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0.第1273章 吐气扬眉

第1273章 吐气扬眉

弘治皇帝一愣。

随即,苦笑。

想了想,弘治皇帝道:“这数学关系不小,朕正欲收揽天下数学英才,岂有不重视之理。”

张皇后微笑:“陛下所图的,乃是天下事,而臣妾就不同了,臣妾所图的,不过是小藩考的如何,她自小就在臣妾身边长大,她考的好坏,对臣妾而言,才是最要紧的事。”

弘治皇帝讪笑,只颔首点头,言不由衷的道:“是啊,但愿她考的不错。”

张皇后嗔怒道:“陛下只说考的不错,看来,是对小藩没有信心了。”

弘治皇帝道:“她毕竟年纪还小,是女流之……不,朕并非是轻视她的意思,只是,对孩子,当然要有所鼓励,不过,也不必抱有太大的期望。”

夫妇二人议论着,外头,却有宦官来:“陛下,内阁大学士刘健等人,求见。”

弘治皇帝打起精神,笑吟吟的看着张皇后,他心里想,近来张皇后不知是被谁灌了迷汤,总是想要证明女子厉害,今日……只好让她接受现实了。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道:“叫进来吧。”

张皇后倒是紧张起来,不禁抓住了帕子。

刘健三人匆匆进来,三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这三人拜下,谢迁道:“陛下,臣主持数学竞赛大考,而今……这数学竞赛的结果,已出来了。”

弘治皇帝面露喜色:“那么,一定选出了许多英才了?”

谢迁正色道:“正是,何止是选出了许多英才,更是选出了一个旷古未有的大才。”他说到此,心里苦笑。

一旁的刘健和李东阳二人,也是一副无言以对的样子。

这事儿,该怎么跟陛下解释呢?

弘治皇帝听罢,眼睛一亮,他站起来,背着手,激动万分:“昔年唐朝太宗皇帝私自去视察御史府,看到许多新智取的进士鱼贯而出,便得意得很的说道:“天下英雄,人吾彀中矣!”;今日,国家正在用人之际,朕一场数学竞赛,和唐太宗的感受,也是相同。哈哈哈哈……朕倒是很想知道,谢卿家,何以将这英才,比作是旷古未有的大才,既然谢卿家敢将话说的这么的满,朕倒是想要洗耳恭听。卿等放心,朕求贤若渴,若果然是大才,定当不拘一格,予以厚望。”

“这……”谢迁有点难以启齿。

他在想,陛下若是知道,是个女子,而且还是……方家的丫头,到底会喜呢,还是忧呢?

张皇后却等的不耐烦,啰嗦这么多干嘛,就告诉本宫,这小藩考的如何便是了。哪里来的这么多啰嗦,小藩这么聪明,至少也可名列中游吧?

谢迁方才鼓起勇气道:“此次,竞赛参与的考生,有两千余人,平均分数,五十一分,其中六十分以上者,三百七十余人;八十分以上者,八人……”

八十分以上……才八人。

那么这八人,定是优中选优的贤才了。

谢迁又道:“只是这榜首者,更是不同,她考了……一百分。”

平均分也不过五十一分。

能上八十分,已经不容易了,可谓是凤毛麟角。

好嘛。

居然有人……考了一百分。

“此人是谁。”

“姓方……”谢迁苦涩的笑了笑:“方小藩。”

“……”

令人窒息的沉默。

弘治皇帝脸色惨然。

吓的。

连张皇后都觉得不可置信,她张大眼睛。

“呀……”张皇后发出古怪的声音。

“呀、呀、呀、呀……”张皇后继续发出古怪的声音。

弘治皇帝一脸发懵。

“呀……呀……”张皇后期期艾艾的道:“这不是儿戏吧。”

“这并非儿戏,老臣,已再三点验过。”

弘治皇帝觉得头晕目眩。

他万万没料到,是这样的结果。

一个少女,这……可能吗?

作弊?

他抬眼,看着谢迁。

不对,谢卿家,是断然不会作弊的。

耳畔,张皇后发出了笑声。

咯咯咯的,又觉得森森然。

张皇后拿帕子掩嘴:“果然,不愧是本宫养大的啊。”

弘治皇帝也不禁惊喜起来。

不错,不错,这是朕和皇后养大的孩子,她小小年纪,就这般了得,这不正是朕和皇后的功劳吗?

