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王(本卷完)

那种炽烈的热情,几乎要让姬衍中的心中产生了隐隐的震颤和叹息之感,这样的人望,这样的气度,这样的影响力,已经抵达了振臂一呼,即可以登高为王的级别。

不必说是当代的赤帝姬子昌了。

就连历史上的那些贤明圣君,在这个年纪,也断然是没有这样的人望的,不存在如此登高一呼,引得四方风起云涌之气魄。

秦武侯在这几年时间里面,转战四方,从十四岁的逃亡者开始,到镇北城的游侠,抵达江南区域时候的流浪兵团首领,到解放江南全境的麒麟军之主,西域之战,西南之战。

其年岁虽少,但是转战天下,解救生民无数,又曾经两次率领百姓,跨越万里之地,李观一的人心人望,已经算得上是名满天下。

如今在他治下的百姓和麒麟军的将士们心中,都有一个朴素的想法,在他们的心里面比较起来,麒麟军的秦武侯比起陈国暴戾的君王,比起应国的皇帝来说,更亲切更真实。

跟着秦武侯的日子也比在其他两个国家更好。

那么在百姓朴素的价值观里面,就代表着秦武侯肯定是大大的好人,是要比起陈皇应帝更好的,哪怕是最小的孩子也会比较大小排名,有争先的心思。

人总是希望自己喜欢的存在过得更好些。

而麒麟军将士们的想法则更是简单了。

他娘的,我们都赢了啊!

陈国的鲁有先,应国的宇文烈,传说之中不败的军神姜素,都败在我们的兵锋之下,主公的英雄烈气不在那两个之下,凭什么只是君侯?

就连陷害太平公,欺压岳大帅的陈鼎业都是皇,应国的姜万象也是帝,凭什么我等主公,到了眼下也还只是君侯?万万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这种民心,军心汇聚在一起。

就是人心,便是民望,汹涌如同浪潮。

以及天下人的一种默认之事——李观一已经有了万里的疆域,有了和陈皇,应帝彼此制衡的气魄和底蕴,那么在名号和位格上,也要提起来了。

姬衍中握着这一卷特殊的圣旨,从这样汹涌如浪潮的人心之中走过,即便是他这样的人,经历过许许多多的事情,却还是不知不觉,身躯紧绷,后背上的衣裳都被汗水浸湿了。

这圣旨之上,没有写什么具体的封号。

只有着【天下偌大,随君自取】的豪迈和壮志。

秦武侯曾说,应是天下人为他加封……

可如此看来,难道天下之间,再称一皇,再封一帝,虽是在这一段时间,眼见着麒麟军,天策府之气势如虹,心中已是隐隐有些预感,而从个人来说,他自己也极钦佩和赞叹这年轻君侯所闯荡出的一切。

可是,以他的出身,以他的血脉来说。

却不能够不感觉到一种痛苦。

过去的英雄还不曾彻底老去,新的英雄已经开始展露獠牙,君侯不够,已是要成就帝王的尊位,若是如此的话,那赤帝一脉,又该要如何自处?尊严又要被乱世的豪雄们践踏吗?

难道说,赤帝一脉最后的结局就是如此可悲?

想到如此,姬衍中的心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一种,不受到理智所控制的,一种极大的悲怆和无力感。

等到见到了李观一的时候,李观一正在处理政务和军情,只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圆领宽袍,腰环皮革和金铁材质的环带,带着挂剑的挂钩,玉簪束发。

笑着道:“姬皇叔,请坐,烦请稍稍休息,喝些茶水。”

“我处理完这些事。”

姬衍中手捧圣旨,却不知为何心中一悸,李观一明明没有什么变化,神色温和,但是一举一动之中,却似乎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气魄和神韵,让他隐隐然感觉到了一丝丝惊悸。

此刻的李观一,仿佛和之前的他,更有变化!

唯天地大势,可以磨砺人。

李观一背影上,已经有了姬子昌,陈鼎业也不曾具备的豪雄沉静气,一盏茶,姬衍中却是喝得心神恍惚许久,李观一将军队调动的军令解决之后,道:“老皇叔难得来了。”

“许久没有来江南了吧。”

姬衍中缄默许久,他叹了口气,没有遮掩了,只是将手中的圣旨轻轻放在旁边,看着李观一,道:“在数月之前,老夫,遵照中州赤帝大陛下的命令,带着圣旨前来。”

“那时候,君侯说,要等到手头的事情解决之后再说敕封。”

“如今天下各地的战乱皆已平息,偌大天下,进入到了休养生息的阶段,应该也已经到了君侯所说的,事情解决的时候了,不知道何时更易尊号,告知天下。”

李观一道:“事情和局势已经到了现在,就不日开始吧。”

姬衍中的心绷紧了,道:“不知道,君侯要什么尊号?”

