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8.第1671章 平步青云

第1671章 平步青云

弘治皇帝皱眉起来。

“宫禁之中殴斗,还有王法吗?此事定要追究到底,厂卫不可等闲视之。”

萧敬听罢,唯唯诺诺的道:“是,是,奴婢遵旨。”

张皇后在一旁亦是微微皱着眉头道:“是呢,殴斗倒也罢了,竟还痛殴驸马都尉,这放在哪一朝哪一代,都是没有先例的。”

弘治皇帝脸抽了抽,他想解释一下,此事依着他的了解,可能被殴的是江彬,可想了想,却又沉默了,只是道:“加紧着去彻查。”

萧敬点头,正待要走,突然,萧敬道:“陛下……兵部那里递了条子,说是蔚州卫远来,将士们听闻陛下召入京师,个个这摩拳擦掌,只盼能在陛下面前显露身手,陛下……兵部的意思,为了提振士气,不妨……进行校阅蔚州卫。”

弘治皇帝听罢,颔首点头:“朕也想见识见识传闻中的蔚州卫,既如此,命兵部安排去吧。”

…………

方继藩出了宫,回了西山,便召了苏月来。

方才打的大汗淋漓,手脖子有些肿痛,让苏月来看看。

苏月小心翼翼的给师公上了药,包扎。

方继藩便道:“你们西山医学院,有个叫刘艾的?”

刘艾……

苏月愣了老半天,终于道:“师公,倒是有个叫王艾的。”

方继藩便道:“我说的便是他,此人如何?”

“这个人……”苏月皱眉:“脾气有些怪,他一直坚持说,膳食才是最好的药,和我们西山医学院的理念背道而驰。许多人不愿搭理他,说他这是妖言惑众,他便逢人说,知道养猪吗?近来养猪最是热门,那什么什么官也不做,去养猪了。养猪之道,最紧要的就是让猪吃饱喝足,这人也一样,了解膳食,便能知道人所需的营养从何而来,养猪的道理,大家都能接受,何以这养人的道理,大家反而不能接受呢,他处处说这也是医学……”

方继藩不禁笑道:“此人真是个人才啊。”

苏月听着有些纳闷,倒不好多问师公。

正说着,那王金元却是心急火燎的赶了来。

“少爷,查到了。”

方继藩打起精神:“查到了什么?”

王金元就道:“一月之前,兵部提及蔚州卫的时候,小人便奉少爷之命,细查蔚州卫的情况,现在……终于有了眉目。”

一旁的苏月却是识趣,怕自己在这听着不适合,就立即起身:“师公,学生告辞。”

方继藩压压手:“你来听一听也不错,反正你每日在这医学院里,待久了,难免孤陋寡闻。”

苏月不禁感激涕零。

师公对自己,真是绝对的信任啊。

王金元道:“都说这蔚州卫,只靠着一些田,便能养活自己,诚如少爷所说的那样,马无夜草不肥,这蔚州卫军纪涣散,可不少的武官,家中的财富却是不少,尤其是那江彬,他的兄弟,居然还在京里买了几处宅邸,而且竟都是一次性付清,没有向钱庄借贷,钱庄查明了他们的账目之后,更觉得蹊跷,于是……便派出大量的人手,在蔚州附近明察暗访,统计司这儿,也抽调了人手协助……这才发现,他们在蔚州卫,居然假扮马贼,劫掠商贾,就在三月之前,有一个商贾带着货物,无故在蔚州失踪,官府曾查过,最后却是不了了之。此后,那商贾的货物,出现在市面上,这事……和蔚州卫有关。”

“不只如此,这蔚州卫还牵涉到了许多事,譬如勒索商户,杀人越货,还有……勾结私盐贩子……”

方继藩越听越脸色认真起来。

其实大明到了现在,军户是个老大难的问题,朝廷不发饷,大家日子过不下去,军纪败坏,贩卖私盐,杀人越货,许多都和官军是有关联的,这也是为何,民间会有匪过如梳,兵过如篦之类的话,也就是说,土匪过来掠夺,就像梳子一样梳理了一遍把家里财物都掠走,但是梳子齿与齿之间间隔大,仍有漏过的;篦子齿很细,形容兵丁过来掠夺,是明打明地,时间充裕,细细地搜刮,掠夺得比匪还要恨,不像匪至少还怕官府过来只好匆忙地掠过就走。

这时代的兵丁,和后世的子弟兵是两个概念。

其实,方继藩甚至没有查蔚州卫之前,就知道这蔚州卫定有问题,可……没想到能这么的糟呀!

