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不知火】和【河童】

「北海之王」奥列格确实是北海最强的海盗,而且他麾下的舰队,也拥有碾压北海几乎任何势力的实力。

但他对北海各大小势力实际是没有统治权的,特别是北洲四国。

权利对海盗来说远不如财富重要,之前大家也相安无事。毕竟海盗也需要生存土壤,再强壮的大树,也不能把供它生长的大地给破坏了。北海舰队招募的很多海贼,也都是四国之民。

但现在奥列格突然成了“国王”了,境况就有些转变了。

苏伦看到这次“收税”的举动,就猜到奥列格大概是想要开始要宣布主权,尝尝真正领主的滋味了。

北洲四国相比鲁英任何领地,都是贫穷荒芜的代言词,去征税的收益还不如去打劫商船实在。

所以这次去收税,目的其实也不是去掠劫财富。

苏伦所在的第九舰队不仅带着火炮去的,还有大量的财物。

收多少税,都会馈赠更多的礼物。

大致相当于上邦之国对附庸领地的赠予,国王对领地小领主的恩赐。

这也是奥列格在试探。

征收顺利,就收点钱还点礼;不顺利,就靠武力震慑一下。

四国一旦缴税,就是承认附庸领地的地位,奥列格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北海王。

后面的这种关系就会持续密切,再有一些年,奥列格也能彻底掌控这片海域。

不过,这个过程可不容易。

北洲四国有大量的诸神遗民,他们有自己的神明信仰。就像是山隐国,他们的领主君权神授,已经持续了无数年。现在突然让外来人想当领主,一时半会可没那么容易接受。

苏伦最近了解了大量四国的风土人情,就知道这趟税收之行可能不会太顺利。

所以也一直很警惕。

从海盗城去往山隐国需要数日航程,那片海域有大量的海岛,在鲁英的海图上,又被称作塔林群岛。

航海的日子是很枯燥的,只要不遇到恶劣的天气,海盗们的工作就是打牌、钓鱼、吹牛。

苏伦找了个钱在黄金城花光了的借口,这几天都在船舱里发呆,没跟火炮舱室里的海盗瞎混。

其实是在消化【神经机械图纸】的那些知识。

即便没有看到图纸,苏伦一闭眼,脑海中都会密密麻麻浮现之前记下的各种图纸的内容。先在脑子里推导各种可能,又记录在笔记本上。偶尔趁着没人的时候,拿出半成品的白银手臂试试一些新想法,日子也过得很悠闲。

因为一直防备着出状况,苏伦也把告死鸟通灵出来时刻带在了身边。

海盗的船上会养一些猴子、鹦鹉、仓鼠之类的小动物并不奇怪。除了打发航行的孤独,也用来预警。很多时候动物的感知能比人类更显。比如恶劣的天气和某些危险的海怪。

这一日。

航行的第五天。

就是苏伦照常才舱室里“昏睡”的时候,身边的黑鸦的突然叫了一声。

“嘎~”

苏伦耳郭微微一动,猛地睁开了眼。

他轻抚了一下黑鸦,喂食了两滴液化的死灵之气,目光却透过火炮口,望向了外面的海面。

现在和这黑鸦也混熟了,苏伦也能更准确地体会它的一些想法。

这声鸣叫预警着四周有危险,但不算太致命。

“是海上出现什么东西了么?”

苏伦想到了什么,便起身走出了火炮舱室。

门口夏普和几个炮手正在打牌,看到苏伦难得出仓,笑着问候了一句:“哟乔尼兄弟今天睡醒了?”

苏伦耸了耸肩,像是睡眼朦胧地揉了揉眼,“是啊,去甲板上透透风。”

他没多理会,走上了甲板。

这时候,就听着甲板上传来了轻微的争执。

“汉兹团长,这片海域是斐伊川的出海口,是有妖怪的。便溺之物是不能的入海的,否则可能会有大麻烦的。我们得赶紧献祭牲口”

“喂,我说永秀,不就是朝海里拉了一泡屎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妖怪?呵呵,就一些奇怪的海兽罢了,别那么大惊小怪的。老子在海上这么多年,深海巨妖都见过,还怕一些小妖?”