当然,新津王方景隆方卿家,也是有那么点儿功劳的。

可是随即……弘治皇帝又开始愁眉苦脸。

可惜……是个女子,若是男儿就好了,朕身边,又多了一个左膀右臂。

他面上亦喜亦忧,扑簌不定。

刘健咳嗽:“老臣,还是要恭喜陛下和娘娘了。”

“是啊。”李东阳和谢迁俱都一脸古怪:“恭喜陛下和娘娘。”

弘治皇帝:“……”

张皇后却已是喜形于色:“这是当着本宫和陛下的面,你们恭喜便也罢了,小藩这个孩子啊,确实是绝顶聪明,可她年纪还小,你们当着她的面,却需切记了,万万不可恭喜她,往后哪,她在内阁行走……若是她胡闹,你们也要担待着一点;可若是她事情做的好,却也不必夸她,别让她骄傲自满。”

“……”

刘健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懵了。

还真让方小藩去内阁里行走啊?

弘治皇帝也是瞠目结舌:“皇后,这……”

“陛下,人……最重要的是信守承诺。谁入了榜首,就破格进入内阁,这不是本宫说的话,是内阁自个儿公诸天下的。若是内阁出尔反尔,那么,自此之后,谁还相信内阁呢?这是我大明的中枢,总不能……食言而肥吧。”

弘治皇帝:“……”

他良久,看向刘健等人:“诸位卿家怎么看待。”

他想将皮球踢给刘健三人。

刘健又不傻。

他咳嗽一声:“当然是凭陛下圣裁。”

弘治皇帝:“……”

张皇后笑吟吟的道:“你们就不要推来推去了,不就是想说,她是女子,多有不便,会坏你们的事吗,可是臣妾斗胆而言,你们这般食言而肥,推三阻四,和那好谋不断的妇人,又有什么区别?若是男儿,就理当拿得起,放得下,信守诺言,这才像个男儿的样子,倘若连女子都不如,那么,又有什么资格,阻止方小藩呢?”

张皇后心里激动不已,方小藩算是争气了。

“陛下不是说要招揽天下的英才吗?这些日子,臣妾想了许多东西,方继藩还上过奏疏,臣妾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当初的时候,天下流民不断,这是因为我大明人满为患的原因,因而,人力轻贱,我大明,最不缺乏的,也是人。可如今,不同了。不说其他地方,就说京师和保定布政使司一带,人力却是极为紧张,作坊里要人,这么多宅子、道路修建要人,铁路也要人,可是呢,人力依旧不足。这个时候,还拼命的压着女子,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说什么女子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对天下,有什么益处?陛下也看到了,现在棉纺的作坊,已经兴起。损害最大的,是哪里?是寻常的百姓,百姓们虽然得到了便宜的布料,可从前,家里若有妇人,还可以让妇人们做一点针织女红,补贴一些家用,可如今呢,再没有人肯收购她们的女红和针织了,她们不能在家里女红纺织,敢问陛下,难道真让她们,无所事事?”

弘治皇帝听着皱眉。

张皇后道:“天下有变,这是大势,西山那里在变,新政是变,下西洋也是变,就连陛下和刘卿家人等,又何尝没有变呢?大势已成,岂可逆之而行,臣妾当然不敢妄图干预政事,前些日子,臣妾折腾出了一个妇人联合会,其实……并非是想闹出什么事端来,就算要变,那也该是徐徐图之,臣妾这妇人联合会,不过是想为出来做工的女子,做一些主而已,免得她们受了欺负,这是臣妾母仪天下应份之事。现在……小藩已是人才,陛下因为她是女子,就不敢用?又或者是,在陛下心里,是不是女医官,也要统统辞去,还有那新建起来的棉纺作坊,那里这么多的女工,是不是也将她们赶回家去。”

张皇后端庄大方,正色道:“将她们赶回家去,谁来养活她们,谁来纺织,谁来供应这么多的布料?赶回家,对这天下,对朝廷,有什么好处?陛下要做圣君,圣君就不能拘泥于旧礼,臣妾求的,不过是陛下和刘卿人等,信守承诺,求的,也不过是……那些在外的女子,不被这世人所欺辱,再无其他,更不敢违背妇德,引发什么大乱子。可若是陛下和刘卿们,连这么一小步都不敢迈出去,这是要置信义于何地呢?臣妾言尽于此,请陛下容臣妾告辞。”

说罢,一礼。

旋身,下了玉阶,在诸宫人们的拥簇之下,出了奉天殿。

从奉天殿里出来。

张皇后眉飞色舞。

痛快。

早就看不起他们平时动辄妇人如何如何的态度了。

今日,亏得了是方小藩,让他们哑口无言。

如此,才叫做吐气扬眉啊!

