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残柔星君

和宫里的事情有关?

秀轩茶坊,怎么会和皇宫扯上干系?

熊进康收了银子,却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孙千里一脸为难道:“大人,您没办法放人,我们也不敢勉强,您能不能让我们见见那几位伙计,他们到我们茶坊做工来了,他们也是有爹有娘有家的人,摊上了这无妄之灾,我总不能连看都不看一眼。”

熊进康摇摇头道:“这事,难呐。”

孙千里压低声音道:“我就去看一眼,就我一个人,看完一眼就走,我这还有薄礼奉上。”

熊进康咂咂嘴唇道:“这不是礼不礼的事,你这是难为我,再说了,就算我答应了,掌灯衙门那边,我也不好开口,

你觉得我是副指挥使,我能当了皇城司的家,可乔顺刚那浑人跋扈惯了,他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孙千里道:“我们再准备一份薄礼给您,算是孝敬乔千户。”

商议半响,熊进康勉为其难,又收了孙千里八百两银子。

次日入夜,孙千里化妆成一名随从,跟着熊进康进了掌灯衙门大牢。

见了乔顺刚,熊进康笑道:“顺刚啊,我来看看要犯,就随便看两眼,你忙的伱的事去,不用陪着我了。”

乔顺刚乐得清闲:“熊指挥使,您自便,属下带着弟兄们巡夜去了。”

这些个管事、伙计、煎茶校尉、茶博士,乔顺刚早审过了,都是些没什么用处的人,也不怕熊进康动手脚。

熊进康进了大牢,对看管牢房的几名提灯郎道:“兄弟们,辛苦了,我备了些酒菜,咱们喝上两杯。”

提灯郎不愿意跟这位副指挥使喝酒,身份差的太远,喝酒吃饭都不自在。

可熊进康开口了,又不好折了他的面子,众人且摆了桌,围着副指挥使,虚情假意的推杯换盏。

孙千里趁机进了囚室,看见了茶坊里被抓的众人。

找了半天,他没找到一个判官,且把煎茶校尉带到一旁,低声问道:“其余人都哪去了?”

煎茶校尉看了半响,才认出孙千里,惊呼一声:“掌柜,救我……”

孙千里一把掐住她喉咙,没让她说出声音。

“多说一句,我便要了你命,其余人都在什么地方?”

煎茶校尉咳喘半响,摇摇头道:“我们被灯郎爷抓进大牢,一直关在这里,其余人不知在何处。”

“有人来审问过你们么?”

“有!”煎茶校尉一脸委屈道,“这些人可狠,抽了奴家好几鞭子,奴家可没敢说您一句坏话。”

孙千里也不担心她说什么坏话,这个煎茶校尉什么内情都不知晓。

“他们都问过你什么?”

煎茶校尉思量片刻道:“问我茶坊里有没有来过宫里的女子,我说我们这地方怎么会有宫里的人,就算有,我也不认得。”

孙千里皱眉道:“还问过你什么?”

“还问过三位掌柜的名姓,我说了,这也不是什么怕人的事情。”

孙千里又问了几名管事,他们的回答,和煎茶校尉大同小异。

孙千里掏出些银两,分给众人道:“你们受苦了,这些银钱,你们收下,等过两日我打点妥当,他们自然会放你们出去,今天的事情,千万不可对外人提起。”

……

离开掌灯衙门,孙千里一直思索一件事,宫里的人和秀轩茶坊到底有何相干?

难道冢宰大人把宫里的人带到了茶坊?

这事情大了,必须得告诉冢宰。

孙千里不敢耽搁,回到住处,拿出赏善令,用笔在上边写了一行字。

苦修工坊,匠作楼里,龙秀廉拿出了冢宰令,拨开脸上的纱布,看到了那行字。

掌灯衙门查封了秀轩茶坊?

龙秀廉在冢宰令上写了三个字:冢宰府。

他轻轻叩动冢宰印,身形消失不见。

龙秀廉在冢宰府正厅坐了片刻,孙千里急匆匆来到了面前。

龙秀廉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天前。”

“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孙千里低下头道:“属下以为去找熊指挥使,就能把人救出来。”

“救出来了么?”

