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战斗间隙

施耐德少将是凌晨两点才回到普洛森第十四装甲军第九装甲师师部。

第九装甲掷弹兵师的师长霍普少将已经在师部等着了。

霍普少将是施耐德的同期,看到他这么灰头土脸的进来眼睛瞪得老大:“你这是遇到夜袭了?”

“我从炮击中活下来,罗科索夫可能用了一千门大炮向我射击,我的装甲营营长和你师第一团团指挥班子都报销了,就因为炮击来的时候他们正在开会!”施耐德顿了顿,继续说,“你赶快从我的师部离开!不能让罗科索夫再把我们两个师的师部都端了!”

霍普少将皱着眉头:“他又不知道师部在哪里,而且你这个师部和前线有十五公里,敌人能炸到我们的炮兵阵地应该不多。

“记得我们在军校时的教官埃尔文吗,他一直强调师指挥所和前线的距离不能超过十公里,如果超过了这个距离,师长就不能搞清楚前线的状况。

“我们已经违反了教官的教诲。”

施耐德少将连连摇头:“不不不,埃尔文教官在非洲军团天天冲在第一线,他肯定第一时间就上罗科索夫的战利品架。”

霍普少将皱眉:“战利品架?”

“对,安特贵族会把自己亲手猎杀的熊或者鹿做成标本挂在自家墙壁的战利品架上。而罗科索夫是最高等级的安特贵族,他说不定会把自己击毙的普洛森将军身上的勋章和军衔熔成一块,刻上名字和军衔展示在战利品架上。”

施耐德少将说的是“说不定”,是一种推测,但是因为他说的内容过于惊悚,霍普少将大惊失色,完全没注意到这是推测:“他居然会这样做吗?”

施耐德这才发现朋友误会了,赶忙纠正:“我是说,可能!这个罗科索夫有点邪门的,他绝对有办法知道进入炮兵射程的高级将领的位置。记得阿斯加德骑士团哪個师的少将师长是怎么死的吗?

“他上了坦克到前线看看怎么回事,结果就被罗科索夫的重炮覆盖了。”

霍普少将摇摇头,扭头对自己的勤务兵说:“把我珍藏的威士忌拿过来,我想我的老朋友要喝一杯。”

勤务兵:“是那瓶加洛林带过来的威士忌吗?”

“是的,就是那瓶,再把我从佛罗伦萨带过来的雕花杯子也拿来。佛罗伦萨工艺,你真该看看,这帮萨丁人打仗不行,搞艺术是真的不错。”霍普少将后半句是对着施耐德少将说的,一边说一边想要拍他的肩膀。

但是施耐德少将挥手推开了老友的手:“我没有发疯,也没有因为炮弹休克产生癔症,这太巧了,我刚好到前线,炮击就来了。”

霍普少将:“实际上就在刚刚,我军所有的进攻出发地和集结地都遭到了炮击,罗科索夫就是从白天的攻击推测出了集结地的位置,蒙了一轮,然后你刚好在那里。”

“还能这么巧吗?”施耐德少将狐疑的反问。

霍普少将:“当然能,战场上巧合还少吗?我随便到部队逛一圈,就能收获一箩筐的关于护身符的故事,什么谁谁有一天护身符不见了,然后就被子弹爆头。

“难道那些都是真的吗?不,是概率,以及幸存者偏差,只有这些刚好应验的会被人记下来,还有无数带着护身符上战场的人被打死了,护身符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你遇到的事情也是如此,罗科索夫刚好炮击前线,这是他的常规操作,实际上有不少在入夜之后先转移再扎营的部队就没有被他炸到。

“你只是疏忽了,让部队在集结地就地休息,然后就糟重了。”

施耐德少将摸了摸胡子,盯着好友。

霍普少将:“就是这样啊,老朋友!”

这时候霍普少将的勤务兵拿着酒和雕花酒杯过来了。

“来,伱应该喝一点,压压惊。你就是死里逃生之后在后怕,然后开始胡思乱想。”霍普少将接过酒和酒杯,倒满了一杯递给施耐德。

施耐德一把抢过酒杯就大口闷,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他好像冷静了一些,在几次深呼吸后,他说:“仔细想想,你说得有道理,我只是刚好遇到了炮击,我不该吓成这样,太给帝国军事学院丢人了。”

霍普少将点点头:“是的,你刚刚那个样子要是被对我们容克贵族不满的人看到了,他会说我们去军事学院只学会了用刀叉吃饭的。”

