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程咬金的试探

程咬金和夫人亲自守在灵堂,向各位来客进行答礼,不管谁来,都会短暂的交谈安慰一番。

“蜀王殿下到!”

外面一声高喊传了进来,程咬金顿时脸色垮了下来,自己儿子辅助他修渠,结果他去长安朝会,而自己儿子却出了事。

听程佑说,若不是蜀王提前叮嘱儿子准备领赏,儿子也不会在工地上就将铠甲穿得整整齐齐的,若不是这样,那儿子或许就是掉到水中,也不至于丢掉性命

而武德九年的泾州之事,也是蜀王撺掇自己儿子去做的,害的自己带着两个儿子提心吊胆的在边疆守了三四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程咬金心里对李恪将自家卷入诸王之争是有深深不满的。

李恪今天是专门向皇上请了旨,上门吊唁,好几天不见,李恪也憔悴了不少,恭恭敬敬的上完香后。

李恪来到程咬金的面前,神色沉重的说道:“程伯父,怀亮的事情都是我没照顾好…”

“…节哀顺便!”

“多谢殿下!”

程咬金面无表情的回了一礼,一幅公事公办的样子,但李恪还是很明显的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排斥和疏离感。

李恪深知,程怀亮这一死,程咬金和蜀王府的关系恐怕也会出现不少变数了?人家儿子搭上了一条姓命,自己多少也要承担些责任的,这下非但拉拢不到程咬金这员军中重将,而且还将关系弄得更僵了。

看着程家人对自己冷淡的眼神,李恪叹了口气,他知道这种事情只有靠时间去消弭的,现在程家人都在悲伤之中,只有暂时先放一放了。

不过李恪也不是太担心,程咬金和自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武德九年的事情是两个人共同的秘密,早就将两个人栓在了一起。现在程咬金沉浸在丧子之痛的情绪里,等到这段时间过去了,自己在拉拢一下,程家还是跑不了的。

想清楚这些后,李恪没有再说什么,揖手行了一礼后,转头离开了。

到中午的时候,李言也赶了过来,他是做为太子代表李世民前来的。

若是程咬金挂了,李世民肯定要亲自前来,但只是一个小子辈儿的儿子,还不是嫡长子,就不值当皇帝亲临了。

“参见太子殿下.”

李言一进大厅,程家无论主人还是仆从侍女,所有人齐唰唰的跪倒一地,除了李言本身是储君之外,更重要的是,李言今天是代表皇帝前来的,这是莫大的荣耀。

李言脸色平静,表情严肃的上前点了三柱香,祭拜了一番。经过三个世界后,李言早已经适应了古代的生活环境,处于权力核心,对于人命也不是很在乎了,对于被自己间接弄死的程怀亮,心里没有半点儿波澜。

祭拜完毕后,刚转过身子!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只见程咬金推金山倒玉柱的跪了下去,不是单膝抱拳,而是双膝叩首,跪倒在地上。

李言眼神一缩,忽然感到一股危机向自己袭来,脑子迅速的思索起来。

以程咬金的地位,哪怕自己是代表皇帝,可毕竟不是皇帝,程咬金也不用行此大礼。做为太子,李言暂时是担不起这份礼遇的,由其是人家还在丧中,就是见到皇帝不跪也是情有可原的。

死者为大,这个大,可不是说说的,是有实实在在的意义的。

而程咬金这么一个从一品的老资格国公,又是军中重将,却给自己一个年幼的太子行此大礼,却显得非常的突兀。

李言心里明白,程咬金这是借着太子代表皇上上门吊唁,在为武德九年的那次事件在致歉。当然,或许还有一种更深的涵意,那就是一种试探,程咬金是在试探李言到底知不知道那次的事件真相。

李言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只能装糊涂,不然,这件事就会成为两人之间的一根刺,一个不会忘记,一个也不相信对方会忘记,久而久之,程咬金就会慢慢走到自己的敌对面,甚至成为死敌。

即然化解不了,不如把你干掉,也算解决了问题!

这个道理,李言岂能不知,所以他不能承认,也不能让程咬金知道自己了解内情,不然程怀亮的事情就有可能和自己扯上关系。

众多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李言手上却没有丝毫停顿,见状连忙一脸慌恐的上前搀起程咬金:“卢国公,万万不可,孤只是代父皇前来,他们跪一跪就算了。老将军是大唐的功臣,在父皇面前都被礼遇的,怎么能给我一个小辈行这么大的礼呢?”