“.”

那个穿着麻衣的瘦弱男子是这次的向导,叫松永久秀,是山隐国人。

此刻他正一脸焦急地劝阻着一个身穿船长服的大胡子。

大胡子自然就是苏伦现在的番队长「茶胡子」汉兹。

这家伙之前拿到了奥列格赐下殖装的进阶药剂,成功进阶了五阶。这两天在船上到处显摆他新领悟的空间位移能力。

苏伦不止一次感知到空间波动。

用通俗的话说,这家伙实力暴涨,正“飘着”呢。

永秀还在劝说,汉兹却一脸不耐烦:“好了好了,别他娘的废话了!真要有妖怪,正好捞起来看看,老子还没吃过妖怪肉呢。”

某些千八百斤的大鱼对于没见过世面的普通渔民来说,就是不得了的妖怪了。可对于高阶职业者来说,通常是一拳就打死的口粮。汉兹现在是五阶职业者,确实绝大多数海妖都奈何他不得的,说这话也不算完全是飘了。

可远处的苏伦,却是眉头微微一皱。

黑鸦会发出预警,也就是说明这附近是真的有什么状况的。

苏伦从各种山隐国的神鬼异志中看到过“妖怪”的描述,可还从来没见过。

他也有些兴趣见识一下,妖怪到底是什么。

船队距离靠岸大概还有几海里的样子,放眼望去,已经能看到远处有模糊的山影。

太阳刚落山,海面上飘起了淡淡的薄雾。

久秀还在船头,一脸恐惧嘴里絮絮叨叨地祷告着什么。

就这时候,突然,海面上亮起了一抹橘灯般的红芒。

桅杆上的观察员发现了异常,一声大喝:“船长,十点钟方向,海面上好像有一团火!”

苏伦猜到会出问题,也没下船舱。他自然也看到了那团飘忽的火焰,目光微微一缩。

全知之瞳的目力让他很清楚地看到了那团火焰,很奇怪,明明四周没有任何东西,那火焰就漂浮在海面上.说是鬼火,颜色却又是正常的橘红色。

刚才的争执绝大多数海盗们没当回事儿,毕竟山隐国的妖怪传说流传了许久,但真正见过的人并不多。还大都是以讹传讹。

现在看着海面上突然冒出了一团不知什么来头的火光,甲板上众人也都好奇地看着远处的火焰。

久秀认出了仿佛了什么,一脸恐惧地指着海面,道:“那那是【不知火】!”

苏伦听到这词倒不意外,鉴定出来的名字也是这个。

他在典籍上看过【不知火】,山隐国传说中的百鬼之一。通常解释是,凡人触犯了神灵,从而降下的无名怒火。

就是这片刻时间,海面的漂浮的火焰越来越多。

定睛一看,仿佛又能看到的一些楼船燃烧的幻景,火还越烧越旺,转眼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这先锋舰队一共四个番队,四条船。听到动静的海盗们都跑到了甲板上,看着这传说中的“妖怪”到底长什么样子。

看着好像真的煞有其事,「茶胡子」汉兹也没大意,派了一些人乘坐冲锋艇先行去查看情况。

不多时,然后通讯器里传来了回来:“船长,那些火焰只是些幻景,不是真实存在的。”

听到这话,甲板上齐齐舒了一口气。

“哈哈.”

汉兹也冷笑一声:“这他娘的海市蜃楼罢了,什么妖怪!船队正常行进!”

因为必须要从河口入内流,没有绕路的选择,船队也就继续前行。

船员们也没当回事儿,笑呵呵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火海,指指点点。

人群中,苏伦依靠在的栅栏处,手里拿着布条束缚的黑伞,嘴里音如细纹地嘀咕一句:“果然是灵体呢。传说【不知火】会焚烧不洁之物,究竟会怎么烧呢”

