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7.第497章 规矩成明文

第497章 规矩成明文

皇宫,玄武门的北面的太液池,李承乾站在池边,听着苏亶的解释。

如果用王九思来对比,那么相较于理想派的王九思,姚崇这样的年轻人就是激进派。

李承乾看着池水道:“新政?朕也不知新政的方向在何处。”

苏亶道:“他们都说其实陛下在准备新政。”

“呵呵呵……”李承乾笑着,看着池边的几头鹿正惬意地走着,“其实朕从未想过什么新政,只是觉得适合的就是好用的,朕不能改变天下所有人,但可以通过一些权力,改变一些方式方法,只不过是慢了些,也不能一蹴而就。”

“嗯……”李承乾走在池边,道:“今年支教的事情,安排得如何?”

苏亶跟着陛下的脚步,道:“今年已有六百名支教夫子入选了,想要参与支教的有三千人。”

“崇文馆不用担心银钱的事,朝中眼下不缺钱。”

“臣明白。”

于私心来说,李承乾不希望大唐有寒窗苦读,说什么寒窗苦读十年才能进士及第,太过残酷了,一个人的年华中,有几个十年的光阴。

就业一直都是重中之重,就如崇文馆的支教事业一直都是一笔很大的支出,可于社稷来说这笔投资是很划算的,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了。

在支教的运作下,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就能够参与支教,并且教授蒙学的孩子。

让孩子们在十五岁就开始进入支教事业,说来的确也有些早。

可这也是按当下的形势来安排的,为了让支教能够顺利铺开,为了人手不出现断层。

乾庆一朝也只能从未来借一些人,让更年轻的学子早早进入支教。

因此,在这个人口才过一千六百万,刚刚触及两千万人口的大唐,资源的分配还是很富裕的。

这个人口还是各地各县几次清查之后上报的人数,这笔账其实很好算,按照口分田的赋税与各地的田亩数量就能得出来。

御史们杀了这么多人,让绝大多数的隐户都还户籍。

还有一个李义府,对他来说解决剩余的隐户,就要解决佛门。

目前为止,几次彻查,几次清缴,这是能够查到的人口。

或者是还未成为大唐一部分的南诏,以后也该是大唐的人口。

再者说如今的西域还有数万唐人,近十万的兵马正在往西域调派。

满打满算,在土地资源与生产资源还没有被消耗殆尽之前。

目前,开始抓紧创造更多的生产工具,大概还来得及。

一旦大唐的人口突破三千万,乃至五千万,资源的分配就会很拥挤。

那还能怎么办,只能继续扩张,继续开拓,继续创造新的生产工具。

苏亶问道:“陛下?”

李承乾出神片刻,又将思绪拉了回来,“实践很重要,其实朕觉得除了苦读,我们的学子还要实践,他们亲眼看到的才是最重要的。”

“陛下圣明。”

放眼朝堂,英公是给陛下点头的,这位老丈人是负责喊陛下圣明的。

苏亶又道:“寒门子弟接受支教七年,之后就可以参与支教,再是科举两年,军中历练两年。”

“那么总计就是十一年。”

“正是。”

李承乾道:“朕不在乎大唐的臣子多么有才学,也不在乎他们的诗文多么冠绝天下,只要他们的才能,适合社稷。”

“喏。”

这片中原大地真的很养人,总会培养出一大群的才俊,让中原大地的才俊一代代走出来。

“朕希望这十一年不再是不成文的规矩,朕希望这是崇文馆的明文。”

苏亶道:“臣可以在崇文馆写下规矩。”

一头鹿走到身边,李承乾轻拍它的脖子。

年幼的学子且不说,只要学子开始支教,就可以得到朝中的月钱,支教结束之后入军中,还有钱饷,入朝中为官就有禄米。

层层递进,一个年轻人从支教开始,只要他能够坚持下来,那么他在往后的数年,甚至还能攒下一些银钱。

而这四年间,他们是几乎不用成本的。

李承乾与苏亶的一场谈话,就将未来数十年间的人才筛选方略定下了。

关中,千牛卫折冲府,程咬金坐在大营的辕门前还在抱怨着,“牛进达这个混账去了西域,娘的!这里的累活都落在了老夫头上。”

侯君集笑呵呵道:“我们这些老兄弟,只有你还能用了。”

程咬金道:“可叹,秦二哥与敬德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了,老哥哥们都老了。”

一头白发的侯君集看到了远处有一队人正在走来,推了推发愣的程咬金,道:“人来了。”

待这群年轻人到了近前,不耐烦的程咬金站起身,朗声道:“小子们!”

