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白云湖的数字吓死人

于大富答道:“回皇上的话,那是两间杂屋,一间大致是用来放农具、柴火、蜂窝煤。我们农场有蜂窝煤厂,每年分几次从河南或者滦州运几火车皮的煤回来,然后在蜂窝煤厂用机器压制成蜂窝煤,卖得比济南城要便宜,会沿着固定路线,定期送到各家各户。

一般都是放在外面那间杂物房里。

里面那间杂物房,一般放玉米土豆红薯等杂粮。我们白云湖农场一带,未开垦的荒地还有一部分,场部鼓励职工利用农闲时间去开垦,种植杂粮。

按照司农寺和户部的部令,这些土地无条件归开垦农户经营五十年,全免赋税五年.”

参观完这户人家,又去了不远处另外一家,那户人家有一对七十多岁的老夫妻,身体硬朗,其中一位还架着楼梯,去院子杂物房顶晒玉米。

看到于大富带着朱翊钧一行人来参观还十分高兴,听到是万历圣天子御驾亲临他们家,激动兴奋,跪倒在地上要磕头,朱翊钧连忙叫人扶起他们。

“万历新朝新规矩,不必磕头了。而且你们年过七旬,国朝从太祖皇帝就传下规矩,古稀老人不必行礼。”

朱翊钧在老汉的引领下,在家里参观了一圈,然后在院子里摆上长条凳、马扎,围坐了一圈。

朱轩妮带着弟弟妹妹,跑到后面的一片树林里玩耍去了,自有随从侍卫去保护他们。

“老汉你贵姓?”

“回皇上的话,草民姓孟。”

孟老汉年纪很大,但是头脑很清楚,听力也不错,没有已读乱回。

“你高寿。”

“草民七十有九。”

“你是有福之人啊。难得啊。”

孟老汉咧开嘴笑,牙齿缺了大半,难怪刚才说话漏风。

“你有几儿几女?”

“回皇上的话,草民跟婆娘生了四男三女,活到成年的只有两男一女。现在他们也都当了爷爷辈,儿子们都分家了。”

“那你现在跟谁住?”

“跟老大一家住。他有两儿一女,也都成家,现在帮忙带着二儿子的儿女,也是草民的第三个重孙和第二个重孙女。”

“好啊,四世同堂,何其难得。孟老汉,万历新时代,只要他们孝顺,生儿生女都一样。”

孟老汉连连点头:“皇上的话肯定没错,只要孝顺,生儿生女都一样。前两年,我家婆娘突然生病,住进了农场卫生院,多亏了闺女忙前忙后。”

“你儿女都在农场?”

“都在。我跟大儿子在第六队,老二在第一队,女儿女婿在第十队。都不远,就是老二家要摇着船穿过这片湖。”

“那就好,孟老汉,你原籍哪里?”

“回皇上的话,草民原籍兖州宁阳县,说是孟圣人的后裔,可惜隔得太远,连宗族谱都上不了。

草民三代都是曲阜孔府的佃户,到了老汉这一辈,终于在这白云湖有了自己的地。草民一家老小,天天给皇上你烧高香,祝你万寿无疆啊!”

刚才在他家堂屋也看到了,神龛上方也是一张朱翊钧的彩色画像,上着有香。

朱翊钧笑着摆了摆手:“世人那有活一万年的,不过朕谢谢你们了。”

继续又问:“你们一般种什么庄稼?”

“回皇上的话,我们农场水源充足,一半的田地种得都是水稻,另一半靠得远的,种的是小麦。

水稻田可以抢种一茬油菜,现在大家在地里忙着种油菜。其余犄角旮旯,以及新开荒的田地,种玉米、土豆和红薯。

这些都是皇上你从海外给咱们找回来的好宝贝啊,种下去不用怎么管,抗旱抗寒,收成还不不少。尤其是土豆红薯,一锄头下去,我的乖乖,满地都是。

要不然大家都说我们这几辈人是撞到大运,遇到了圣天子,过上好日子了。”

“那你们还养猪、鸡鸭和鱼吗?”

