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余韵

常山城内,一片寂静。

新来的征服者只派驻了三千余人入城,控制各个要点。

大部分人马仍然驻扎在城外,包括南下的幽州兵。

盖芝、刘郢、孙播、寇吉等人走过战后的雪原,看着触目惊心的战场,心神震动。

“这一仗,王师损失的兵马可能比匈奴还多。”盖芝看着正在挖坑掩埋尸体的邵兵,感慨道:“刘曜、石勒其实打得不错了,奈何技差一筹,无奈败去。”

与常山攻防战这种堂堂之役相比,他在蓟城搞的兵变简直不值一提。

数万人舍生忘死,从烈日骄阳一直打到大雪漫天,最终决出胜负。在这个过程中,进攻一方固然勇猛,防守一方却也屡屡出城厮杀,并没有一味死守,可谓棋逢对手。

石勒最后败退,非战之罪也,说到底还是实力差距。去年的邺城之战打完后,其实就已经注定了这样的结局。只不过刘曜率部来援,为这场战争增添了一点变数罢了。

打到今日,随着幽州兵大举南下,战争结束了,河北彻底易手。

“经此一败,匈奴便只有龟缩并州,舔舐伤口。”孙播也有些感慨。

曾经的他们,看到石勒大军来攻,都有些惊慌失措。可在河北战局进行到比拼意志的关键阶段,却是他们成为了胜负手,说起来还是有些骄傲的。

唯一的不满,就是各部不够谨慎,南下抄截匈奴之时,胜负参半,让刘曜痛打了几次,损失了不少兵马。

唉,曾经名震天下的突骑之乡,竟然谁都打不过了,怪谁呢?

并州、河南、河北、关西兵都比他们强,慕容鲜卑、宇文鲜卑、拓跋鲜卑也比他们强,再输下去,连江东兵都打不过了——你还别说,如果双方步兵厮杀,江东大族的私兵未必就会输,他们缺的只是骑兵罢了。

要知耻啊!

“坐拥河南、河北,陈公大势成矣。”刘郢看着巍峨的太行山,说道。

格局差不多明晰了。

匈奴坐拥并州大部、雍州全部,这会应该在攻略秦州。之前派的可能是刘粲的一路偏师,在河北争夺战彻底失败后,或许要集中精力解决秦、凉、梁三州了。

如此一来,便是关东、关西对峙的局面。

哦,还得加个江东、蜀地,天下四分。

陈公据有最精华的河南、河北,已是天下第一人。

四人一边走,一边闲聊。

北方的地平线上,车马络绎不绝。

满载粟米的粮车自幽州南下,供应刚刚取得大胜的王师——打到现在,军粮快要食尽了。

拿幽州民脂民膏供养北伐大军,愿意吗?从内心来讲,肯定是不太乐意的,但这会谁敢反对?不要命了么?

王彭祖搜刮多年,到了最后,尽皆便宜了陈公,不得不说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但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对幽州士人豪强来说,王浚已是过去,现在他们要把握住机会,争取在陈公创下的军政集团中分一杯羹,有幽州人的一席之地。

此番南下,军争建功,又输粮赡军,计有两桩大功,善哉!

******

金正在向常山进军的途中收到了石勒、刘曜溃逃,常山和平接手的消息,于是立刻开始收拢部队。

他甚至没有去常山看看的打算,而是花了三四天时间收拢散在各处的兵马,然后调整方向,往章武进发。

他要击破段部鲜卑,斩杀令狐泥,为今年的这场大战彻底画上句号。

不过,段部鲜卑早就已经开始撤退了。

他们的战斗力相当不俗,长枪大戟、铁铠皮甲以及精良的骑弓、鞍具等等,应有尽有。战术打法也是中原传统的面对面冲杀,非常硬。

义从军与匈奴交战许久,再调过去攻段部鲜卑,竟然有点干不过,损失相当不轻。

这個时候,义从军上下才意识到,十年前陈公围住长安诸门,把五千鲜卑骑兵堵在城内,用步战的方式将其干掉,是多么英明的一件事。

若让那五千人上了马,器械齐全正面厮杀,估计就是另一个结局了。

那五千人的死亡,对东北局势产生的影响,几乎是颠覆性的。

段部鲜卑连战连败,把辽西郡都扔给了慕容,自己局促在北平、燕国境内。与王浚翻脸后,大眼瞪小眼,到最后捏着鼻子相忍为国。

到了这会,最先参与八王之乱的他们,势力大打折扣,已然成了没有根基的地方小势力。

或许邵勋的骑兵打他们很吃力,但组织一支数万人规模的步骑混合的部队,直接抄了他们的老窝,却没有太大难度。

攻敌之必救,一直是步兵对付骑兵的不二法门。

鲜卑人呼啸而走之后,还在据守东平舒的令狐泥一下子坐蜡了。

十一月初五,章武郡城内一片惊慌。

令狐泥登上城头,看着在野外四处奔驰的晋军骑兵,以及慢慢围拢过来的渤海兵,不觉潸然泪下。

父亲劝谏刘琨不要宠信伶人,把精力放在正事上,被暴怒的刘琨所杀。

要知道,父亲可是为他效力多年,出生入死,功劳赫赫,到头来还不如一名低贱的男宠。

刘琨这种眼高手低、不听忠言的人,背他而去有什么错?