能让这种狗东西继续过好日子?

方继藩便肃然道:“所有的证据,都寻到了吗?”

“正在搜罗,请少爷放心,多则一月,少则半月,定能给少爷一个交代。”

方继藩点头,冷冷的道:“江彬此人……居然敢惹我方继藩,真是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我方继藩若是不收拾了他,以后还怎么在大明立足?”

“给我细细的查,一定要查有实据,免得有人说……我方继藩栽赃陷害。”

“是。”王金元抖擞精神。

西山这里,虽没有厂卫这样的机构,可通过商业网络,早已将触角伸进了各行各业,甚至……依靠西山钱庄,大抵也能将一人的财产摸得清清楚楚,查一个人,从查账开始,只要账目上有出入,那么基本就十拿九稳了。

偏偏现在,是在常备军设立的节骨眼上,倘若是罪证不够详实,难免让人说方继藩有栽赃陷害之嫌。

…………

江彬一瘸一拐的回了营地。

早有军将来迎接他,江彬呸的一声,口里吐出血痰,这指挥使同知杨勇道:“指挥,这是……”

江彬眼眸里,掠过了一丝阴狠。

似他这样的人,不顾一切都想往上爬,好勇斗狠,并非是善类。

他捋了捋身上的戎装,道:“被狗咬了。”

本以为指挥是去见驾,将来前程不可限量,谁晓得……居然是伤痕累累的回来,这杨勇心里打鼓,面带犹豫之色。

“怎么,你有话要说?”

“这……”

“说吧。”

“方才,从蔚州传来了消息,说是……有人在蔚州调查数月之前,那瓷器商的事,不只如此……似乎……”

江彬脸色一变:“这个案子,不是已经结清了吗?”

“这……指挥,若是东窗事发,只怕……”

江彬面颊上的肌肉颤了颤,他身躯也不禁打了个激灵:“是齐国公,这一次,好不容易获得了赏识,可谁料,竟成了齐国公的眼中钉,肉中刺……”

“那齐国公……”杨勇面上带着骇然之色,他战战兢兢的看着江彬:“那齐国公可不是好招惹的啊,惹着了他,咱们还有命吗?早知如此,我们便不来京师了,现在……该如何是好?”

江彬脸色冷然:“哼,富贵险中求,在蔚州,一辈子都无出头之日,弟兄们想要吃香喝辣,不来京师,吃什么?此次来京,我们蔚州卫,就是庙堂上诸公的棋子,任人摆布,可我们甘愿做棋子吗?只是万万想不到……那齐国公……竟然查到了我们的身上,咱们经的起查吗?这一查,你我便是十个人头,也不够砍的。”

杨勇吓得两脚发软,差点站不住了。

却在此时,有兵卒匆匆而来:“禀指挥,陛下有旨,责令兵部择吉日,校阅蔚州卫,到时陛下亲来观礼,请指挥早做准备。”

江彬坐稳了,呷了口茶。

他知道自己置身于极凶险的局面,一个不好,可能是万劫不复,也可能是一飞冲天,自此之后,平步青云。

他内心里竟无恐惧,却是的一股子野心,自内心滋长出来。

江彬挥退了那兵卒,深深的看了杨勇一眼:“事到如今,要做两手准备,倘若……那齐国公……没有查到什么,咱们校阅兵马,若是能蒙皇帝厚爱,到时,你我兄弟,自有一场富贵。可若是……”

他眼里掠过了杀机,想到方才方继藩对自己的拳脚,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倘若,当真逼得兄弟们没有了活路,嘿……咱们本就过惯了刀头舔血,商贾杀得,还有前年,一个路过的巡官也杀得,也曾和贩子一起卖过私盐,天王老子能给咱们富贵固然是好,可若是给不得,那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他声音压得更低:“校阅当日,只需一声号令,弟兄们便动手,圣驾既来,那么太子,皇孙,齐国公,内阁六部诸公都会来……到了那时……还不是咱们想要如何,就如何?”

杨勇一屁股跌坐下去,吓瘫了:“指挥……这……这怎么可以……”

江彬面无表情,面上掠过了恨意:“当初分盐贩子的金银时,你怎么不说这样的话。当初将那些富户和商贾绑了起来,剜了他们的心时,你为何不说这样的话?当初在那偏僻的陈家庄里烧杀劫掠时,你可是冲在最前头,怎么,原来这世上,还有你杨勇不敢做的事?”

