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韭菜猪红

一行人离开环状高速路,接近驰马大道时,已经临近夜晚。

黄昏的金色阳光洒在海滨大道,成了一片绝美的风景。

七哥一手倚着车窗,撑住下巴,看见海湾的汽艇和轮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时候,她非常非常安静。

从粉奶油色泽的双唇中能看见两颗虎牙,是吐气如兰的样子。

江雪明嗅到了不一样的氛围——

——从后视镜里,他能见到这位亲爹.哦不,这位侍者安静又优雅的一面。

虽然这位侍者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地方,但是在办事干活上特别特别靠谱,这让雪明感到十分安心。

如果妹妹以后也能成为这样独当一面敢爱敢恨的人——那一定是一件大好事。

“小七.”江雪明轻声呼唤着侍者。

九五二七:“我听着呢。”

江雪明:“你怎么不说话了?接下来什么打算?”

九五二七:“把你送回去,然后把三三零一接走,我们的假期结束了——要回车站工作。”

“哦”江雪明不说话了。

阿星在这个时候立刻挂了电话,和纱羊妹妹礼貌的说了拜拜。

这小子非常识趣,他的爱情雷达显示——明哥和七哥似乎有点什么,好像是亲朋好友感觉气氛到了就得开始起哄一样,留出了一丢丢安静的空间。

“嗷呜~~~啊!~~”步流星突然就吼出声,打了一个巨他妈浮夸的哈欠,一倒头睡着了。

小七抿着嘴,在后视镜里乐不可支,眼睛都快眯成月牙,“这小子什么毛病.”

江雪明只是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咳”小七觉得有些失望,她想着。

——阿绫师父教训的事情里,有一件事是这么说的。

世界上有很多迷信的东西,其中爱情是最厉害的玩意。

人们总觉得,只要举行一些莫名奇妙的仪式,或者强要对方戴上戒指,俩人就能扯证过上一辈子。

好多好多故事里都是这么讲的。

故事里的男女可以跨越巨大的现实鸿沟,不论年龄,不论性别,不论相貌,不论家世,因为这种仪式魔法强大到只要相爱,就可以在一起了。

任何离谱的利益交换债务关系,加上这种魔法,都会变成不讲道理不带脑子的浪漫,简直像另一种万灵药。

呵,这种魔法真好使.

可是生活恐怕不是这样的,迷信早就该被破除,只是还有很多很多人信,才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

——阿绫师父,我好像打不开这个家伙的[心门],更找不到他的[死门]。

他像是一块顽石。

江雪明:“刹车。”

九五二七没有什么好脾气:“这里禁停。”

江雪明:“这里路宽敞,你停路边,我来出罚金。”

刺耳的刹车声让阿星的脑袋亲上副驾驶的靠枕。

雪明紧接着说:“下车。”

九五二七握着方向盘,努力忍住内心莫名的焦躁,“好。”

两人把阿星留在车里,往海滨道路走。

在临街人行道上——

——他们肩并肩走着。

小七认得这条路,往驰马大道再走两公里,就到阿星的家了。

雪明刻意将手臂抬起,从臂挽露出一掌宽的空隙,停驻在白青青身边,微微偏过头,要白青青多加留意。

小七认得那个动作

仿佛就像是在说。

一起走吧。

她的脑子嗡嗡的,好像是雷霆劈开了山岳,从中蹦出来孙悟空一样。

她默不作声,生怕自己毁掉了这点浪漫的气氛,立刻脱下手套,拉上了雪明的手臂。

又低头走了一会,她忍不住好奇,看着海,又看着雪明。

“你为什么不讲话?”

江雪明直言:“我答应你,不说话,安安静静的陪你走一会——你要回去工作了,我怕来不及。”

小七连忙解释:“不不不!你可以说话的,你多说几句,多说点!”

江雪明:“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小七老师,我并不是一个健谈的人。”

小七捏紧了江雪明的手臂,“那就从这个说,这个说起,你怎么会.这招的?”