“承乾实在是承担不起,快快起来!”

李言又招呼着厅内的其他人:“大家都起来吧,今日情况特殊,不必多礼了”

说完后,李言控制着表情,稍显热切的拉着程咬金的手一脸遗憾的说道:“说来,不久前,怀亮兄升任左屯卫翊府中郎将一职,孤还在父皇面前为他说过几句话呢?”

“要不然,蜀王绥州一行,恐怕最后就会被父皇赏赐五百封户了。”

说完李言瞟了瞟程咬金,颇有些邀功卖好的说道:“原本孤还想着,以后常和怀亮兄来往来往,我们大家都是年轻人,怀亮和蜀王的关系虽好,但也不影响多交些朋友嘛?”

“谁知,最近这手头上的事情稍微忙了一些,再见到怀亮兄,已经是天人永隔了。怀亮兄年纪轻轻,就遭此厄难,说来也怪我那三弟,蜀王若是多上些心,或许就不会出这样的意外了。”

“我大唐痛失一位冉冉升起的名将,真是天妒英材啊!”

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程咬金。

程咬金深深的看了李言一眼,拱手道:“这些事情,犬子也告诉过我了,我本来还打算着,回京了带犬子专程上门去谢谢殿下,谁知就出了这样的意外。不过怀亮是为修永通渠殉职的,皇上也追封了平原候爵位,在忠列祠中永享供奉,殿下就不必难过了!”

李言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到程咬金夫人身边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问道:“伯父,这是你的幼子吧,孤看着颇为机灵可爱,还在念书吧?”

程咬金连忙回答道:“殿下好眼力,这正是老夫的幼子程怀弼,今年十一岁,府里专门请的有私孰老师,整日教导。”

“嗯,这孩子们学习,可需要一个好的环境。”

李言语带暗示的说道:“孤以前不爱渎书,后来在东宫招了不少同龄的侍读,后来就觉得渎书有趣儿了,就连父皇和母后都夸孤进步蜚浅呢?”

说完,眼神烁烁的看着程咬金夫妇,李言的意思很明确,可将怀弼送入东宫学习,就连程夫人都听懂了太子的言下之意,只是她是妇道人家,自从李言出现后,除了行礼一句话也没说过。

这样的大事,更是要由程咬金来做主的,于是一脸征询的看着程咬金。

“太子殿下龙子凤孙,天姿聪疑,犬子哪能比得了?”

程咬金自然明白太子的拉拢之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婉转的拒绝了:“不过,殿下所言及是,臣家中也有不少族中子弟,一块渎书,每天一群孩子的朗朗之声,让臣这不学无术的人,听到也觉得是那么回事儿呢!”

“哦,这就好”

李言略微尴尬的看了几人一眼,咂了咂嘴,将脸上的笑容一收,板着脸说道:“今日孤带父皇来看望将军,已经父皇的心意带到,国公家里事务烦忙,还要接待宾客,孤就不打扰了.”

说完,就准备离去,程咬金连忙道:“多谢陛下隆恩,多谢殿下挂念,殿下慢些走,臣恭送殿下!”

随后程咬金亲自将李言送出了府门,看着李言骑上马离去,这才如逝重负的松了口气,好像从灵魂上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李言猜测的没错,程咬金前恭后踞,就是在试探李言。

但李言的表现,和程咬金所了解的一样,敦实木讷,略显呆板,当着程怀亮的灵堂上,就开始挑拨离间,卖好拉拢程咬金,丝毫不顾场合,不加掩饰。

并且不断的暗示可以将幼子送入东宫,从此大家关系更进一步。

在程咬金拒绝后,马上就板下了脸,如此喜怒形于色,将意图展示在脸上。称呼从卢国公到将军,从将军再到伯父,再回到将军国公,将一个浮燥肤浅,心无城俯,急功近利的莽撞少年表现的淋漓尽致,

难怪怀亮一直说太子禀性愚弩,胆小懦弱,恐不当社稷,不如蜀王英明睿智,武略超群,未来这天下必然是蜀王的。

今日一见,程咬金彻底放下了心,这样一个资质平平的太子,万不可能瞒天过海,将自己儿子悄无声息的除掉而不露任何线索,让满朝智慧超群的重臣们都察觉不到一点儿痕迹。

刚刚从一进门,程咬金全程都在关注着李言,从头到尾,包括眼神在内,李言没有露出一点儿异样。

程咬金自信,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做了这样的事情,瞒不过自己的眼睛。

(本章完)

第644章 程怀亮死因暴露

程咬金面不改色的仰望着夕阳西下,只是身上透着股萧瑟之意,眼里散发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就算将凶手千刀万刮又怎么样,自己儿子到底活不过来了。

程咬金觉得,若真是太子干掉怀亮,心虚之下断然不敢再拉拢自己,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怎么会还想让自己投靠于他?