感知中,这片火海里出现了一些特殊的灵体。

这也让苏伦确认了之前的猜测,妖怪有智慧,必定也是有灵性的。

不过,这些灵体很奇怪,和人类的灵魂感觉完全不同。阴冷、诡异,还有一种缥缈感,像是苏伦曾经见过两次的神明意志的那种感觉。

这也算好消息。

至少他看的那《妖精物语》里记录的百鬼,很多都是有“超自然能力”的。现在确定能被灵魂感知到,真遇到了,危险程度也会大大降低。

船队继续前行,然后闯入了那片海市蜃楼一般的火海之中。

就像是闯入了一片光影中,没有发生任何危险。

那些火焰在身边熊熊燃烧,却没有半点炙热感,伸手触碰,也就穿过了。

众人齐齐放下心来,以为这真是一场“海市蜃楼”。

只有松永久秀依旧匍匐在船头,瑟瑟发抖祷告着。

他像是吓得癫狂了一般,嘴里碎碎不停:“仙人们说,真遇到妖怪,要有敬畏之心。诚心祈祷,妖怪大人会原谅的.”

那惧怕的模样,像极了没加过世面的愚民。

听着这话,一众海盗们纷纷嘲笑着。

“不就是海市蜃楼罢了,我还真以为什么妖怪啊。看来山隐国的那些传说,也不见得都是真的”

“没见过世面的乡野之民罢了。哪像是我们常年在海上飘,什么都见过。”

“啧啧,那家伙已经吓傻了。”

“.”

苏伦听着耳旁的话,也没说话。

他双眼微微一眯,波光中倒映着那片火海。

那股灵压越来越强烈,他知道,要闹出大动静了。

果不然,当四条船都驶入了这片火海,众人还在嘲笑这个向导的愚昧的时候.

突然!

一声惨叫突兀地响了起来。

“啊!”

众人扭头一看,甲板上一个家伙目光呆滞地站在哪里。

有人被吓了一跳,呵斥道:“杜登,你他娘的吓嚷嚷什么?”

可这话刚一出口,就看着那杜登露出满脸目眦欲裂的恐怖表情,伸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极其痛苦的样子,又说不出话来。

看到这诡异一幕,所有人才意识到事情不妙。

「茶胡子」汉兹走了过去,横眉怒目地大喝一声:“喂,你小子到底怎么了?”

他刚想伸手拍那杜登的肩膀,可就是这一瞬,杜登的皮肤肉眼可见地迅速焦黄,然后变得焦黑。再一看,整个人就像是蜡烛般,燃起了熊熊大火。空气中立刻就飘逸出了一股浓浓的肉香。

短短数秒时间,所有人就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烧成了一滩碳灰。

一时间,甲板上没人说话,落针可闻。

而这像只是一个开头。

而与此同时,其它三艘船上,也开始发生着同样焚烧事件,惨叫声此起彼伏。

“啊”

“啊”

“啊”

“.”

看不见的敌人,才会更激起人心中的恐惧。

四艘海船将近一千海盗,没人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突然燃起火来,然后烧成一团焦糊。

一个、一个、又一个.

甚至来不及施展任何驱散、治愈术式,一条条鲜活的认命,就会被那【不知火】给带走。

恐惧迅速漫延,偌大的甲板上嗷嚎一片。没多久,那些受了惊吓的海盗怪叫声也连绵不断地响起,整个船队瞬间陷入了混乱之中。

饶是「茶胡子」汉兹有五阶实力,身边还有不少三阶、四阶的职业者,他们都完全束手无策。

慌乱的甲板上,有人灭火,有人打水,有人开枪,有人慌乱地穿戴盔甲.

黑暗中,有一双冷静地双目,淡然地看着这一切。

苏伦已经大致看出了这【不知火】的一些根底。

妖怪和别的生灵没什么区别,同样得遵循“能量守恒定律”。

在炼金术士眼里,一切事件都可以解释成能量波动的现象。即便没见过生灵种类,像是眼前的“自燃之火”,也仅仅是能量释放的途径不同,表现方式不同罢了。

有这点认知基础之后,很多神秘想象就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了。

苏伦来之前就仔细读过很多妖怪的介绍,看着这人体自燃的一幕,也分析出了原因:“类似寄生火种的手段么?应该是利用人的恐惧传播,让人体自身能量混乱助燃,从而短时间内烧光。不过,这火怎么从‘蜃景’变成实体的呢?”

