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舆论:再也不会抱希望!

不管处长和张安平多么的心齐,但既然是扫尾,有些事,总归是无法避免的。

比方说……

暂时休养一阵!

所以,处长在跟张安平讨论了好一阵后,才隐晦的提出了这件事:

“安平兄,这段时间,因为我的原故让你忙活的不停,你……你、你接下来先修修一阵,你看如何?”

张安平脸上的错愕只出现了刹那就消失了。

他笑着说:

“正有此意——上次被抄家之后,就觉得对家人亏欠不少,本就想好好的休息一阵,我那个秘书我都安排了个长假,还把车留给了她。结果她还没想好去哪休这个假,就又火急火燎的来上班了。”

“这几天给我送份文件都使着小性子,哈哈哈,这下可以履行之前的话了,也不算言而无信。”

很潦草的自黑式回应,甚至处长都知道张安平跟郑翊之间没什么,只是看重了郑翊的才能,且郑翊也不是一个会这么使小性子的人,但他还是故意用男人才懂的笑容说:

“那你是该好好补偿下了——”

随后处长故作生气的说:“安平兄,你还记得抄家的这茬啊,我以为你都忘记了!”

张安平得意的说:“我的小心眼是出了名的。”

“这个我知道,日本人对睚眦必报张世豪可是耿耿于怀的——哈哈,既然安平兄这么小心眼,那陈公馆就送给安平兄了?”

张安平收敛起笑意,摇头:

“陈公馆的事处长您就别取笑我了,当时我只是意图自保罢了——现在搬的话有点麻烦,我想办法买下吧。”

处长不由失笑,这家伙啊,共患难之后,倒是接纳自己了!

甚至敢承认“当时我只是意图自保罢了”!

“就你这性子,购买陈公馆的钱你攒的下来吗?”处长没好气的说道:

“这件事交给我吧,算是分配给你的官邸,不要担心有人抨击——谁要是能像你一样,我同样给他一套这样的官邸!”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张安平没有推脱,这态度,其实在说:

我现在是处长您的人了!

处长自然明白,其实从张安平说“真话”开始,他就明白了张安平的意思——这对处长来说,是一个非常大非常大的收获,他认为难啃的骨头,在这一次失败后,竟然义无反顾的倒向了他。

可这更印证了处长的想法:

这就是自己的同行者!

那么,张安平现在为什么要倒向处长?

要知道他之前,一直在做侍从长的孤臣,面对处长的招揽,哪怕是当初在陈公馆处长的掏心掏肺,张安平都是深受感动后以自黑的方式拒绝?

原因很简单,老毛不给力啊!

这厮,张安平捞了一次又一次,捞了一次又一次,可架不住这货关键时候总是走错棋。

这一次,毛仁凤的位置看似又稳了,可他在关键时候站错队的行为,肯定是惹恼了侍从长。

一旦有机会,毛仁凤一定会滚蛋的。

但张安平的原则是我绝对不能扶正——过去,他用“我很冲动”来阻止自己被扶正,但毛仁凤要是被赶走,这个理由就站不住了。

可张安平要是扶正,保密局不就铁板一块了吗?哪怕是国民政府进入夕阳西下的状态,铁板一块的保密局也颇具杀伤力。

所以张安平就得再为自己找一个“理由”。

有什么理由能比意气相投之下站队处长更合情合理的?

二厅厅长是处长的同学、死忠;

党通局的基本盘姓陈;

其他几个小型的特务机构,势力错综复杂。

唯有保密局是侍从长的嫡系——可要是保密局的局长是处长的死忠,那侍从长玩什么?

哪怕两人血浓于水,可涉及到这种权力的时候,又有什么亲情可言?

所以,张安平倒向处长,注定他在中短期内将继续和局长的位置无缘!