他的声音顿了顿,主动地道:“如今天下的百姓和将士,都希望君侯称帝,或者称皇,觉得不如此,不能够和陈皇,应帝相抗衡。”

“不知道君侯……”

他注视着李观一。

李观一手掌按着这圣旨,忽而笑着道:“若到了最后,无论建立什么样的功业,也不称皇称霸,老皇叔觉得如何?”

姬衍中惊愕,下意识道:“君侯打算禅让?”

李观一没有说下去的兴趣了,他忽然进一步的意识到,这个时代的轨迹和基础,决定了某种的上限。

其实没有人理解他内心真正的理想,没有底层的基础,没有整个时代的轨迹,是不可能一步走到很远的阶段的,只能一步步走。

姬衍中认真建议道:“无论如何,不管君侯打算走到哪一步,我还是建议,不可做什么禅让的事情,你所做下的功业,古今少有,那些西域的三十六部可汗,黄金弯刀骑兵的契苾力。”

“中原的神将,陈国的叛将,中州的学子。”

“狼王麾下的苍狼卫,麒麟军,太平公的神将。”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世之豪雄,放在任何一处地方,都足以傲啸崛起,都能够仗着自己的武功,仗着自己的豪勇,拉出一支军队,立下功业,天下大才,皆是桀骜不驯。”

“他们此刻沉厚,是因为他们都服从于你。”

“一旦你把位置让给其他人,他们是不会认可的。”

“没有足够能镇服他们的人在上面,一开始可能还不会爆发什么大的矛盾,可是伴随着时间,彼此之间的争斗一定会逐渐激烈起来,到了最后,还是重新回到乱世。”

李观一握着圣旨,许久后,只是道:“老皇叔,当真是宽厚老者,这样的话,也和我说。”

姬衍中缄默许久,嗓音干涩,道:“您是要称皇。”

“还是帝。”

李观一手腕一动,那一卷青玉为轴的圣旨哗啦一下,在这桌案上铺展开来,犹如万里江山一般倾泻开来,李观一提起笔,蘸墨,悬腕在这圣旨上落下了一个字。

然后把笔放下了。

姬衍中急步去看,却见圣旨上的空白之处,写下了一个字,气势磅礴,隐隐如印如玺,自有那超凡脱俗的雄杰气魄。

【王】!

姬衍中怔住。

李观一没有称皇,或者称帝,这本该是他所欣喜见到的事情和发展,但是或许,就连姬衍中自己的心底,都觉得这君侯足以自称一句帝皇,和陈皇应帝比肩。

所以看到这个文字的时候,他反倒是都有些恍惚了。

他问道:“为何?”

李观一回答道:“如今中原三分,还有草原在上方虎视眈眈,四合不曾一统,中原不曾归一,尚且不曾书同文,车同轨,如何能够称皇,称帝。”

若是做不到如此,何谈更遥远的未来?!何谈走向更遥远的时代。

世人皆道,帝王将相,人之极也。

我辈的志向。

要比这更大!

李观一说这样话的时候,是出自于真心,姬衍中都有些震动,李观一将这圣旨合起来,放在了老皇叔的手中,道:“另外,姬兄,赤帝陛下,待我以诚。”

“我也要以诚待他。”

“过往腐朽,不可重塑,消亡腐烂的东西,必然会在烈火之中被焚烧,但是在那一切之前,就让我保护他的尊严吧。”

“当日一壶酒,今日。”

“以一字【王】,酬之。”

姬衍中微微怔住失神,这个写着一个王字的圣旨,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有种这一卷圣旨的分量无比重的感觉,作为在赤帝的光辉下长大的老者,竟有一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在天下的群雄豪杰都把中原的赤帝当做傀儡的时候。

秦武侯这样的人,这个在这个时代最睥睨无敌的神将,却仍旧还在名义上恪守着当年和赤帝的约定,当世豪杰手持利剑,庇护最后一代赤帝的尊严。

这圣旨上放着的,是赤帝一朝最后的脸面。

秦武重诺重情义。

他明白,天下人都明白,李观一可以让他麾下的那下豪强雄杰臣服,也让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他的气魄和手段,早已可以称皇,却仍自称王,可以做,而不去做,才见到操守。

姬衍中笑起来,却带着苦涩和复杂感激的叹息:

“这样的事情,当真不像是一个君侯和霸主该做的啊。”

李观一回答道:“写下这个字的,是姬子昌的朋友。”

姬衍中把圣旨小心收起来了,然后道:“不知道,君侯要的王,是以何位?”