恐惧加速了人体能量混乱,一点火星,就燃了起来。

就是这片刻时间,四条船上已经烧死了几十人。

苏伦却半点不慌。

因为他很清楚,这妖怪奈何不得他。

通常情况下,实力弱越小,对于未知越恐惧,受影响就越大。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自燃的都是一阶海盗,而且是灵魂之火很弱的那种。

那种程度能量波动,想烧死苏伦,还差的很远。

对鬼物、怨灵、幽灵种之类的存在,有个通用的应对方法。那就控制恐惧情绪,对方的影响就会降到最低。

这方法说难不难,但说容易,也不容易。

普通人是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特别是在恐惧群体性传播的过程中。

但对于苏伦来说,常规操作啦。

此刻他心中,毫无波澜

苏伦第一次看见【不知火】,也算是见识了山隐国的妖怪。

好半晌之后,「茶胡子」汉兹这才反应了过来,大喝道:“大家别惊慌!这妖怪和幽灵种差不多,只要控制恐惧,它们就奈何我们不得!”

作为老牌海盗的他,自然也猜到了这火的一些根底。

可是,这话才刚说出口,噩耗再次袭来。

底仓的人通过通讯器传来了消息:“队长,不好了,有东西在凿我们的船!”

这话音一落,船身突然剧烈震颤了起来,甚至还有了倾覆的迹象。朝海里一看,还能看到快速闪动的黑影。

原本稍微缓和的恐惧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甲板上,到处都是慌乱的脚步声。

“队长,我看到了!像是水猴子一样的海怪。那东西力量很大,它们想把我们的船弄沉!”

“那又是什么东西?!”

“汉兹大人,那也是妖怪,是.是【河童】!”

“该死的,斯多亚,你带水鬼队下去看看!火枪手,火炮手,朝水里射击!”

“是,队长!”

“.”

四条船一片混乱。

苏伦是炮手,无论下水还是杨帆,都轮不到他。

他也跟着其他炮手一起,穿戴起了之前配发的单兵火炮,朝着海面下那快速游动的身影射击。

【河童】是物理系的妖怪,也有实体,好对付了很多,枪械就能有很好的杀伤。

不过,这种妖怪在水里的速度很快,爪子尖锐还能破甲,能很轻松凿穿木质海船的船体。即便是海盗们反应迅速,四艘海船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凿穿了两艘。另外两艘船体也或多或少受损,正缓缓进水下沉。

不过好在这里距离岸边已经不远,落水的海盗们还能游去岸边。

苏伦也落水了,冰凉的海水里密密麻麻都是人头。他混在人群里,悄然跟着游上了岸。

码头边,四个番队的海盗还没靠岸,就死了两三百人。

气氛非常凝重。

好在有玛法提供的军用通讯器,几个番队长把情况汇报给了第九舰队舰队长「贪食大将」佩翁,但得到的回应却是,继续前进!

死了人,绝大部分人这才意识到,这次的先锋任务没那么容易。

可接到了命令,他们只能按原计划继续前进。

现在没了船,他们走不了水路,只能步行。

寒风呼啸,入夜的温度极低,就地扎营也不现实。

好在向导松永久秀熟悉这里的路,知道附近不远处有个村子。

一众海盗就跟着向导,进了山。

苏伦跟在队伍里行进,看着苍青色的群山,目光深邃。

(本章完)

第306章 妖刀

山隐国是由数百个岛屿组成的岛国。

本州岛面积很大,有出云、赤稻、尾张、三河、长野、秋源.诸多藩国。

说是藩国,领地面积其实也不大,三两个藩大致才相当于鲁英一个郡。

领主叫藩主,通常也叫大名,理解成做诸侯也差不多。他们相互独立、征伐,名义上都效忠皇族。

神授皇族“神服氏”,都城在江户。

“符文老头”就是幕府将军,权利极大,几乎是皇权之下第一人。这家伙的一生也充满传奇色彩,从一个小藩主入赘,然后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这是苏伦之前了解来关于山隐国的信息。

从海盗城来山隐国,通常是走海路入内河,换小船直接抵达长野,再改陆路去江户城。

现在他们第九舰队这几艘船还没进内河就被凿沉在了海里,所以只能走陆路。

曲折蜿蜒的山路上,炼金灯和火把的光束照出了一条长长的火龙。

天空中飘着雪花,路边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雪。

月光照耀下,一片银装素裹。

“呸!一来就遇到什么什么妖怪,把船都弄沉了,真他娘的晦气.”