………………

第二章送到。

(本章完)

第1274章 授官

奉天殿里。

君臣四人,依旧还在沉默。

张皇后一番话之后,转身便走。

不给任何人反驳的空间。

刘健当然有无数的大道理,可以反驳。

毕竟,儒家里,有太多太多的‘大道理’。

不过……

张皇后提及到了一件事。

却让君臣四人心中一凛。

他们都是老油条,弘治皇帝是为君二十多年,而刘健等人,是宦海沉浮。

正因如此,他们总能冷静的去思考一件事,而绝不会凭着意气或者自己的好恶,冲动的去评判一件事。

“不错。”刘健苦笑:“陛下,时代变了。”

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显得无力。

他叹了口气:“娘娘要建立妇人联合会的时候,老夫那时候,觉得不理解,觉得……老臣斗胆直言,老臣甚至觉得……这是胡闹。可是细细想来,娘娘这是深谋远虑啊。从前,是处处都是流民,流民太多,成了隐患。现在……是人力枯竭。这么多男人出海,这么多男人采矿,这么多男人修桥铺路,这么多男子做工。源源不断的其他州府流民,流入进了保定,进了京师,可依旧……人力还是不足,老臣在想,未来……是否人力更加的不足呢?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现在,许多棉纺的作坊建起来,缺女工,许多百姓,家里并不殷实,靠男人,未必能养活自己,于是,不得不让妇人代工,这在未来,会不会成为趋势?”

“妇人们出工,那么……朝廷是否该视她们会伤风败俗、不守妇德之贱妇呢?”

刘健看向弘治皇帝。

他想寻求一个答案。

弘治皇帝背着手,来回踱步,他心头一震,道:“卿家继续说下去。”

刘健咳嗽:“若是视其为贱妇,迟早,是要出大乱子的啊,她们也在养家糊口,她们,还要为一个家族生儿育女;她们若是为朝廷所轻,那么迟早,朝廷也会被人所憎恨。现在……水至!而渠却还未挖掘出来,不引导这股潮流,朝廷只建立起堤坝来,这水,挡得住吗?又能挡多久?为政之道,在疏不在堵,时代变了,朝廷也必须得变。”

他咂咂嘴,咳嗽,继续道:“可是,又不能大变,数百上千年的积习,说改就改?步子走的大了,也要出大事的。所以……朝廷要迈出步子,但需谨慎。这也是老臣以为娘娘圣明的缘故,娘娘建了妇人联合会,如此一来,便算是宫里,对这些务工的妇人们,给予了足够的支持。使她们心安,也能为她们主持一些公道。可另一方面,娘娘不是朝廷,哪怕因此,而引起不少人的不满,终究,朝廷还是和妇人联合会割开的。”

弘治皇帝脸色舒缓了许多:“朕听卿一言,甚得朕心。不错,还是皇后看的远,她尽心竭力,为朕分忧,朕竟还差点……误会了她。”

刘健笑了:“现在,朝廷要做的,是乐见其成,但是,又不能过于支持。就譬如方小藩的事,老臣思来想去,当初,数学竞赛的时候,并没有禁止女子不能参加考试。内阁,也确实明言,榜首者入内阁,那就……顺势而为吧,就算有人责骂,可毕竟,也可说是……内阁需守信,而方小藩入了内阁,又不啻是和妇人联合会遥相呼应。总而言之,朝廷要似是而非,就如走竹竿一般,这边要偏一点,那一边,也要顾着一点,慢慢的,等这风气渐渐起来,等到水到渠成的那一日,再做打算。”

弘治皇帝哑然失笑:“这不成了一个墙头草,随风两面倒了吗?”

刘健笑吟吟的道:“这是中庸!”

听到中庸二字,弘治皇帝顿时觉得心里有了安慰。

这词儿好,好听。

弘治皇帝背着手:“看来,方小藩非要入内阁不可了,朕就担心,她只是一个小丫头,别到时候惹出什么事来才好。”

刘健等人拍着胸脯保证:“陛下放心便是,莫说是个小丫头,便是方继藩入了内阁,臣下们,也定管教的他服服帖帖。”

弘治皇帝:“……”

他踟蹰了很久:“朕觉得,继藩挺忠厚的,做事,又得力,怎的在你们口里,却成了连个丫头都不如的人?”

这一回,轮到刘健等人尴尬了。

方继藩那狗东西,人面兽心!

弘治皇帝见他们支支吾吾,倒是没有深究。

他转身,道:“萧伴……”

说到一半,才想起萧敬还没有回来。

还没回来,他走回京师的吗?