声音是越来越小——

——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江雪明:“以前,把我拐走的那个老妈子,她腿脚不好,去集市买菜的时候,就要我搀扶——她教训我,架势要正,精神要足,否则丢她的人,我想伺候好妈妈,就得把架势摆出来。”

“这算好事还算坏事?”小七甚至不知道该不该问这句话,刚问出口就后悔了。

不过雪明并不在意,“这就是一件事——不算好也不算坏。至少能让我感觉到,我在陪着你。并不是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小七说话也开始结巴:“那那你可以”

“牵手太过亲密,我认为那是亲人之间才能做的动作。”江雪明已经学会了抢答。

小七挠着头,完全搞不懂,但是不懂装懂:“哦哦哦对对对.”

她感觉心脏在狂跳不止,从雪明臂挽的那只手上,手指的钢之心,从这枚戒指中,强而有力的能量传递过来了。

他们走到海滨小道的长椅旁。

夏日黄昏,温度刚刚好。

小七立刻不走了,她怕这条路太短,不够她走的:“要不我们坐会?”

江雪明跟着坐下:“好,不能坐久了。”

小七看着远方,手掌依然留在雪明的手臂上。

“为啥不能坐太久?”

江雪明坦白:“因为两件事——”

“第一件事,卡斯托便利店的晚餐到八点停止供应,我想带你去吃晚餐——八点之后只有夜宵。”

“第二件事,你坐下以后力量太强,我手肘子快被你捏得骨裂。”

“啊呀!”白青青女士花容失色,连忙松开手,“你没事吧?”

江雪明挥了挥手示意没事,笑着说:“骗你的,讲给你听的笑话,和你经常骗我一样。”

白青青尴尬的笑出声,没想到雪明还学了这么一手冷幽默。

只是——

——收回来的手,也不太好意思重新放回去了。

为了缓解这份尴尬。

白青青接着说:“你什么打算?”

江雪明望着远处的海岸与鸥鸟。

“和你吃饭,卡斯托那家店里最近换了两个罗马尼亚来的厨师,我刚才在车上低头刷手机的时候,就在找合适的饭店,没想到这么走运。”

“嘿LuckyDA☆ZE!”白青青学着洁西卡长官的腔调,咧嘴笑着:“你给我安排这些,不会是想逃债吧?可别想的太好咯?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一分钱都别想赖!除非嘻嘻嘻嘻.”

“我没有赖账的意思。”江雪明瞥见七哥又开始发出玉石俱焚的笑声,是见怪不怪了,“就是想和你一起吃饭,答应你的事情,一定要做到,我怕来不及,那家店很火,要是没位置就糟糕了,现在就走?”

“你早说啊.听你说是个便利店?”白青青也开始着急:“是路边摊?要不咱们花钱,花点钱嘛!找人买个位也行啊!”

“不行。”江雪明摇摇头:“不可以,我们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其他人也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白青青你仔细想想,换做是你,你愿意把约会的座位,卖给别人吗?”

七哥两眼一翻:“嗬!——”

江雪明顺手掐住小七的人中,给救回来了。

“那那确实是不能”七哥意识模糊,“对咱们不能做这个缺德事儿.”

“走吧。”雪明拍着小七的背脊:“我们走,抓紧时间。”

小七默默站起身,再也不好去拿雪明的胳膊。

心中想着——

——好怪哦!

——真的好怪哦!

——为什么我感觉这个家伙好像什么都不会,然后又很会很会!

——太怪了!多看几眼!

小七一边想,一边问:“赶得上吗?”

雪明摇摇头:“不知道要不跑着去?”

两人犹豫了一会。

紧接着心有灵犀,不约而同的迈开步子。

一开始是小跑。

还能聊几句。

“这段时间里,辛苦小七老师了。”

“多大点事儿呀!你这也太客套了。”

“钱我会慢慢还上的,但是恐怕要过很久很久,利息的话,小七老师你可以自己算一个利率,也别太离谱。”

“呃这个我倒是不在意。”

“那你真的很好很好,是个大好人。”

“我不想当你老师。我想当你老.”

“土味情话到此为止,我要开始加速。”

从洋流飘洒来干咸海风,太阳像是一颗金色的鸡卵,在晚霞的陪伴下,渐渐沉进楼宇和山峦之间。

山地靴和平底布鞋踏在道路的方石上,溅起扬尘。

他们只顾着呼吸,只顾着感受血氧交换时,奔腾在每一个细胞中的生命力。

飞掠而过的花丛草叶里,洒出清凉的灌溉水雾。

——像是一对蝴蝶在振翅。

路边经过一对母子。

母亲手里提着韭菜和猪红,准备给丈夫做清肺汤。

孩子手里捧着卡斯托便利店里的菠萝包,吃的正香。

孩子问:“妈妈,妈妈那两个,哥哥姐姐为什么跑那么快?”