“是太平王,还是麒麟王。”

“亦或者是沿用现在的封号爵位。”

“秦武王。”

李观一说出了自己的选择,姬衍中认真记录下之后,起身告辞离开了,而李观一踱步,看着这卷宗,脸上的神色微微收敛了,抿了抿唇。

这最新的卷宗上面,记录着的正是陈皇陈鼎业送来了的礼物。

两件礼物。

其中第一件——

神武王,陈辅弼之首级。

……………………

陈文冕几乎是一路狂奔地到了礼物所在的地方,即便是已经放下,即便是已经解开了狼王的千千结,但是当这一幕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陈文冕的心境仍旧剧烈地波动起来了。

狼王的首级,没有用木匣子这样折辱的方式送回来。

李观一和陈文冕抵达那里,看到狼王的时候,狼王的首级被放在木质的身躯之上,即便是那木质的身躯之上,也穿着摄政王级别的袍服,下面有一套战甲,木制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口。

狼王陈辅弼的眼睛却仍旧还只是怒睁着,仿佛一直到死,仍旧还在战斗。

陈文冕的心境一瞬间几乎要被击穿,这位在战场之上已经彻底名动四方,以二十岁的弱冠之年,闯荡千军万马的神将脚步一软,跪倒在了这棺前,双手按着棺木,咬紧牙关。

双目泛红,陈文冕的眼角大滴大滴的眼泪,以无声吝啬的方式落下来,双手颤抖,可这样的冲击之下,嘴唇颤抖,却是连一句低声的哭嚎都发不出来。

李观一看着狼王之首,他握着陈鼎业的第二个礼物。

那正是突厥大汗王给陈国的盟约信。

即便是走到了最后的陈鼎业,睥睨残杀,失却一切的陈鼎业,非但没有和突厥草原联盟,内外联手,让突厥铁骑化作商队出现在陈国之内,以攻中原。

还直接将突厥的盟约给了李观一和姜万象。

此般危机之时,反倒呈现出一种说不出的豪气。

李观一看着那信笺之下的文字,是陈鼎业的亲笔所写,褪去了五年前的脂粉气,而是自有一股凌冽森然,仿佛毒龙獠牙张开。

“汝父母为我所杀,汝前程为我所断,汝命格为我所夺。”

陈鼎业的眼力,已经可以看到未来陈国的结局和自己的结局,于是他承认了自己所做的事情,然后道——

“且来相杀!”

“大好头颅,李观一。”

“朕,等着你来!”

李观一垂眸,眼底有对陈鼎业的毫不遮掩的杀意,他手中的信笺震碎了,李观一轻声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天经地义。”

“不必着急,陈鼎业,你的头颅。”

“我会亲自取下来,以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

而在同时,应国也已经有使臣,带着密信,前来江南,信笺之上的文字,是应国希望在休养生息的时候,和李观一联盟,共灭陈国。

本来在天下人眼中,经历了数次大败的应国,该要忌惮和戒备着那年轻的麒麟,在这个时候,应该合纵连横,和陈国共同抵抗江南。

可姜万象却做出了另外的选择,选择先和江南的麒麟联手,欲要率先灭掉占据了中原之南的富庶陈国。

二分天下之后,龙与虎争,再光明正大地去夺这天下。

被姜高当头棒喝的老迈君王,重新捡拾起来了自己的豪迈和壮阔,年老的时候,又有了少年时候的豪气和不甘心,打算要和江南的兵力联手,前去灭杀陈国——

【先灭去陈国之后,你我两人,二分天下】!

【彼时,再提刀兵,再争天下】!

“豪气冲天啊……”

即便是破军,文灵均他们也要这样低声叹息起来了,天下大势汹涌,犹如逆水行舟,越是往前,遭遇到的波涛和阻碍,也就越是汹涌。

如今的天下,突厥草原的虎视眈眈,那位大汗王对于中原的觊觎,已经是丝毫都不加以掩饰了。

或许是因为中原的三方势力,经过了长达两年有余的厮杀和征战,正处于国困民疲的时期,年迈的第二神将大汗王,觉得自己踏上死亡之前最后的一次机会来临了。

磨砺爪牙的天下第重骑兵铁浮屠,在第二神将的率领之下,于辽阔的背景草原之上,磨牙吮血,冰冷地看着中原的百姓和生灵。

而经过了长时间争斗和厮杀的中原要进入休养生息。

彼此之间的矛盾和仇恨,也是纠缠如同千千结,不能够展开,狼王的尸体,被以特殊的手段保护着,武道传说之躯,死后不腐不坏,在陈鼎业将狼王首级送归之后。

陈文冕将狼王的尸身合一,下葬在了江南。

这里是最初的时候,是陈辅弼和李万里年轻时最痛快日子生活的地方,陈文冕祭奠自己的父亲,手持那柄双刃的利刃发誓,一定要手刃了血仇姜素。

陈文冕离去之后,李观一独自来这里,提了一壶酒,祭祀狼王,纵然是生前如何豪迈的英雄,死去之后,也只是埋葬于大地之中,生前的荣华和豪迈,归于虚无。

李观一盘膝坐下,提起江南的烈酒,倒在狼王的坟墓之上,道:“叔父,我们成功逼退了姜素,也有了新的疆域,本来打算要好好休养一下的,可惜,可惜。”

