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姓名?”

“槐诗。”

“年龄呢?”

“十七。”

“十七?”

面试的男人挑起了眉头,看向了桌子前面的少年,那个背着沉重琴箱的消瘦少年赶忙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他穿着有些旧的礼服,脸色有些苍白,好像许久不见阳光,头发略微凌乱,但一双漆黑的眼瞳却好像被蜡烛照着一样,亮得有些吓人。

“哥特系啊?真少见,现在不少人都好这口儿……”

主持面试的男人莫名其妙地嘟哝了一句,审视着少年,语气严肃起来:“我说小槐啊,你要知道,我们俱乐部走得可是精英化路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

“精英,精英!我懂!”

槐诗挺直小身板儿,用力点头,十足地狗腿:“来之前老杨都交代过我的,您这儿要求严格,您放心,我经验丰富!”

说罢,还挤出了一个堪称谄媚地笑容。

要求虽然严格,但钱也给的多啊!

这年头经济又萧条得不行,最近新海大笔大笔的人失业,一个穷学生能找个拉琴的兼职天知道有多难,槐诗都已经快要穷到倒毙,听中介老杨说给他找了份油水丰厚的活儿,他都快高兴疯了。

真要让这活儿从指头缝里溜走了,是要天打雷劈的!

来之前听老杨说,这里可是针对富豪们经营的会员制俱乐部,光是里面端盘子的服务员都能拿个几千块的小费,能在这里拉琴,还怕赚不到钱?

好像诧异与他那莫名其妙的诚心,面试官也愣了一下,微微颔首:“行了,面试表上说你还会大提琴,表演一个吧,可别太水。”

“这您就放心吧!”

槐诗信心百倍地坐下来打开琴箱,将大提琴抱好,执起琴弓,稍作思索,大提琴所独有的低沉旋律便自弦之上流淌而出。

要说其他的他可能会害怕,但要是看大提琴的话,他可没怂过,从小奖状都拿到手软,要不是请不起名师,现在他说不定早就去国际大赛上抛头露面了。

这一首不知道练过多少次的海C,哪怕放到专业评审那里去都挑不出任何错处。一旦开始拉琴,他的心情就顿时平静了下来,发挥竟然比往常还要更好,灵动音符之间那深重的惆怅简直呼之欲出。

只不过在短短几分钟之后,面试官就有些厌倦地挥了挥手:“行了,就到这儿吧。”

“啊?”

槐诗愕然抬头,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错儿,赶忙翻起背包:“我还有专业证书,英皇八级,要不够的话,下个月我还要考专业初级……”

“行了,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面试官不耐烦地摇头,“我们这里不看重学历,琴拉得凑合有个噱头就行了,主要得看你的本事……”

说着,他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了几个东西放在桌子上,排成一排,指了指:“你会哪个?”

“啥?”

槐诗傻眼,看着桌子上的那几个玩意儿,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乐器?”

“哎,我说你究竟懂不懂啊?你不是说你从业经验丰富的吗?”

面试官不快地指着桌子上介绍道:“富婆快乐球,富婆快乐火……你会哪个?”

“……”

槐诗沉吟了许久,看了看怀里的大提琴,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地问道:“富婆快乐……琴?”

老板,有金手指成么?

“合着就是什么都不会咯?”

面试官大怒,指着他的鼻子怒斥:“你知不知道我工作有多忙?什么都不会就跑来做牛郎?我可是推了好几个约来面试的,这不是浪费我时间么?”

“……你们这里不是餐厅招乐手么?”

直到现在,一脸懵逼的槐诗才发现:自己似乎又被傻屌中介坑了……诶?为什么要说又呢?

“等一下!”

他严肃地抬起手:“先生,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

嘭!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了。

被赶出办公室的槐诗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后怕的要命,感觉自己刚刚距离半生清白丧尽只有一步之遥,可看了一眼自己存款余额之后,又忍不住跃跃欲试地想要把那一步跨出去……

艺都卖了这么多年了,还差卖个身么?