嗯,中短期就够了,张安平未来的天地在美国,他可不想一直耗在岛上。

……

处长离开后,张安平便交接了工作,随后也离开了保密局——至于接手他工作的,自然是张系的人。

他张安平就是“休假”,张系这个庞然大物还在呢。

正好让老毛这段时间狠狠的打击一下张系,要不然老毛的基本盘就得崩了——没办法,这一次失败的反腐,虽然输的一塌糊涂,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很多人在这时候坚定了上了张系的大船,老毛要是不收拾一下张系,张系又得君临保密局了。

别人都是一味的壮大自己的势力,到张安平身上,总得隔三差五的捅自己两刀,也是够够的。

离开保密局后,张安平像是离职了似的,谁也不理,谁也不问,径直回家,摆出了一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模样。

王天风秘密据点。

黑暗的办公室内,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亮着,一堆报纸摆在桌上,却像是夕阳下的老树,散发着垂垂老矣的绝望。

只是报纸上的内容,却是那么的……生机勃勃。

王天风的嘴角浮现了一抹嘲弄。

报纸上,仿佛贪腐份子要被悉数清算了——

现实中,却已然偃旗息鼓、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兔死狗烹!

新任的副官掀开门帘走入,因为掀开的幅度太大,导致无数的光明趁机钻入了屋子,王天风眉头不由皱起,吓得出身党通局的副官急忙将厚重的门帘放下,黑暗,重新占据了整个办公室。

副官小心上前,将手中的报纸放在桌上:“处座,这是几分外国报纸。”

王天风微微摆手,副官带着一股子仓惶劲离开后,他拿起刚送来的报纸翻看起来。

【国民政府最后的孤单英雄!】

王天风缓慢的阅读起来,嘴角的嘲弄不知何时消散,只余下一抹难以言说的沉重。

报道的主角是张安平——这份报纸十分的大胆,将张安平可查的过望悉数的摆在了桌面,将真实的张安平展现在了读者的面前。

一个在抗战中立功无数、从不贪恋军权,在别人想方设法扩充势力的时候,他一次次将无数合格的兵员送入了后方掌权者;

一个严于律己严于律人的特务,对贪腐屡屡痛下杀手反腐者;

一个经手无数金钱,将近两亿天量财富送入国民政府,自己家中却抄出一堆清廉证据的清廉者;

一个杀人不眨眼、手染无数鲜血,却在军犬食肉事件中痛哭流涕的仁慈者;

一个屡屡掀起争斗,却从来都是以大局为重,不贪私利的实务者;

但在介绍完了张安平的种种后,这篇报道却又大胆的预测了张安平的结局:

在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国民政府,这样的一个异类,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所有人以为处长主导、张安平冲锋陷阵的反腐,会取得莫大的成功,但在国民政府,这根本不可能!

张安平最好的下场就是被暂时的冷藏。

怀着复杂的心情看完这份报道后,王天风的手竟然不自觉的颤栗了起来。

外国人其实很少关注国内的人物,高高在上的他们,根本不会在乎国内的人或者物——只不过这一次在美国掀起的舆论风暴中,张安平因为巨额的财物输送而被曝光,后因为其清廉而被熟知。

这才有了外国人关注的目光。

但这份关注下,他们却更清晰的认知到了张安平的结局——当孤单英雄这四个字被冠到张安平身上后,就已然注定了他的结局。

一天之前,这份报道是预测,可笑的背道的预测;

但在现在,这却是预言!

精准无误的预言。

王天风默默的收起了这份报纸,过于扎心,不敢直面。

可其他报纸,却都大同小异,几乎都在和国内报道背道,唱衰着这一次的反腐——明明是唱衰,可在事实出来的现在,却全都是精准的预言。

王天风的心,被扎的七零八落。

他看似是一个冷淡的性子,可从反腐开始,就一直在默默的关注着。

他对张安平抱有无限的信心,但这个最终的结果呢?

王天风深深的叹息,不愿再看报纸,熄灭了台灯以后,让黑暗吞没了自己。

……

59人被枪决,哪怕是以通共的名义被枪决,但经过报纸科普后,舆论知道了内幕——所以,他们在等待接下来的风暴。

一个让国民政府正本清源的风暴。

于是第二天,人们早早的就开始等待着报童清脆的声音,满怀希翼的等待着风暴该怎么开始。

民众太苦了,民生太艰难了。

所以人们希望用一场风暴荡尽魑魅魍魉,希望新的开始。

可是,第二天的报纸,却给他们开了一个偌大的玩笑。

【侍从室宣布,反腐工作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反贪小组使命达成,反腐工作停止!】

【贪官污吏必遭严惩,反贪告终!】

这是国民政府官方喉舌中的内容,而传递的信息只有一个:

反贪工作胜利落幕。

胜利落幕?

民众不是傻子,几天时间揪出来了这么多的贪官污吏,但大鱼一条没有抓到,昨天的报道中还说反贪小组要开始对大鱼下手了,结果今天……

胜利落幕?