一群穿着青衫或者布衣的年轻人快步而来。

这个时辰,这个时节关中的天还有些热,吹来的风也是又热又干,程咬金整了整身上的甲胄,朗声道:“你们这些小子都是崇文馆来的?”

这些学子纷纷递上文书。

这些学子往后多半是文官,即便是文官也要来军中历练两年。

瞧着还有几个瘦弱的学子,程咬金带着笑容,打趣道:“来军中有不少苦吃,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某家不为难你们。”

一个年轻人站出道:“大将军,我等早就听闻狄仁杰,裴炎也是科举入仕,谁说文吏之流就不能入军了?”

“好!”程咬金朗声道:“你们想立军功,就去西域,去南诏,来老夫这里作甚?”

刚讲话的年轻人再道:“大将军,立军功不分早晚,我等皆是奉命前来,待朝中需要我等披甲上阵,亦不会退缩。”

程咬金伸手重重拍在讲话的这个年轻人肩膀上,问道:“小子,报上名来!”

“在下宋之问。”

还有人站出来道:“赵彦昭还请大将军赐教。”

“沈佺期!”

“李峤!”

“徐齐聃!”

……

程咬金听着一个个名字,千牛卫一共分到四十个学子,其余人都被分到了各地的折冲府。

“轻易让你们为官,倒是便宜你们了,朝中让你们来军中是为了让尔等多吃吃苦,想要入仕为官岂能轻易得到位置。”

宋之问行礼道:“谢大将军指点。”

程咬金拍了拍身边的战马道:“想要进入某家身后的大营,你们每个人都要策马绕着军营一圈,要是有不敢骑马的,现在就可以回去。”

徐齐聃当即上前,拉过缰绳,翻身就上了马背,道:“大将军看好了。”

战马嘶鸣,这个学子策马而起,片刻间就跑出了一里地,他的后方卷起一片尘土。

程咬金示意让人再将后方的战马都牵上来,每个人一匹战马开始绕着大营而骑。

看着他们策马的模样,有很多人手脚生疏,甚至还有几人趴在了马背上不敢动弹,还有三五个跑错了方向,却不知如何让马儿回头,甚至还有战马没有跑两步,就摔下了马背,场面一时狼狈又窘迫。

看着一群还生涩的小伙子,程咬金倚着院门发愁道:“某家到底接了一门什么差事。”

侯君集劝道:“陛下是希望文官也能上战场,不会骑马可不行,让他们来军中历练两年,当真是陛下圣明。”

程咬金苦涩一笑,道:“真是为难某家,真是羡煞老牛,他在西域定是很痛快。”

侯君集抚须哈哈笑着。

程咬金实在是看不下去,就让大营中的将士出去,帮助这些学子。

接连几天,千牛卫的大营内开始了苦训,宋之问一行人明天结束一天的苦训,浑身衣衫都被汗水浸湿了。

李峤刚灌下一口凉水,扶着水缸道:“支教两年不说,还要在这军中苦熬两年。”

宋之问道:“怎么,你这个世家子弟后悔了?”

李峤扭过头,鼻孔出着气。

“你们可知道当今太子?”

几人纷纷看向讲话的人。

那人道:“当今太子都能够在军中锻炼三两年,不问严寒酷暑,好几次累得迈不动脚,现在去了西域说不定还要杀敌,什么世家子弟,你有当今太子金贵?”