反正关了灯都一样,最后还是……只要给钱爽快一些,似乎不是不可以接受啊。

就在他捏着下巴沉吟的时候,脑子里又窜出来刚刚那一堆’富婆快乐系列产品’,顿时浑身打哆嗦。

这一刻,槐诗深刻地意识到:这世界上的快乐是守恒的。

还是算了吧,算了吧……

他含着眼泪拒绝了来自金钱的诱惑,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俱乐部门外,看着门口包了一层金色的石狮子,又忍不住想要回头再回去。

“等等!”

身后忽然有人喊住他,是个穿着礼服的男人,面容俊秀而肃冷,扫着他的眼神充满了苛刻,“喂,你!站住!”

“我?”

槐诗有些心慌,在他的逼视之下忍不住后仰了一些。

“你就是今天那个新来的?连会所的一哥都不拜见就走了,懂不懂规矩?”那男人走在他前面,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脸还算不错,不过最好还是安分一点,论美貌,你是比不过我的。”

说着,他风骚地抬手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漂了几缕金色的长发,弄得槐诗心里一阵腻歪,恼火地回应:“抱歉,一哥,我不做牛郎!”

“哦,现在叫男公关了,都一样。”

‘一哥’了然地点头,大度地挥手说道:“没关系,既然叫我一声一哥,那以后就由我罩着你。”

说着,从手包里掏出了一个瓶子塞进槐诗怀里,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做牛郎也要专业,回去给我把脸上的油去了,你护肤保养太糙了,可惜了这张小脸……省着点用啊,这可是欧洲的高档货。”

说完,不等槐诗’谢恩’,他一抬下巴,转身走了。

“……”

槐诗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化妆品,不知道究竟应不应该把这玩意儿摔门口喊一声三十年河面三十年河底,莫欺少年穷之类的话。

许久,他看了看那个精致地小瓶子,有些牙疼地塞进了怀里。

算了,来都来了,看上去还挺贵的,丢了怪可惜……还没开封呢,回头让老杨拿了卖了去。

贫穷使我谦虚。

为什么自己明明有金手指还真么贫穷啊!

他翻出了背包里那一本笔记,翻来覆去地看了半通,长叹一声,又塞进了兜里。

想到老杨,他又忍不住恨得咬牙,拿出手机拨通号码,一顿大骂:“老杨你特么有病吧?好端端地你介绍我去面试做牛郎!你是想赚中介费想赚疯了吧?”

“哎,这不是没问清楚嘛,人家那儿要求年轻从业经验丰富,长得要好看,还要有才艺的……哥哥想到你这么穷,不也是为你着想么?别生气,后天请你吃饭怎么样?庆祝你嫂子最近出院,你记得提点韭菜过来……”

“提个屁你吃不吃?”

槐诗没好气儿地挂断了电话,这王八蛋绝对是故意的,就指着自己不小心上贼船之后给他的那一笔中介费呢。

但想到老杨家里的情况,又恨不起来。

这孙子为了给自己得了癌症的老婆凑医药费,赚起钱来简直不要命,要不然也不会连槐诗这种兼职的零碎生意都做,就为了中间那么几十块的抽成……况且除了中介费不打折扣之外,这家伙还算厚道,没有巧立名目再抠他什么钱。

大家也算难兄难弟。

算了算了……

槐诗叹了口气,听见了雷声。

阴沉的天空之上,远方飘来了漆黑的云,在黯淡阳光的照耀之下,隐约可以看到生长在云层之间的珊瑚群,还有鱼群游曳的影子……

带着些微蓝色的海洋轻轻动荡着,向大地洒下一片涟漪的光。

要下雨了。

据说在七八十年前的,这种珊瑚云还不多见,那时候它们还都在海里,没飘到天上全世界乱飞。

不少科学家说是什么稀有元素的发现还是大气污染的原因,但没多少人信。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慌得一批,觉得末世要来了,可等了几十年,也没等到丧尸这种经典末世物种。

时间长了,大家就习惯了。

只不过就是天上多了个东西飘着,无非就是多下了点雨嘛,飞机换个航线不也照样继续飞么?