“见他们的鬼!”施耐德好像通过酒精找回了自信和勇气,“让我们来计划一下明天的攻击。我的第一营被那样炮击,明天不检修坦克没办法进攻了,我在那里的时候看到很多坦克的履带被炸断了。还有无线电什么的也很多被炸坏了。”

其实施耐德还有个重要的东西没说:坦克的观瞄系统。

被这样轰炸,几乎所有的坦克观瞄系统都要重新调整,不过这件事等天亮坦克手自己就能解决,大多数观瞄系统不需要进行维修,只需要重新校准。

施耐德作为专业的坦克军官,下意识的就认为这件事不用担心,给略过去了。

也就是普洛森装甲兵确实精锐,不用担心这种事,等装甲兵的训练水平被补充兵拉低了,施耐德说不定会因为大意付出代价。

现在,施耐德自顾自的下达着命令:“明天由第二营接替第一营发动进攻,第一营的坦克全都拖曳到维修营进行初步检修,有需要大修的移交装甲军功维修工厂。”

“是。”师参谋长飞快的记下了施耐德的命令。

“霍普,我的老朋友。”施耐德转向友人,“你的第一装甲掷弹兵团也该换了,营连以上主官就剩下几个幸运的家伙了。”

“放心吧,我的部队能做好,就算是指挥序列上的第二梯队,也是经验丰富的军官,没问题的。”霍普少将自信满满的说。

施耐德点头:“那就好。我这次前出侦查还是有效果的,我识破了罗科索夫的诡计,明天我会用光配属给我们的炮射烟雾弹,把整个无名高地都给遮蔽,然后进行近距离作战。”

霍普:“那不就是全靠我的掷弹兵了吗?”

施耐德摆了摆手:“不用担心,今天我们攻了一天,阵地上全是动员兵,部队番号前面有‘临时’这个词缀的,安特人有这个词缀的部队都非常垃圾。”

“你们被临时部队抵挡了一天?”霍普少将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我来的时候以为这个高地是安特的近卫军呢!比如罗科索夫的精锐,近卫第一红旗步兵师。”

施耐德摇头:“中午进攻受挫的时候我专门问了,抵抗我们的部队不打红旗,来驰援的坦克也没有红旗。我们被安特的普通部队——不对,是安特的临时步兵部队阻挡了一天。”

霍普抿着嘴,沉默了几秒之后说:“看来经过这一年多的战斗,我们部队和安特部队的素质差距没有那么大了。”

施耐德:“别这么忧心忡忡,我们刚刚在三个月的时间内挺进了这么长距离呢,这么长!”

他指着师部墙壁上的巨幅地图,又重复了一遍:“看!这么长,这么远!”

霍普少将看向地图,轻轻点头:“是啊,比去年挺进的距离还远,占领的土地还多。除了歼灭的部队没有去年多,可以说我们在夏季攻势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提到歼灭部队没有去年多,所有人都沉默了。

施耐德自己从霍普的勤务兵那里拿过酒瓶,给自己满上,然后一饮而尽。

喝完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戳,大声说:“不管了,反正这次进攻会结束战争,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凯旋回国,专心准备进攻联合王国了。”

霍普少将点头:“是啊!明天一举拿下眼前这个无名高地,然后一路平推到阿巴瓦罕城下。”

第14装甲军的任务是从城市两侧的开阔地把战线一直推进到建筑密集区。

打下无名高地之后,14装甲军就会进入城乡结合部一样的区域,虽然砖石建筑变多,但依然属于开阔地。

按照进攻计划,14装甲军应该于23号抵达阿巴瓦罕城区。

而这个进攻计划,现在出现了小小的问题。

施耐德少将决心明天修正这个小问题。

他像是自我安慰一样轻声嘀咕:“只是一些临时步兵,肯定没问题的!”

————

“敌人肯定没想到,我们顶替了兄弟部队。”海军步兵393旅阿罗梅耶夫准将说,“根据抓舌头获得的情报,有一个装甲掷弹兵师刚刚上来了,我们正好和这些精锐部队碰一碰。他们一直号称最强轻步兵!我们看看到底有多强!”

说着阿罗梅耶夫准将拍了拍胸口,海魂衫下面结实的肌肉发出邦邦的声音。

集中在小小地堡里的393旅指战员一起发出会心的笑容:“让他们看看吧!”

阿罗梅耶夫准将:“罗科索夫将军一直看重我们!这一点大家都能感受到!我们也曾经和精锐的225师坦克歼击营并肩作战!明天定会让敌人有来无回!”