李峤面色一红,放下水瓢作揖行礼。

赵彦昭抬着一盆葡萄快步跑来,道:“弟兄们,大将军赏我们葡萄吃。”

一群年轻人累了一天了,早就又饿又渴,闻言就冲上前抢葡萄,在军中也能分到如此多的葡萄,这就说明关中的葡萄大丰收了。

乾庆十年九月下旬,关中的葡萄丰收,各县庆贺。

人们在一片欢庆声中,进入了秋季。

从关中往西看,也能够见到从河西走廊送来的一车车瓜果,西域的瓜果比关中早丰收一个月,如今关中瓜果丰收之际,西域的瓜果也运到了长安。

长安城外,许敬宗拿着手中的一张纸,问向一旁吃着瓜的上官仪,“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仪道:“就是新政。”

纸上确实只写着新政两个字,许敬宗坐在城墙边,也从一旁的瓜农那里买了一块甜瓜,一边吃着还在思索。

瓜农就站在城边,朝着路过的行人叫卖着自己种出来的甜瓜。

关中有着独特的气候以及光照优势,每当这个时节,柿子与瓜果就会丰收。

一个时辰,这个老农的瓜卖完了,他拉着自己的车离开了城门口。

许敬宗还坐在城墙边,手中的瓜也吃完了,疑惑道:“陛下要制定新政了?”

上官仪道:“现在的中书侍郎有二十人了,这就是新政之一。”

本来,中书省只有两个位置的中书侍郎,一下子增补到了二十人,反倒是平摊了中书省的权力。

每每遇到政事,中书省总是吵闹不休。

上早朝的人也越来越多,从中郎将开始,但凡五品的裨将都要参加早朝,文吏也从五品官吏开始就要早朝。

上官仪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道:“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许敬宗道:“何止朝中热闹,崇文馆,弘文馆,四方馆,文学馆的学子也越来越多,长安城随手抓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都是学子。”

这也没办法,关中发展至今,如今最稀缺的资源反倒不是房子了,而是入学的名额。

能够在四个学馆入学的孩子,都是关中各县精挑细选,其余没有被选上的孩子,只能去各县读书。

也正因如此,长安城内的学子都是同龄人中最优秀的,也使人才在长安城过分地集中。

即便是能够在中原各地数得上来的年轻才俊,最后也不得不来长安城一趟,即便不参加科举,如果没来过长安就称不上,见过天下英杰,更不知天地辽阔。

未来十数年,因这经营许久的四座学馆,长安城依旧会成为一个人才虹吸的口子。

是因为支教缘故也好,还是入仕也好,只要皇帝让科举在长安举办,天下才俊都会来长安城走一趟。

杜正伦适时出现在两人身边,拿起另一半没吃的甜瓜,拿在手中吃着,嘴里传来咀嚼甜瓜的清脆响声。

许敬宗扭头看向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有时候看这个家伙挺不顺眼的,很想揍他,心中暗想,难怪这人一直得不到升迁。

“不用这么看着老夫,吃你半个瓜罢了。”

许敬宗又收回目光,看着繁忙的官道,又道:“你来做什么?”

杜正伦道:“吃瓜,这个季节不吃瓜,太可惜了。”

见两人目光还看着自己,杜正伦低声道:“半个时辰前,陛下传来旨意了。”

“什么旨意?”

“陛下有旨,在中书令与侍中之侧增加两位左右仆射,许敬宗任职左仆射,褚遂良任职右仆射,上官仪身兼中书侍郎,执掌御史台,加赐银青光禄大夫。”

许敬宗一拍大腿道:“这个瓜吃得太值了。”

上官仪快步离开,找了官道边的另一个瓜农,用银钱买下了一车甜瓜,朗声道:“杜侍郎,先前多有失礼,这一车瓜都送你了。”

杜正伦笑道:“多谢了。”

许敬宗懊恼道:“这个褚遂良……”

升迁本是高兴的,本来以英公,马周,于志宁三人为中心的朝局增设到了五人,也就是在左右仆射,位列所有侍郎之上,依旧身兼尚书。

偏偏多一个褚遂良。

(本章完)