孙千里摇头道:“熊指挥使不肯出手。”

龙秀廉咂咂嘴唇道:“这事情应该和马尚峰有关,马尚峰是宣国的侯爵,熊进康肯定不敢得罪他。”

孙千里道:“熊指挥使说这事不是马尚峰指使的,他说掌灯衙门正在查宫里的事情,查到了咱们茶坊。”

“宫里的事情?”龙秀廉一惊,“他们查宫里的什么事情?”

“我去大牢里看过被抓的伙计,他们说要查宫里的人,说有宫里的人去过咱们茶坊。”

龙秀廉捏着下巴,心情略有些凝重。

太后的消息走漏了。

是谁漏出去的?

“叫被抓的判官,把无关的人都杀了,然后让他们自己逃命,不要担心走漏了我的身份。”

孙千里低头道:“大人,我不知道被抓的同道在何处。”

龙秀廉道:“你不是去大牢看过他们吗?”

“掌灯衙门大牢里,只有些没相干的人,同道们不知关押在何处。”

龙秀廉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一声:“你说你是不是个废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查了整整两天,什么都没查出来?”

孙千里满身是汗道:“属下无能。”

“再去查,我再给你两天时间去查,把茶坊里的二十几名判官都给我找回来,找不回来活的,把人头找回来也行。”

“属下遵命!”孙千里战战兢兢离开了冢宰府。

龙秀廉在冢宰府默坐了片刻,回了苦修工坊。

他坐在小车里,拉下脸上的纱布,看着太后何水灵道:“大司士,你的行踪走漏了,有人查到我头上了,掌灯衙门把我在京城经营的茶坊给封了。”

何水灵愕然道:“这怎么可能,我从皇宫里出来,就一直在苦修工坊,连门都没出过。”

“是啊,连门都没出过,可这消息是怎么走漏出去的?”龙秀廉看向了叶安生,“大司空,你说呢?”

“大司徒,此言何意?”叶安生正在修理一只吊线傀儡,头也不抬道,“难道你怀疑是我走漏的消息?”

龙秀廉笑道:“或许是你进出的时候不慎,被工坊里的匠人看见了。”

叶安生拿起刻刀,小心翼翼修着傀儡的眼睛:“大司徒真会说笑,若是我被匠人发现了,掌灯衙门应该查到工坊里,为什么要封了你的茶坊?”

“说的也是,可这消息到底是怎么走漏出去的?”龙秀廉依旧看着叶安生。

他现在怀疑,叶安生为了转移视线,把他给出卖了。

叶安生道:“事情是掌灯衙门做的,肯定和徐志穹有关系。”

龙秀廉摇摇头道:“徐志穹还在郁显国,这是从你那香炉听见的,绝对错不了。”

叶安生放下了手里的傀儡,转脸看着龙秀廉道:“大司徒,你总盯着我作甚?”

何水灵默默看着两人的状况,脸上有些悚惧,心里却踏实不少。

这两人面和心不和,这对何水灵的生存状况非常有利。

如果这两人的关系非常和睦,她就成了这两个人的一颗棋子。

两人对视许久,龙秀廉突然把视线转向了门外:“有声音,外边有人!”

虽说耳朵依然不济,但龙秀廉坚信自己没有听错。

叶安生走到门外,左右看了看。

躲在走廊房梁上的钟剑雪,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流。

钟剑雪跟踪这三个人好几天了,终于发现他们在苦修工坊。

墨家修者和无常道修者,感知能力都不强,龙秀廉重伤在身,听力不济,钟剑雪才敢如此冒险。

而今叶安生步步靠近,却该如何是好?

和他打一场?

这是阳间,冥道修者不沾便宜,叶安生的修为还在钟剑雪之上。

更何况屋里还有个何水灵。

钟剑雪越发紧张,手按在了剑柄上。

耳畔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叶安生赶紧止步,躲在了楼梯下方。

两名匠人进了匠作楼,一名匠人道:“赶紧把东西给我就得了,非得来这地方,怪瘆人的。”

另一名匠人道:“这可是要命的买卖,被人看见了可怎么办?”