(本章完)

第512章 21日拂晓,雨

施耐德少将睁开眼睛,愣了五分钟才想起来自己是谁,在哪儿,要干什么。

他站起来,这时候他听见屋外两名卫兵在小声嚼舌根:“你知道吗?安特那个罗科索夫,会把自己俘虏或者击毙的我军将官的勋章和军衔融成一块金属板,上面写着名字和军衔,摆在自家的展示柜上!”

施耐德少将眉头紧皱,总觉得这个说法有点耳熟。

忽然他一拍大腿,想起来了,这不是昨天自己歇斯底里的时候胡诌的吗?怎么一夜过去就被当成真的了?

他打开门,正要呵斥两名卫兵在站岗的时候开小差,却突然想起来自己没穿军裤。

施耐德少将是那种冬天睡觉喜欢脱得只剩下背心裤衩然后才钻被窝的类型。

于是他尴尬的关上门,把两个吓傻了的列兵留在门外。

片刻之后全副武装的施耐德少将打开门,严肃的问两名士兵:“关于罗科索夫的传闻,你们是从哪儿听到的?”

“整个警卫连都这么说,好像是通讯连传出来的!”卫兵之一答道。

施耐德少将:“通讯连么,妈的,他们不好好工作,净在这里嚼舌根!把通讯连连长给我喊来!”

两名警卫对视一眼,然后有战伤章的上等兵努了努嘴,二等兵马上转身奔跑起来,去找通讯连连长了。

施耐德少将站在原地,被冷风吹得打了個哆嗦:“怎么这个时候就这么冷了?该死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然后雨点就落在他脸上。

很细很细的雨点,带着内海吹来的风的气息。

施耐德少将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

去年和泥泞相关的回忆一下子全涌上心头:“该死的罗科索夫,他又依靠这个!”

————

王忠站在司令部门前的台阶上,抬头看着细雨纷飞的天空。

巴甫洛夫背着双手看着天:“来得真是时候,这下敌人的后勤能力至少要降低百分之五十,就算他们重新恢复了补给线,部署了防空炮掩护关键节点,送到前线的物资也会大大减少。”

波波夫:“而我们有铁路,还有从巴哈拉-巴拉斯运输线源源不断送来的盟国补给。”

王忠点头:“是啊,从战略层面上,胜利必须的拼图已经凑齐了,现在就看战术上我们能不能挡住普洛森人了。”

巴甫洛夫:“不过瓦尔岱丘河下游的封冻时间快到了,说不定普洛森军会趁机攻击我们在对岸的铁路线。”

王忠:“到那时候就看看谁更擅长冬季战争,我已经等不及看我们的骑兵越过冰面进攻普洛森人的后勤线路了。”

他说完,巴甫洛夫和波波夫都笑了。雅科夫在旁边狐疑的看着这仨,在自己的战地日记上写:“今天一大早,下雨了,方面军三巨头在一起笑得像反派一样。明明大敌当前,他们居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

西方面军司令部,高尔基大将伸出手,看着不断落在手上的雨点。

“终于来了。”他感叹道。

他的新参谋长(老参谋长升方面军司令了)皱着眉头:“用气候战胜敌人有点胜之不武的感觉啊。”

“你这话不对!要你这么说,用地形战胜敌人也胜之不武啊,只有面对面厮杀,像角斗场里的角斗士那样才是公平的、荣誉的。但是战争的艺术,本来就包含了利用气候和地形的艺术啊。”高尔基大将把沾满雨水的手在大衣上蹭了蹭,背起双手抬头看着天空。

短暂的停顿后,他加了句:“罗科索夫就是这方面的大师,他去年就预见到了这一刻。”

这时候两名参谋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过来,对参谋长敬礼:“冬季攻势的计划做好了。”

参谋长:“好,我马上看……”

“给我吧。”高尔基大将径直拿过作战计划,翻开最开始的梗概部分扫了眼,马上阖上还给参谋长,“很好,照这个执行。”

“您不仔细看看吗?”参谋长大惊。

高尔基大将:“因为进攻计划的价值就在于我们发动了进攻。只要我们正面的普洛森军感受到了压力就行——他们肯定会感受到压力的,我们兵力比他们多得多,还储备了那么久的弹药。

“计划的关键是第一天要发射40万发炮弹,四十万发懂吗?”