“好好离岸不远,否则咱们麻烦就大了。”

“刚才那邪火太他妈恐怖了,人说没就没了。到现在我都没想明白那是怎么回事儿.”

“是啊,之前就听说山隐国的妖怪,但难得一见。没想这么倒霉,偏偏就让咱们遇到了。”

“.”

第九舰队这六七百人刚从海里出来,冻得瑟瑟发抖,哆嗦着,骂骂咧咧地走着。

人群队伍中,苏伦听着众人的交头接耳,脑中思绪飞转。

真是因为污秽物投海得罪了妖怪的原因?

显然没那么简单。

山隐国那边,应该有人阻止他们去。

那几个番队长大副什么的似乎猜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可大海贼团有钱拿,也是有义务的。

现在察觉了不对劲,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一行人走了几公里路,走在最前面的向导松永久秀突然又开口了,态度依旧谦卑之极,“汉兹大人,前面山坳里有个村子,叫做‘铸剑村’。我们山隐有一些特别的习俗,有些小地方也会供奉妖怪庇护平安。所以,这次大人们无论看到了什么奇怪的祭祀行为,也请务必不要去理会那些乡野之民,尽量不要去触碰一些禁忌,否则冒犯了妖怪,会惹很多麻烦的。”

“.”

「茶胡子」汉兹听着,眼角微微一抽。

如果是之前,他大概会不当回事儿。

但刚经历那场海难,他也再也不敢大意。

他甚至有些懊悔之前没有听向导的劝告,得罪了妖怪,这才损失惨重,便朝着身后众人说道:“大家听到了吧?一会进村后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别他么瞎折腾出一些事儿来。明天一早,我们就继续赶路!”

“是,队长!”

众人没精打采地回复到,刚遭遇了大变故,没人想再多惹是生非。

可队伍尾巴上苏伦听到向导这话,心思却活络了起来。

供奉妖怪?

他一直在思考,山隐国这妖怪到底怎么来的。

魔兽、海妖,甚至是畸变怪什么的,都是能说得清来历,追溯得了源头的。

而唯独这“妖怪”很特别。

它们像是无根浮萍,明明像是只应该出现在传说故事中的存在,却突兀地就出现在了现实里。

食物链、生态链、生殖链都很难用常规原理去解释。

给人的感觉,好像是从神话传说里凭空具现出来的。

苦思无果,苏伦继续跟着大部队走着。

不多时,他们翻过了一个山坳,突然就看到了一座小村庄。

村子里有不太明亮的灯光,看着像是油灯和柴火。屋顶积着一层白雪,烟囱还往上冒着袅袅炊烟。

第九舰队的海盗们看到了村庄,突然就兴奋了起来。

不仅是有了个落脚的地方,更重要的是看到了活人,之前被妖怪支配的恐惧这才消散了许多。

「茶胡子」汉兹大手一挥,道:“兄弟们,自己找农户住下,每队各自安排岗哨。明天一早出发!”

顿了顿,他想到了什么,又告诫了一句:“我们这次不是来打劫的,记得老老实实在屋子里待着,别他妈瞎折腾!”

“好嘞,队长!”

“知道了,老大。”

“哈哈哈,终于有落脚的地方了”

众人齐齐回应,他们已经有些迫不及待要去屋子里烤烤火,暖暖冻僵的身子。

海盗们可没什么军纪可言,一群人就蜂拥了下去。

谁能抢到好的房屋,就是谁的。

苏伦肩上还扛着配发的单兵火炮,走的不快,落在了队伍后面。

他路过山口的时候,正看着向导松永久秀正在苦口婆心地反复劝说下去的海盗们,不要触碰一些禁忌。

看着队伍后没了人,这向导也跟着走了。

苏伦看着他正好走在自己身边,便随口问了一句:“向导先生,这里被叫做‘铸剑村’,是有什么说法么?”