叶安生闻言,心下稍安,听那两人窸窸窣窣交换了东西,很快离开了匠作楼。

他自回了屋里,长出一口气道:“是两个倒卖械具的匠人。”

苦修工坊里有不少特殊的械具,只有高等匠人才能接触到。

有些高等匠人会偶尔偷出一两件,卖给有门路的匠人。

进出苦修工坊,匠人们都会被搜身盘查,只有这些有门路的匠人能躲避搜身,因而交易都在工坊里完成。

今天这两个人匠人恰好来到了匠作楼,吓了叶安生一跳,却救了钟剑雪一命。

有了这么个小波折,龙秀廉和叶安生的状况缓和了一些。

叶安生思忖半响,忽道:“会不会那个太监走漏了消息?”

何水灵道:“你是说陈顺才?”

龙秀廉捏着下巴道:“他有这个胆子么?不想要那女人的魂魄了?”

说完,他拿起了桌上的瓷瓶摩挲了片刻:“或许他就是冲着这女人来的,看来咱们得换个地方住了,我也得把这东西换个地方收着。”

……

城北,清浆园子酒肆。

陈顺才喝得烂醉,摇摇晃晃从酒肆里走了出来。

这些日子,他都是这么过的。

晚上吃酒,吃到天亮,烂醉如泥,回去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天黑,晚上再去吃酒。

走过大街,进了小巷,徐志穹悄悄在陈顺才身后跟了上去。

靠着陆延友打探,徐志穹找到了陈顺才的住处,今天他在这巷子口已经等了多时。

刚跟了两步,陈顺才猛然回头,徐志穹立刻隐藏了身形。

多亏陈顺才喝醉了,否则徐志穹连隐身的机会都没有,想跟踪陈顺才,实在太难。

看到身后没人,陈顺才摇摇晃晃,回了自家小院。

徐志穹还想跟上去,忽觉身后有人正在靠近。

他回过头,看见了一名黑衣男子。

“钟兄?”徐志穹一愣。

黑衣男子冲着徐志穹招招手道:“马兄,换个地方说话。”

……

陈顺才在凳子上坐了片刻,想着要不要回到小屋里去。

回了小屋就会想起曲乔,想起她在切果子,想起她在床边默默坐着。

想起来她,心口就像刀绞一样疼。

罢了,就在院子里睡着吧。

陈顺才刚要躺在地上,忽然看到曲乔站在了院子当中,默默的看着他。

那是曲乔么?

那不是。

每次喝醉了,陈顺才总能看到曲乔,有时候是在街边,有时候是在小屋里。

明知那是幻觉,可每次看到曲乔,他总要忍不住冲过去。

这次也不例外,陈顺才刚冲了两步,曲乔消失不见了。

她去哪了?

怎么又不见了?

陈顺才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水井边。

她掉到井里了?

陈顺才趴着井边,看着黑漆漆的井底,似乎看到了曲乔的身影。

她在那,果真在那。

陈顺才笑了,一点一点往井里爬。

他不怕掉下去,他不怕淹死,他怕爬太快了,曲乔又会消失。

眼看身子失去平衡,陈顺才就要掉进水井,身后突然有人拉住了他。

陈顺才猛然回身,看到一个俊美女子站在了身边。

好俊的女子!

陈顺才在皇宫待了那么多年,美艳的妃嫔见过无数,可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女子。

但俊美不是关键,关键是她怎么进来的。

这世上没有人,能在陈顺才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靠近他。

“你是什么人?”陈顺才上下打量着那女子。

那女子摸了摸陈顺才的脸,叹口气道:“我早就想来看看你。”

“你到底是谁?”陈顺才倒爬了两步。

“既有身残之痛,为何又添心残之苦,傻小子,咱们道门都苦,可那心中一念柔情,怎么会让你苦到了这个地步。”

(本章完)

第542章 这世上,有人善待过你么?

那俊美的女子,手掌一直贴在陈顺才脸上。

陈顺才想要躲闪,可躲了几次,那柔软的手心,始终贴在陈顺才的脸颊。

她速度比陈顺才快,快了太多。

这就确定了一件事,这女子不是凡间之人。

“你是……残柔星君?”