“草原上的突厥大汗王,不准备给中原这个时间和机会了啊,他对我们的敌意很重,是真正的敌人,中原三家都选择暂且罢手,这草原可不准备要我们喘口气。”

“姜万象估计打算把应国气运交给姜素。”

“陈鼎业,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这家伙的品性低劣,但是肚子里不知道转着多少狠厉的念头啊,一个不小心,太小看他的话,搞不好要被他最后狠狠咬一口,不死也大残。”

“晏代清先生说,自古往来的许多君王,走到我们现在这一步的时候,往往就会开始发生变化,一开始的勇猛豪迈,就好像慢慢消失了似的,开始贪图享受。”

“结果开辟疆域的那一段时间,就是他们最强的时候。”

“我们自然不会是这样的。”

“这天下里,我们的敌人还是太多了啊,姜素,姜万象,陈鼎业,草原突厥,第三神将高骧,宇文烈,贺若擒虎……还远远不到休息的时候。”

“我要报爹娘的血仇,文冕要报你的仇。”

“敌人对手,越来越多,我之前想着,解决完手头的事情,闯荡出来,站稳脚跟了,事情就会变得好很多,但是这世道上的事情,往往没有那样简单,解决一些,会涌出更多。”

“我们,应该会先讨伐陈国,或者草原吧。”

“要积蓄有生力量,对抗最后的敌人,而且,我也有一个约定……我曾经和一个姑娘约定过,那时候,我很狼狈,像是个被撵得鸡飞狗跳的乞丐。”

“那时候的我被她帮忙脱身,我对她发誓。”

“有朝一日,我会成为天下的英雄,然后带着千军万马,回到陈国,去找到她,我要她等我。”

“我已经有了千军万马,也算是个小小的英雄。”

“该要履行诺言了。”

“无论是她,还是去取陈鼎业的首级,为爹娘复仇。”

“恩一头,恨一头,世上如我这样的人,就是被这两端牵着……”

李观一轻声低语,将手中的酒都倾泻倒尽了,他最后起身道:“我的爹娘的身体,应该还是留在了陈国的皇宫之中,我爹的武功也有九重天,身体不会被烈火焚尽。”

“等我去复仇,把他们也带回来,带回家。”

“你们生前归隐江湖,彼此为邻的事情,没能成功到了此刻,若能并肩,也算是可以共饮美酒吧。”

他顿了顿,道:“对了,我称王了。”

“典仪会很大,或许陈国,应国,中州也会来人,晏代清先生的眼眶都有点发黑了,真希望他能够好好休息一下啊。”李观一轻笑,焚起了三炷香。

香气袅袅升腾起来。

辽阔的草原之上,神俊的飞鹰振翅,掠过了苍茫的大地掠过了那铠甲闪烁着森森然寒光的铁浮屠,老迈豪雄的大汗王手持神弓,拉弓射雕。

猛禽中了箭矢,打着旋转落下来了。

激荡起来翻腾的落叶。

叶片飘荡落在了陈国皇宫的湖泊中,泛起涟漪。

白发偏激却又重新奋起的帝王弹奏白骨琵琶,气焰阴沉而冷厉,陈国的国运没有了堂皇浩大的腾空之势,却又有了毒龙之气魄。

地上琵琶声起来,天上群星隐现。

终被摘星楼上老迈垂暮的苍龙握在手中。

辽阔的草原,无边的北地,富庶之陈,豪烈之应,这天下的群山万水,纵横如同勾勒的线条,最后被那少年君侯双手合十,笼罩在掌心的细纹之下。

李观一看着三炷香上升腾的烟气,眸子清亮。

恍惚间在这白烟之后,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身影,有豪迈的狼王,有温暖的夫子,也有安静微笑着的祖老,温柔哼唱着摇篮曲的女子,还有只知金甲无敌的父亲。

李观一的袖袍垂下来,微微卷动,起身,拈起大氅,转身的时候,天寒披着的大氅如同波涛般流转掠过这些,李观一转身,背对着故人,道:

“诸位,多谢,只是前路未尽,我还要继续往前走,不能停留在这里,不能停在你们的身边了,这天下偌大,我会……”

李观一的声音顿住而后他轻轻笑起来,伸出手。

“就让我这一次僭越一番吧。”

那种过田地,摘过药,握着剑,提起戈矛的手掌握紧了。

他大步地走远,步履坚定,袖袍和大氅翻卷如浪潮,道:

“我不会停滞。”

“孤会跨越你们。”

“踏上天下!”