498.第498章 皇帝的班底

第498章 皇帝的班底

仆射本是相权,但由于先前是辅政大臣英公,还有马周与于志宁分掌相权,可现在又一次分给了五个人。

许敬宗蹙眉思量着,这就不是相权,也不是百官之首。

两人共事多年,也是最早追随陛下的,当年两人还在泾阳苦哈哈地种葡萄呢,从京兆府一步步爬上来。

上官仪小声道:“你说陛下是不是就根本没有想过设立宰辅。”

两人也不顾正在数着一车瓜的杜正伦,走入了长安城,许敬宗道:“陛下行事向来如此,有时候就是这么独断的。”

上官仪颇为赞同,仆射这么重要的位置,怎么就一道旨意就给了。

但要论治国才能,陛下只在乎谁好用,谁不好用,至于怎么治国,当今陛下比满朝大臣更清楚,这个国家要如何治理。

许敬宗道:“这件事多半又是于志宁上的奏,马周进的谏,英公点的头。”

上官仪感慨道:“当真是独断专行。”

“怕不是又有人要进谏了。”

话语声忽然传来,许敬宗回头看去见杜正伦不知什么时候又跟在后方。

上官仪问道:“你的瓜呢?”

杜正伦道:“转手又卖给程大将军了。”

说着话,他还晃了晃钱袋子,显摆着自己的所得。

许敬宗缩了缩脖子,要是在背后议论陛下,这个杜侍郎肯定是要去禀报的。

杜正伦官位不高,他给陛下打的小报告可不少,据说贞观年间他就擅长此道。

上官仪还在为旨意惆怅着,要说陛下善独断,如今的陛下也的确有独断的本钱,这位陛下的才能古来罕见,乾庆一朝恐怕很难会出现如梁公,郑公那样的宰辅之人。

陛下他自己就是一个治理天下的能手,群臣在陛下的能力与手腕下,显得黯淡许多。

如果真要成为一个百官之首,或者是权力滔天的大臣,那就乞求老天不要生在乾庆一朝。

当年的太上皇打仗厉害吧,天策上将能不厉害吗?

现在的陛下厉害吧,陛下自己就是治理天下的能手。

李唐的强大,强大在了皇帝身上。

真是匪夷所思。

上官仪回头看了看还跟在后方的杜正伦,他小声道:“你说往后是不是还会增设?”

“何意?”许敬宗的神色也紧张了几分。

“二十位侍郎,争抢五个位置吗?”

“不够吗?”

上官仪又强调道:“你觉得你还能用以前的眼光,来看待如今吗?中书侍郎都二十位了。”

许敬宗了然道:“你是说中书侍郎的人数还会增加。”

上官仪颔首,“陛下根本没有想过设立宰辅,而是要一群中书侍郎给陛下办事。”

许敬宗又冷不丁回头看了看杜正伦,心说这人究竟要跟到什么时候。

近来朝中的种种变动,在外人看来,就算是陛下不想提及新政,人们都会怀疑,陛下就是想要制定新政。

陛下登基十年,就将贞观年间的朝堂格局改得面目全非。

但从实际意义上来说,只是朝中变动,又没有改变人们的生活。

足可见,陛下在施行新政时的谨慎。

脚踏实地嘛,当年关中就是沉淀了十年才厚积薄发,现在更要脚踏实地来。

乾庆十年,十月,今天的早朝还在进行,朝中又颁布了政令,朱雀门的禁军将朝中政令贴在了城墙上。

朝中再一次调整了田赋,减少了十亩以下人家的田赋,提高了十亩以上的田赋,并且除却辽东,河北,河西走廊,其余各地但凡拥有百亩以上的勋贵人家一律加增田赋,加增到了五成。