钱还得赚,债还要还,日子也还得照样过。

乱了几天之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似乎和之前的日子没什么区别。

雷声阵阵。

槐诗没带伞,不敢浪费时间,转身狂奔着回家,只是在狂奔之中,他又听见了远方传来的巨响。

这一次的雷声格外的清晰,就连大地都颤抖了起来。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便看到远处的码头升起了一团烟雾和火光,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街头的行人们彼此对视着,神情茫然,有人兴奋地拿出手机在拍,还有人兴奋地往过靠拢,想蹭点热闹看看。

要是在往常,槐诗说不定也要过去看个稀奇,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生活和牛郎的双重重担压垮脊梁,热闹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他叹了口气,前面左拐走进小巷子里,加快速度。

砰!

小巷子的尽头,有个瓶子被踢到了墙上,玻璃茬撒了一地,紧接着,又被一只皮靴踩碎了。

有人从旁边的拐角里冲出来,像是喝醉了一样,脚步踉跄,甚至没有减缓速度,擦着槐诗,bia一下,整个人都糊在了墙上。

槐诗愣住了。

这是什么好汉?

却没想到,那个’好汉’在撞击中踉跄后退,看到槐诗之后,便猛然扑了过来。

槐诗躲闪不及,被他抓住了手腕,紧接着,感觉到一个沉重的箱子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啥玩意儿?”

他愣在原地,本能地想要抽手,却感觉到手上湿湿的,粘稠的红色从那个人的袖子里流出来。

是血。

直到现在,浓厚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才扑面而来。

槐诗骤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头疼,弯下腰,不由自主地干呕出了一堆口水。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终于看到那个人狰狞的面孔,还有扭曲在一起的五官。他愕然地看着槐诗,好像要说什么,却张口吐出了一大口血。

明明场景如此诡异,可槐诗却不小心看到,地上那一滩他吐出来的血里……有一条小金鱼?

甚至算不上大,就是那种一般人养在鱼缸里的观赏用金鱼品种,看上去肥肥胖胖的,分外可爱。

“哥们你口儿真重啊,这能吃吗?还是生的!”

槐诗目瞪口呆:“怕不是肚子吃坏了?”

可紧接着,他便看到那一只在血泊里扑腾的金鱼迅速地干瘪下去,到最后变成一团灰一样的东西,融化在了血中。

随着金鱼的死去,那个人好像也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倒在了地上,没有了呼吸。只有浓厚的血色从风衣下面渗出来。

寂静里,小巷中只剩下了槐诗。

还有那个被塞进他手中的盒子……

那个盒子看上去比普通的魔方要大一些,入手沉甸甸的,摇晃一下,里面好像装满了液体。

摸起来有种铁和铜独有的冰凉质感,表面还雕刻着槐诗未曾见过的华丽图腾,只不过这些图腾都被那个人粘稠的血覆盖了,看不清,可是好像有不可思议的魔力。

槐诗吞了口吐沫。

感觉到了干渴。

只是只是将它捧在手中,便忍不住想要打开,就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对他有无与伦比的诱惑力,令他十分想要占有,想要得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情况下究竟怎么选,难道还用得着去想么?

槐诗不假思索,掏出了电话。

“喂?110吗?”

总之,大家好久不见,来个收藏推荐呗,新书期间争取每日两更,做回大家最爱的那个勤劳小风月。

(本章完)

第3章 正经人谁写日记?

“姓名。”

“槐诗。”

“年龄?”

“十七……”

警察局里,正在做笔录的槐诗越发地感觉到这对话太过熟悉,是不是在哪里已经重复了好几遍?

生怕有什么意外,笔录记完了之后,他还拉着警察的手反复问:“你们这儿不招牛郎吧?”

“……”

警察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没想理他,给他倒了杯茶说等会检查完就能走了。

槐诗坐在椅子上,余悸未消地叹了口气。

小巷子,死人,小金鱼,铁盒子。

这么多诡异要素扎堆丢在一块,哪怕是饱经风霜人生跌宕起伏如槐诗,脑子里都有点转不过来。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种事儿绝对不正常!