母亲皱着眉头满心不解,仔细思考了一会,终于和宝宝讲起人生道理。

“你看那个哥哥,长得很好看,又把头发剃光了,肯定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想逃去当和尚,你再看那个姐姐,长得很好看,他们追追赶赶的,就是痴男怨女——宝贝哦,你还小,但是也要知道这个事,像是韭菜配猪红,红配绿才能一台戏,不合适是没有好结果的。”

“哦”孩子点了点头:“妈咪啊,你和爸比?哪个是韭菜?哪个是猪红啊?”

母亲差点抬手一个大逼兜送过去,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们全力冲刺,连续跑了八百米。

停在便利店门前时,都是拄着膝盖气喘吁吁的样子。

小七望见江雪明满脸的汗水,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没来由的笑出声,她感觉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就像是小时候,看见路边的蜜蜂和野花,看见天上的飞机,看见任何单纯又美好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青青女士气喘不止,汗水从额头淌到下巴,又流进衣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甩不开我!”

江雪明只顾着喘气,说不出其他话。

他只知道,小七的体能真的很好——比他要强得多。

他们喘了好久好久。

最后雪明才说。

“没有和你比的意思.只是不希望你唐突的表白.小七,每次你蹦出这么一句话,我都不知道怎么接,只好往前跑,往前跑得飞快,我不是个拧巴的人,但是你让我感觉很难相处。”

小七笑嘻嘻的,满脸不屑:“嘁”

“我觉得你的师父说的很对”雪明非常非常认真:“要慢慢来.”

在这个瞬间——

——九五二七由喜转惊,由惊转狂喜,父爱在瞬间变质。

天完全黑下来,星星和月亮要登场了。

她的脑袋里炸出一万朵烟花,是浩渺无垠的灿烂星河。

在那一刻,她把[慢慢来]这句话咀嚼通透,脑内翻译一万遍,怎么想都只有一个意思。

她不敢确定,自己张口就来的调侃求爱,就变成雪明口中的[慢慢来]?

难道真的是自己臆想的那个意思?

——难道整天找的乐子,要变成未来的日子?

结果就是——她的身体更快一步,比大脑遥遥领先。

——她猛扑上去,正准备对这块小蛋糕进行一个贴脸输出,好比初次见面时,要在江雪明脸上多留几个口红印。

可惜雪明已经[长大]了,他不再是什么普通人。

他眼疾手快,灵感在作出危机警告的那一刻,他捂住七哥的脑袋,做足了防御架势,勉力挡下了这种毫无节操的亲吻攻击。

小七努着身体,一边探头一边喊:“不是答应了吗!你!你不是答应了唔唔呜呜!慢慢来会比较快呀!唔唔呜呜!”

江雪明一手捂着小七的额头,一手推住小七的下巴往外送,骂骂咧咧的:“我答应什么了?这他妈叫慢慢来?!要是性别互换白青青你早他妈判无期徒刑了!苏绫师父看见你这样,她会很伤心的啊!”

这阵仗把杰森·梅根看傻了。

他的小侍者一个劲的往后厨躲,生怕被九五二七认出来。

沿江道路——

——交警刚往伏尔加车上贴了罚单。

步流星奋力敲打车窗,大声嚷嚷着。

可惜这辆车的隔音玻璃太好,防弹功能太强。

阿SIR只是多看了一眼,露出不屑的表情,还以为是哪对野鸳鸯在这儿玩车震——立刻骑上摩托走了。

只留阿星一个人在车里,打开手机喊上两个纱羊妹妹,开始斗地主。

——毕竟乐子人是永远不会缺乐子的。

请假条

今天可能真的要请假了

合伙人过来聊《娇妻斩作十六件》这个故事能不能改成女频漫画题材。

找了个主笔来谈试稿的事,公司还要聚餐,会忙很久。不是开玩笑的,是真的。

我尽量早一点回家吧,试试能不能更新。如果时间来不及就第二天补上!