两名具体制定计划的参谋对视了一眼,答道:“报告大将,不止40万发。我们将按照您的战术思想,在全线发动无差别的进攻,然后在取得突破的地方投入后备兵力,而对难以取得突破的支撑点采取围而不打的方针。

“为了保证计划的执行,我们在整个战线正面,集中了2000门大炮,每一公里就有20门炮。

“每一门炮我们准备了五个基数的弹药。这都是长达四个月的时间内囤积下来的。”

高尔基大将满意的点头:“好,就是这样。罗科索夫擅长精准的突破和包围,他的打法其实很像是对面的普洛森人,充满了美感。我和他不一样,我这种战法,才是真正的安特的战法。

“而且我选择的进攻时间也和罗科索夫不一样,他不会在泥泞时节进攻。而我专门选择泥泞季节,这样才能打普洛森人一个措手不及。”

高尔基大将背着双手,看着越下越大的雨:“今年冬天最重要的胜利,肯定是罗科索夫的,这是他去年就跟我说过的巨大胜利。而我在中部战线的进攻,会帮助他取得胜利。

“后世战史研究家们会记住我的贡献,懂吗?”

参谋长有些疑惑:“您不是罗科索夫派的将领吗?”

“我是,我当然是。”高尔基连连点头,“但是同样是罗科索夫派,也要排座次不是?他那边有一直跟他征战的参谋长、主教还有下面的师长们,再加上很快要加入他麾下的卡舒赫、基里年科……但历史会记住,我的进攻也很重要。”

高尔基大将高昂着头颅:“我的战法,虽然诞生自罗科索夫的闲聊,但确实是我的战法!将来军事学院的著作里,会有一席之地的!”

停顿之后,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说不定能比罗科索夫先拿到元帅军衔呢——进攻顺利的话。”

参谋长也不知道听没听到这句,反正他准备装听不到。这时候两个参谋之一怯生生的问:“那……进攻时间定在什么时候呢?”

高尔基大将略一思考答道:“四天后吧,作战计划下发以及各部队调动到位大概需要这么久,25日早上5点开始炮击。”

“是!”

————

王忠这边。

一辆摩托车在大雨中一路开到了三人团跟前。

一名身上缠着绷带的教士下了车,用左手向王忠敬礼:“司令员达瓦里希!”

王忠:“你就是坚守无名高地一天的那个主教伊里奇达瓦里希对吗?”

“是的。”教士大受感动,“您知道我的名字?”

王忠盯着伊里奇看了几秒:“你这眉毛真粗啊。”

“啊?”教士被这个突然的话题震惊了,“这……我剃一下?”

王忠:“不,不用,粗眉毛看着憨厚。昨天的战斗,我全都看到了。”

伊里奇大受感动:“果然!我就感觉到您在天上看着我们!”

王忠:“呃……在天上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妙,我还没阵亡呢。”

“对不起!”伊里奇马上敬礼。

王忠:“不用在意,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去吃饭吧,我的赛里斯厨子做饭可好吃了,我专门让他今天做了大餐。”

“非常感谢!”伊里奇大声答道。

王忠:“好啦别敬礼了,去吃饭吧。”

伊里奇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转了回来:“将军,今天在最危险的时候,一辆kv坦克挽救了危局。但是坦克被敌人击毁了,我把阵地交给海军步兵393旅的时候,从残骸里回收了一些东西,我作为随军教士,有责任为他们申请荣誉。”

说着伊里奇回到摩托车旁边,从车斗里拿出一个背包,拎着背包到了王忠跟前,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拿出来。

烧黑的军衔、烧得剩下半边的照片、完全黑掉的帽徽……

王忠拿起军衔,他确定自己见过这个军衔,在21重型突破坦克团团长罗曼诺夫少校的肩膀上。

“坦克的战术编号是不是2101?”他问。

“是的。”伊里奇很惊讶,“您知道这位少校?”

王忠:“我知道,昨天他上战场前我才见过他。他们车组有幸存的人吗?”

伊里奇:“没有了。罗曼诺夫少校是最后幸存的人,他离开了坦克,还在继续战斗,直到子弹打穿了他的头颅。因为他在车外面,这些东西才会残留这么多,车里面已经烧得连帽徽都融化了。”

王忠一手拿着军衔,一手拿着半拉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子不知道是罗曼诺夫的女儿还是女朋友——应该是女儿吧。

大雨滂沱,风夹着豆大的雨点糊在王忠的脸上。

巴甫洛夫抬起头:“见鬼,怎么突然下这么大?”

王忠:“因为安特母亲在哭泣。”

雅科夫默默的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上。

王忠收起遗物,对伊里奇说:“交给我吧,我会亲自把它们送到家属手中。”

伊里奇默默敬礼,跨上摩托,一扭油门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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