再联想到刚刚港口的爆炸,怕不是毒贩子内部火拼哦!

万一盒子里有个二两纯白如雪的面儿怎么办?让警察叔叔逮住了那就好玩了。

虽然自己是穷到快要吃不起饭没错,可也没必要去牢里找自助餐吧?

这种情况下,作为一名东夏共和国的公民,不,作为一个稍微有一些常识的人都应该报警没错吧?

“没错,你做得很好,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向警察求助是最理智的方法。”

在证物室里,那个把他东西交还过来的警察颔首赞同,“万一里面不是白粉儿是炸弹的话,情况就更糟糕了……”

“不过那个盒子里究竟是啥?”

槐诗大感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找过X光,也做过爆炸物探测,里面应该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但看上去像是个古董,具体是什么,等明天专家来了之后再打开看一下吧。不过这边就没你事儿了,先回家吧。”

说着,他将筐子放在槐诗的面前,

因为事涉死亡案件,槐诗所有的随身物品都被拆开检查了一遍,拿到手之后,槐诗第一时间把包里那本随身了好几年的厚重笔记拿出来检查了一遍。

没有被人乱动过。

那紧张的样子还被证物室的警察看在眼里,忍不住大笑:“怎么?怕我们看你的日记么?年轻人现在还写日记的,哈哈,放心,没看,没看……”

槐诗尴尬地笑了笑,将笔记塞进了兜里,拿起手机的时候,又不小心看到了银行的余额短信,心中顿时再次剧痛。

在反复向警局确认过这种报案没有奖金之后,他沉痛地走出门外,感觉到世界一片凄凉。

耷拉着脑袋走在路上的时候,路灯就在他身后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晃动的影子之中,好像有乌鸦振翅而起。

轰!

夜空中闪过一道雷鸣。

就好像等着槐诗出门一样,在傍晚稍微停止了一会之后,瓢泼大雨在电闪雷鸣之中呼啸而来。

等槐诗回到家的时候,浑身已经湿透了。

站在大铁门之前,他叹了口气,掏出钥匙,解开了拴在门上的铁链,在瓢泼大雨都压不住的尖锐声音里奋力将门推开。

“我回来了……”

黑暗中,无人回应。

在手机的闪光灯下,落满了枯叶的古老宅院显露出倾颓而破败的面目。

一层层爬山虎和藤蔓之下是早已经剥落的墙皮,铁门之后落满枯叶的庭院中满是狼藉,旧疏养护的喷泉池早已经干涸,两侧的石雕残缺不全,看上去古怪又阴冷。

阴云覆盖的天空之中骤然亮起一道尖锐的电光,便照亮了庭院伸出那一栋古老房屋的狰狞轮廓。

.

距离新海市近郊的青秀山脚下,便是槐诗的家。

在很久以前,被称为’虞园石髓馆’,在当时,这一座历时五年,耗资巨大修建而成的园子可谓极尽奢华,园中四时鲜花不谢,门前青松翠柏长青,楼内的华贵自然不必多说,主人更是华东首屈一指的巨富豪商,每日门前往来车水马龙……

不过那都是九十年前的事情了。

世界变化总是太快,短短的九十年,便从旧时代的蒸汽中迈入了电子时代,从电子时代又迈入了新的电子时代;世界从和平到纷乱,再从纷乱再到和平……发生的事情太多,需要铭记的也太多,以至于很多事情相对而言就变得不太那么需要去记了。

如今的虞园,在经历了短暂的辉煌之后,已经经历了漫长的沉寂和衰败,被大多数人所遗忘。

野草横生之中,往日奢华不再,蔓延的爬山虎遮住了斑驳墙壁上的裂隙,庭院中的雕塑大部分已经残缺破裂,面目全非。而在经过了败家子孙的挥霍和蹂躏之后,曾经的豪宅,已经空空荡荡,家徒四壁,快要变成……不,已经变成了一座甚至不算出名的鬼屋。

而对于槐诗而言,这一座破房子,一把和它同样上了年纪快要撑不下去的大提琴,还有自己的惨淡人生,就是自己仅有的全部了。

可随着老房子的日益破败,大提琴渐渐出现胶裂,槐诗觉得就连自己的人生都要跟自己说再见了。

“尾号8193的储蓄账户活期余额144.444元……”

在窗外狂风暴雨的呼啸之中,槐诗终于查到了自己银行卡的余额。

“娘耶……这日子还怎么过!”