“养。

以前各家各户单独养,但是太辛苦了。

万历七年,第三队出了个能人,统一在队里养,各家各户平摊钱粮。

选好的猪种,盖砖瓦猪棚,再选精细人当饲养员,还时常去济南农科所找养猪的技术员,来给指导。

一年下来,第三队养了四百多头猪,头头体肥膘壮。每家每户分了一头过个肥年不说,其余的都卖给供销社,每家每户还分了一大笔钱。

其它队一看,这是好事,都学着模样,于是各队都有自己的养猪场。”

孟老汉很健谈,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养鸡场是农场办的,一年好像能出两三千只鸡,据说德州扒鸡,用的就是俺们白云湖养鸡场的鸡。

每天还出几千鸡蛋,专门卖到济南城。

鸭子就只有第十、十一和十二生产队养,养得不多,只有几百只。专门用来吃稻田里的害虫,前年闹蝗虫,这些鸭子立下大功,后来农场每年都要养上几百只.”

孟老汉不愧是白云湖农场第一批职工,各种情况张口就来,仿佛装在他的肚子里。

又攀谈了半个小时,朱翊钧叫人留下六匹上海牡丹牌花布,起身告辞,继续巡视。

十一点左右,有农妇先回家做午饭,朱翊钧随即选了几家,“突击”检查,验证了一番,发现虽有安排,但情况大致都属实。

站在一处路口草坪上,朱翊钧环视一圈,转头对于大富等农场、农垦局人员说。

“你们白云湖农场去年盈利十八万七千六百七十圆,按照定制,百分之二十上缴农垦局,百分之三十留作农场运作,余下百分之五十分发给每家每户。

你们白云湖农场共计一千六百七十六户,每家每户平均分得盈利五十六圆。

滦州沪州和天津厂矿企业,熟练工人一年薪水在九十到一百二十圆,足以养活一家,等于是一家的收入。

如果是双职工,一年薪水可达一百二十圆到两百圆,也等于是一家的收入。

远远高出白云湖农场每家只有五十六圆的年收入,但是白云湖农场职工自己种地,集体养猪,有稻米小麦粮食吃,有菜籽油吃,有青菜萝卜和猪肉吃。

厂矿工人却什么都要买,不过农产品由厂子和制造局集团集体采购,价格相对市面上要便宜,但是每天人吃马嚼,耗费不少,其实生活压力不比你们小。

他们唯一的优势,可能是买工业品有内部价,比你们要优惠”

于大富、副场长和王学诚等农场人员,以及农垦局人员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早就耳闻过皇上最精明不过,现在终于见到了。

你见过哪朝哪代的皇帝,跟你把百姓们家家户户收入、生活支出的帐算得清清楚楚。

可是他们心里又忍不住涌出一种感动,只有把社稷百姓放在心上的皇帝,才会把这些繁琐的数据和信息记在心里,然后脱口而出。

天子圣明,才有群臣贤良。

君圣臣贤,才有这万历朝远超历朝历代的煌煌盛世。

朱翊钧扳着手指把帐算完,这才对于大富等人说:“帐算清楚,朕对你们的工作很满意。百姓粮仓是满的,面无饥色,体无裸露,老有所养,幼有所抚,你们,还有你们.”

朱翊钧不客气地指着于大富、副场长、农垦局局长、副局长,还有王宗载和陈大科,

“你们这些地方官,算是称职。”

众人连忙站起来,拱手齐声道:“臣等惶恐,有负圣恩。”

“好了,白云湖,你们都算合格了。”

众臣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中午十三点多回到场部食堂,大家吃了一顿农家乐。

米是去年收的,猪是昨天杀的,菜是早上摘的,厨子是现调的,一套鲁菜做出来,每桌六菜一汤。

朱翊钧和四位皇子皇女一桌,其余的六人一桌,咔咔猛干饭。

大家东颠西跑,累了一上午,都饿了。

精力旺盛的朱轩妮早就换了一身衣服,大口嚼着米饭说:“父皇,白云湖的米饭,别有滋味,跟吉林黑水的大米有几分像,也跟苏北的米像。

还有这猪肉,滋滋香,还有这青菜,吃起来有甜味”

朱翊钧抬起头回答了一句:“赶紧吃,要不然你想吃的肉片,全被老二和老四吃完了。”

朱轩妮看了一眼在埋头苦干的朱常浩、朱常瀚,叫了一声:“失策!吃完了再说。”