【上】非常人,豁达如赤帝,神武同霸主,年虽少,命世才也,天下崩乱,群雄竞逐,提三尺剑,数年之间,正一四海。

身擐甲胄,亲履兵锋,戎衣沾马汗,鞮鍪生虮虱。削平区宇,康济生灵。数年之间,四方宁晏。

世称———

秦王!!!

————《史传·本纪第一》

………………

而于塞北和应国交错的北域关外,岳鹏武收到了一封信。他虎目扫过,已是见到了两个字。

【会师】!

(本卷完)

(本章完)

第447章 神将归,会师时(求月票)

时值深秋入冬之时,北域关外,一片苍茫肃杀,万物枯白,虽然还未曾落雪,但是草木枯萎,放眼望去,并没有什么生机,和江南风光迥异。

岳鹏武在城池之外的军营里,翻阅着手中的信笺。

说是信笺,其实算是厚厚一沓的情报,各类卷宗皆有,里面有如今天下的大体局势,有各地发生的诸多冲突,以及江湖豪侠的消息,自是来自于那位薛楼主的长风楼。

这一片区域,是长风楼势力最强盛的地方。

可以说,在这北域关外。

岳鹏武,原世通,薛天兴三支军团,在没有后方,没有多少城池和百姓的情况下,能够在这北域关外千里之地站稳脚跟,保持战斗力和生活,还能保持军心和军纪,那位长风楼主出力甚多。

这里是突厥草原和应国在东北侧的缓冲区域。

物产不甚丰富。

那位薛楼主打通了商路,将军团需要的东西运送过来,运送代价极大。

或许一石米粮送来的时候,路上的代价就超过其价值的三倍了,可以说是绝对的亏钱买卖,但是薛楼主从不曾说过什么,三军上下,皆受其恩。

那位楼主却也总是说,是太平公之子,秦武侯要她送来的。

若是要谢的话,就请谢他吧。

“不过,诸位可以在这里好好生活,保护好自己,便是对他最大的感谢了。”

“愿诸位无忧,愿四方康宁,愿,天下太平。”

此刻这里的太平军旧部虽然未曾见到了太平公之子秦武侯李观一,但是对那位秦武侯的认可极高,军心凝聚极强。

岳鹏武沉静而聪慧,自然猜测出来什么——那个彼时深陷于漩涡当中,于天下风云最前沿厮杀搏命的秦武侯,断然是没有这个心力再安排和负责这里了。

他曾私下里询问薛楼主以道谢。

那少女避开了岳鹏武抱拳一礼,噙着温和的微笑,用折扇微遮掩面容,微微行礼:“只是金银而已。”

“他的父亲和娘亲离去了,留下的东西不多,我所能做到的,只是用这样的方法,尝试为他留下些许太平军留下的火焰,若是可以稍稍温暖他的心,也已足够了。”

岳鹏武缄默许久,询问为何这样做。

那少女讶异似的,然后微微笑起来,拈着折扇,脚步轻快,给出的答案,岳鹏武这样的豪雄,到了现在都不能够遗忘掉。

那少女想了很久,只是道:“因为我乐意。”

“只是这样的原因。”

“这样的原因,还不够吗?”

薛楼主伸出手指,道:“便是天下的豪雄,万钧的金银,不是他,我也不乐意;若是世上所有的金银,若是他,那么舍弃也不算是什么。”

岳鹏武哑然,对薛楼主越是尊重,只是那位少女似是身子不是很好,三重天的武功,却常年于各处险恶之地穿行,面对的是当代枭雄们,上一次来此的时候,面色有些苍白,咳嗽稍有些剧烈。

询问时候,只笑说不是什么问题,老毛病而已。

只盼着她不要出什么事。

岳鹏武走到窗边,推开窗,让这北地的冷风吹拂进来,稍稍地散去因为看到了【会师】两个字,而不自觉贲起的血脉,自陈国大祭的时候,被李观一和越千峰等人从陈国皇宫当中救出来,至于此刻,已经过去了四五年的时间。

这几年的时间里面,岳鹏武吞服了老司命的秘制丹药。

非但是原本所中的蜚之心血剧毒已经解开,更是更进一步,以金翅大鹏鸟法相吞了蜚之心血,一身武功于九重天中越发醇厚,更兼当世帅才,兵权谋,兵形势,兵技巧之大成者。

已是天下前十的神将。

只可惜,天下大势汹涌,这般神将,却被困顿于此突厥和应国北境在东方的势力缓冲范围关外,不能踏上天下——当日他武功大损,生机不存,破军等人选择了足够安全,能让岳鹏武规避大的争斗冲突的地方。

