暂的时间之内彻底枯萎。

感受着四肢百骸之中不断涌上来的,比昔日巅峰之时更为强大的力量,青草那已经恢复了青春靓丽的面容并未有着丝毫的笑意。

反而无比严肃、凝重。

她心中清楚。

这样强行重提气血不过只是假象繁荣,根本维持不了太长时间。

一旦自己的战力下滑,没能给族人拖够足够长久的时间,部落中的所有人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正在逐步逼近的无疑是最顶级的凶兽。

甚至可能是幼年时听自己父亲的父亲曾经提到过的那种,名为妖王的恐怖存在。

那是远超兽血战士的绝强生物。

寻常凶兽在它面前根本活不过一息。

举手投足之间,便可改变天象地貌,乃至于将目光所及之内的一大片森林皆尽摧毁成为一片死地。

而自己呢?

不过是年轻之时因好运服下了一枚神异果子的幸运儿罢了。

这枚果子改变了自己的身体,给自己带来了一种奇异的火焰,更是让自己在兽血战士的路上一日千里,成为了远超部落历史上任何人的强大。

即便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大山,若非自己气血衰败下滑,他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自己即便燃烧生命本源强行重返巅峰,又能撑得住多久呢?

青草的心中没有丁点信心能够击败那尊来袭的、疑似妖王一般的存在。

心绪不宁的她怒吼一声,给自己鼓了鼓劲。

张弓搭箭,再度全力射出一箭。

箭矢犹如流星般划过黑夜,亦照亮了那被浓雾笼罩的大地,显露出了造成眼下这一切的主人。

那是一尊高到让人有些看不清面貌的存在,至少有二三十米高,浑身喷洒着厚重的浓雾,不断将黑暗朝着四面八方笼罩而去。

青草敏锐的注意到,凡是被黑色浓雾笼罩住的植物,都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枯萎。

其所过之处,一切花鸟鱼虫皆尽寂静无声。

她眼睁睁的看着一只充满了生命力的蚂蚱高高蹦起,试图逃离被覆盖的区域。

却在逃离的过程中不幸被黑色浓雾所笼罩。

而后用不了几次呼吸的时间,那只蚂蚱的身体便像是雕塑一样跌落在地上,像是陶器一样碎裂开来,彻底化作一蓬黄土洒落大地。

这是什么东西!

青草瞳孔一缩,心中大骇。

恐惧的心情骤然攀升,刺骨寒冷不断在身体周遭蔓延开来。

即便那源自于体内的生命之火拼命燃烧,却依旧如同风中残烛般飘摇,火光越发微弱了起来。

该死的,冬季提前一定就是这个家伙搞的鬼!

那些猎物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它以这种奇诡的方式直接杀死了!

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一双车轮大小,呈现出淡黄色的眸子仿佛天上的另外两轮明月,在黑色浓雾的深处若隐若现。

身体其余部位都被黑暗所遮蔽,朦朦胧胧的,根本看不清具体长什么样子。

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一个巨大的轮廓,似乎有不少粗壮的腕足在身体周遭晃动摇摆。

这一刹,青草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寒毛炸竖。

她被某种顶级掠食者锁定了!

“杀!”

青草再度大喝一声,驱散了心中的些许惧意。

这一次,她的骨弓之上同时搭上了三根箭。

“咯嘣!”

一声弦鸣,三箭齐发。

比先前炽烈了十倍以上高温将三根箭矢包裹,呈品字形射向其中一轮“明月”。

箭矢的速度飞快,已经超过了音速,将空气撕裂出尖锐的厉啸,在黑夜中拖拽出三道炫目的火光。

“铿!”

