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恨古人 不见吾狂耳!

庆城。

一道灵信飞入书房。

庆王伸出手,灵信自动落入掌心。

他探出神识,阅读灵信。

“李求败出现了,正在前往水云台。”片刻之后,他从椅子上起身,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沉声道。

一道朦胧的波纹闪过,书房之中,有一道黑影突然浮现。

“正如庆王所计划的那般,恭喜庆王。”

“说恭喜还为时尚早。”庆王目视前方,面色平静。

“那边怎么说的,要想.需要多久时间?”

“最少是需要两月时间。”黑影回应庆王。

“两月.”庆王沉声道:“太长了,虽然我已做好万全准备,其它各方皆在我掌握之中,两月时间不在话下。

可李求败此人,绝非我所能掌控,我目前所做的也只能是尽量拖延他的时间。

你与魔族那边说一下,让他们动作要尽快,在两月的期限下,他们每能提前五天,我答应他们的条件就可以再往加上一成。”

“属下明白。”

庆王挥退黑影,立在原地,许久之后,严肃的脸庞露出诡异的笑容。

“李求败,我可是给你设下了三道通天关卡,这要是还拦不住你,那我也就无话可说了。”

庆王不禁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一生的经历堪称传奇,生于帝王家,含着金汤匙出生,本就不凡,偏偏是又生有金刚之力,可生撕虎豹,修道天赋异禀。

而且,他绝非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

他的城府之深,远胜旁人。

再加上他好武道,擅长杀伐,一路修行勇猛精进,好似从未遇到门槛。

所以,不过两千岁之龄,他便成了自己这一脉皇族的掌权人,修为破九境,更是在域外战场上斩杀魔族无数,被视作大夏皇族神将。

他的人生到此为止都是顺风顺水,甚至许多人认为他必然会是下一任大夏王。

就连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谁能想到,夏玄机在陨落之前,并没有把大夏尊上之位传给当时风头无俩的他,也没有给任何当时声名鹊起的其它两脉大能,而是选择了一个名不见经处的女子夏小小做大夏尊上。

庆王自然不服。

然后,他就遇到了那个剑修,那个名叫李求败的剑仙。

自诩天下少有敌手的他,在李求败面前,甚至都不能逼他出剑就已经是一败涂地。

这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阴影。

斗转星移,万年时间流逝,他修为已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终于在九境之上,又向前踏出了那半步。

但即使这样,他依然对李求败有着无穷的忌惮。

毕竟万年前,李求败就已经是剑仙。

经过万年时间,他也就堪堪追上了万年前李求败的境界。

而以李求败的才情,这万年的时间,他又怎可能在原地踏步?

有这样的一尊人物在头上悬着,他又哪里张狂的起来?

直到他知道了那个惊人的消息.

在刚刚得知那个消息时,他完全不敢相信,觉得世间不可能有人会做出这种事情。

但是后来经过多番验证,综合许多情报,庆王最终还是确认,这个看似天方夜谭的消息……

属实!

在难以想象的震惊之后,涌来的是满腔的喜意。

他不知道李求败是怎么想的,才会去做出那种事情。

但他必须考虑,这极有可能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绝不容错过。

“成王败寇……”庆王自语道。

大船由澜沧江而下。

这一滩水势极为湍急,两岸更是悬崖峭壁,江水颜色逐渐变深,显示出冰晶一般的幽蓝色。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寒气,从江面上升起。

陆青山一身黑袍,站于船头,牵着两个弟子的手。

他一边将灵力灌注入她们二人的身体之中,为她们驱寒,一边笑道:“澜沧江,是水云台炼器的地方,你们别以为这就已经是极为寒冷了,接下来真正临近水云台所在那才是极寒。”

上乘炼器之地,皆是位于奇地,或火山熔浆之上,动用地火之力熔器,或天雷之中,借雷霆之力锤炼.