弘治皇帝决定等他回来,一定狠狠收拾他一顿。

深吸一口气:“召方继藩和方小藩。”

…………

弘治皇帝要召兄妹二人的时候,两兄妹已到午门了。

方继藩高兴的一路对方小藩道:“你现在明白了吗?为兄有多厉害,此前让你刷题,这是为兄的独门秘籍,一般的徒子徒孙,我是不传授的。”

方小藩寂寞的道:“数学界,真的很令人寂寞啊,我站在山顶上,俯瞰下头爬山的人,一览众山小,登在高处,还很冷,为什么就没有几个聪明一点的人,和我一起站在这数学的高峰上呢。”

方继藩:“……”

这装逼,绝对是遗传的。

方继藩也感慨:“是啊,是啊,为兄也有这个感受,天下笨蛋何其多也,为兄站在众山之巅,看着那些傻瓜,有时候,气不打一处来,真希望这世上,多几个聪明一些些的人,能达到为兄的脚脖子这里才好,不然……真的太孤单,太寂寞了。高处不胜寒,只恨不能乘风归去。”

方小藩道:“皇上也是傻瓜吗?”

方继藩忙是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方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道:“关起门来,我们自己兄妹之间说一些话,倒是无妨。从严格意义而言,不客气的说,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摸着自己的良心的话……”方继藩继续道:“陛下不算。”

“不算?”方小藩狐疑。

方继藩道:“陛下是天子,此之只有天上有,他是上天下了凡尘的神仙,已经不算人啦,所以他不算。”

方继藩心里冷笑,嘿嘿,还想拿话诳我,真以为我是白痴,拿捏你哥的把柄,你以为我方继藩,乃是浪得虚名,不是我方继藩吹牛逼,论起做狗腿子,你还嫩的很呢。

迎面,有宦官匆匆而来:“两位祖宗,你们快一点吧,陛下等得急了。”

方继藩便道:“你看看,你看看,陛下多么的圣明呀,他日理万机,还特来见我们兄妹,一刻光阴也不肯耽误,他把自己的心都扑在了军民百姓身上……”

“哥……”方小藩摸着自己的头:“不要再说了,再说我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爹亲生的。”

方继藩轻轻敲她后脑勺:“狗一样……好妹子,没有为兄没脸没皮,无论陛下在与不在,都无时不刻的念诵吾皇圣明,会给你的今天,忘恩负义的家伙!”

二人至了奉天殿。

一看刘健等人都在,方继藩便知道,陛下已经得知消息了。

二人向弘治皇帝行礼。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看着兄妹二人:“咱们的女状元来了……”

方小藩道:“回陛下的话,状元便是状元,哪里有男女之分,不是臣女要做状元,是其他人不争气。”

弘治皇帝哈哈笑起来。

他道:“看看,方家人,都是这般的初生牛犊不怕虎。朕倒是很钦佩了。”

弘治皇帝坐定:“方小藩。”

方小藩行礼如仪,毕竟是宫里长大,一丁点的胆怯都没有,见过大世面的人,就是见过大世面,她道:“臣在。”

弘治皇帝道:“你有此才干,而朕呢,又是求贤若渴,现在刘卿家在内阁,缺少人辅佐,朕想问问你,可想入内阁行走,拜为中书舍人。朕可是有言在先,你虽是年少,又是女孩儿,可一旦答应,进了内阁,就没人将你是少女看待了,倘若是有疏失,或是耽误了什么军国大事,就算刘卿家等人,不惩处你,朕也决不轻饶的。”

方小藩道:“可若是做对了事,有赏赐吗?”

还讨价还价了。

弘治皇帝乐了:“你是不是对朕有什么误解,朕是那种有功不赏的人吗?”

“可是家兄说……”

她话说一半。

一旁的方继藩捂住了她的口,方继藩代替她回答道:“臣平时就教导妹子,一定要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方家上下,忠义为本,无论老少还是男女,都是贯彻这个道理于始终,陛下就不要再问臣妹这些问题了,无论怎么问,方家人,都是这个回答!”

方小藩感觉自己要憋死了。

等方继藩松开手,她扑哧扑哧的喘着气。

弘治皇帝皱眉,怎么听着,方小藩不是这个意思,当然,碍于刘健等人在,他也不好追究,只和蔼的看着方小藩:“是这样的吗?”

“是。”方小藩很无奈。

兄长太紧张了,总以为自己是三岁的孩子,怕自己说错话,我本来也想说,家兄教导我说,该以忠义为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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