太子小小年纪,决不会有这样的胆魄?

他就不怕自己这头猛虎突然暴起,把他给吃的连骨头都不剩吗?

这明显是在自己身边埋下了无尽的隐患,就连程咬金这样一个杀人如麻、悍勇无双的沙场骁将都不敢将这样一个死敌放在身边。这只能证明,太子心胸坦荡,怀亮的事情,和他没有半点儿关系。

排除了这个最让程咬金担忧的可能后,程咬金立马放松了下来,恢复成那个精明果断的右武卫大将军。

虽然不会是太子动手,那也不代表这件事情一点儿疑点都没有,程咬金眼神锐利的招招手,程佑来到旁边:“家主?”

“你不是说,怀亮溺水的时候,郎将吴庆在场,是他亲眼所见吗?”

程咬金脸色冷峻的说道:“把他给我掳来,我要亲自审讯,看看我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家主,吴庆是朝庭正五品的郎将,这样是不是过于冒失了?”

“嗯?”

程咬金鼻子一哼,顿时浑身杀气四溢,一股酷烈之气笼罩着程佑。

程佑心里一颤,立马跪在地上低着头说道:“家主,程佑是您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只要有您一句话,别说吴庆,就是带人冲向玄武门,程佑都无半点怨言。”

“只是,如今毕竟不是瓦岗那会儿了,皇上对统军大将盯得很严,家主今天刚回京,吴庆就失踪了,如此肆无忌惮,恐怕别说皇上,就是整个长安的重臣们都知道是家主所为。”

“这等于是公然不将朝庭律法,不将皇上放在眼里,末将实在是忧心啊!”

程佑说完后,一个头磕在地上,程咬金如同恶狼般的看了程佑半天,眼神里凶光不断闪烁,牙关紧咬,沙场百战余生的杀气压迫着程佑,让程佑额上冷汗直冒,跪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呼”

良久,程咬金舒了一口气,仿佛将心头压抑的那股憋屈的感觉呼了出去,默默的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当时在场的,除了吴庆,不是还有一个吴庆的亲信吗?”

“一个普通士卒,是死是活,都没人在意的。就算皇上知道是老夫所为,也不会放在心上的,你今晚就带人跑一趟华州,将此人掳来,若是有个闪失,就不要回来见老夫了。”

“另外,派人到东宫外面盯着,看看太子殿下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动静?若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来报!”

说完,程咬金头也不回的进了府。

“是,家主!”跪在地上的程佑也是微微的出了一口气,随后起身,去安排去了。

没过多久,几个身穿便服的人从侧门悄然出了府,另外,程佑亲自带了几匹快马出了长安东门,往永通渠的方向而去。

第二天晚上,城门关闭之前,一队骑士带着一辆马车进入了长安城,直奔永兴坊的卢国公府,从后门悄然驶入了程府。程佑带着几个家将,从马车里拖出一个麻袋,抬到了程府西南角的一处偏僻的柴房中。

一抖麻袋,一个身上被捆着绳子的军卒被放了出来。

马四适应了下光线,这才发现,四周围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带头的正是前任左屯卫翊府中郎将程怀亮的恃卫统领程佑。

此时的程佑正向一名穿着便袍身材魁梧的中年虬髯大汉禀报道:“家主,属下在永通渠工地附近守了一天一夜,终于趁着此人偷懒拉屎的工夫,将此人掳来,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嗯!”

程咬金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他并不在意一个小卒的生死,可程佑做事如此小心谨慎,也能为他省去很多麻烦。

程咬金这才转过身子,双眼如电般射向马四,一股强悍的威压扑了过去,压得眼神有些躲闪的马四几乎喘不过气来。

程咬金见对面军卒的神情,心中就是一沉,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对方眼神闪烁不定,明明已经猜到自己的身份了,却不敢相认,一幅心虚的样子。这么看来,自己没有猜错,自己儿子的死,果然另有内情。

脸膛一黑,程咬金锐利的眼神直视着马四问道:“伱叫什么名字?”