这水云台则是位于极寒之水上,借寒水淬器。

两个小姑娘望着不断冒寒气的澜沧江,一想到接下来会越来越冷,即使有陆青山的灵力护体,不受影响,也是忍不住龇了龇牙,有些脸色发白,仿佛是能感受到那种寒意。

陆青山站在船头,跟自己的两个小弟子耐心讲解着澜沧江的地理形胜。

他们一行人从太安城离开之后,经历数个传送法阵周转,由湖入江,烟波浩渺,不多时,就是到了这水云台所在的澜沧大江。

澜沧大江寒气凛冽,上空只有寒气,不存在空气,非凡人所能承受。

由于还带了林初一与林十五两姐妹,所以到了此处不得已也就只能借大船而行。

这时,江流走势愈发狭窄起来,两岸峭壁齐整如刀削,只许一船通行,成一线天。

在山岩上,刻有水云台三个大字,旁边则是繁杂至极的诸多纹路,莹莹发光。

此一线天便是水云台之门户,非得允许,入这一线天,便会是奇阵显现,地崩山摧,天梯石栈相勾连,其险难测。

只是今日,不知为何,一线天大开,毫不设防。

李求败从船舱中飘摇而出,遥望了一眼两岸石壁,嘀咕了一句“花里胡哨”,被耳尖的陆青山听个正着。

这就像理科鄙视工科,工科鄙视农科。

虽然没有高下之分,但在剑修眼里,阵法这些东西便是旁门左道,云里雾里复杂玄奥,却又敌不过一剑。

玩具耳,根本看不上!

陆青山不禁莞尔一笑。

但是他以为这种鄙视,应当只存在于他们这些小剑修中,却没想到已登绝顶的剑仙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

大佬也有着自己的小脾气。

没有遭到任何阻拦,也没有人出面相拦,他们很快就出了这一线天。

视野豁然开朗。

江水由急变缓,江面由窄变阔,恍若从鬼门关来到了人世间,令人心情畅快了许多。

但是寒气愈发浓郁,丝丝缕缕,凝聚成一团团的云雾,缥缈且让人看不真切。

远远望去,可看见一条条粗如手臂的铁索,浮现在江面上,并且延伸到远方。

铁索之上则是有凝结了一层冰棱,更显此地之冷冽。

铁索横江。

而下方的江水,则是冰寒犹如实质,缓缓流动,十分凝涩。

这已经是不能算是普通的江水了,而是玄水,每一滴中都蕴含无穷寒意,都有百斤之重。

玄水淬器,可以很大程度地提升法器最终成品的品质。

一般的炼器师,只有在炼制极其重要的法器时候,才会舍得动用玄水。

但是在这种地方,视线所及之处都是玄水,足够水云台的炼器师肆意挥霍。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笔啊。

对于任何炼器师来说,这样的地方都是梦寐以求的圣地。

也只有作为大夏炼器部的水云台,背靠大夏,才能霸占这样的一个宝地。

就于此时,在寒气形成的云雾中,有一条黑线涌来。

陆青山眸光微凝。

有着数十条龙舟从云雾中踏浪而出。

在龙舟之上,有着身穿黑色神甲的披甲修士站立,气氛凝重。

人数成百上千,气势之大,堪比天地一线潮。

一位神甲修士,便逼得陆青山准备动用剑符。

此时此地,上千神甲修士形成黑线,气场之大,难以形容。

而且,陆青山能明显感觉到,龙舟之上披甲修士的神甲,不论是神异还是材质,都远胜他于太安城中遇到的那位黑甲人。

这绝对是水云台最强大的战力。

这批披甲修士大军领头的是一个体态魁梧的中年男子。

他也同样是披甲,但不同的是,其并未佩戴面甲,相貌堂堂。

陆青山皱了皱眉。

“来者不善,早有准备啊。”他在心中暗道。

方才他们初入一线天,鬼门关,未见有人相拦,可才一脚踏入这水云台地域,未有任何通传,却是众修压境,显然是早已等待许久。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为首的中年男子站于龙舟船首,向前一步,朗声道:“来者何人?”

“李求败。”身穿灰色衣袍的长安剑仙向前一步,平静应道。

中年男子闻言连忙抱拳行礼道:“水云台副宗卢明亮见过李剑仙,不知李剑仙登门,有失远迎,还望勿怪。”

“我此行是来见你们水云台宗主。”李求败淡然道。

“这不是赶巧了吗?若是其它时候,李剑仙登门拜访,我水云台自当扫榻以待倒履相迎。

只是近日,我水云台因故封江,闭门不见客,所以.”卢明亮闻言,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若是我非要见,那又当如何?”李求败不以为意,又问道。

“水云台对剑仙自然不敢不敬,可是此地是水云台,容不得他人硬闯放肆。”卢明亮眼中锋芒异常,但实际上心神却是远不如脸色和语气那样平静。

长安剑仙之名如雷贯耳。

这是曾在长安门户玄武门上留下剑痕之人物。

别说他只是一个水云台副宗,就算是宗主他本人,都绝不敢生出拦他的魄力与勇气。

若不是皇朝之中,他们水云台的背后之人发话

若不是提早知晓,此时的李求败已从剑仙之境跌出,甚至是牛耳已折.