永秀看了苏伦一眼,一脸惶恐地鞠躬道:“当不起大人‘先生’的。您叫小的永秀就好。”

他埋着头,说道:“我们现在在‘出云’地界,这一带盛产黑铁矿。自古以来也出产好剑。曾经这里附近很多村庄都是以挖矿和锻造兵器为生.这村子也是。后来因为一些变故,村子就没落了。”

“哦”

苏伦听着露出恍然。

本想还多问几句,没想那永秀却悄然落在了最后,没再跟上来。

苏伦瞥了那家伙一眼,眼底掠过了一抹思索,心中嘀咕了一句:“舰队的行程都是向导安排的,如果真有谁要阻拦这支队伍去江户城收税。这家伙很可疑啊”

不过灵魂感知中没什么特别的,他也没再多去细想。

这铸剑存不过百户,苏伦来的时候,大一点,好一点的屋子都已经被那些强势的海盗给占了。

因为平日去江户人都是走水路,几乎没有外人会来这个村子。那些没见过外来人的村民显得很惶恐,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这群把“恶”字写在了脸上的海盗。

航海伙食不算差,但食物很单调,大都是土豆泥为主食。吃了几天干粮的海盗们正兴致勃勃地在笼舍里抓捕牲口鸡鸭,村子里到处都是鸡飞狗跳。

好在各个番队长都提前有打招呼,也没闹出什么乱子。

苏伦扛着火炮和伪装了的符文黑伞,黑鸦在肩膀上很安静,看上去也没什么危险。

他却没大意,一路走,一路扫了过去,仔细观察着村子里的每个角落。

没走几步,苏伦就发现,村子里的房舍造型都差不多。可唯独有一间像是宗祠一样的建筑,修的特别精致。

借着找房子的机会,苏伦走了过去,这一看,才发现祠堂摇曳着昏黄的烛火,案台上供奉着不是什么牌位,而是的是一柄“剑状物”。因为包裹经幡一样的布条,也看不清剑的全貌。

原本以铸剑为生的村落供奉剑也不足为奇,可苏伦看了一眼,神情上掠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异色。

“咦”

心中一声轻咦。

因为,他从那“剑状物”上,感知到了一丝诡异的灵魂波动。

“妖怪么,还是剑的灵?”

苏伦心中思虑着。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觉得不太对劲。

是妖怪就不说了,之前向导也提醒了,这些村民会供奉妖怪。

祠堂里会出现妖物的灵波动,也不奇怪。

但如果是有灵的剑,那么大概是“十二良工名刀”级别的名器。怎么会出现在这种村民都是普通人的村落里?没人来拿?

看来是向导之前的告诫起来作用,这祠堂并没有海盗去叨扰。

苏伦也没打算多事儿,看了一眼,便径直走向了村尾。

一路的村舍都有人,走到最后,这才找到了一间茅草和泥墙搭建的屋子。

这铸剑村本就很穷,这户看上去格外的穷。

穷到了海盗门都不愿意来落脚。

窗户纸破了窟窿都没新纸糊上,而是用柴禾堆挡在了那里。

屋里也没点灯,看着就清冷。

其它房屋都挤了了七八个海盗,这间一个都没有。之前苏伦来之前也看着几个海盗来了,但进屋看了看,就骂骂咧咧的走了,去了旁边的屋子挤一挤。

苏伦倒是觉得人少挺好,清净,没人打扰。

他走了进去,朝着门口那满脸惶恐的老头,招呼了一声:“叨扰了,老丈。我想要在您家里借宿一晚。”

灵魂感知中,除了门口的这老头和那半大小子,屋里还有一个人。好像是故意藏着的,屏着气息,一直没发出动静。

不过苏伦也没在意,有片瓦挡风雪就好。

那老头看着苏伦进屋,不敢拒绝,躬身行礼,惶恐地解释道:“家里没有暖抗,就怕大人住不惯。”

苏伦并不介意,“无妨。”

老头看着人进来,也没敢表现出任何不满。他招呼着门口那满眼天真好奇的男孩,喊道:“吉野,你去给这位大人烧点开水。”

“哦。”

那男孩应声钻入了屋子。

苏伦刚要进屋,门外小队长看到了他,就喊道:“乔尼,你和夏普守午夜的岗!”