这份政令不影响河北与辽东,在辽东,河北……谁家没有个几百上千亩田。

这也是第一次,田赋按照地区调整。

各地的田赋不再是一棒打死,而是第一次按照田产多寡开始收缴,准确的来说这不是田赋,而是一种精确到各家各户的资产赋税。

从此就再也没有以人口为主的田赋,你是不是隐户无所谓,勋贵人家也不敢兼并你的田地。

田赋不按照家中人口来分,与各家有几口人无关,只与田地多少有关。

换言之,大唐的大户人家越多,皇帝收纳的田赋也就越多,甚至田地得到更密集的均分之后,如今的皇帝可以不收田赋了,只收粮食买卖的市税了。

如果一户人家拥有一百亩田地,就需要拿出一半的粮食来上缴田赋。

这种夸张至极的调度,一时间在长安城引起了轩然。

皇帝是想让当年兼并土地的人家,将田地重新吐出来。

生产是一笔很复杂的账,如果雇佣的人手不足以覆盖粮食带来的收益,不如将地荒着不种,宁可不种也不亏钱。

这是大户人家在季节好时,都会选择的方式。

当遇到灾难,大户人家在用粮食换田地。

长安城内,已有小户人家与大户人家开始争执,贫农永远是大多数,皇帝也站在这大多数的一方。

谁掌握了资源分配就有了更大的话语权,当资源开始固定,并且无法动摇时,当田地的分配到了瓶颈,并且皇帝无法通过再分配的手段,再均分资源时。

赋税就是皇帝最强大的武器。

对李承乾来说摆平这个问题很简单,转移矛盾嘛,这种手段屡试不爽,如果有人不服赋税而造反那就更好了。

当权力集中在自身,并且只要站队大多数,这天下有的是人会喊你圣明。

哪怕你不怎么圣明,在位期间不那么的优秀。

总会有人为皇帝高喊。

当然了,每一次赋税调整都是要面对巨大的阻力,不然历朝历代也不会有这么多王朝因苛税灭亡。

今天的早朝结束,李义府与上官仪告别,他需要离开长安城,将陛下的旨意下达中原各地,开始清查田赋。

这一次又是于志宁上奏,马周劝谏,英公点的头。

许敬宗脚步匆匆离开太极殿,陛下旨意让他命去京兆府,派不良人协助李义府。

褚遂良也脚步匆忙,他需要向陛下递交各地的田册。

二十位中书侍郎,又在中书省忙得不可开交。

刚结束早朝的李承乾正在吃着午膳。

苏婉刚看完儿子送来的家书,“於菟平安到西州了。”

李承乾点着头,将碗中的汤喝尽。

宁儿道:“今天的陛下看起来,心情很好。”

李承乾将汤碗放下,“今天办成了一件大事。”

宁儿心中清楚,陛下在集权与强权一道上,越发夯实。

陛下想做的事,能够更顺畅地下达。

其实也无关权力,只因现在的陛下是个十分有手腕的人。

杨内侍一手拄着拐杖,让宫女领着一叠奏章而来,“陛下,这是朝臣的劝谏奏章。”

李承乾搁下碗筷道:“放在边上吧。”

“喏。”杨内侍又道:“还有不少,老奴再让人送来。”

饭后的闲暇时光,李承乾翻看着这些劝谏的奏章,她们来来回回带来了上百份。

李承乾带着赏识的目光,看着朝臣们劝谏话语。

宫里宫外的人都知道,陛下看到这些劝谏奏章时的心情总是很好,陛下十分爱看这些。

资产赋税是一项巨大的变革,哪怕这个变革带不来太大的好处。

在劝谏的奏章中,就如孔志约所言,他说往后恐怕没人再为社稷效命,将士们出征在外,就是为了得到军功,得到田亩,养活家人,打一仗就可以让后世子孙无忧。

利益驱使人去拼搏,这话固然没错,孔志约的概念错了,这种错误在于他那陈旧的功利观,土地兼并至上的陈旧观念依旧没有改观。

改变人们的价值观是一件很漫长的事。

土地兼并只会养出一代代不事劳作的人,之后就会出现一个个被安逸环境养蠢的脑袋,再难出现敢于求变,图强的人了。

李承乾写下批注,对身边的内侍道:“交给许敬宗看,再让他交还给孔志约。”

“喏。”

内侍得到奏章快步离开。

一道政令下达,引来了上百份请皇帝收回成命的奏章。

李承乾仔细地看着每一份劝谏奏章,要做一个明君少不了被人劝谏,一个不接受劝谏的皇帝,难成明君。

哪怕你只是看看呢?