骗傻子呢吧!

相比于国民政府的官方喉舌,一些地方性的小报,胆子可就大多了!

【反贪小组解散,张安平凄凉病休!】

【反腐反到自家人,大幕落下!】

【国民政府集体性逼宫,反腐落幕!】

小报将国民政府的脸,彻底的踩在了脚下。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么做的影响力吗?

知道!

可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之前面对外国报纸的唱衰,国内报纸像打了鸡血一样,信心十足的一定会正本清源,结果一旦查到自家人就偃旗息鼓,这是必然的反噬!

甚至有敢于说实话的报纸,怒而写出了一篇抵得上十万雄兵的报道:

【国民政府此次反腐之始末】

在这篇报道中,彻底的梳理了反腐的内幕。

首先就是盟友的压力——盟友那边曝出了国民政府内的四大家族利用军援攫取了巨量的美元,引发了外国舆论的震动;

接着,国民政府舆论管控不理,让消息在国内爆发——这时候偏偏有外国银行家趁机掀风作浪,矛头直指张安平,意图通过调查张安平,查清楚当年上海大撤退时候到底从银行中卷走了多少钱;

而接下来就是最搞笑的一幕——为了保护四大家族,国民政府竟然把张安平这个关键人物当弃子一样丢了出来。

报道中详细分析了丢出张安平的缘由,更是赤果果的表示:如果张安平真的贪污了,那么等待他的就只有自杀或者被自杀,从而让外国银行家失去调查的的方向,为这件事画上句号。

可张安平,却用一身的清廉作为了回应,一个经手天量钱财的特务,竟然需要妻子当掉金手镯补贴家用!

而此时,终于来到了反腐的关键环节——有人打算利用释放张安平的事做文章,利用无知的学生来冲击张家,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推测是意欲趁乱将张安平打死。

而这,也惹怒了侍从长,认为某些人是越过了红线,最终下大了彻查的命令。

而处长将彻查,演变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反腐行动,且也是真心实意的反腐。

但最后的结果是处长遭遇了整个官僚体系的反扑——军队停止不前,后勤空空如也,财政突然断档、政务突然停运……

于是,反腐……无疾而终。

将事情的始末全部刊登后,这份报道更是用一句话作为了报道的结尾:

反腐竟有亡国之危,实乃滑天下之大稽!

这篇报道一出,整个中国,一片哗然。

……

上海。

黄家。

黄剑侠看完了这篇反腐始末的报道后,愤然起身。

荒唐,荒唐啊!

自古只有邪不压正、邪不胜正,哪有正不压邪?

可偏偏在国民政府中,竟然荒唐的出现了正不压邪的荒唐之事!

最荒唐的是报道结尾的那句真实写照:

反腐竟然有亡国之危!

滑天下之大稽啊!

黄剑侠气呼呼的来回踱步,他为之前错怪张安平堕落而羞愧,为之前愤慨张安平抽刀而羞愧,为国民政府烂泥扶不上墙而愤怒。

好好的一个国民政府,为什么会变得反腐就要亡国?

“这个小家伙……”

黄剑侠心中沉重,最后恼火的一拍桌子:

“天下,岂有因反腐而亡之理?只有因不反腐而亡之道理!”

“我要去南京!”

……

还是上海。

交警总队总指挥部驻地。

徐百川麻木的看着报纸,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句话上:

反腐竟有亡国之危。

抗战胜利后,随着国民政府恢复了对沦陷区的行政,徐百川其实是最受冲击的。

因为他是忠救军的负责人!

原时空中的忠救军,要说他们抗战吧,确实是出了力的,但忠救军的作风,说难听点,比伪军好不到哪去——没有民家基层架构的支持,活动在敌后的忠救军,跟伪军没什么区别。

他们是百姓身上的蚂蟥,是蝗灾!

但这个时空的忠救军,后勤有张安平拼了命的支持,军纪更是对标隔壁的新四军。

这样的一支部队,在抗战胜利后,面对的是什么?

是友军糜烂的军纪,是官僚以清算为名贪婪无度的搜刮!

冲击,太大了!