PS:23点41分更新。

再次请假失败。

梅开二度了属于是

(本章完)

第70章 糖醋排骨

今天对白子衿女士来说,是个幸运日。

今天对杰森·梅根来说,也是个幸运日。

他们两人都认为,蓄谋已久的计划,一心一意的求愿,终于在今天,能得到神灵的回应。

“今天是周四!小姑娘!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杰森拉着自己的小侍者进了后厨,满脸兴奋。

小侍者:“是的呀!是的呀!我知道!”

杰森狂喜,难以自拔:“那你给我说说,这代表什么,我的心快要跳出喉咙了!”

小侍者掏出手机:“KFC!疯狂星期四!”

杰森一个劲的点着头。

“YES!YES!YES!”

两人的表情在手机鲜红的光源下,变得扭曲起来。

小侍者揉着双手,学着杰森那副暗搓搓使坏的表情:“客流量会变少!大多数客人都会跑到KFC去!”

杰森佝下腰,像是圣诞节里戴高帽的坎普斯大妖怪,露出白森森的牙,笑成一个歪嘴战神。

“嘻嘻嘻嘻.江雪明会在我的店里吃饭.和他的侍者一起。”

他们已经等了这一天,太久太久——

——将近两个月那么久。

将近两个月是什么概念?

是四十七天,撇开隔离那段不堪回首的时光。

杰森已经烙了四千多块饼,煎了一千八百张牛排,烤了八百多份全翅。

直到今天,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小侍者也学着杰森那副狞笑的模样,仿佛听见了受害者的悲鸣。

“嘻嘻嘻嘻!”

杰森突然不笑了,表情瞬间恢复正常:“你笑什么?”

小侍者也不笑了:“我我就学一下。”

杰森:“很蠢你知道吗?”

小侍者:“那雇主您怎么就.要那样子笑呢?不是.很蠢么?我也觉得有点。”

杰森:“我看了很多电影,坏蛋在干坏事之前都得这么笑!”

小侍者:“哦那大坏蛋旁边不得有几个小坏蛋跟着烘托一下气氛嘛?我应该没问题吧?”

杰森皱着眉,搂住小侍者的肩,:“不!问题很大.”

小侍者紧张起来:“什么问题?”

在狭窄的厨房里,两人蹲在厨台下,将油烟机开到最大的档位,免得对话被别人听见。

杰森·梅根信誓旦旦的说。

“你刚才的笑声,非常非常刺耳,没有那种直击灵魂的狡诈狠毒。”

小侍者:“那有什么关系吗?”

杰森点了点头:“有关系,而且有很大的关系,你不是个擅长演戏的人,我对着电影练了很久很久,才学到一点神髓,你以后千万不要乱学——容易暴露出马脚。”

小侍者:“明白了,雇主。”

杰森先是做了个标准狞笑。

“要[嘻嘻嘻嘻!~]的笑,来你学一下。”

小侍者:“嘻”

“不对,不对完全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哦!不对啊!”杰森十分恼怒,他感觉自己这个侍者非常笨拙,怎么连表演这项基础技能都不会呢?

他又开始怀念以前的旧友,如果是那一位侍者.如果是她——肯定能模仿得惟妙惟肖,定然不会叫江雪明看出半分破绽。

小侍者再也笑不出来了,只是一个劲的点着头,“对不起对不起.我做不好,我我真的做不好,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没有时间咧!结束咧!”杰森大声吼叫着,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靠我一个人?怎么对付他们俩?很难的啦!”

“对不起”小侍者捂着眼睛,忘记自己刚捣完胡椒,又立刻疼得眼泪直流,“我没有用.雇主我没有用”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杰森连忙拿来干净的棉签,一点点把泪水吸走,小心翼翼的整理着小侍者眼睛里的红肿,“别哭.别哭别哭呀我不说了我不说我不说咯!”

小侍者听了也不见好,越来越感觉到无力与无能。

杰森先生猛地往脸上拍面粉,用番茄酱扮了个小丑脸。

“唷吼!——看看是谁来啦!~是你的Jooooooooker叔叔!今天小朋友要听什么故事呀?~”

“唔呜呜”小侍者抱着杰森的肚子,把泪水都擦去围裙上:“谢谢您谢谢”

梅根好不容易收拾干净脸,变得严肃认真。

“我们该怎么杀死他们?如果杀不死?该怎么制服他们呢?我的小侍者.你有什么小天才点子吗?”