吃完饭,朱翊钧叫上王学诚、于大富、副场长、农垦局局长、副局长,还有王宗载、陈大科,以及徐贞明、张四维、潘应龙三人,召开了一个小范围座谈会,其余的去场部招待所暂时休息。

“说一说,你们去年十八万七千六百七十圆的盈利是怎么来的?”朱翊钧指着于大富说。

“臣遵旨。皇上,我们白云湖两大特产,一是稻米,二是鱼。

稻米在山东中原吃的人不多,卖的商家也不多,但是济南城、济宁、德州、临清等要津大城,还是有不少人爱吃大米。

我们白云湖的稻米,得天独厚,卖得很好。

每年秋收还没到,济南、德州等地的粮商就在场部门口等着。

我们白云湖农场有两万四千五百亩上好水田。

此前种的是江苏农科所培育的苏北四号稻种。只是该稻种在徐州、淮安一带亩产五百斤左右,到了我们白云湖农场,只有四百五十斤左右。

万历七年,我们引入了北京农科总院研制的渤海六号稻种,亩产一举突破五百二十斤。万历八年更是达到了五百九十斤,但是这两年一直稳定在五百五十斤左右。”

于大富有条不紊地汇报着,“我们农场去年稻米产量在十三万二千石,按新制算是六千六百吨。

上缴公粮六百六十吨,其余留存百姓家里,平均每户三点五四吨,我们哪可能吃得了这么多稻米。”

朱翊钧笑着答:“没错,你们吃的是小麦。”

“是的皇上,我们白云湖农场还有两万三千七百亩半旱地,种植北京农科总院的穗花四号小麦种,亩产可达一百七十斤,去年收小麦两千零一十吨。

上缴公粮一百五十二吨,其余留存百姓家,平均每家一点一吨小麦。

我们农场每家每户,少则五人,多则七人。就算七口人,平均一年有三百斤麦子吃,有老有小,完全足够吃了。”

于大富早就被交代过,皇上最喜欢用数字说话,他早早做好了准备,把相关数据连夜背了一遍。

刚才田头路口,朱翊钧的那番话,各种数据张口就来,把于大富吓了一跳,趁着吃饭的时候,躲到角落又背了一遍。

徐贞明、王宗载和陈大科却被于大富报出的数字吓了一大跳。

王宗载和陈大科面面相觑,济南一带的百姓,尤其是附近县的农民,都说白云湖农场的人,过得都是神仙日子。

今天听了这个数字,换做神仙都不做啊!

徐贞明双眼噙着泪光,捋着胡须,强按着心里的激动。

天子圣明,行此良法,百姓大幸啊!

朱翊钧哈哈一笑,接着问于大富:“那你们怎么处置?”

(本章完)

第937章 只想摘桃子

看着皇上慈眉善目的样子,于大富心里大定,连忙说。

“农场动员职工,积极卖出稻米。我们不仅如此,还积极从河南、河北等其它兄弟农垦局,以优惠价购买优质小麦面粉,加上运费转卖给农场职工,让他们心里不慌。”

“没错,手里有粮,心里才能不慌。”

“皇上,我们积极动员职工,收购稻米,统一卖给济南的粮商。去年我们收购了四千吨稻米。

去年济南的米价是十二圆一吨,五千吨稻米就卖了四万圆。”

十二银圆一吨,大致就是六角钱一百斤稻米,折合银子是零点四两一百斤。嘉靖朝江南的稻米,最便宜时是一点二两银子一石,折合一两银子一百斤*。

隆庆年间,稻米降到零八两银子一百斤,到万历初年,降到零点六两银子一百斤,而今降到了零点四两银子一百斤。

主要原因是张居正清丈出来的田地多了,各藩宗室、世家豪强和地主乡绅们被没收的田地也多了,它们不是被分给缺地的农民,就是组建农垦局和农场。

农户生产积极性大大提高。

各省水利设施不断完善,逐渐解决了干旱或内涝等老问题。

各省农科所不断研制新的良种,亩产不断提高。

几项举措加在一起,从而推动稻米小麦的产量一年比一年高。

此外再加上静海、日南、真腊、暹罗、炎州等地的一年三熟的稻米不断涌入本土市场,逐渐把粮价打压下来。

开始几年,还有士子学子在嚷嚷,“谷贱伤农!”