事到如今,令狐泥不恨他即将败亡,只恨临死前没看到杀父仇人刘琨身死。

哈哈,无所谓了!

只要刘琨还心向晋廷,急着篡位的邵勋不会放过他的。

不过早死晚死的差别罢了。说不定,邵勋还没来得及杀刘琨,匈奴人就已经把他干掉了。

想到此处,令狐泥神经质般地笑了起来。

左右随从见了,莫不惊心。

令狐泥看了他们一眼,道:“诸君随我父多年,先于晋阳厮杀经年,复寄人篱下,今又困守章武,未能过上一天好日子。我父子着实亏欠诸君甚多。”

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声,下楼而去,临行之前,他扭头最后看了众人一眼,道:“今日且送诸君一道进身之阶。”

众人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有令狐氏家仆捧着一个木盒,红着眼睛走了过来,道:“府君已自刎。临死之前,令君等持此首级,开城投降,莫要轻掷有用之身。”

寒风吹来,众皆默然。

******

河北全境克复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安平。

面对信使,邵勋让人赏赐了他十匹绢,淡淡说道:“小儿辈已破敌矣。”

送走信使之后,他不再装逼,高兴地抱着刘野那转了好几圈。

“击败刘曜、石勒,进占常山,河北大事抵定。”邵勋笑道:“高兴不高兴?”

刘野那感受着在她臀上用力揉捏的手,白了他一眼。

邵勋佯装不悦:“你还念着石勒?”

刘野那气得不让他摸了,口不择言道:“你又不要我!”

说完,脸立刻红了,不敢看他。

邵勋哈哈大笑,低声道:“今晚给我生孩子。”

刘野那啐了一声,却没有阻止男人再度摸过来的手。

二人笑闹一番后分开了。

刘野那用羯语哼唱着草原上的牧羊小曲,心情愉快地开始煮茶。

邵勋则拿出以前的军报,反复翻阅。

河内之战已经打完了。

邵勋原以为王雀儿会将手头拥有的轻重骑兵集中起来,设一个埋伏圈,围歼追击而至的刘雅部骑军。

没想到他将这一万骑全派了出去,持五日粮,自野王出发,主动进攻在沁水一带集结的匈奴人。

刘雅得知后,率军迎战,双方大战数场。在洛阳中军具装甲骑的帮助下,一度占得了上风。

王雀儿趁机解围野王,分批撤军。

石虎刚往沁水一带进发,准备增援刘雅,得知王雀儿撤兵,立刻分出数千骑南下追击,待追上时,王雀儿部离河阳北城已不到七十里。

他亲率银枪左营断后。

石虎贪功,想留下这支精锐部队,反复袭扰之下却没有效果。在他们跑到离河阳北城只有四十里的地方时,终于放弃了,转而袭击其他撤退中的部伍,俘斩三千余人——多为洛南丁壮。

十月二十七日那天,北上袭击刘雅的骑军退回,逼退石虎,全军且战且退,银枪左营始终留在最后,以车阵拒敌。

府兵时不时上马冲杀,又时不时下马结阵。最终于十月底成功撤回河阳北城。

前后加起来损失了五千余步骑,伤亡不小,但主力部队成功撤回来了,虽然丢弃了不少辎重、器械、役畜。

总体还算成功。而奠定这次成功的主要原因,还是王雀儿孤掷一注,投入上万轻重骑兵,打了个出其不意。

沁水之战,双方损失都很惨重。以至于王雀儿步骑主力撤退时,刘雅有点不太敢追击了。后来下定决心再追,却已经有点晚了。

当然,野王到河阳北城,总共不过百余里的路程,太近了。

如果是刘曜自章武、河间一带撤回灵寿的那种数百里大撤退,可没这么容易。

河内这一仗,对匈奴人而言可以称作胜利,因为保住了河内,兵力损失也远远小于晋军,战术层面赢了。

但从战略层面而言,赵固、刘雅、石虎被牵制于此,曾经一度还想调王弥部增援——被老王拒绝了——这又是明明白白地输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即便王雀儿不攻河内,这些兵也很难用到常山、中山方向,原因无他,补给支持不了。他们也就能在汲郡、魏郡方向发力,但晋军坚守不出,他们也未必能攻占朝歌、枋头、共县等城池。