至于这一次充满争议的赋税变革,哪怕现在的政令被以后的人诟病,那又如何?

只要有了一次反兼并的风潮,人们知道了反兼并带来的好处,后继者明白有这么一个方向。

至于事情怎么做,以后的事又会成为什么样,李承乾不在乎。

如今这些……足矣。

“陛下,许尚书说他着了风寒。”

李承乾翻看着奏章,语气轻慢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威严,言道:“告诉许敬宗,他要是摆不平这些人,不如早点告老,告老之后,朕依旧给他俸禄,让他无后顾之忧。”

“喏。”

许敬宗的风寒其实并不严重,再听到内侍传来的言语,他终于明白陛下为何要将自己放在这个位置上,陛下是要让自己扫清障碍,让政令能够通达。

因病在家中休养了两天之后,许敬宗斗志满满地踹开了孔志约的家门。

之后,坊间就有了传闻,听闻因田赋之策两人有了争吵。

许敬宗还是那个许敬宗,那个从关中各县一路打到京兆府的酷吏。

他许敬宗从来不是一个怕事的人,病是真病了,但病情有好转,他就找上了门。

双方争执不休,许敬宗才不在乎他孔家的门风如何,将孔志约揍了一顿。

以至于孔志约三天不能下地,一直在家中养伤。

那天是黄昏时分,附近的坊民记忆犹新,那是孔志约的惨叫声,惊起了一片鸟雀。

他许敬宗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带着人接连闯了好几家,将那些劝谏陛下的人都说服了。

传闻是说服的,不是打服的。

皇帝罚了许敬宗一年的俸禄,又让太医署的人去给打伤的朝臣治伤,此事就此揭过了。

皇帝还是当年的那个皇帝,他许敬宗也还是那个许敬宗。

吏部侍郎杜正伦对上官仪道:“乾庆一朝,颇有贞观之风。”

上官仪道:“许敬宗行事蛮横,得势就猖狂,你还很满意吗?”

杜正伦道:“陛下说过有问题就要解决问题,陛下让许敬宗升迁,难道就是让许敬宗吃更多的禄米吗?”

上官仪喝着茶水,看着热闹的朱雀大街不言。

杜正伦强调道:“陛下让许敬宗任左仆射,是让他解决问题的,不然呢?”

上官仪欲言又止,却听对话的话语依旧。

“这个问题可能是某个人,某些人,某些事,能解决就不算辜负了陛下的任命。”

英公是负责点头的,于志宁是负责管账的,马周是负责上奏的,他许敬宗是负责解决“问题”的,而褚遂良是负责干活的。

一朝五个宰辅,各司其职,颇有盛世之象。

上官仪总觉得少了些什么,除了左右仆射,陛下应该还可以多设几个人,以免人手紧张。

龙首原,安宁村,偶尔传来几声鸭子的叫唤。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他许敬宗的才能不如于志宁,马周,褚遂良那样出众,但他擅长的本事,是儿臣所需的。”

听到儿子的话语,李世民道:“若郑公在世,他老人家会……”

李承乾道:“他老人定会欣慰的。”

“何以见得?”

李承乾解释道:“因这种事郑公早就想做了,他老人家若在世动手的就不是许敬宗了,而是郑公他自己。”

言罢,李承乾从袖子拿出一张纸递上,“於菟的家书。”

见父皇还在看着,李承乾又道:“父皇若还有嘱咐,可以书信一封,儿臣让人一起交给他。”

“朕就不写了,你写好送去吧。”

“儿臣会与他说父皇与母后的近况。”

这一次来看望父皇,还带来了不少的绸缎与生活用具,以及一些江南的米糕。

长达半月的争论,当朝堂少了一部分人早朝之后,反对赋税的声音就少了。

乾庆十年,立冬时节,新的赋税政令开始下达各地。

新政,新政……年轻的学子们,再一次聚集在崇文馆内,他们齐声高呼着,他们愿意追随皇帝,成为坚定的追随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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