而作为忠救军的负责人,徐百川,同样大受冲击。

他对党国的统治,都产生了动摇——可见这冲击之大。

张安平这一次跟随处长的冲锋陷阵,让徐百川看到了希望。

党国,毕竟是他抛撒过热血的。

可现在,希望变成了彻骨的寒意。

算无遗策的张安平,屡战屡胜的张安平,都徒呼奈何,党国,真的有救吗?

“安排一下,我去南京。”

他要见见他的好兄弟。

安慰?

确切地说,是互寻安慰吧。

……

这一次突兀停止的反腐,伤透的心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之前的舆论有多么的鸡血,随之而来的鸡瘟,就有多么的“暴虐”。

对处长来说,这是下一次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可对民众而言,这……

确实将最后的希望砸的一干二净!

而在这种情况下,之前齐齐唱衰的外国报纸,这时候更是嘚瑟,各种报道扑面而来,总结之后就一句话:

瞅瞅,我们没看错吧?

面对这汹涌的舆论潮,某个喜欢抢头条的五星太上皇也忍不住了。

于是,他叼着他的特制烟斗,摆拍了一张照片后,特意说了这番话:

像张这样的人才,放在国民政府简直是可耻的浪费!

他应该来到我的麾下,做我的副手!

嗯,这只是一次抢头条的行为,但谁又能想到未来会一语成谶呢?(本章完)

第921章 “酣畅淋漓”的反扑(34)

舆论有时候是真的真的很奇怪,就比方说之前美国舆论汹涌的时候,国内稍稍一管控,消息就没法扩散出去,非得张安平点一把火才能把火点燃——只不过某些人的下线超乎想象了,张安平的火点燃了炸药堆。

但就是那一次失控之后,舆论的胆子就大了,随着反腐的失败,国民党的喉舌虽然在竭力的美化,但各种非官方的报纸,却开始借着这一次失败的反腐开始了各种解密、揭秘。

这种舆论的酝酿,四大家族为首的国民政府权贵自然是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爆点”来吸引舆论的注意。

很凑巧,这时候有人递来了“刀”,一柄能砍死张安平的刀:

保密局的金融手段!

说白了就是张安平为保密局“捞钱”时候资本运作的手段。

注意,这里面有个盲点:

四大家族是一头头庞大的巨兽,虽然看似是一个整体,但实际上是各有各的职守,就以陈家的代言人陈景尧为例——能和他打交道的都知道他代表的就是陈家,陈景尧本身也能动用陈家账面上巨量的资金,但是,他动用不了陈家所有的资金。

这也是大家族的习惯,一个鸡蛋只能放一个篮子,但一堆鸡蛋,绝对不会放在同一个篮子。

四家掌财的人,见全球贸易的理财包有利可图,便发挥权力优势自己吞下,这样涉及到升职财富的手段,并不会跟外事负责人进行沟通。

而要操控舆论,将火力引向张安平的各家外事负责人,自然不会知道他们选择了引爆点,最后会烧到他们的身上,所以在有人献计以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用张安平空手套白狼的金融手段作为突破点。

且这件事本身,在他们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也压根没必须要“家里”进行全方位的通气。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幕。

国民政府的中央日报,几天前,在反腐失败的舆论汹涌之际,刊登了一篇非常“有意思”的报导:

【到底是点金手还是无底线的攫取?】

这篇报道中,全面起底了张安平空手套白狼的神奇操作,将保密局空口白牙入股、借保密局入股导致估值上涨后抵押股份换钱的事全面曝光了出来。

这份报道的主要目的,其实是为了在金融层面对张安平进行一个定性,继而成为一个攻讦张安平的理由。

他们拿处长没办法,但处长高举屠刀以后,尽管最后无奈回刀入鞘,可他们必须做出反击,维护自身的“权威”。

既然拿处长没办法,那就解决掉张安平。

因此才有了这一篇舆论的报道。

还别说,这篇报道还真就将火给点燃了,第二天的各种报纸上,都是对这种行为的声讨——既成功的分散了舆论,还又将张安平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既然决定要拿张安平祭天了,自然不可能只砍一刀。

于是,作为阵营大将的毛仁凤,适时的提供了一柄同样能砍死张安平的刀:

刺杀毛钟兴事件!