若不是明白,看在那位的份上,李求败大概率是不会对作为大夏器部的水云台下死手……

那就算是再给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拦在这位剑仙面前。

可树的影人的名。

即使有这么多因素加持,卢明亮此时依然感觉自己心生畏惧,不敢有半点拖大。

这位长安剑仙就算是在最虚弱的时候,但是饿虎终究也是虎,而非小猫。

他心里没底,只能不断地安慰自己。

这里是水云台,是大夏苦心经营万年的炼器部,藏龙卧虎,神兵利器,法阵无数,更有那位保证,今日之损失,他日都当双倍补偿,可不用计较代价。

论整体实力,剑仙自然谁都得敬让三分,当世最强。

可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别说如今这强龙虚弱至极。

他就不信,这般此消彼长的情况下,这“老”剑仙还能力挽狂澜。

这边,卢明亮心中念头纷飞,另一边,李求败已然是轻笑出声,看透一切。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小子,我知你跟着我,存着几分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想从我身上有所悟的念头。”

“我李求败的招数就摆在那,从不吝啬后辈领悟,不过能从中有所得者终归是少的,而你习剑一,已有三分神韵,可见根骨不凡。”

“只是我这一生,见到的剑修后辈不计其数,其中绝不乏悟性根骨世间罕见的奇才,但我从不当回事。”

剑道这座山林,他已为峰,后起之秀气象再为壮观,再为风流,又哪能及得上他当年?

“众人都说我李求败的剑意冠绝天下,事实也是如此。”

“剑意者,首重意气相投,意气若对味,别说一剑两剑,就是让你看看我的绝学那又如何?

夏道韫那丫头对得上我的脾气,你小子也不赖,两个小娃娃我更是喜欢,既然因缘际会,相识一场,那今日,我就教你一剑。”

“陆小子,你且看好。”李求败站在船首,朝身后轻声念道。

陆青山心神一震,直觉接下来之所见,将会是平生罕有。

这位成名已久的长安剑仙,在一番话罢之后,伸出右手。

手中并无剑。

“水云台既然封江不见客,那我开江就是了。”他开口对那宛如一线潮的披甲修士大军道。

旋即他便并拢双指,以指为剑,对着澜沧江轻描淡写地随意一截。

不带丝毫杀意,不带半点烟火气。

这一指写意而轻忽,没有丝毫剑气,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孩童对着虚空比划,根本不具备任何杀伤力。

如果非说这一指有什么不同。

那就是它出自剑仙之手。

下一刻,李求败的衣袂无风飘扬。

他没有陆青山的俊美外貌,没有神兵道剑在手,仅仅只是这样平静万分地站在那里,但在这一刻,陆青山却感觉世间再不会有比他更风流的剑修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飘然气质。

一指终于落下。

剑仙轻吐了一口气,似乎啸成了剑气。

当今世间有修士一代不如一代之说法。

世人常怀念上古修士,感慨当年上古修士之风采。

其中更有许多不见上古剑修遗风之言,盛赞当年剑修们遇山开山,仗剑天涯之狂傲潇洒纵横,当代剑修难与之比拟。

从上古到长安,从长安到天元。

冠盖满途车骑的嚣闹。

都不及十数万年前的一剑?!

可叹可笑可悲,唯独不可信。

早年间,有人说我舍天工剑招而求剑意,相当于瞧不起天下剑招,相当于看不上上古剑修之遗泽,相当于欺师灭祖,狂妄至极。

直到我成为剑仙,他们才不再敢说。

他们不敢说了。

但是我李求败的话却还没说啊。

说我狂妄?

这话倒也不错。

我李求败就是这般佯狂。

上古剑修风流?

那是他们没看过我李求败的一剑。

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

初时,一切寂然平静,好似无事发生。

披甲修士们对于李求败这一指一脸愕然,不懂这是何意,甚至以为这位长安剑仙在装腔作势。

可那身穿神甲的水云台副宗卢明亮,神色却是骤然大变,流露出难以形容的惊悚之情,身形骤起,激射远遁,同时大喝道:“退!”