“将军,卑职叫马四。”

“你可识得老夫?”

马四心里一颤,声音都有些哆嗦了,连忙说道:“卑职没有见过将军,但能猜出来将军的身份,将军可是程将军的父亲,卢国公?”

“嗯”

程咬金点了点头,冷肃的说道:“能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人,老夫征战一生,从瓦岗赛到王世充,再到当今的大唐,阅人无数,见过的阴损歹毒招数比你听过的都多。”

“即然都到了这里,相信你也明白,老夫为什么找你了,说吧,我儿子是怎么死的?”

马四被程咬金强大的气场镇得额上冷汗直冒,脸上的表情都被吓得疆硬变形,不断的咽着口水,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兀自强撑着。

马四并不是隐太子的死忠,而是吴庆的内侄,是半年前才被吴庆带到身边的。吴庆的事情,他知道不多,那天早上,吴庆为了骗过程怀亮,临时从军中挑了两个士卒。

其中一个就是马四,而且还提前交待了马四在通报消息的时候,不要离开马,一旦程怀亮去查探决口,就跟自己追上去。

吴庆也是看重了马四一来不了解内情,二来又是自己的内侄,不会出卖自己。若是找外人,恐怕还要进行灭口,就会惹人注意,若是找隐太子一系老人,又怕万一出了纰漏,被人一锅端了。

若是仅自己一人追上去,又显得太过可疑,军中士卒那么多,少有一个人行动的,不管是查探渠道,还是执行任务,一般来说,最少也要两个人。

吴庆已经将人员数量压缩到最少,心想,就是朝庭调查,也是首先找自己,而内侄只是见证了一下现场,只要一问三不知,就能蒙混过关。

但他却没想到,程咬金根本就不按照套路来,直接将人绑了过来。

马四以前只是个普通的农夫,根本就没见过什么世面,也就是来到左屯卫这几个月经过了些军伍的训练,也知道了些朝中达官显贵,就算是程咬金,也是托了吴庆做事谨慎,提前交待过他的身份长相。

再加上程怀亮的侍卫一脸恭敬的样子,程咬金又生的五大三粗,极易辨认,马四这才猜出对方的身份。原本吴庆说的时候,马四也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程咬金也只是运气好,才有了今天的显赫。

马四这些军汉们,平时吹牛打屁来,也是一幅瞧不上天下英雄的样子。

但今天真正面对对方的时候,马四一下就发现,人和人真的不一样,大将军和小士卒之间更有着天壤之别,对面的悍将如同一座山岳,只是不说话,一脸冷肃的看着自己,都让自己有一种面对猛虎归山的感觉,心尖儿都在发颤。

无论怎么用力,都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紧张和哆嗦,听到程咬金的问话,马四挤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难看的笑容:“大人这是.”

“这是.什什么意思?”

“程将军是失足落水,救之不及,才才溺毙的大家都看到的”

程咬金将马四的表现看在眼里,面容冷得如同要滴下水来似的,转过头阴森的盯了一眼程佑,程佑吓的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一个响头磕了下去。

现在就连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这里面有鬼了,而程佑当时却没有察觉出来。若不是家主亲自回京,恐怕少爷就被蒙冤而死了,做为亲信侍卫,让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害死了少爷,自己还蒙在鼓里,可以说死有余辜啊!

程佑不敢求饶,他知道家主的脾气,一心认罪待诛,或许还能保住一命,但凡自不量力的求生,那肯定是死路一条,程咬金最瞧不上贪生怕死之徒。

呼啦啦,柴房里的护卫们全都跪倒一地。

房间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这么多汉子一声不出的跪地请罪的无声画面,更是深深的刺激到了马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如山的压力,重重的压在马四的心中,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腰椎直冲头顶,连头皮都在发麻,仿佛要离自己而去似的。

马四额上的汗更重了,身体哆嗦的更厉害了,只觉得下体一热,一股水流顺着大腿流到了地面。

程咬金皱着眉头,懒得再和马四这个废物说话,冷冷的吩咐了一句:“好好招呼他,老夫只要真相。”

说完,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而马四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瞬间睁大双眼,正准备哀求的时候,程佑像蛟龙一样豁然从地上跃起,脸色狰狞的从旁边的柴堆里抓起一块抹布,不由分说的往马四口里一塞。

随后附近的家将们如同饿狼一般扑了上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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