既然现在的张安平因为清廉而被“神”化,那就把他从所谓的神坛上拉下来。

在曝出了张安平空手套白狼的次日,中央日报就又刊登了保密局高级干部毛钟兴之死的报道。

不过这一份报道一开始并没有剑指张安平,而是指责地下党搞恐怖暗杀,利用潜伏的卧底郭骑云刺杀了保密局的高级干部。

按理说这种事本不应该掀起巨大风浪的,毕竟双方都在战场上兵戎相见了,这种事多正常?

可架不住国民党这边的推波助澜,一个劲的往地下党身上扣屎盆子——这种操作,给地下党方面的感觉是你丫因为反腐失败被声讨的时候,居然把我弄进来转移注意力?

那没门!

于是,中共方面通过新华日报,专访了郭骑云,将刺杀毛钟兴事件摆在了台面上。

毫无疑问,郭骑云本身不知道为何要刺杀毛钟兴,他是接受了王天风的任务。

于是,已经是“死人”的王天风被重新拎了出来,不仅将王天风往车里塞满了炸药、绑架无辜百姓导致地下党刺杀失败的事第一次提了出来,还将刺杀毛钟兴的幕后主使,直指“病休”的张安平。

这其中,自然要说清楚郭骑云是投诚,而不是卧底。

事实上这便是毛仁凤真正的目的,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嘛!

前有金融操作的空手套白狼,后有刺杀保密局高级干部,这一下,张安平果然被从“神坛”上拉了下来。

毕竟,人们对特务暗杀,充满了愤怒和警惕。

按照正常的情况,这样的舆论只要酝酿到位,接下来便是水到渠成的收割——张安平,在劫难逃!

可偏偏……舆论不按照常理出牌!

前天有一份报纸,用一则报道抢了头条。

【大卖的虚假理财包】

这份报道是根据之前张安平空手套白狼的报道而延伸的报道,但报道的侧重点则是全球贸易如何“止损”——报道中称记者好奇全球贸易为什么会甘愿接受保密局的抵押,遂展开了深入调查,而根据知情人的介绍,记者还原出了全球贸易的操作全貌。

全球贸易接受的抵押(保密局抵押的股份)中有个条件,必须以实时美元的汇率进行清息和赎回,这样理论上便能对抗法币贬值引来的亏损,但全球贸易的操作不止于此,他们还将这些抵押的股份打扮成为了理财包,并又将这些理财包进行了售卖。

因为这些理财包是以美元计价的,所以在国民政府权贵阶层中非常的受欢迎——但问题是根据记者调查了解,这些理财包,普通权贵却是欲购无门!

巨额的理财包,最后只被寥寥几家拿下。

记者在这里没点名,只是用同情的口吻称这些吃下了理财包的权贵,要是知道这些理财包其实是“烟花”,不知道会不会后悔死?

报道一出,四家外事负责人也好奇了,谁家这么傻,把这种“雷”给吃下了?

在好奇心作祟的情况下,他们查了一下——结果他们还没查出什么来,却一个个都被喊到了家里。

“这件事就此为止!还有,现在绝对不准对付张安平!绝对不行!”

面对家里的说辞,这些外事负责人可就不乐意了,他们在国民政府是什么身份?

现在被人欺负了,要是不斩掉几个脑袋,那权威何在?

家里无奈,只能向他们说明实情:

全球贸易的理财包,是他们吃下的——而且还是独食!

我勒个去的,全球贸易最后的理财包,竟然是被他们家给吃下了?

而且还是吃独食?!

他们懵逼了,吃瓜吃到了自己的头上、抓奸抓到了自己脑袋冒绿、捅刀捅到了自己身上?

家里告诫他们:

“家里巨额的资金都砸进去了,那些产业有张安平看着,这就不是虚假的理财包,是能下金蛋的母鸡!可要是换个人看着,这母鸡,可是会被人拿走拔毛吃掉的!”

这大概就是风评的作用——张安平的财神之名名至实归,而且本身的清廉又经过了抄家的考验,有张安平操弄,什么虚假理财包、什么空手套白狼,这都不是事!

可要是离了张安平,换任何一个人过去,那就是血本无归!

这下,四家的外事负责人彻底傻眼了,合着找了半天的猴子,临了要宰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他们家的财神爷?

动不得!

完犊子了,不能让舆论在发酵了,要不然这火又得烧到他们的身上了。

可点火容易灭火难!

如果是能轻易指向四大家族的报道,还能用不利于党国之由来阻止,可这把火是他们烧的,而且明面上是为了对付张安平,这火他们要灭,可下面的人却反应不过来啊!