小侍者擦干净眼泪,鼻头还是红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决心:“雇主,我不能出去,所有侍者的照片,都在车站内部群组中公示了。侍者之间至少都见过一面,如果让江雪明身边那个女人,那个九五二七看见我,恐怕会认出我来。”

“啊我又要孤军奋战了?”杰森表情惆怅:“也对,战士都是孤独的。不过我不会害怕.”

“老板!~麻烦点菜!”九五二七高举菜单。

江雪明一言不发,只顾着看小店的时钟,即将来到八点,这让他感觉异常的焦躁。

杰森立刻将脸上的表情揉搓成营业状态,笑眯眯的冲出去,“来哩!~”

刚出门,他就望见那个小桌前。

江雪明的表情阴沉,仿佛像是连环变态杀人魔,正端着一杯白开水,自斟自饮——端水的架势,就像是在品鉴名酒,偶尔瞥视过来,眼中都有一种隐晦难言的怒意,随时都要进厨房提刀割头。

那种凝聚成实质的灵感压力就像是一把把刀子,要把杰森给切开。

如果说上一回,在机场的对视,只是走马观花时的惊鸿一瞥。

现在四目相对的时候——杰森甚至能从对方那不耐烦的眼神中,察觉到明显的森然杀机,仿佛无时不刻都在催促,在挤兑,在施压。

杰森超然的灵感当时就让他两腿一软,又看见桌子对面那位女人。

那想必就是江雪明的侍者——

——她捏住菜单的手好比掐住待宰肉鸡的脖颈,虽然在笑,但眼睛里那种想吃人的神态不会骗人。

杰森能感觉到——

——哪怕自己在餐桌上做错任何一件事,搅黄了这个女人的兴致,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好意思,让二位久等.作为赔礼,我先去给二位准备饭前开胃菜,二位仔细看看菜单,很快我就回来不收钱的,算是白送.”

杰森的声音带着强烈的颤音,当时就退回了厨房。

小侍者偷偷摸摸倚着门框往外看,就撞见杰森先生失魂落魄的跑回来。

她随口就夸了一句:“先生,您真勇敢!”

“姑娘,您真缺德”杰森咬牙切齿的,开始痛恨自己身上敏锐的灵感——就像是过敏症状,像一种疾病,每次撞见精神强横的乘客时,他会忍不住的想要逃跑躲藏。

小侍者:“怎么办呢?要怎么办?”

杰森紧张兮兮的说:“我在脑子里想过无数次行凶的方法,用刀用枪械,用火烧,用锤子砸,制造意外开车撞!但是现在,似乎我们只能下毒了.”

“说得好!先生!”小侍者猛拍手,凑到杰森跟前小声说:“您准备了毒药吗?”

杰森没有说话,僵住了。

小侍者又说:“您准备了毒药吗?”

杰森依然没有说话。

小侍者:“您准备了,对吧?”

杰森终于答话:“是的,我准备了毒药,但是我不知道用哪一种.比较合适。”

“砷化物有吗?绝对能毒死!”小侍者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变得狠厉起来。

杰森摇摇头:“咱们的菜那么好吃,那玩意加进去,谁都知道下了毒。”

“氰化物呢?”小侍者又问。

杰森依然摇头:“名侦探柯南都说过,有股苦杏仁的味道,很难去掉。如果用辛香料,辣椒姜葱蒜,他们肯定会起疑心,没有什么前菜口味会这么重的。”

小侍者挠了挠头:“要不做一道糖醋排骨当前菜?用番茄酱和糖色,还有香喷喷的猪肉油脂盖过去!”

“好主意!”杰森微笑着:“你真是个天才!谁不喜欢酸酸甜甜的东西呢?”

“那要加多少呢?”小侍者连忙开始捣鼓橱窗深处的大包小包,毒药和食材是分开放的,藏得很深。

“能毒晕他们就行,一百毫克是致死量,我早就用量具分好了份量,你拿一个小瓶子出来。”杰森嘱咐着。

小侍者丢下一个带标签的溶剂瓶:“好叻!我英明神武的雇主!”