瞬息之后。

江面上风起云涌。

那万年不散凝聚成云雾的寒气,仿佛是遭遇了狂风,风起云涌,向四面八方散去,如冰雪融解,正在飞快蒸发。

涵虚混太清,气蒸澜沧江。

但这只是前兆。

轰隆隆。

恰似赤汞,如水银般晦涩流动的澜沧大江,于这一刻,在中段出现一条霜线,朝着两侧排开。

澜沧大江深不知几许,但如今可一眼见底。

仍带着水气的江底,冰晶遍布,奇观奇景,蔚然大观。

水云台修士占据此宝地万年,想来这也是头一回见到澜沧江底吧。

江水朝两侧涌去,波涛汹涌。

龙舟被这浪波推覆得同样是往后退去,唯有陆青山所在的这艘大船,在江面佁然不动,不受半点影响。

翻江倒海,本就是天人手段,难以想象。

而这段澜沧江,每一滴水珠重有百斤,犹如银汞。

如此玄水组成的大江,其重量又岂是旁人所能想象?

要想将江水排开需要的又是何等伟力?

即使是可以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的江中龙王,在这段澜沧江面前想来也同样是蹦跶不得。

但是。

这样的大江。

就这样被一指劈开,空隙直达五百丈。

不是一剑,只有剑意开江。

“澜沧江已开,无法再封,现在水云台可否见客?”李求败笑问道。

灰衫立船首,谈笑一剑出,神魔皆退。

及时撤开身形的卢明亮,此时看着久久未合拢的澜沧大江,双目瞪得滚圆,无言以对。

剑意只要不散,澜沧大江就不会合拢。

至于这剑意会存在多久,就无人得知了。

这就是所谓的跌下剑仙境?

可笑可笑!

全是谣言,荒唐至极!

若是这样的一剑,都称不得剑仙一剑的话,世间恐怕就再没有剑仙了。

这又何止是天人手段?

今日就算是天人下凡,面对这样的一指截江,这样的一剑,也只能是长叹一声:

李求败才是真谪仙。

(本章完)

第602章 春风可归

林初一与林十五两姐妹因为这一情景,不由紧紧握住彼此的小手,愣愣看着船首的那一袭灰袍,张大了小嘴巴。

这位叔叔,好像真的很厉害,很吓人。

她们同时嘀咕道。

也幸好李求败是以指代剑。

还未入门的两姐妹并不能看出其中门道来。

不然在如此年龄,便是遇到这样的“剑术”,以后真正走上剑道后,极有可能无意识地就生出眼高手低的脾性来,觉得其它剑术都索然无味,难以下咽,以至于寸步难行。

至于身形暴退的卢明亮,则是被这一“剑”吓傻了。

他久闻长安剑仙之名已久,但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

即使不修剑,在此时卢明亮也是不禁须发张扬,寒毛倒竖,浑身起鸡皮疙瘩。

风流从来都是剑修的代名词。

其它各修到了九境,再往前踏出半步之后,手段同样超凡倒是不假,也不一定是弱于剑仙。

可其它修行流派的手段,却绝不会有剑仙来得这般震慑人心,来得这般让人回味无穷,当不得风流二字。

别人的法术是法术。

剑仙的剑,却更像是一抹独特的亮眼景色,值得不断咂摸咀嚼,回味品鉴。

李求败,对于他们这一代生于长安年的修士来说,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的一个名字。

他一剑一剑,在长安年中斩出了滔天的声望,斩出了后来修士的无数浮现联翩,心生向往。

尤其是当年在长安城中留下一剑,再扬长而出,更是将他的声名拔到了一个巅峰。

当之无愧的剑道执牛耳者。

刚才好不容易提起胆气的卢明亮,此时已经是鼻尖渗出汗水。

他望着站于船首之上的李求败,颤声回应道:“澜沧已开,水云台自然要开门见客,水云众修,即刻让位开路。”

拦?

拿什么拦?

幸好长安剑仙手下留情,这一“剑”是对着澜沧江而去的,只是为了威慑他们而出。

若是此“剑”当真是对着他们斩来的,这势可断江斩天人的一指,在场的披甲修士谁人能抗?

结局必然是死伤无数,他们水云台也逃不过损失惨重的局面。

阵法?神甲?

卢明亮不禁为自己方才的可笑念头感到荒唐。

他竟然准备依靠这些外物,来阻拦一个剑仙?