但是当日的好意此刻反倒是成为了拖累和障碍。

天下偌大,风云四起,李观一四处征战,身处于一场场的恶战,而局势如漩涡的时候,岳鹏武只能在此地和那位第三神将彼此牵制。

那柄沥泉神枪常在夜色中长鸣,似契合其主的不甘不平之心。

此番会师二字,直将这些年里心中压抑着的情绪和豪情一口气点燃,若还是那二十岁出头的岳鹏武,早已经把栏杆拍遍,仰天长啸了。

而如今的他,已经历经生死起落荣辱,已打磨出来了大帅的心境,此刻平复心境,只从信笺的最开始去慢慢去看。

李观一的笔迹越发沉静了,以一种朴素的笔触将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提起来了狼王陈辅弼之死,和姜素的两场大战,提起了萧无量,陈文冕等人的遭遇,蜕变。

也提起了岳家军兵团的回归。

岳鹏武看着这些文字,仿佛也可以看到万里之外发生的一件件事情,天下大势,风起云涌,虽未曾亲身经历,可观信笺,也可遥遥畅想。

岳鹏武本就重情重义,当世豪杰,因为陈辅弼之死而叹息,因为陈文冕之蜕变欣慰,也因为韩再忠等人的举动而失笑。

只觉得天下变化流转,难以言语,唯有慨叹。

当看到李观一写信说,如今中原三方势力,虽是短暂停下了兵戈,但是之前四方征战,在关键战场上投入的兵力动辄便是十万,运送后勤的百姓,辅兵更是数倍不止。

因此有许多地方的耕种荒废,税收增加,四方疲敝。

中原终究算得上一句元气大伤。

在这样的情况下,突厥草原的第二神将大汗王,率领第一重骑兵铁浮屠,陈兵于边境之上,对于中原虎视眈眈,甚至已经打算和陈国联手,共攻中原。

虽说陈鼎业将此事拒绝。

但是大汗王之野心也已彰显得淋漓尽致。

今日不成,必还会有其他选择。

应国大帝姜万象又有盟约,合纵连横,共击陈国;而李观一和陈鼎业,姜素姜万象皆有血仇。

如今中原之内的局势复杂多变,三方势力之间,矛盾重重,偏还有突厥草原势力,横亘于外,天策府中虽有兵有将,可毕竟此刻疆域不比当日。

现在的疆域太大了。

最开始的时候,李观一为秦武侯,只有江南之地。

那时候江南不过方圆千里,哪里能够和现在这种方圆万里,辽阔无边的疆域相比,更何况现在的疆域地形复杂繁多。

西域部分,同时和北方的草原突厥,应国的西意城势力接壤,而沿途水路又都和陈国相接。

江南之地,更是水路核心。

可以说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眼下还好些,打完了仗,局势暂缓下来,中原休养生息,短时间内,不会再起兵戈,可是彼此仇恨并没有消弭,只是短暂潜藏下来。

一旦数年之后,休养生息已毕,兵戈再起,这种复杂的地势环境和疆域,容易出现多线作战的局面。

到时候若是陈国玩了命地断水路,突厥大可汗从西域上方的那个部分开杀,江南和应国接壤的部分姜素负责,贺若擒虎和宇文烈放下脸面,从西意城凿穿出来殴打那帮可汗。

李观一纵是再如何豪迈勇武,也是分身乏力。

治一国和治一州,完全两个概念。

国境线太长,周围对手又多,实在是麻烦。

不要说只有李观一了,就算是把薛神将最后一次机会加上都有些许的捉襟见肘,薛神将咬死了,他最后一战一定得是天下太平之前的那一战,休想要让他提前睡觉去。

既来此世,不见天下最壮阔一战,不见天下致太平之战,就提前沉睡千年悠悠,再一睁眼,只能从青史当中,只言片语,见你们的功业,知你们的豪迈,如何可以,如何甘心!

薛神将几乎要撒泼:

“你不能欺辱我一个老人家啊!”