八点整——

——江雪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答应七哥的事情,好像没办法完成了。

虽然客人不多,但是那位老板似乎很忙——还特地去准备了饭前菜,也不知道合不合小七的胃口。

他瞥见小七也是一副愠怒的模样,恐怕这次约会的体验很糟糕吧?

“白青青对不起。要不我们换一家?”

“不!就这家!”九五二七嘟嘴皱眉,像是斗上气了:“我要吃完,然后给他全平台写八百个字的差评,中英双语的,哪怕这家伙给我发饭钱红包,差评我都不会撤。”

这种恐怖袭击一样的约饭实在是过于惊悚了。

雪明起身:“要不我去厨房帮工?”

他又被七哥拉着坐下。

小七一板一眼一字一顿:“不,你今天是客人,不是服务员了。你这样出门吃饭就往人家厨房里钻,像什么样子?很丢我的脸。”

听小七那副“你是我内人”的口气,属实给江雪明整不会了。

“好吧.好.那就再等一会。”

“雇主!雇主!我的好先生!”小侍者越来越害怕,咬着指甲:“他们好像很生气!要不我去安抚安抚?”

杰森在厨台忙碌,猪小排焯水初步处理时,还要一边炒糖色,根本就没法分心。

“那个女人不是能认出你来吗?”

“碰碰运气吧!没办法了!他们要走了!”小侍者一闭眼,往脸上扑面粉,用番茄酱勉强画了个小丑妆。她脱下围裙,里边是一套常服碎花裙。

“那就拜托了!我的伙伴!”杰森的眼睛里有火焰,不光是厨台火焰,还有信任的火焰:“幸运女神青睐勇者!去吧!”

“嗯!”小侍者抿着嘴,从冰柜拿出两盒甜品布丁,找到节日庆典给特约嘉宾留的生日蜡烛,像是去对付洪水猛兽一样往外冲。

江雪明和小七已经用铅笔在菜单上划下了菜品,随时等服务员来收走这张充满怨念的“诅咒信”。

小七特别嘱咐:“我按了车钥匙,把阿星放出来了,让他一起来凑个人头,尝尝这家网红店的招牌菜——当然,我不是什么故意找茬的恶棍,吃过以后,定要在服务态度这一栏给差评。你们也一样,要跟我一起.”

“不好意思!”小侍者恭恭敬敬将两盒布丁放到这对男女面前,又点起蜡烛,为路边摊的简陋桌椅,添了点小浪漫的感觉:“两位久等咯!”

江雪明小声对七哥说:“你看看她,她就是我说的那个收银台小妹。你眼熟吗?会不会是猎手?”

“我已经从良好多年了哎!你能不能别问我这种问题.我.”七哥突然愣住,她改换表情,看见小侍者的时候确实感觉很眼熟,立刻对这慌张的服务员喊:“你过来。”

小侍者只得听话,生怕露了马脚。

同时她内心巨震——不妙了,不妙了不妙了.雇主,我要露馅儿了,我要被认出来了!

七哥仔细盯着小侍者的脸,看了半天,又伸出手,故作亲昵玩笑一样捏了捏小侍者肉嘟嘟的脸蛋。

“我确实没见过,没啥印象。就是面善你知道嘛?这小丫头好看呀!很水灵!长得好看的千篇一律!~嘿嘿丑八怪才各有千秋嘛!”

小侍者几乎要高兴到哭出来了,几乎能听到内心的振奋怒吼——雇主,你说的没错!幸运女神青睐勇者!

她拿走桌上划好标记的菜单,正准备走。

江雪明立刻喊住:“等一下.”

“还有事情吗?要加菜吗?江先生.”小侍者紧张兮兮的,刚把雇主心心念念一千遍一万遍的名字喊出口,就立刻感觉透心凉。

“她怎么知道你姓江?”小七倚着雪明的肩,嘴唇贴在雪明的耳畔,“给我解释解释.”

江雪明:“我提前打电话预定了位置,她问我贵姓,应该是这样吧?”

小侍者立刻手舞足蹈:“是的呀!是的呀!我记得您这个声音,还说是一男一女,两个客人?对吗?我肯定要记住的!二位看!这不是特地准备了蜡烛和甜品吗?有情人要终成眷属!”

“嘿嘿.”小七变得乐呵呵的,立刻就不生气了:“嘴挺甜的.挺好的!等会给你小费哈!”