陈顺才虽然醉了,虽然伤了,虽然到了生无可恋的境地。

但自家道门的祖师他还没忘记。

残柔星,宦门的开创者,同时也是庇护者,是宦门的唯一星官。

陈顺才一直以为残柔星君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宦官。

今天,他终于见到了星君真容,却发现她长得和宦官没什么太大关系。

她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

陈顺才慢慢爬起身子,打了个酒嗝,向星君深深施了一礼。

残柔星拍了拍陈顺才的脊背,叹口气道:“咱们这道门命苦,注定与人为奴,看你这脊背弯的,离开了皇宫,这腰却也直不起来。”

“这辈子怕是挺不直了。”陈顺才苦笑一声,抬起头,默默看着星君。

在宦门修行几十载,他从没想到自己还有机缘,看到道门星君。

可看到了又能怎样呢?

陈顺才一脸木然,莫说是星君,此刻哪怕让他看到真神,也掀不起丝毫波澜。

残柔星笑道:“傻小子,见了我怎么不欢喜?”

“欢喜,我可欢喜了,星君,你来找我,有何使唤?”

残柔星眉头微蹙:“找伱,就一定要使唤你么?”

陈顺才笑着点头:“不管谁来找我,都是为了使唤我,我是个好使唤的,也是个听使唤的,比法器、械具之类的好用多了。”

残柔星看着陈顺才,一直抚摸着他的脸颊:“这话听着真剜心,咱们道门里,我最喜欢的弟子有两个,你们两个都是天资出众的人,

一个天赋比你还好,可惜命太短,年纪轻轻就死了,没想到死后漂泊了百十年,却又找了个善待她的好主子,有人疼惜有人爱,还出落了一副万里无一的俊模样,变成了人见人爱俏妮子,

你也一直受苦,苦了几十年,世人总说苦尽甘来,为何在你身上就看不到半点转机?”

陈顺才自嘲的笑了笑:“这就是命数吧。”

残柔星叹道:“是呀,或许就是命数,凡间的苦吃够了,跟我去星宫吧。”

“去星宫?”陈顺才一怔。

残柔星点点头道:“再过些日子,我就不在星宫了,总得有个人接替我。”

不在星宫了?

这话什么意思?

陈顺才喝了太多酒,脑筋转的比平时慢,想了许久,才理清了思路。

“星君,要成星宿了?”

残柔星的笑容越发甜美,证明了陈顺才的推测是对的。

陈顺才再度施礼道:“恭贺祖师。”

“莫说恭贺,这星宿之位实在拿的艰难,这多年来,我在诸神之间,曲意逢迎,进退斟酌,过的日子,却比凡间还要辛苦。”

陈顺才默不作声,似乎也漠不关心。

残柔星在院中踱了几步,长叹一声,接着说道:“咱们道门修者不少,可根基太单薄,而今我终于争得星宿之位,也该把这脱离凡尘的良机留给你。”

陈顺才沉默片刻道:“谢星君垂爱,弟子不成气候,只怕要辜负了星君一片厚意。”

残柔星皱眉道:“你不想离开凡尘?”

陈顺才笑道:“许是还有些眷恋吧!”

“能眷恋些什么?”残柔星看着陈顺才,“咱们道门的苦涩,我比谁都清楚,

你自幼被送到宫中做了内侍,连亲生父母都不疼惜你,

从小到大受尽欺凌,却问哪个可怜过你?

你对梁家皇帝忠心耿耿,哪怕为他舍却性命,眼睛都不眨一下,他把你当做个人看了吗?

离开了皇宫,如今又被人使唤,又被人欺凌,且问凡尘之间,可曾有人善待过你?”

“有!”陈顺才抬起头,他想说出曲乔的名字。

残柔星知道这件事情,又问一句道:“她算是人么?”

“算!”陈顺才对此从未有过怀疑。

“就算她是个人吧!”残柔星叹道,“如今她不在了,除了她,这世上还有人善待过你么?”