于是乎,近两天的舆论,要多热闹就有多热闹了。

一头是虚假理财包的大火经久不息,一头又是刺杀风波的不断升级——作为当事人的张安平,这时候根本就不敢吭声,哪怕是处长特意找张安平,张安平也都无奈的表示就让这火烧吧,爱咋咋滴!

处长大怒,声称这是到了鬼门关了,你要是还不做反击,那就是任人鱼肉了。

见处长发怒,张安平只能无奈说明实情:

空手套白狼的操作确有其事,但只要他盯着,有保密局的加持,最后肯定不会出现亏损——至于虚假理财包,跟他可没有一毛钱的关系,那是全球贸易的事。

“那毛钟兴的事呢?”

此事毛仁凤知情的时候,处长正好在,当时毛仁凤的反应分明是他自己理亏——现在反而被毛仁凤用来对付张安平,这才是处长愤怒的最大缘由。

张安平不想说,但架不住处长拉着脸,最后只能说明实情:

“那些外国银行家施压查我的源头,就是毛钟兴。”

“此人,必须死。”

处长恍然,合着源头就是毛钟兴啊——不对,毛钟兴既然是毛仁凤的侄子,那岂不是说源头就是毛仁凤?

这下处长更生气了。

他既理解了张安平闭口不提的苦衷,也对毛仁凤更是恨的咬牙切齿。

君子欺之以方,君子欺之以方——这是吃定了安平兄对党国的忠心,拿捏死了安平兄啊!

又气又怒的处长却最终无言以对,只能恨恨的返回,随后带着一股子想毁天灭地的恼火,跟四家的人一道想办法平息舆论。

因为难以言说的缘由,灭火的时候又不能明说,只能尽量的去平息,可火烧起来,又怎么可能说灭就灭?

事件中的另一主角全球贸易,随着舆论之火的燃烧,逐渐被一次次的提及,而随着提及,全球贸易的种种旧账,也被翻了出来。

抗战爆发后,全球贸易“投日”,大肆为日本人提供物资谋取利益;

在美国对日本人禁运以后,全球贸易违反美国法律为日本人提供物资牟利;

珍珠港事件爆发,全球贸易仗着跟日本人的关系,对各国人员收取了天价船票;

抗战结束,又仗着跟国民政府的关系,以低廉的价格大肆吃下各种日资工厂……

种种旧账被翻出后,全球贸易的口碑逆转,舆论声讨,甚至有人跑美国大使馆,请求美国人处罚贪婪无度的全球贸易。

面对汹涌的舆论,面对声讨,全球贸易可不像张安平那么能忍。

你们喷我是吧?

好,那我召开新闻发布会!

全球贸易愤怒的在上海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不仅请来了美国军方的代表,还请了一些交警总队的在职军官。

说抗战后我给日本人大肆提供石油、矿产等战争物资是吧?

账本甩出,确有其事,但另一本账本上,却是被忠救军摧毁的物资数量——有近一半的物资,是日本人真金白银的拿下后,被忠救军摧毁的!

忠救军哪来的情报?

我干的!

我前脚卖物资给日本人,后脚就伙同忠救军把物资炸掉——有我这样“无耻”的奸商吗?

我还是奸商吗?

“那……不是还有一半物资吗?”

大和级的资料甩出来了——剩下的物资,连同大量从中国掠夺的物资,都被日本海军拿去建设大和级了!

大和级那种怪兽很恐怖?

来来来,让美国海军的代表说一说摧毁大和级战列舰跟摧毁航母之间的难度对比!

珍珠港事件后收取天价船票?

账本继续甩出——看见没,这是当时为了能撤走各国侨民向日本人行贿的数额,看见没,我其实是赔钱的!

嗯,全球贸易不会说之前已经拿着账本向当时受贿的日本人收过账了!

这一下,舆论对全球贸易的所有指控悉数推翻了,全球贸易的名声还因此大涨了。

但众所周知,人嘛,受不得委屈,尤其是资本家,不对,尤其是全球贸易这样的善人……

“说我们的理财包是虚假理财包?”极少露面的全球贸易总裁约克,愤怒的说:

“如果是虚假的理财包,我敢卖给四大家族吗?上亿美元的理财包,悉数被四大家族吃下,你觉得他们笨吗?”