杨勇面上慌乱。

他看着江彬。

江彬说出这番话时,却好似是轻描淡写。

他感受到江彬的体内,似乎有某种极危险的气息,这等气息,却不知给自己的命运,带来何种变数。

(本章完)

第1672章 乱臣贼子

江彬随即站起来,咬牙切齿道:“事到如今,要有万全之策,需做到两手准备,一方面,自是厉兵秣马,需将这校阅办好,让陛下晓得我们蔚州卫的厉害,若是陛下青睐,自有荣华富贵。”

“另一方面,也要小心提防,查一查这齐国公府,到底查到了多少事,又有多少证据,到底能不能将我们置之死地,因而,真到了无法挽回的时候,争取到了校阅那一日,便是我等震动天下之时。”

他说到震动天下之时时,眼里掠过了一丝诡谲之色,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了方继藩的样子,到了那时,只怕他第一个要干掉的就是方继藩。

江彬歇了口气,又道:“这卫中上下的人,尤其是当初跟着咱们吃肉的人,这光吃了肉,到了挨打的时候,也需让他们晓得,该拼命了。我们所做的,哪一桩,都是天大的罪,这等事,在台面下,自是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一旦弄到了台面上,就是抄家灭族的死罪。不说别的,就说以往报上去的‘功劳’,这些斩贼的功劳,哪一个不是他们屠戮百姓割了首级杀良冒功而来。这些……他们洗的干净吗?一旦获罪,这些事,统统都要败露,咱们没一个人会有好果子吃,告诉大家伙儿,到了这个份上,只能一心跟着我江彬干,干得好,照样还有一场富贵,我们是当兵吃饭的人,给朝廷卖命是卖,那倒不如,给自己卖命,什么仁义礼信,呵……这不过是骗孩子的话而已,都听好了,这些日子……该准备的,都要准备妥当。”

杨勇到了这个份上,只有唯唯诺诺的应下江彬的吩咐。

他很清楚,到了这一步,已到了悬崖边上,没有退路了。

…………

第一军的大营,就在西山。

朱厚照已在此待了一个多月,大门不出,二门迈。

他既是这些将士们的义父,也是军事研究所的带头人。

制定出来的所有操练内容,都在军事研究所里,不断的进行修改。

而将士们入营,本是奔着吃粮去的。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卯时开始,他们便需列队,开始操练。

军事研究所认为,一支新的军队,首先需做到纪律严明,这是重中之重,乃是军队的关键所在,若是失去了号令如一,那么一切的操练,都显得没有意义。

这一点共识,是许多人翻阅了许多历史上的精兵操练之法所得出的。同时,他们也做过一些实验。

譬如,将一队号令如一的士兵对阵一支从军中挑选出来的壮丁编队,这些壮丁,都是选出来的精锐,个个不凡,可是……对阵起来,竟是不敌一群纪律严明的士兵。

在得出这些成果之后,那么初期的操练,都是为纪律所准备。

譬如,所有的官兵都发军服,但是务求军服必须做到整洁,稍有丝毫的衣冠不整,便立即军法处置。

这样的做法,让官兵们吃够了苦头,许多人对此不理解,难道打仗了,上阵拼杀,还需顾忌这个?

可对于军事研究所而言,这看似苛刻的要求,却是纪律的根本,这看上去毫无意义的事,本质上,就是消磨掉每一个人的个性,使每一个人,都成为军中的一份子,通过一次次对军服的清洁,保证士兵们的绝对服从。