但是打压粮价是这几年朝廷的重要国策。

一是通打压粮价,压制地主乡绅集团的势力。二是压低农产品的价格,进而降低工业建设的成本。

工业建设重要成本之一就是人吃马嚼,粮价降低,朝廷在这方面的支出就少,可以在其它方面投入更多的资金。

再说了,粮价降低,损失最严重的是有余粮出售的地主们。拥有土地越多的大地主,手里的余粮越多,损失越大。

谷贱伤农,这个农不是真正的农户,而是靠农田发家致富的大中地主们。

四千吨稻米卖了四万圆,差价是粮商的利润。

济南市面上米价十二圆一吨是批发价,零售价在一分五两斤到一分一斤。

这个差价也是粮商的利润。

你看到人家赚钱,却没看到人家要承担运输、仓储、粮食变陈折价等成本,还要承担淋湿发霉、米价波动等风险。

不能只看到人家吃肉,看不到人家挨打。

这些情况,徐贞明等大臣心里有数,他们和朱翊钧一起,静静地听于大富继续往下说。

“去年我们共种植了两万一千亩油菜籽,是北京农科总院培育的甘蓝四号,亩产两百八十斤。总共收获两千九百四十吨油菜籽。

我们农场自己有一家榨油厂,用的蒸汽榨油机。去年投产油菜籽两千吨,榨得六百吨优质菜籽油。

供销社收购菜籽油的价格是每吨一百二十圆,这一项就获得七万二千圆的收入。”

听到这个数字,王宗载和陈大科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身子向于大富这边前倾。

“去年我们向供销社出售了九百四十吨油菜籽,这是我们农场承担的统销任务,获得了两万三千五百圆收入。

去年我们十二个生产队,合计出栏生猪四千四百头,都是河南农科所培育出来,北方闻名的南阳三号猪,平均每头出栏一百五十斤**。

市面上的活猪,都是八十斤一口,只及我们一半。此前活猪价格是一两银子一口,折合一块六角银圆一口。

这几年,随着粮价不断下降,活猪价格也跟着下降,大致是一块二角银圆一口。但是我们白云湖农场的生猪,可是一百五十斤一口,不可能按照这个价格。

收购生猪的济南供销社,跟我们几经协商,议定按照两块三角银圆一口。

去年我们在生猪这块,获得一万零一百二十圆。”

于大富把这些数字反复记在心里,滚瓜烂熟,今天背出来,十分流畅。

“我们农场地方大,有许多洼地草坪,随便一圈就是两三千亩。我们总共圈了六个地方,设立了六个养鸡场。

去年合计卖出活鸡七万五千只,出产鸡蛋一百五十万枚。

目前济南市面上活鸡是五分钱一只,收购价是三分左右。供销社对鸡蛋的收购价是两文钱一枚,

去年我们出售活鸡收入了两千两百五十圆,出售鸡蛋收入四千五百圆。

三个生产队专司捕渔,去年一年捕得各色鱼两百吨,以鲫鱼、鳊鱼、白鱼为多。供销社的收购价为平均一百四十圆一吨,在渔业这块我们去年收入两万八千圆。

其余稍微比较大项的收割芦苇,卖给济南造纸厂,收入一千五百圆;养鸭、鹅、羊和兔子,收入一千七百圆;农场有一个草席厂,就地取材,用芦苇编织草席。

一般都是厂子里把芦苇处理好,再发给愿意做的职工,带回家去编织,织好了交上来,再由供销社来验收。按件数算钱。

我们白云湖牌草席,在山东、河南、苏北、皖北一带卖得还不错,去年合计收入两千一百圆。

其余的就是莲藕、杂粮等各种收入。

杂粮等作物大部分都是职工在新开荒的地里耕种。

莲藕是职工们农闲时,各生产队组织去湖里捞的,收入也直接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或者上了生产队的帐,农场不好统计.

杂项合计两千圆,最后万历十年我们白云湖农场的收入是十八万七千六百七十圆。”

于大富一口气讲完,端着身前的茶杯,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

站在朱翊钧身后的杨金水递了一个眼色,一位内侍上前去给于大富把水填满。

朱翊钧转过头,对着王宗载和陈大科说:“两位,听完于场长的算账,有何感触?”