仗打到现在,已经是综合国力的比拼了。

匈奴就是输在国力上,正面战场其实打得不错。

“收拾一下行李,两日后北上幽州。”邵勋轻轻拍了一下刘野那,说道。

弹性十足,坚实挺翘,不错,今晚有福了。

军事上彻底击败石勒,感情上也彻底击败了石勒,爽。

放开女人后,他稳了稳心神,又提笔写报捷文书,发往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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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14章 望日

十一月十五,今日有朝会,又正值望日,官员们几乎没有称病、推托的,乌泱泱坐了一大片。

天子还没到,群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王衍从进贤冠耳侧取下一支白笔,在笏板上写写画画,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微笑不已。

冗从仆射郑世达面带微笑,看着上朝的官员们。

上任之后,他把原本的殿中执戟全部换掉了,然后请示陈公,由留守洛阳的府兵暂充执戟武士。

就为了这件事,陈公还写了封信给他,让郑世达受宠若惊,继而欣喜若狂。

他知道,陈公青睐他不仅仅因为办事得力。事实上,他还送了女人。

此女是他家培养的歌妓,名郑樱桃,今年才十三岁,但已有殊色,长得十分美丽,又能歌善舞。

郑世达本来打算自己享用的,但思来想去,为前途计,决定将此女献予陈公——大家都知道,陈公好美色。

送走之后,郑世达又有些后悔,实在是这么多年,没见到容貌如此俏丽的女人,或许只有王景风以及惠皇后羊氏可与之媲美了。

但冗从仆射之职乃陈公钦点,似乎起了作用。只希望郑樱桃今后能多多魅惑陈公,为他郑世达的前途再加把力——此女才十三岁,已颇有心计,容貌平凡的家妻甚至称她为“妖女”,想弄死她。

正遐想间,嘉乐奏起。

更换完冕服的天子在音乐声中步出,坐于龙案之后。

群臣纷纷起身,行揖礼称贺。礼毕,又各回各位。

“有事奏来。”天子司马炽的脸色有些不好,据小道消息是昨晚没睡好,不知道什么原因。

王衍抬起头来,目视天子。

司马炽避开了他的视线,脸色忿忿。

“臣为陛下贺!”一个公鸭般的嗓门突然响起。

王衍微微皱眉,凝神一看,却是黄门侍郎裴廙。

司马炽一看裴廙这个监视他的“跟屁虫”,就很倒胃口,但朝会之上,又不能说什么,只能不高兴地说道:“为何事所贺?”

“臣为陛下得人而贺。”裴廙说道:“十年以来,外有匈奴逞凶肆虐,生灵被难;内有匪贼啸聚山林,劫掠百姓。遂致豺狼遍地,鸡犬无遗,朝廷屡费机谋,难以平其祸乱。”

“今有东海邵太白,于河南招揽流亡、开垦荒田、修置农具、采买耕牛,使饥者得其食,寒者得其衣。百姓不再奔窜于道途,黎民不再藏匿于山谷,乃有父子团聚、安居乐业之情状。臣为陛下贺,陛下得人矣!”

“幽州王浚,世荷国恩,位极人爵,而不思报效,胸怀逆节。藏匿逾制之物,潜谋篡夺;裹挟豺狼之士,侵暴邻州;赋敛黎元之财,剥衣及肤。此等不忠不义不仁之辈,理应天诛。陈公召河北义士,擒拿此獠,解黎民倒悬之苦,固皇王中兴之势。臣为陛下贺,陛下得人矣!”

“冀州诸郡,陷贼久矣。荆棘生于田垄,遗骸遍于邱墟。方伯大将,空谈不务于讲武,长久遂至于忘战,是以望风丧败,弃失城邑。陈公讲武练兵,淬炼戈矛,遂提虎狼之旅,捍御贼寇;遽歼凶顽之徒,破阵成功。燕赵将士,至此可解甲务农;河北黎元,今日可安居耕桑。此为超殊之功,世所罕见。臣为陛下贺,陛下得人矣!”

裴廙说完,看了天子一眼,行礼退下。

天子沉默不语,仿佛在做无声的对抗。

众臣耐心等待着。

许久之后,天子顶不住压力,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裴卿方才言及王浚不忠不义不仁。与之相比,邵勋尊崇天子君上,可谓忠矣;照拂旧主遗孀,可谓义矣;体恤黎民百姓,可谓仁矣。朕得此人,夫复何求?超擢之赏,焉能不授?”