夜岗三班倒,但唯独午夜的岗哨又冷又困,属于苦差。

通常是海盗团里关系不好的人才会轮到。

苏伦也觉得无所谓,应了一声,“好的!”

隔壁几间房里也传来了夏普不太情愿的回应,“哦。”

屋子并不大,就三间屋。

这家里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除了一张老旧的桌子和两把竹椅,再没有任何可以算家具东西。屋里到处都堆着干草,是储备的柴禾,也用来挡风。

苏伦走了进去,没人给人添麻烦,便刻意避开了藏有人的那间。

那老头指了指主屋,一脸卑微道:“大人,您不介意,今晚就在这里歇息。”

床上铺着厚厚的秸秆,只有一床单薄的蓝色毯子,这风雪天,让人感受不到半点温度。

苏伦皱了皱眉。

倒不是觉得自己住不惯,而是觉得这种四处漏风的房子,这屋里三人怎么过冬?

屋里只有这一张床,另外还藏着人的那个房间是柴房。

也就是说,苏伦睡着了床,这老头和另外两个,只能在柴堆里过一夜。

他看着微微一叹,略微觉得来叨扰了也是给人添麻烦的愧疚。

而这时候,之前去烧水的那个小孩也捧着一只瓷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碗里冒着热气。

老头接过递给了苏伦,满脸照顾不周的忐忑干笑:“让大人见笑了。家里没有杯子,也没茶叶,只能瓷碗装些开水。照顾不周了”

苏伦看着那有豁口的瓷碗,大概也猜到这家里怕是一只完好的瓷碗都没有了。

他也没办半点介意,接过喝了一口,道了一声:“谢谢。”

暖暖的开水顺着喉管入了胃里,苏伦觉得心里的不太是滋味。

穿越来这个世界已经不短的时间了,见过不少穷困苦难的人。可没有一次,像是今晚这般让他觉得心情不太好。

人类又怜悯弱小的本性?

还是觉得这个世界明明能更好的?

苏伦不知道。

就是思虑的瞬间,转头就那老头和少年拘谨地站在那里,仿佛没有他这位“大人”发话,他们也不敢离开。

苏伦看到了少年身上宽大的衣服,问了一句:“衣服好像不合身?”

像是袍子,又像是长衫,浆洗发白,又打满了补丁。

线迹很粗糙,看着不像是女人的手工,大概是老头的手笔。

低头一看,脚下的鞋子还露着脚丫,冻得发紫。

少年显得有些怯生生的,听到询问也没敢说话。

老头听了,苦笑道:“回禀大人,这衣服是老丈的衣服改的。也不是不合身。只是白天当衣服,晚上的时候,还要当被子的。做大一点,才好盖。”

“哦。”

苏伦看着淡淡说了一句。

之前看到床上没看到棉被,他其实也猜到了。

没多说,他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几件衣服和鞋子,递了出来,“这些旧衣物也不值钱,就当我借宿的抵挡了。”

看到他这举动,那一老一少非但不喜,反而立刻跪伏在地,更是惶恐了:“大人,您来家里做客是小池家的荣幸,断然不敢收您东西的.”

外来的海盗在这些没出过山村的村民来说,大概就是很不得了的“大人物”了。

得罪不得。

苏伦就把衣服放在了床上,淡淡道:“收下吧。”

他怕这两人被惊吓到,想找些什么话题缓和气氛。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随口就说了一些轻松的话题:“之前我也认识一个姓小池的姑娘,正好也是你们出云的人,不知道你们认识呢。嗯她叫‘小池徹平’。”

这是之前在“长野屋艺伎馆”遇到的那个艺伎,苏伦印象不错。

听到这话,那少年突然一惊,忍不住开口道:“我姐姐也叫徹平!”