小侍者猛点头,又往回走。

“你等一等.”江雪明再一次喊住:“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小侍者表情紧张起来:“什么事什么.”

——难道我被发现了?这个家伙.这个男人给我的感觉真的很危险,他的眼睛像是枪口.梅根先生说的没错!江雪明是个值得挑战的强敌,如果能战胜他,雇主一定能走出内心的阴影!

想到此处,小侍者一下子就不害怕了。

江雪明和这位栗色头发的服务员再三叮嘱,非常严谨。

“你一直都是这么收单的吗?要记得复查菜单上的勾选品,和客人说话不用这么紧张,他们不喜欢你紧张兮兮的样子,更喜欢你随性自然的感觉——特别是第一点,要是勾错了菜,客人又不认,你会很难做的。下次不要这么莽撞.我以前也是做餐饮服务的,希望能帮到你。”

“哦好.”小侍者懵懵的点了点头,报了一遍菜名。

江雪明听了,又要加一道菜,因为阿星也会来,要这个小姑娘也一起记住。

小侍者立刻现学现卖,演技突飞猛进:“不碍事!我在这儿干了很久,知道三人餐的分量,我们这儿送一道糖醋排骨当餐前菜!很好吃,就是有点甜腻,很饱肚子的,不用加菜了——二位可别嫌弃呀!祝二位感情也甜甜腻腻的!”

七哥笑嘻嘻的:“嘿挺会说话的嘛。”

等到这位可爱可亲的小丑姑娘离开——江雪明依然是一副凝重的表情。

七哥疑惑:“你怎么了?还不开心呢?”

江雪明坦言:“在HK做餐饮,真的太卷了,我有点心疼这家店的员工,我以前也是这样.”

七哥大手一挥:“那等会就多给点小费!”

“没用的,以前也有人给我小费,大多是女人,这些阿姨心地善良。”江雪明解释道:“如果被监控看到,老板会亲自来要,要是撒谎狡辩,会被辞退。”

“这样啊?可恶.”小七咬牙切齿又灵机一动:“我以前是偷东西的,怎么躲过监控偷偷把东西送回去,我在行的!”

“可以吗?拜托了我希望能帮一点是一点.给那个服务员姑娘多买一套工作服也好。”江雪明从兜里掏出两张车票,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票面上写着米米尔温泉集市的目的地,看来BOSS早就安排好了。

江雪明眼中有无限的温柔:“希望她也像我一样,能受到车站的帮助。”

锅盖掀开,香气扑鼻。

骨肉弹跳,滋滋作响。

鲜红的芡汁酱汤配上一点番茄和香叶的味道,泰式风味的糖醋排骨,就容不得这些中国客人来说三道四了,也会像放学回家看见奥特曼的小朋友那样,没有理由去拒绝这一道餐前菜。

“快快快快!”杰森催促着:“为了保证没有毒药的异味,我下的剂量很少,看他们的身高和体态,刚刚好能药晕吧?一定可以吧?这可是我使出全力的手艺,只要吃了第一口,我保证他们再也停不下来,吃完的时候,刚好能晕过去!”

“好好好好.我立马送过去!”小侍者接走餐盘,不断的大口呼吸平复心情,要变成专业的演员。

她紧紧捏着滚烫碟盏,端着这盘菜,像是端举祭祀仪式中的圣物,生怕将它脱手打翻,每一步都走得稳当自然。

回到餐桌前时——

——她将菜肴放上桌。

小侍者笑眯眯的招手:“请慢用!”

雪明诚恳的说:“谢谢。”

七哥不动声色,将车票塞到这姑娘的裙边口袋里。

紧接着,这姑娘一动也不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就像是在期待着,两人能把糖醋排骨送进嘴里。

那种感觉很奇妙。

江雪明从那种期盼又希冀的眼神中,看出了热烈的情绪。

他在死偶机关也见过,是厨师们做出菜肴之后,渴望客人能将餐盘一扫而空的热情。

可是江雪明指着餐盘中爆出油汁不断翻滚的汤底。

“太烫了不好意思。你也不用在这里站着,可以去催一催大厨,多做几道菜,好吗?或者去休息一会,现在客人也不多。”

小侍者悄悄退开几步,僵硬的点了点头,脖子还是忍不住往这头看:“嗯”

小七正准备动筷子。

就在这个时候——

——阿星一个百米冲刺跑到餐桌旁,招呼都没打一下。

他像个无情的杀手,将桌上冰冷的布丁和滚烫的排骨,一扫而空通通杀死。

“呼呼呼!呼呼呼呼.”阿星口中冒着热气,啃一口排骨,就送一勺布丁,灵巧的舌头能中和两者的冷热。

“嗬——”小侍者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睁睁看着一块块脆骨鲜肉倒进那个大高个的嘴里:“不不不!不行的!不可以!”