滑天下之大稽。

若是这些东西能拦下李求败,世间就不会是仅有三尊剑仙了。

李求败给他留了一线,卢明亮自然也是识时务者。

连成一线天的龙舟,在他的一声令下,立即散开,让出了中间的一条通道。

在这条通道尽头,一座弥漫着宝光,巍峨万分的青铜宝塔悬浮在江面之上,塔身共有九层,和塔楼非常相似。

在塔身之上,有着密密麻麻的云篆,玄奥强大。

这便是水云楼,一座由水云台炼器师耗时千年炼制的顶级法器。

此塔的每一层,都有铁索相连。

铁索再横在江面之上,一眼望去,千百条铁索森寒,形成一幕让任何人看到都会为之惊叹的惊人画面。

水云台作为大夏器部,除了不敢说稳胜甲楼的器阁,但除此之外,世间绝对再无能与之比拟者。

水云楼便是水云台炼器师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这绝对说得上是人族最高炼器水平的体现。

卢明亮飞身向李求败的大船,在一个恰当的距离停下,离他们一行人不远不近,微微俯首,恭敬道:“感念李剑仙手下留情,不追究我水云台不识抬举之罪,前辈,这边请!”

他伸出右手,做了一个相邀的礼节。

李求败十分平静,见此只是微微颔首,道:“那就走吧。”

可就在正欲动身的一瞬间,李求败眼皮微跳了一下,感应到了什么,动作一停。

“先等一会吧。”剑仙突然又笑道。

卢明亮一怔,随即也发现了异常,将视线投向旁侧。

那里,一个相貌俊美无铸的青年修士卓然傲立,身姿气质皆是不凡。

有幸见到剑仙一指截江奇景的陆青山,如今仍沉浸在李求败与他那一剑的波澜余韵中。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

更别说,李求败这一“剑”本就有指点他的意味在其中。

所以,陆青山从中瞧出了不少端倪。

从太安城中的一叶便是一飞剑,到如今的一剑澜沧江开。

陆青山真正明白,剑仙与剑修,虽然都有个剑字,但已经完全是不能同类而喻,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此时,他正在认真感悟李求败这一剑,已有所得。

他本就有着无与伦比,可与李求败比肩的剑道天赋,识海之中,还存在这莽苍六言的半圣剑道感悟,两者相互印证,相得益彰。

况且陆青山修剑近十年也不是白练的,在剑道一途中早已算是登堂入室,如今被教这一剑,犹如高屋建瓴,有所悟也在情理之中。

陆青山微微眯眼。

他胸臆中的剑意愈发勃发,愈发清脆,不断生长,气机流转。

他的心神中,许多感悟正在互相印证。

李求败舍剑招求剑意,走出了剑仙之路。

这很强,但这只是李求败的道路,而非他陆青山的剑道。

他只取其中精气神,以印证自己的剑术已然是受益匪浅。

下一瞬,陆青山伸出手指,无意识地在虚空比划着。

李求败转过身,瞥了一眼陆青山。

旁人可能看不出什么,他又怎会看不出其中异常呢?

在陆青山的指尖之上,此时正有着无形的气机在流转,蓄势待发,随时会喷薄而出。

很显然,陆青山是从他的这一剑中有所感悟,距离突破只差那临门一步。

的确是有几分悟性,倒也不枉……这般看重他。

只不过,这看似简单的临门一步,却不是那么好破的。

不知多少人,就这样子一辈子都卡在这临门一步外,不得而入。

当然,李求败一生并未体验过这种不得门入的感受。

不过,这种事情他虽然没经历过,见却还是见得不少。

这小子有朝一日若是能踏出这最后一步,那他今日这一剑就不算是白看。

剑仙心中这般想着,将目光收了回去。

这边,陆青山默不作声,逐渐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刚刚李求败指剑截江的那一幕。

随着反复的回忆,陆青山没发觉,他元神中那代表莽苍六言所化的神文,逐渐是有淡淡荧光开始浮现。

陆青山当前所处的澜沧江中,江水皆为玄水,重且寒意入骨。

但生命总是顽强的,不论何地,都会有相应的生物所存在。

此时,被分成两块的澜沧江中,有一尾无比奇异,可生活在玄水中的鲤鱼,似乎是被澜沧江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到,猛地跳出水面。

鲤鱼在空中一个摆尾后,便是再次沉入江中。

但那重有百斤的玄水,却是因为鲤鱼的动作,顿时高高地溅跃而起。

漫天水珠。

在寒气云雾被李求败连带着肃之一空后,久不见阳光的水云台,也终于是重见天日。

在日光的反射下,这漫天的水珠闪烁着七彩的光芒,好不美观。

陆青山恰逢其时地睁开了眼睛,神光奕奕。

他眸光微凝,手指微微一屈,说不上快慢地轻轻一弹。

一弹指过后。

刚刚才收回目光的李求败,在这时则是猛地侧目。

咦?这小子.…

竟然入门了?