王宗载和陈大科一脸的震惊,对视一眼后,王宗载先出声回答。

“回皇上的话,臣听完于厂长的介绍,大为震撼啊。此前常听济南城里城外的百姓说,‘嫁女要嫁白云湖,白云湖上神仙户’。

皇上英明,此前说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臣等这才深刻领悟。哪里好,哪里坏,百姓深有体会,自然能感同身受。

白云湖在济南乃至山东备受推崇,此前臣等也是雾里看花,不明就里”

没错,白云湖农场的报告是递交给直属上级,山东农垦局。

山东农垦局直属于华北农垦局集团,华北农垦局又是少府监农业八大金刚之一。

与供销社集团公司山东供销社一样,独立于山东布政司,由少府监的铨事、财政和审计部门垂直管理。

所以白云湖农场的具体情况,陈大科和王宗载都不大清楚。

“今天听了于场长所言,这才明白它强在哪里,富在哪里,深受教育。”

陈大科接着王宗载的话说:“回皇上的话,臣考察过白云湖、景阳湖、广平湖和南旺湖四个农场,大致了解了它们的经营模式,深受启发,但是又感到束手束脚。”

“束手束脚,你且细说。”

“皇上,这几个农场强就强对内对外,都是以一个整体的形式。山东农垦局,每年会跟新明通讯社合作,整理收集山东、中原和京畿一带的农产品的价格,下发给各农场。

各农场会根据这些价格,决定耕种什么经济作物。

比如白云湖农场的特色经济作物是油菜籽,景阳湖和广平湖是甜菜.”

甜菜原产地是地中海地区,三世纪被阿拉伯人广泛种植,也传入西北和黄河流域,只是作为食用和药用两种。

朱翊钧秉政后,组建农科所,甜菜就是重要的培育和研发方向。经过近十年,培养出糖分含量很高的糖甜菜,然后在华北、东北广泛推广,成为华北机榨制糖,以及染料的重要原料。

“南旺湖是烟草。

每年获利都不菲。

统一获取良种和农科技术支持;统一耕种,形成规模产业;再统一出售,卖得起价钱。

这种模式,应该是新经济学说里的规模经济。但是山东各地农业,很难形成这样规模化经济。

别的不说,就是一个村,要是有两三个姓,都很难形成统一,都是各姓种各自的。

所以臣觉得,农场这样的以规模经济发展农业的模式,在山东地方很难推行。”

朱翊钧默然不语,会场里寂静无声。

过了一分来钟,朱翊钧才开口,“朕接到过地方很多题本和报告,许多地方官请求把农垦局和农场划拨给各布政司。

陈大科,你不要说你没有这样的想法!”

陈大科讪讪一笑,“皇上,白云湖、景阳湖、广平湖和南旺湖四个农场,要是能拨给山东布政司,臣求之不得。”

“朕问你们一句,凭什么拨给你们?少府监、农垦局千辛万苦栽苗、浇水、除虫,呕心沥血培育了十年。现在硕果累累,你们嘴巴一张,双手一伸就想摘桃子。

有这么好的事吗?

朕还能想象得出,类似白云湖、景阳湖、广平湖和南旺湖这样的农场,划拨给你们布政司后的情况。

清廉守正的官员,会把地方上贫瘠困窘的百姓,统统塞进农场,把农场当成救助站、济贫院。

心术不正的官员,七大姑八大姨,纷纷派进农场里,担任大大小小的官吏,把持着采购销售大权,损公肥私。

用不了几年,这些鲜桃一般的农场全部变得稀烂。然后你们嚷嚷着,不行了,这些农场都成赔钱货,皇上,快叫少府监把这些赔钱货收回去,我们地方养不起它们了。

是不是这样啊,诸位臣工!”

朱翊钧谑笑地看着王宗载和陈大科,嘴里的话很是刻薄。

两位山东大员对视一眼,面露讪色。

皇上对地方官员的德性太了解了。

沉默了半分钟,徐贞明开口,解了两人的围。

“皇上,你传谕臣等,要大兴新农业,除了科技兴农之外,采取新的农业产业模式,也是重要发展方向。

白云湖等农场已经探索出一条新路,如何在地方上适用,是重中之重,还请皇上为臣等拨开云雾。”

王宗载和陈大科马上附和:“臣等恭请皇上垂训一二,为臣等拨开云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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