哪怕忽略了后面那一串颇具有象征意味的零头,他也有一种想死的强烈冲动。

能怎么办?

这可都是亲爹亲妈留下来的造化。

原本槐诗出生的时候,家里起码还有点基业,要是振作一点的话,重振家业也未尝不可,结果随着三岁时爷爷去世,槐诗的爹妈就开始了超光速的堕落,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在短短几年之内将家产挥霍一空。

一对毒虫吃喝嫖赌还带着抽,最后在公司破产之前,卷款潜逃,留下槐诗自己一个人应对上门逼债的疯狂股东们……

几乎所有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搬空了。

要不是槐诗爷爷临死之前特地立了遗嘱,委托律师将这一栋老宅留给了槐诗,只要等他成年就能正式继承的话,槐诗恐怕早就如同野狗一样浪迹街头了。

有的时候,人的承受能力真的是无穷的,就像是槐诗,从十岁起开始,他就觉得自己要疯了,可是他却没想到,自己神经坚韧的有点过头,到现在还没有什么精神分裂的征兆。

顶多就是偶尔幻听觉得老房子里有个脚步声,半夜楼上滴水,睡觉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叹气啊什么之类的……

日子总得过下去。

哪怕过不下去也还得过下去。

仔细想来,他能活到现在,真是一个奇迹。

原本一切都再慢慢的变好,他会长大,会用自己的成绩得到全免奖学金的大学特招,能够去找一份能够赚更多钱的工作。终于,生活好像努力地靠近了一些正轨。

只不过是穷到快要饿死而已。

“人生总是如此痛苦,还是只有童年是如此呢?”

可惜,没有一个喜欢养花的中年的阿叔来回答他。

他既不是童年,也不是玛蒂尔达。

于是,在漫长的深夜愁苦之中,槐诗蹲在阳台抽着烟,凝视着远方的暴雨,无奈叹息。

雷声轰鸣。

冰冷的雨水从天而降,好像要将整个世界都吞没了一样。

槐诗连日以来积攒的怒气终于爆发了,从心头升起,令他向着天空咆哮:“贼老天,搞这么多有屁用啊,有本事你就直接来弄死我啊!”

“——我要逆天!!!”

随着怒吼,心中的郁气随之宣泄,槐诗终于觉得舒服了一点。

可紧接着,他便听见一声轰鸣,挥洒着无穷暴雨和雷光的阴云陡然一震,迸发钢铁撕裂的尖锐声响。

就在石髓馆的上方,云层骤然被扯开了一个巨大的破口,紧接着,一道炽热的电光鞭笞而下,宛如天罚降临,笔直地轰在了槐诗面前的栏杆上,将有些年头的栏杆彻底劈成了粉碎。

空气被电解的刺鼻味道中,碎石飞迸,槐诗瘫在地上。

“妈耶……这么灵的吗?”

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屋子里,鼓起勇气在关窗之前探出头喊道:“不逆了,不逆了,大哥,我开玩笑的!”

啪!

窗关上了。

槐诗欲哭无泪地坐在椅子上,忍不住又想要仰天长啸。

日子没法儿过了啊!

银行存款成功跌到三位数,想要找个工作还一不小心差点应聘到牛郎会所,想回家还能遇见离奇死亡,回来想逆个天都要被雷劈警告……

为今之计,只能指望傻屌网友给自己的痛苦人生带来一点欢乐。

槐诗带着万一的希望,打开了手机,然后看到班里微信群有人贴了一张自己站在牛郎会所的照片,一群人在大力AT他,还有个叫禽兽和奴心的在吆喝:“恭喜槐总牛郎界C位出道,要不要班里的小姐姐联名去送个花环?”