三箭同时命中,却发出了一声极为不和谐的响声。

青草看到自己拼尽全力射出的三根箭矢在碰撞到对方身体的那一刻便轰然炸裂开来,像是三团在空中爆炸开来的火堆。

这三根箭不但没有给对方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将对方激怒了。

一声尖锐的嘶鸣响彻夜空。

铺天盖地的凶威铺撒开来,厚重的浓雾如同冲击波一样横扫,朝向青草镇压而去。

明月般的双眸在黑夜中直视,那凶戾的眼神将自身生命威压化作实质,让青草像是被什么重物猛地撞击了一下,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她只感觉眼前视线一片模糊,呼吸不畅。

天旋地转之间,身子险些摔倒。

“时间.还不够.”

“我怎么能够就这样倒下!”

“族人们还需要我”

“孩子们还需要我!”

青草从地面上捡起了先前骨头匆忙之中没有带走的骨矛,狼狈的站起身来,抹了一把鼻子下面。

黏腻温热的液体沾满了手背。

厮杀了大半辈子的青草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血。

是自己的血。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受伤的,但是,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给族人们争取足够多的时间,让部落得以继续延续下去!

“你这个该死的.畜生!”

满脸鲜血的青草举起骨矛,眼神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凶戾,竟是踉跄着朝向怪物的所在方向狂奔而去。

一步踏出,大地开裂。

青草灵巧的身体向前窜出数十米,身上已经完全笼罩在那实质化的橘红色火焰之中。

寒冷在被驱散,浓雾在被点燃。

笼罩在黑暗下的大地重新被映照出了原本的颜色!

某一个瞬间,青草的全身力量瞬间爆发,竟是高高跃起数十米之高。

在最高点时,她双手攥住骨矛向下,背后火焰形成喷射一般的存在推动她的身形以更快的速度向下射去,瞄准那圆月一般的圆形黄色眼眸猛地将手中骨矛狠狠刺出。

“还我儿还我族人命来!”

血泪从眼角滑出,又被炽烈的烈焰焚烧殆尽。

将手中骨矛刺出的那一瞬,过往几十年的人生犹如走马灯一样不断在眼前轮转。

父亲与伴侣的战死,母亲的重病而亡,因食物不足而活活饿死的族人,在冬日之中围靠着她瑟瑟发抖的部落众人

“母亲,等着我吧,我一定会带领大家猎够足够多的食物!”

“绝不会让族人们吃不饱肚子的!”

“哈哈!我当然有信心啦,我的运气一向比较好嘛!肯定会打到很多猎物回来的!”

一切的一切,定格在三十二个日夜之前,小山带着队伍出门前的豪言壮语。

青草的视线被血泪所模糊,身上的火焰也因生命逐渐走到尽头而不断减弱,即将熄灭。

先前还足以开山裂石,射出足以秒杀寻常兽血战士箭矢的强横身躯再度干瘪下去。

树皮般干瘪而又充满皱纹的皮肤重新浮现,青草在短短几秒之内变得比落日之前还要更加苍老。

她就像是一截即将燃尽的枯木,强提着一口心气。

为了族人能够安全逃离。

也为了心中那一丝近乎不可能的希冀。

火光减弱,充斥着滔天凶威的兽吼震动夜空。

黑色的浓雾重新厚重起来,朝向那被照亮的小小洞窟蔓延而去。

一切的希望与美好都在黑夜之中被快速抽离,先前已经有所回升的温度再一次骤降。

在这场内心的煎熬当中,青草抗拒着,坚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上的火光已经暗淡到了几乎微不可查的地步。

手中的骨矛早已不翼而飞。

青草半跪着蜷缩在黑暗之中,挣扎着想要抬起头来。

可她终究做不到了。

濒临干涸的生命和苍老的身躯已经不再允许她像年轻时那般于绝境中爆发出更加炽烈的火焰,提起战弓将来袭的敌人射杀。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她似是终于认命了。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她苍老的喉中传出。

“山”

心中的那口气一泄,整个人身上的精气神瞬间垮塌。

青草摔在了地面上,她的身躯似乎毫无重量。

浑浊的双眸无神的仰望着被黑暗笼罩的夜空,逐渐失去焦点。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她似乎隐约看到了自己儿子小山从高空之中砸落在自己身旁,将自己抱了起来,无比焦急的说着些什么。

又似乎看到有一尊通天彻地的身影高悬于天穹之上,浑身金光绽放,犹如一轮大日在绝境般的黑夜中升腾而起,驱散了一切的冰冷与黑暗,以一己之力生生将黑夜扭转为白昼。

青草的脑海中下意识的浮现出了八个字。

斡旋造化,逆转阴阳!