陈顺才低头不语。

他举不出来。

除了曲乔,这世上没有人善待过他。

所以曲乔比什么都重要。

“曲乔是个好女子,我知道你有多疼她,”残柔星由衷的称赞了一句,“身心皆残,方知彻骨之痛,然痛过之后,一念柔情犹在,

你因为她,悟到了道门真谛,若不是因为这女子,你修为也不会精进这么多。”

陈顺才的修为的确提升了许多。

在龙秀廉夺走了曲乔的魂魄,毁了曲乔的身体之后,陈顺才突破了三品上。

可他毫不在意。

他甚至都不知道留着这身修为还有什么用处。

残柔星道:“你若随我去星宫修炼些时日,很快就能晋升二品,得不老之身。”

陈顺才木然道:“长生不老,是不是要永生永世受人欺凌?”

残柔星的指尖在陈顺才脸上划过,似乎有些不悦。

“傻小子,有件事,你可能不清楚,黎冠清这人你认得么?”

陈顺才点点头道:“认得,他也曾是宦门的三品修者。”

残柔星道:“他死之后不到半年,你便从四品升到了三品,可知是何缘故?”

陈顺才摇了摇头,他真不知是何缘故。

残柔星道:“我时才说了,咱们道门根基单薄,三品只有一个位子。”

陈顺才明白了残柔星的意思。

难怪宦官之中,只有一个活着的三品修者,原来是道门根基所致。

残柔星又道:“你在三品,不下来,也不上去,就这么耗着,我最疼爱的那个俏妮子,她也上不了三品,咱们道门就卡在你这了!”

陈顺才低头笑道:“原来是我成了绊脚石,耽搁了道门的前程,星君,你若是嫌我碍事,干脆把我杀了吧。”

残柔星的指尖,一直在陈顺才脸上游走。

陈顺才心里清楚,他的性命,就在星君的指尖上。

可他完全没有求生的欲望。

“傻小子,告诉我,你如何才肯上星宫?”

陈顺才道:“我只想把她找回来。”

残柔星道:“我刚争到星宿之位,若是贸然干预凡间之事,只怕会触怒了众神。”

陈顺才道:“不劳星君出手,弟子自己想办法把她找回来!”

“好!”残柔星点点头,“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若是真能把她找回来,我容许你带她一并去星宫,

一个月后,你若仍执迷不悟,我只能另寻一人接替你三品之位,而你的性命……”

陈顺才道:“不劳星君动手,弟子自行了断。”

残柔星一笑,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顺才看了看水井,仿佛在井底又看到了曲乔的身影。

他从水井之中打上了一桶井水,将冰凉的井水浇在了自己身上。

除了她,这世上有人善待过你么?

没有了,只有她!

……

酒肆里,徐志穹叫了个雅间,与钟剑雪对坐。

“钟兄,我用了易容术,却还是没逃过你的眼睛。”

“马兄,我是冥道修者,能看清一个人的魂魄,易容术之类的手段骗不了我,也骗不了你家冢宰,骗不了怒夫教的大司徒。”

大司徒!

徐志穹看着钟剑雪道:“龙秀廉是怒夫教的大司徒?”

钟剑雪点点头,把这两日听来的消息全数告诉给了徐志穹。

“龙秀廉、叶安生和太后都在匠作楼?”徐志穹立刻起身,“我这就去皇宫,告诉皇帝,带人包围苦修工坊!”

钟剑雪摆摆手道:“迟了,龙秀廉说要换个地方,叶安生当即带他们离开了工坊,走的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我也不知他们去了何处。”

徐志穹咂咂嘴唇道:“钟兄,你早把这事情告诉我该多好,我且告知皇帝,让他早些出手,保证他们一个也走不脱。”

钟剑雪道:“马兄说的轻巧,你藏得那么深,让我上哪去找你?你来找陈顺才,我也想来看看陈顺才的动向,这才碰巧遇见你。”

徐志穹坐回到酒桌旁,静静想着这其中的内情。

大司空原来是叶安生,太后是大司士。

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个大司士?按肖松庭所说,太后应该是大司寇。

肖松庭嘴里就没一句实话,等我得了空闲,且得让他在油锅里好好泡泡。

大司马隋智、大司徒龙秀廉、大司空叶安生、大司士何水灵。

现在四司都确定了,公孙文又是什么身份?