苏伦觉得可能是重名,说道:“我是在黄金城遇到的,她是一位艺伎。”

少年眸光亮了起来,再次开口:“我姐姐也是江户的歌舞伎!”

这一说,苏伦也觉得巧了,这大概真是那小池徹平的家。

听到这话,那老头也忍不住激动道:“大人您见过小女?她她现在还好么?咳咳.”

说着没忍住咳了两声。

苏伦从咳嗽声中听出了老头肺上有很大的问题,像是尘肺病。

他说道:“挺好的。她在黄金城的长野屋,已经是很出色的艺伎了。”

听这话,老头脸上的神情终于看到了一丝喜色,仿佛听到苦等许久的消息,如释重负地样子,“她过得好,那就好了”

在山隐国,艺伎的地位不低。

但通常艺伎的出生却很凄惨,大都是贫苦家庭从小卖给了艺伎馆的小姑娘。

卖了之后,就不能再与家里联系。

苏伦说认识小池徹平,老头说话也没之前那么生分,能聊上几句话了。

“之前挖矿落下的毛病,铁粉吸入了肺里。得了痨病没力气,矿主就不让下矿了。而八年前生吉野的时候,他娘也难产死了.家里彻底断了收入,没办法才卖掉了徹平”

“御手大人很好的,给了我们安家费,也给了很多帮助。可惜老汉太傻,被来村子里的泼皮浪人骗了。”

“.”

聊了几句,苏伦也知道了这小池家的情况。

听得很让人心酸。

山隐国本就贫困,这也真正就是那种几辈人都是穷人的家庭。

可微微让人有些奇怪的是,苏伦听着老头说起“御手大人”的时候,脸上有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那个传说“天下第一美姬”的御手夜姬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人会这般崇拜?(非‘御手洗’姓,别较真)

大概是觉得苏伦也没那么可怕,聊天的时候,躲在柴房黑那种脑袋也偷偷探出来看看了。那是一个长得还算清秀的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样子。

苏伦的夜视能力很好,但也装作没看见。

他让那叫吉野的少年穿上了自己的送的衣服,又给了老头一支疗伤药剂,治不好肺病,但也能多活几年。

聊着聊着,这家人脸上,也终于看到了惶恐之外的表情。

气氛也变得慢慢和谐。

苏伦对山隐国的妖怪很感兴趣,想问问当地人的。想着便把之前遇到【不知火】和【河童】的经历都说了出来。

老头也说了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情。

妖怪对于山隐族人来说有很特殊的意义,可怕、可敬,但很多时候又庇佑着他们。

这话说法和神鬼异志上写的差不多,苏伦也没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聊着聊着,苏伦突然想到了村里宗祠里那柄有灵的刀,便问道:“老丈,我之前路过村口的时候,看到村里祠堂里供奉的是一把刀,是有什么讲究么?”

“这”

听到这话,老头脸上明显露出了为难的神情,支支吾吾道:“不是老头子不给大人说,是说了会给您带来不幸的。”

苏伦一听,更有兴趣了,但也道:“如果不方便说的话,也无妨的。”

这时候,一旁的少年吉野有些急切,似乎怕怠慢了贵客,插口道:“父亲大人,那位高僧曾说过,心性正直的人不会被影响的。您就说吧,乔尼先生这么好的人,不会的.”

高僧?

苏伦听着,觉得好像那剑真十分特别了。

老头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却又无可奈何。

他觉得似乎隐瞒也有些怠慢,迟疑了一瞬,转头再次才苏伦问道:“大人您真想听?”

苏伦微笑着点点头:“嗯。我确实挺有兴趣。”

听着这话,老头微微一叹,似乎这才决定要说。

他停了一瞬,这才说道:“因为那是一柄名刀,「鬼丸百目宗正」。”

苏伦一听这名字,突然有种汗毛一炸的感觉,难以置信道:“十二良工名刀排名第三的‘妖刀’「鬼丸百目宗正」?”

这是一柄传说已经消失了的十二工名剑!

居然会在这个小村庄的祠堂里?

这一开口,苏伦心中就直呼不可能,也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对面那老头,却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是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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