“滚,老子不喜欢小姐姐,就喜欢像你们俩这种细皮嫩肉的光头佬!”

槐诗回复完毕之后,关了手机,忍不住捂脸。

好了,现在自己差点去做牛郎的事儿也传遍天下了……

世上最憋屈的事情是什么?不是十年清名一朝丧尽,而是你啥禽兽行径都还没做就清名丧尽了。

亏得慌!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明明有了这么大一座房子,还有了一个金手指,本应该两份喜悦互相重叠,这双重的喜悦又带来了更多更多的喜悦,本应已经得到了梦幻一般的幸福时光,然而,为什么——

轰!

话还没说完,窗外又是一道雷鸣劈下来,隔着窗户都吓了槐诗一跳,不敢再胡思乱想,只能含着泪从包里掏出那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你就不能争气点么?你看看人家金手指,能加点的,能发任务的,还有能变成小姐姐的,你怎么就只会写日记呢?”

没错,这玩意儿就是他的金手指。

自从九岁的时候他一场高烧之后捡到这玩意儿,他就知道这东西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妥善保管,等稍微长大了以后每天做梦都在盼着听到谜之声在耳边说’超级XX系统载入完毕’,然后他就可以出人头地,成佛作祖,将自己的人生变成一本爽文,数钱数到烧坏几百台点钞机,出名出到死之后都能变成小姐姐进入卡池里……

结果到现在都没发现这破玩意儿究竟有什么用。

这看上去就是一本破笔记,撕不烂,扯不掉,烧不了,泡不湿,唯一看上去很厉害的功能,就是每天自动写日记,实时更新他每时每刻究竟做了啥……就好像是在说我要把你中二时期所有的傻样儿都记下来将来再给你看。

掀开厚厚的封面,扉页上那一只乌鸦的剪影依旧醒目。

槐诗直接翻到最后,回顾了一下自己今天的奇幻人生,当他看到自己从警察局出来时那段描写时,顿时愣了一下。

“晃动的影子之中,好像有乌鸦振翅而起?”

槐诗读罢,不由自主地感叹:“没想到这破玩意儿还会气氛描写的……将来让我抄两段去写个什么玄幻小说,也能骗点钱。”

当然,这一句丢人的话也被毫不留情地记录了下来。

“……”

槐诗叹息了一声,顺手继续往后翻了翻,却没想到,原本后面应该都是白纸才对,可就在最后面的一部分,却多了一张厚厚的隔页,然后隔页后面,却是几张奇怪的档案……

就好像是什么地方的履历,还附带两寸免冠照片。

大部分都是头大胳膊粗,一个能吊打槐诗好几个的魁梧壮汉,其中还有好几个没见过的蛇精脸小姐姐,还有一张秃顶早衰的中年面孔自己似乎还在本地的新闻里见过……

陈波、王泉、穆静、陆白……

那些奇怪的档案竟然在飞速地增多,直到最后停下来的时候,足足有七十几张。

“见了鬼了……”

槐诗愕然地看着手中的笔记,捏着下巴沉吟:难道是被雷劈了一下激活了?

他推开窗户把笔记放在阳台上,向着天空大喊:“您再来几下试试?”

老天爷没理他,甚至懒得向他再扔一条狗。

尴尬的寂静里,只有书页中更新的记录上记着他刚刚犯的傻逼……

“咳咳,大家当无事发生。”

槐诗叹了口气,把笔记拿回来,丢到了桌子上。

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就算了,明天还要继续找工作呢,先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他把自己丢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路灯的昏暗灯光下,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像是猿猴一样半蹲着,向着他抬起头时候,便露出了狰狞的假面。

下一瞬间,他死了。

副标题:【可怕!卖身未遂,穷困少年惨死家中】

今日第二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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