她不知道,也不理解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已经模糊的意识无法再支撑她再继续思考下去。

这片大陆上怎么可能会有人强大到这种地步呢?

大概这便是我死前的幻觉吧。

父亲曾经说过,每个人在临死之前,都能看到自己这一辈子最想见到的美妙场景,死后之人会去到一个没有冬日的温暖天国。

在那里,人人都能吃饱肚子,不必担忧凶兽袭杀。

就这样死了也好。

自己这一生,太累了。

能在那个世界与丈夫、父亲母亲,还有自己的儿子团聚也好。

就是苦了自己的儿媳.

青草在陷入黑暗前的恍惚中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一直在喊她。

“母亲!”

“母亲.”

青草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睡了一个自父亲和母亲死去之后便再也没有过任何一次的安稳觉。

在梦中,她梦到自己去到了父亲描绘过的那个美好国度,与早已死去的家人们团聚。

那里自己如春,没有夜晚与寒冷,没有凶兽与战斗,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烤肉和果子,还有许许多多的咸石可以舔。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部落的山洞内。

和煦温暖的阳光洒落在身上,照的她浑身上下暖洋洋的,通体舒泰,似乎身上所有的沉疴旧疾都已经彻底消失了,说不出的痛快。

一个身形极其雄壮,身姿无比英武的高大男子正侧着身眉飞色舞的讲述着什么。

“我跟你们说啊,昨天晚上的那个玩意儿名字应该叫做梦魇兽,用你们这里的话来说应该叫做梦魇妖王。”

“梦魇是什么?那不重要,你们只需要知道这玩意儿依靠幻觉狩猎就够了,任何精神意志不如它的生物都会被它体内喷出的黑暗梦魇所笼罩,从而被拖进死亡梦境。”

“如何避免?好问题,只要注意屏住呼吸不要吸入黑暗梦魇,也就是它释放的雾气就行,那东西会麻痹大脑——别问我大脑是什么,就是你脑门里面的玩意儿。”

“一旦被黑暗梦魇入侵,它就会不断蚕食你美好的记忆,让你的心灵逐渐被黑暗笼罩再也生不起一丝希望。”

“意志力足够强能不能脱离?很遗憾,不能。但毋庸置疑的是,强大的意志力可以帮你撑得更久一点。”

“比如说你们的老祖母就很逆天,我都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实力很差,竟然愣是拖了那梦魇兽长达一个小时的时间,我刚赶到的时候它气坏了,哈哈!”

“不过这东西说强也强,说弱也弱。比方说白天这玩意儿就是个废物,梦魇兽只有在黑夜里才能释放黑暗梦魇。”

“这种玩幻术的怪本体非常垃圾,随便来个兽血战士就能杀了它,或者你们如果精神力比它强,那它就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们问我是怎么消灭它的?”

“其实我什么都没干,只是我察觉到它的攻击方式后想探究一下这家伙的极限,就放开了自己最快乐的记忆给它看,然后它就把自己吓死了。”

“所以说你们完全不用怕,这玩意儿很没牌面的。”

“当然是真的,小山可以给我作证嘛!”

“跟我学本事?可以啊,当然没问题,不过我要先进一步了解一下你们的情况之后再说,你们现在的修炼方式弊端太大了,必须要改进。”

“就跟这小妞似的,明明体内寄宿着涅槃之火的力量,是天克梦魇兽的,却楞是快把自己玩的寿命耗尽了,这简直是暴殄天.呃.糟蹋东西。”

“以我陆文武之名保证,只要学会了哥的操作,以后梦魇兽这种缺陷极大的垃圾怪随便杀咦?你醒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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