列操自然而然,也就变得重要起来,因为这是官兵整齐划一的重要途径。士兵们列成一个个方阵,一次次的站队,要求做到不差一丝一毫,队列行进,亦要做到号令如一,整齐划一。

如此下来……这对于操练的官兵们而言,不啻是身心的折磨。

若是如以往一样的操练,耍耍枪棒,虽是容易疲惫,可至少,还可以随时变换姿势,趁机休息。

可如今,却需他们如木桩子一般站着,有时一站,便一两个时辰,严寒酷暑,汗流浃背,稍有动弹,便是惩罚。

官兵们对于王守仁,对于太子,对于那些军事研究所的文职武官,没有丝毫的好印象,在他们看来,这些人,更像是在捉弄自己。

而他们最是爱戴的,却是炊事房的文职武官王艾。

王艾每日给他们配置的,便是饮食。

操练累了,在间隙的时候,王艾会让人预备一些盐水,他认为盐水能够补充人消耗了大量体力之后的盐份,对操练的官兵,有很大的好处。

清早的早餐,在王艾的布置之下,也格外的丰富,蒸饼,鸡蛋,再加上一条牛肉。到了正午,往往都有蛋花汤,有肉食,有米面……

甚至……王艾会经常瞎琢磨出新的菜肴,请人去尝试……对于王艾而言,这似乎是顶天的事。

入营一个多月,从起初的煎熬日子,渐渐的……新兵们慢慢的开始适应起来。

他们竟是开始觉得有些迟钝。

他们出自于不同的地方,来自于不同的家庭,有过不同的经历。

可是那些……似乎渐渐开始对他们而言,变得遥远。

甚至……他们已经渐渐开始忘记,营外的世界,每日睁眼,不断捶打他们意志的操练,便如跗骨之蛆一般,使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更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怀恋以往。

而到了夜里,他们到了营房,更是倒头便睡,脑海里……变得混沌,仿佛在他们的世界里,这营房和身边的伙伴,就成了他们的世界,他们渐渐开始对外头的世界变得漠不关心,满脑子永远都是军容军纪,以及每一日的操练。

朱厚照对于这样的成效,很是满意。

因为……新兵们开始越发有了新兵的样子,每一个人所表现出来的,都是腰杆挺直,行走如风,有板有眼。

……

偶尔……方继藩会来营里,他毕竟是副手,而对于操练的内容,方继藩没有横加干涉。

拔苗助长,是没有意义的。

后世固然有许多现成的经验。

可是………让这第一军只知如此操练,却不知为什么这样操练,那么……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切……都需这第一军和研究所自行去摸索,去寻找更好的操练和作战方法,只有如此,这才能真正的融会贯通。

这就如科学一般,你带着先进的东西放到古人们面前,对古人们而言,这固然是巧夺天工之物,可是他们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甚至他们已经知道了制造,那又如何呢,最重要的……却是知道其原理,知道其内核,最终……形成一套全面的价值观,如此……才可以在此基础上,不断将这门技艺发扬光大。如若不然,这些东西,不过是昙花一现,最终……如古代智者们所创造的许多神器一般,最终失去传承。

朱厚照显然对于方继藩很不满意。

好不容易逮着一次方继藩,便扯着方继藩至自己的营房里,边道:“老方,近来你在做什么,这第一军乃是头等大事,成日见你偷懒。”

方继藩便朝他笑:“殿下,臣忙的很呢,何况这里不是有殿下和王伯安吗?王伯安是我最爱的弟子,我将他放在这里,可见臣对这第一军是极其重视。何况,臣现在也有大事要张罗。”

“什么事?”朱厚照一脸狐疑。

看老方这个样子,不像敷衍……

方继藩就认真的凝视着朱厚照,随即道:“殿下,蔚州卫……有问题。”

听到此处,朱厚照顿时眼睛一亮:“有问题?不是吧,天上掉馅饼啦?你且慢着……本宫现在心跳的厉害,让本宫缓一缓……”他深呼吸,而后才道:“有什么问题,这些狗东西,要反啦?你快说,快说!”

方继藩奇怪的眼神看着朱厚照,这厮怎么看都是一副十分期待的样子呀!

他心里不禁在想,太祖高皇帝他老人家,若是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子孙,棺材板压得住吗?

方继藩道:“倒也不是说他们造反,而是臣发现,蔚州卫弊病重重,牵涉到了许多罪状,有杀良冒功,有劫掠过往商旅,有勾结盐贩……这里头,任何一个,可都是要杀头的大罪,江彬这个人……残忍狡诈,又野心勃勃,他在朝廷和宣府诸官眼里,是个忠义之辈,可在寻常的百姓眼里,却是毒蛇。”

朱厚照亦是忍不住露出了几分意外,而后眯着眼道:“有点意思了,既然知道了他罪恶滔天,为何不现在动手,拿了这个狗东西?”

方继藩就摇头道:“他是陛下宣来的,内阁和兵部,都对他赞誉有加,何况,谁不知道臣和他有一些矛盾,没有真凭实据之前拿人,反而要闹得不可开交了,只怕陛下……也要动怒,要不……殿下你找个由头去宰了他?”

朱厚照顿时眼睛瞪得如灯笼一般:“你又想糊弄本宫,到时父皇知道,还不宰了本宫?”

方继藩乐了:“所以才需要时间和精力,去寻找人证物证嘛,臣是讲道理的人,绝不轻易污人清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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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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