李观一所部,缺少最顶尖的前十级别神将。

一流战将和顶尖级别,一流级别的谋士倒是不少。

水战有怒鳞龙王,山间作战有西南王段擎宇,正面冲阵有越千峰,杨兴世,骑射有王瞬琛,还有半个帅才韩再忠,都是一流的战将。

还有正在休养的萧无量。

这些当世一流的战将,在神将榜的排名,在十名至五十名当中,甚至于许多都是战绩可以进入前三十的神将。

之后的部分,也有樊庆,契苾力,周柳营,夜不疑,宫振永等人,都算是一时勇将,虽然因为年轻,武功,统率上的不足,未曾跻身于一流,但是却也有足够的潜力。

除此之外,也缺少大量的基础精锐军官和将领。

缺少最强的,缺少基层的。

前者是缺少底蕴积累,后者是缺少时间培养训练,麒麟军和天策府中,多有已经历过大战的校尉和悍卒,只需时间去训练,就会成为一批出色的精锐骨干。

将战场上的经验吸收蜕变,拥有率领新兵的能力。

说到底,皆是因为天策府和麒麟军缺乏时间休养生息导致的,一路在这乱世漩涡之中狂奔疾驰,轮番大战,没有休息的时机,如同亢龙冲天,气势虽猛,盈不可久。

若是继续这样而不去休养生息的话,就会如同乱世当中的一颗流星,短时间内冲到天穹之上,绽放流光,然后以一种壮烈的方式,迅速地燃尽了。

也由此,天策府需得要停一停,缓一缓。

等到年轻的战将系统化的掌握了自己在战场上的经验,等到百战悍卒懂得如何带领新兵,承担统率的职责,等到那些从战场上下来的伤病精锐,重新恢复,踏上战场。

等待后勤和民生经过数年的休养,恢复,等到民富国强那么,应国和陈国将会面临比起之前更强横的麒麟军。

如同猛虎负伤,短暂休养生息。

再度踏出的时候,就必是昂首咆哮,震撼万物生灵。

麒麟军天策府知道这一点,但是陈国和应国也知道,接下来的情况,必然是围绕着【如何让自己的国休养生息的同时,搅乱对方的节奏,尤其是不能让麒麟当真成长起来】开展。

【麒麟休息好,陈国和应国就休息不好】

破军,文灵均等人,再加上被叉回来的,想要溜走的文清羽先生,琢磨许久之后,发现后勤这些只需要献祭了晏代清先生的眼眶和头发就行,大军军势的最优解则是——

一位单体战斗能力出类拔萃的同时,精通兵技巧,具备有训练出一支强横军队能力的顶尖名将。

霄志都不太相信,叹息道:“怎么可能有又勇武又豪迈,又擅长练兵又忠义无双的神将的?”

陈国出身的周平虏表情上有些复杂难言。

破军和晏代清沉思许久之后。

这军政和后勤最强的两个当代年轻谋士脸上都出现一丝古怪,对视一眼,看得出彼此的那种说不出的表情。

文清羽摸了摸下巴:“……真有?”

破军,晏代清对视一眼,回答道:

“岳鹏武。”

“岳帅。”

一个曾经显赫,在最近的五年却并没有踏入中原征战的名字,学宫九子沉默起来,彼此对视一眼之后,这年轻一代的谋士们用不同的语气,却是相同的情绪,或者慨叹,或者扼腕:

“陈皇。”

“蠢货啊!”

霄志脸上带着真诚的表情,抚掌赞叹道:

“天下未定,四方皆敌,有如此的神将,却还要为了保全自己的权利而打压,这种人已经不能用愚蠢来形容了,难道那里也有一位【晏代清】给陈皇下了什么毒计吗?”

“妙也哉,妙也哉,如此愚蠢,竟然让人都无法生气,只觉得愚蠢的好笑了。”

“那十年的陈皇简直像是把脑子喂了猪。”

“然后把拉出来的那一坨塞到了自己的脑子里。”

“能蠢到了这个级别的人,太过于离谱以至于让人心中产生一种微妙的评价,若非是真切发生在了青史之上,说出去,旁人都不会信的。”

周平虏看着一脸诚恳说出了这一番话,阴阳怪气地让人觉得无言以对的霄志,只好无视了这一番话中人物是陈国的国君,道:“当今天下,兵技巧大家,寥寥无几,狼王去后,也只姜素,突厥大汗王,岳帅三人。”

“我军中樊庆将军虽然也有这样的能力,但是樊庆将军擅长的,是精神上的教导,可以让在过去被认为最为无药可救的人也变成坚强的战士,让奴仆也可以升起战意。”

“让麒麟军的战士知道为何而战。”

“这自是十分重要。”

“但是对应修行,训练,战阵,还是需要岳帅这样的传统兵家大家。”

“除此之外,岳帅毕竟,乃天下前十的神将啊。”

周平虏这一句话的分量极重。

这一个分量,是樊庆,越千峰他们所不能比拟的意义。

天下前十!

忠义无双!

具有指挥大兵团作战的,顶尖帅才级别神将!