“还是你们觉得我胆大包天,敢向中国最大的权贵坑蒙拐骗?”

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言辞非虚,约克又特意说了一个例子:

“当时杜先生拿着上百万美元,都买不到我们推出的这一款理财包!”

轰!

舆论……炸了!

上亿美元的理财包,都被四大家族吃下了?

可是,约克抛出的原子弹还不止于此:

“我对中国本来是非常非常喜爱的!可是,最近发生的舆论,让我非常的失望——张,是我们的好朋友,抗日战争时期,全球贸易和他的合作非常的愉快,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在经过了抄家之后,你们应该非常的清楚!”

“可是,你们现在却依然对他不断的声讨,令他成为了一只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这一点,我非常的痛惜!”

“张为了他的党国缄默不语,愿意承受一切非议,可我不吐不快——据我所知,毛钟兴这个人,有很大可能真的是张派人暗杀的!”

“但是,知道毛钟兴为什么必须死吗?”

“因为……他向我的同行建议,可以通过查张贪污的事,来调查珍珠港事件后,张在上海撤离过程中到底卷走了多少钱!”

“用你们中国话来说,毛钟兴的这种行为,是典型的吃里扒外,张作为你们党国的官员,制裁,对,就是制裁这个词——他制裁毛钟兴,有错吗?”

现场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约克是因为这段时间糟糕的舆论非常的愤怒,现在一吐为快。

但他这一次丢出来的原子弹,却太特么的吓人了。

全球贸易是“奸商”这次是实锤了,但却是所有中国人喜闻乐见的“奸商”,这样的奸商越多越好!

可接下来的两颗原子弹就……过于爆了。

四大家族,这段时间一直在竭力的否认美国人的指控,否认来自美国总统的“窃贼”指控——可约克一句上亿美元的理财包是被四大家族悉数吃下,让四大家族所有的否认都成为了笑话。

相比之下,毛钟兴的死,就连一圈的涟漪都算不上!

关键是因为全球贸易的新闻发布会是在下午六点举行的,南京国民政府根本没时间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第二天,除了党国的喉舌外,其他报纸将全球贸易的新闻发布会全都当做了头条。

上亿美元的理财包,一下子成为了此时最最火热的话题。

而四大家族,这一次算是被彻底的实锤了,任他们怎么洗,都没法洗的那种。

……

“娘希匹!娘希匹!”

侍从长摔了杯子、摔了文件、摔了桌子。

“消停,让他们消停!他们就是这样消停的吗?”

“混账东西!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东西!”

陈家。

“景尧啊,这些年,辛苦你了,接下来,你就安安稳稳的养老吧。”

从保密局监狱里出来不久的陈景尧,失魂落魄的离开了陈家。

而同样的画面在其他家都在上演。

四大家族外事负责人,集体养老……

而此时此刻,一名廉洁的党国官员,正在被一名商人蛊惑:

“王处长,你守着这金山银山却清廉如水,何必呢?四大家族,轻易便能拿出上亿美元养老,而王处长您为了党国效命,却连一家温饱都困难——何必呢?”

王处长看着被商人推过来的两根大黄鱼,在艰难的天人交战后,终究还是将金条推了回去。

“不可理喻!”

商人气急败坏的离开,留下了这四个字。

“这个政府……确实没救了,可这个国家,终究还是有希望的。”

官员轻喃,只觉得天地间突然宽广了起来。

还是同一时间。

官员看着商人毕恭毕敬双手捧来的大黄鱼,淡淡的道:

“黄兄啊,我也想买理财了。”

商人哀叹,这些当官的啊,自从知道四大家族买理财后,胃口……更大了。

不同的人,在这个时候,有不同的选择。

改名为张家的原陈公馆。

书房中。

张安平一脸无辜状的目送父亲离开后,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为了约克的“理财包受众”这碟醋,我包的这顿饺子……真不容易啊!

但是,就像他刚才对父亲说的那样,我哪能料到这一切啊?

我本来在好好的病休,是他们非上杆子要作死,我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啊——我跟全球贸易关系是不错,但那也是抗战时候结下来的友谊,我哪能料到全球贸易会在受委屈以后,什么话都敢讲?

“无辜”的张安平,此时拿起一份报纸,看着报纸上上亿美元和理财这些关键词,露出了一脸的忧桑。

哎呀呀,党国现在可真的是风雨飘摇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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