儒家三品,总不能是个杂兵吧?

难道他才是大司寇?

难道不是四司,是五司。

五司……

这数字怎么这么特别。

钟剑雪道:“那个叫陈顺才的宦官,答应了龙秀廉,还要帮他做一件大事,这件大事到底是什么,尚且未知,不过我猜,这恐怕是关乎判官道生死存亡的大事。”

徐志穹搓搓手道:“钟兄,我道门的事情,你查的清清楚楚,你道门的事情,是不是也告诉我一些?龙秀廉和你们杜阎君,到底有什么来往?”

钟剑雪嗤笑一声:“凭什么告诉你,有本事你自己查去!”

“生死关头,咱们彼此坦诚些,也好有个照应!”

“马兄,你们道门的确到了生死关头,因为你们冢宰已经遁入了邪道,你若敢与之相抗,钟某愿全力相助,

冥道的事情,自有帝君做主,不劳马兄多虑了。”

帝君?鬼帝!

身份和龙秀廉相当的存在。

罢了,这事不问也好。

徐志穹把注意力重新挪回到陈顺才身上:“陈顺才之所以听命于龙秀廉,是为了一个女人魂魄?”

钟剑雪点点头:“那女人的身份尚未查明,按龙秀廉所说,应该是陈顺才的夫人。”

陈顺才的夫人。

听起来像是笑话,太监哪来的夫人?

但徐志穹知道内情,这说的应该是曲乔。

曲乔原来是有魂魄的,这魂魄却到了龙秀廉手里。

他用这魂魄来要挟陈顺才。

我可以通过陈顺才,弄清楚龙秀廉下一步的意图。

关键是,陈顺才凭什么帮我?

正思忖间,怀中的罚恶子令突然出了动静,陆延友在呼唤徐志穹。

朱骷髅茶坊出事了。

徐志穹起身抱拳道:“钟兄,日后咱们两个还想见面,却要约在何处?”

钟剑雪道:“就在这酒肆吧,这里人少清静,但千万别用什么香炉之类的传讯法器,叶安生用香炉从你那里打探了不少消息。”

果真是那只香炉。

真真感谢钟剑雪,这下连内鬼都查到了。

徐志穹拿出一对双生蜡烛,将其中一枚交给了钟剑雪。

“烛火若是亮了,咱们一个时辰之后在这会面,钟兄以为如何?”

钟剑雪答应了下来。

……

徐志穹回了朱骷髅茶坊,陆延友急匆匆道:“孔胜伟在茶坊门前待了片刻,没有进门,应该是看出了些什么,我担心他把孙千里给招来,咱们赶紧想办法把白大夫送走。”

孔胜伟是秀轩茶坊的三掌柜,新任的京城罚恶司长史,也是孙千里的心腹。

他今天特地来朱骷髅茶坊看了一眼,发现朱骷髅茶坊没有开张。

徐志穹点点头道:“来得好,最好把孙千里一并招来,等孙千里来了,咱们就能回罚恶司了。”

陆延友道:“孙千里若是来了,咱们都不是他对手。”

他以为徐志穹还是五品修为。

徐志穹摇头道:“这是咱们的地盘,只要做好准备,还能怕了他不成!”

正说话间,徐志穹感觉胸前的铜莲花一跳,一粒冰冷的东西,贴着皮肉,在衣衫里滑动。

什么东西出来了?

徐志穹一惊,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看了一眼,但见一颗翠绿的莲子,从衣服里滑落在地上。

这是哪颗莲子?

太卜那颗?

太卜有事找我?

不对,这比太卜那颗要小。

徐志穹拿起莲子,看了片刻,莲子突然变作巴掌大小,随即开裂。

一枚千斤龟从莲子壳里冒了出来,龟壳上还带着一只眼睛。

眼睛有眼皮,冲着徐志穹眨了眨,眼珠还转了一圈。

坏了!

这东西怎么出来了!

这是在孽星的星宫里,钩住了一颗眼珠的千斤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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