学宫九子和晏代清都缄默起来。

他们十个,虽然秉性不同,所擅各异,但是在大势上的眼力和目光却是大体同样层次的,他们太清楚现在麒麟军的长处和锐气,也太明白现在麒麟军的弱点和劣势。

陈国应国如人老迈,精气疲惫,但是仍如巨人,死而不僵,犹有余烈,而天策府则如日方升,羽翼横绝万里,却终究年少,底蕴不厚。

此方世界,仍有豪雄无数,有玄妙力量。

应国有所向睥睨的军神姜素。

李观一都得要玩命才能够勉强顶住姜素。

李观一已是麒麟军唯一的支柱,一旦他离开,诸多名将没有能击败抵抗姜素,宇文烈,突厥大可汗这样名将的主帅,总不至于在这等情况,还要让越千峰硬顶着。

再加上现在的疆域辽阔层次,不提进攻,就算是先要稳住局势,守住四方。都需要有不止一位能够坐镇一方的大帅神将。

原本最适合这个职责的是鲁有先,可鲁有先有勇烈孤忠,自尽殉国,再加上休养生息不足,导致麒麟军缺少足以在李观一离开之后,镇住局势的擎天巨柱。

而若是和岳帅会师,则这个最大的困境和不足就解开了。

如此进退可也。

即便是在未来,最危险的情况下,足有李观一,岳鹏武,以及薛神将三位神将固守于疆域四方,兼有三座九鼎之威加持,则可立于不败不破之地。

其之中策,则岳鹏武驻守后方。

李观一率大军前攻,后方无忧,破军大势,晏代清后勤,足以保后方高枕无忧,那时候李观一自可以坦荡往前,没有后顾之忧。

其之上,则等天下有变,李观一自江南而出牵制姜素。

再遣一上将军,自镇西雄关北上,两路大军并行,借此大势磅礴,则可灭双国,擒两王而吞天下也。

诸般战略,诸多谋划,大势,皆有一关键。

便是岳鹏武之归来。

岳帅归来,整个麒麟军天策府的局势都要变好。

于是众人找到了李观一,让李观一在给岳帅的信笺里面,写下来了这样的内容,只是文灵均还是有些担忧,道:“岳帅忠义,毋庸置疑,只是主公,您又要如何打动岳帅之心。”

“让岳帅改变之前的战略选择,而来到我等这里呢?”

李观一沉思许久之后,道:“我自有办法。”

岳鹏武翻看信笺,知此大势,见天下之变,已经有许多的意动,已经想要前去,只是他也知道——来此北域关外,是因为对那时候的应国来说,岳鹏武活着是最好。

所以允许岳鹏武所率军团从应国疆域边缘跨过去。

而现在,谁都知道岳鹏武对于麒麟军有多关键。

姜万象和姜素都不会允许岳鹏武率军前往江南会师。

而若是从草原,到西域,再顺水路去江南的路线,则需要面对突厥大汗王;也是局势变化,当日越千峰前往西域不受到阻拦,是因为突厥大汗王知道,越千峰是去帮助李观一对抗陈国,应国。

可现在,李观一刚刚剁了个十三汗王。

突厥大汗王也会拦截他们。

况且,路途漫长,又不都是越千峰那样的骑兵狂奔,岳鹏武毕竟已经是三十余岁的沉稳年纪,乃是帅才,一举一动,皆要考虑许多,考虑时机,不能轻易妄动。

他已经成熟起来了。

不再是当年在太平公麾下时的那样。

他打算写一封回信,告诉李观一,需要等待时机,才能够回去,需要沉稳,不可以依靠一时的秉性和豪烈,就采取行动,需寻一契机,乃率军归来。

然后,三十余岁,已经历许多变得沉稳的岳鹏武看到了李观一那一封信笺的最后。

和之前多少是谈论天下大事的沉稳笔锋言谈不同。

这一封更短暂的手信,笔触都更为炽烈,显而易见,是李观一真实的情绪激荡——

【岳帅,天下乱世三百年,我中原陆沉,大国分裂,百姓苦楚,不得太平,而今四方未定,内有兄弟睨于墙,外有异族虎视,我虽不才,愿以此身补天裂】

【不知岳帅可愿相助,一并收拾这天下山河】

【让这天下万万千黎民百姓,从此站起来,不受欺辱】

【我在这里等着大帅,何日归来,你我同袍,复我河山】

【北伐,北伐!】

之后是一首未曾完成的词。

上阙尚好,下阙犹有不协调,但是那一股烈烈之气,男儿豪情,就从心中炸开,滚滚升腾起来了。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当年耻,犹未雪。天下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敌国城阙。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突厥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下阙,未完,未尽,未竟。

可是那一股烈烈之气已足够扑面。

已经三十余岁已经沉稳许多,已经自认为,不再是如同当年那样鲁莽豪壮的岳鹏武安静许久,目光看着那【收拾旧山河】,又落在上面那四个字。

【北伐,北伐!!!】

诸多情绪,豪情,看到这情报,这会师这天下之后被岳鹏武压下的那豪气升腾。

许久后,岳鹏武的双目之中。

一丝丝火焰控制不住燃烧起来。

“北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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