殿中瞬间安静得仿佛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

这话语中的怨气和嘲讽,怕是要突破天际了。

刚刚返回座位的裴廙更是微露不耐之色。

鸡脚朕,朕你个头!再这样阴阳怪气,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但他也不太好反驳,尤其是他刚刚听说,东海太妃裴氏已怀孕七个月,不久就要临盆了……

这邵全忠,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这样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女人不可得?

世家大族,怕是一個个上赶着要把家里未出阁的女子送你榻上,怎么偏偏就喜欢让你的主母怀孕呢?

王衍拿起白笔,又在笏板上写字,斟酌语句。

这个时候,尚书令庾珉轻咳一声,起身道:“陛下,殊勋当有超赏。若无邵勋勠力破敌,将士争相用命,则无今日之中兴盛景。臣请进邵勋之位。”

司马炽仿佛破罐子破摔了,赌气道:“卿等皆王佐之才,自有定计,朕准了便是。”

庾珉仿佛没听到天子的抱怨,自顾自说道:“邵勋既可兴文教,又能建武功,此等奇才,当担纲重任,匡扶国政。”

司马炽睁圆了眼睛,问道:“庾卿之意……”

“可令陈公录尚书事。”庾珉图穷匕见,抛出了他的目的。

“以何职录尚书事?”司马炽追问道。

晋承魏制。

自魏以来,先后有陈群以司空录尚书事、司马懿以太尉录尚书事、曹爽以大将军录尚书事、司马师以大将军录尚书事、司马昭以大将军录尚书事、王沈以骠骑将军录尚书事、贾充以太尉录尚书事、司马亮以太宰(太师)录尚书事、司马越以太傅录尚书事、王衍以太尉录尚书事……

至于司马伦、司马冏、司马颖等人搞的相国、辅政大臣加九锡、丞相之类,已经远远超出录尚书事的权力,没必要加这个头衔了。

简而言之,你必须要有三公级别的官职,才适合加录尚书事的头衔,成为尚书台的主人——至于能不能搞得定尚书令、尚书左右仆射,实际掌握权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至于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录尚书事,自汉以来也不是没有过,但真的很少,至少也得是大将军,才能名正言顺录尚书事,成为事实上的宰相吧?

“陛下,臣以为可任陈公为大将军,录尚书事。”庾珉长揖一礼,说道。

司马炽感觉有些头晕。

他想拒绝,但好像无能为力,朝中已无忠臣。纵有,也不敢公然表态。

上次他把诸玉玺抢到身边,王衍、庾珉等人毫不在意,像看小丑一样看着他。

想到这里,他又想哭。

我不想让邵勋得意,我想他死,但好像这也是一件难以做到的事情。

“陛下!”司徒刘暾出列,道:“臣请进陈公为大将军、录尚书事。”

听到这个声音,司马炽从自怨自艾中清醒了过来,目光茫然地说道:“准卿所奏。”

朝臣们见状,各自以目示意。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步步逼近啊。

“陛下。”刘暾退下后,王衍起身说道:“臣闻古有画图封疆,以资股肱,以寄休戚。今犹古也。陈公立不世之功,却未身极人爵、显于上台,此憾事也。臣请以陈、梁、新蔡、南顿、汝南、陈留、濮阳、汲、魏、顿丘十郡为梁国,进陈郡公为梁公,都以浚仪。如此,邵太白领雄藩,文武兼资,必能毗赞陛下之中兴大业。”

司马炽咽了口唾沫,无力道:“王公之爵,岂能加于异姓?”

“天下多事,兵革尚兴,岂能囿于陋规?”王衍理所当然地说道。

“陛下。”中书监郑豫起身说道:“有异姓之殊封,乃见皇恩之浩荡。陈公位冠三台之时,必能倾心报国,无忘君长。”

“陛下,陈公荡平妖穴,清净中原,临此大邦,必能匡扶社稷。”廷尉诸葛铨起身说道。

“陛下,陈公两朝元老,忠义许国,进位大梁,必能保我中兴。”大司农崔功起身说道。

“陛下,陈公十年功业,亿兆推崇,国有兴庆,当惠辅臣,臣请进陈郡公为梁公。”卫尉羊冏之说道。

“陛下……”

朝臣们一个接一个恭请,络绎不绝。

司马炽左看看,右看看,好些人没有出列,但也避开了他的眼神。

他终于绷不住了,伤心了,用带着哭音的语气说道:“好!好!好!卿等皆荩臣也。朕无话可说,准了!都准了!全部准了!”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恭贺道。

“无事了,散朝!”司马炽不等群臣恭送,甚至连背景音乐都没等,气哼哼地扭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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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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