他在心中喃喃自语道。

倒是我看走眼了。

…………

啪。

那漫天四溅的水珠中,有一滴似乎是被什么无形力道弹中,瞬间就是飘荡出去。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在一旁静静等候的卢明亮,也是猛地瞪大眼睛,视线追随这滴不起眼的小水珠不断前行。

咚。

这滴小水珠向前,撞上了另一颗水珠,很快就是勾连在一起,发出一声不大但是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可这远还没完。

两滴。

三滴。

四滴。

五滴。

十滴。

百滴。

千滴。

每一次碰撞,都会发出清脆之音。

叮咚叮咚的声音,合奏在一起犹如一曲琵琶乐。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漫天的水珠被串联成线。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终于,声乐止。

此时无声胜有声。

水线已然凝聚成剑。

一道水剑。

银瓶乍破水浆迸。

水剑螺旋向前,直射向一道横江的铁索。

犹如龙汲水。

这一剑,仿佛是割裂了空间。

在距离铁索还有不短距离的时候,水剑四周光线发生一阵诡异的扭曲。

旋即,水剑顷刻消失,在原地连道残影都没留下,仅留一阵水剑前行带起的微风。

铛!

须臾。

铁索所在之处,同样一阵微风拂过,光线扭曲变化。

消失的水剑骤然浮现,击向铁索。

铁索之上的冷冽寒冰,瞬间便是化成齑粉散去。

下一刻,漫天的剑气从水剑之上迸发而出。

水剑不过一线,却裹持了惊人剑气与剑意。

似要湮灭万物,枯萎的死寂之气闪过。

寂灭真意。

江面上一时剑意森然,分不清是剑仙的剑意逸散,还是陆青山的剑意生起。

铛铛铛!

轰隆声不绝于耳。

剑气开始如银河流般,倾盆而下,刺入那道铁索。

轻轻啪的一声。

这由千年玄铁制成的铁索,在这时终于不堪其重,被洞穿,露出一个窟窿。

这由水云台炼器师炼制的铁索,实际上乃是组成水云台大阵的一部分。

虽然此时阵法收敛,威能不显,但单论本身材质,这些铁索就极为不凡,即使是化神剑修,一时半会都不一定能斩断这些铁索。

可如今,在一个五境剑修一弹指下,铁索便是被轻而易举的洞穿了。

妙到巅峰的招式。

卢明亮看得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个八境修士,有一天会被一个五境剑修惊诧到这等地步。

这边,陆青山在心中反复回味着自己所施展出的这一道如苍龙出水的一剑,想要铭记这一种感觉。

在他的元神中,那枚形状无比优美的本源神文之上,其中代表“归”字言的奇异符号已然开始闪耀,道道纹路铁画银钩。

金光灿灿,神光辉映。

在金光笼罩之下,那个奇异符号竟然是逐渐从莽苍六言所化神文脱离,悬浮在陆青山的识海上空。

下一刻,点点星光从中逸散而出。

一眨眼的功夫过后。

“归”字言已然凭空而散,化作漫天星光挥发,再也寻不得半点痕迹。

这是因为……

在此时此刻,陆青山终于彻底感悟“归”言之秘。

先前的春风归,其实仅仅只是一式剑招雏形。

但是现在,春风归已能称之为绝学。

一门由他自己领悟创造的剑道绝学。

一道炳如日星,剑光如虹,追求极速,但威能同样卓绝不凡的快剑术。

看似简单的一剑中,却蕴藏着无数繁琐剑招,隐含着森然剑意。

有斩风,有七绝,有寂灭,有杀戮,亦有不朽

还有归字言,以及李求败的神仙一剑。

但只是有,不是全部。

核心的精气神,是陆青山自己的。

陆青山放下手指,轻吐一口气。

这一剑过后,他把胸臆间积蓄许久的磅礴剑意也都随之释放而出了,只感觉无比畅快。

“陆小子,这一招叫什么?”李求败起了兴趣,主动询问道。

时至今日,还能入他眼的剑术太少了。

陆青山的这一剑做到了。

“春风归。”陆青山回道。

今日,李求败一指截江。

他陆青山,一剑,春风可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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