江雪明抬手喊停:“没关系这是我们的朋友,他可能是饿坏了。”

“不是.我.”小侍者还想解释,但是已经没有意义了。

步流星先舔干净布丁的塑料盒,又舔干净餐盘,是一点都没剩,大大咧咧的找了张凳子坐下,“明哥,不好意思啊!我太饿了,你知道嘛,同时和一对姐妹谈恋爱真的好累,还得斗地主,那不得急死我,我又要想——怎么才能让她们玩的开心,又不能偏袒其中一个,我就觉得大脑一下子功耗变得好高好高,超级想吃甜食你也说过优质葡萄糖是大脑的最佳养分,对嘛?”

江雪明瞥了一眼小七。

小七没有生气的意思,只觉得有趣,可喜欢听八卦了。

终于,雪明开口说:“是的,你喜欢这道菜,就给个好评吧?不过以后别这么吃,一下子冷一下子热的,很容易风团过敏,身上爆出红疮.”

话音未落。

步流星一头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口吐白沫两眼上翻。

小七紧张起来:“什么情况?!”

江雪明不断拍打着阿星的脸,眼看疮疤一点点爬上阿星的脖颈,猛的扯开粉色衬衫,流星的胸口已经长出来许多鲜红的斑点,还有溃烂的痕迹!

小七:“这是过敏吗?”

江雪明:“不知道难道是维塔烙印?”

小七:“没这么猛烈吧?那是个慢性病”

江雪明:“阿星的癫狂指数本来就很高.发病会很快很猛烈吧?”

小七:“没听过这种病例啊?”

江雪明:“我之前做VIP审查的时候见过癫狂蝶,难道传染给阿星了?”

小七:“不清楚,有这个可能!”

江雪明一手按压阿星的前胸,感觉心跳极快,又去清理口鼻的白沫,确定是无法呼吸,要窒息休克,再不处理恐怕有生命危险。

小侍者看得明白,想的清楚——那并不是维塔烙印的红色斑疮,是氰化物中毒之后的皮肤刺激反应。

雪明一手掩住阿星的脖颈,猛然将一支万灵药环牙针剂扎进去。

眼看阿星的两只眼睛慢慢有了神采,又变得活灵活现的。

“哇!——”流星跳了起来,“好吃到昏过去啊!”

整桌菜上齐了,小七用自己的一对棍棒一一试毒,也没试出来什么不对的东西,那份糖醋排骨的盘子被流星舔的干干净净。

雪明细想,餐前菜里边的香辛料确实过于霸道,可能阿星吃不来这种泰国菜,冷热刺激下,才会产生那么强烈的过敏反应。

直到三人离开,要去沿江道路提车。

小侍者委屈巴巴的回到杰森身边。

“雇主.咱们好像又失败了”

杰森·梅根没有灰心叹气,依然是充满耐心,从未停止算计,他拿走小侍者裙边里的车票,念出下一个地点。

“是冰岛雷克雅未克巨山车站附近的站点,我们去那里等他们!”

小侍者打起精神:“好!”

两人关门收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杰森先生,还好您机灵,懂得隐忍,没给后边几道菜下毒,要是被那个恐怖的侍者姐姐用棍棒试出来了,那就糟糕了!”

“不是我机灵。”

“啊?那是为什么呀?”

“我看见,那个小伙子,吃我做的东西,那么那么开心,我只顾着继续做菜,就忘了下毒。”

“雇主.您是认真的吗?”

“是认真的,这种感觉,我无法拒绝他们一边吃,一边写了六千八百字的好评。”

“真的吗?我也要看!其他客人都是无情的好评机器,要是有那么用心的食客,还一下子来了三个!我也无法拒绝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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