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激荡

在千里之外的王霁对镜卸妆,心思已飘到了情郎张虞身上。

“千金皮肤白皙,这绿巾颇适合千金。”红娘帮王霁梳理头发,笑道。

王霁心不在焉,仅轻轻应了声。

似乎瞧出王霁的心思,红娘故作叹气,说道:“张郎君貌似出了点事。”

“什么事?”

王霁回过神来,担心问道:“可是突袭胡人受了伤?”

“嘻嘻!”

红娘抿嘴而笑,说道:“看来千金眼下惦记着张郎君。”

王霁冲着镜子里的红娘白了一眼,说道:“这些话可别乱说,若是让父亲听到了,怕会影响了张郎求亲。”

红娘为王霁梳着及腰的墨发,钦佩说道:“张郎君倒是机智勇猛,竟能以百人灭了近有万人的胡人大部落,当真前所未有,令人佩服至极。”

自张氏撒钱为张虞传播名声以来,张虞杀胡的故事越传越离谱。先是张虞带百骑为先锋,配合两百多人的后续部队,灭了三千多人的部落。

通过民间的演义谣传,已是变成张虞率百骑突袭,大发神威,直接灭了近万人的大部落。

毕竟三千多人是数千人,七八千人也是数千人,故事传来传去,为了突显张虞的厉害,叱干部竟变成万人大部落。

王霁抿嘴微笑,显然对张虞干出这番事业非常满意,她看上的郎君若非寻常人。

微吟片刻,王霁似乎想起什么,问道:“我父听闻济安百骑破胡消息,不知有何反应?”

红娘思索少许,笑道:“家主正与友人团聚,时仆人报张郎君百骑破胡,家主笑拍大股,笑谓友人言,此子今岁拜入门下习兵,不料此番归乡,竟有这般作为,实不负往昔之教诲。”

王宏因与宦官争斗,被罢免了弘农太守而归家,近年来教了不少学生,但真正出众者实在少,能做出成绩的学生也更少。

今年张虞出乎他的意料,作为郭缊介绍的边郡豪强子弟,王宏仅对张虞出色骑射而惊讶。若说实说,他对张虞的教导没那么上心。

直到张虞表现出不一样的领悟力,王宏才多费心思培养,传授《孙子兵法》,准备培养一番,而后送到军队里任职,成为王氏的门生故吏。

如今张虞的表现已是超出王宏的想象,竟凭百骑兵破胡人部落,还射杀首领,阵斩敌酋,可谓打出了超神的表现。

这种情况下,作为曾经教导过张虞的王宏怎会不开心?

尤其在面对友人拜访时,王宏需要出来吹嘘,以表示他的教学能力出众。

毕竟有些人爱名,有些人爱钱,有些人爱当官。而王宏显然属于是爱名之辈,否则不会在出任弘农太守时,选择与宦官死磕。

王霁冁然而笑,露出迷人的酒窝,说道:“父亲能这般欢喜,过些日济安前来求亲,父亲想必应该不会为难!”

红娘蹙眉微思,说道:“家主赏识张郎君,今有千金在旁言语,家主或会答应。仅怕夫人嫌弃张郎君门楣,不愿将千金嫁于张郎君。”

“无事!”

王霁笑了笑,说道:“父亲如若同意,以夫人性情,多半也会同意。我本忧张郎名声微弱,即便有我帮衬,也难以让我父同意。”

“今张郎扬名在外,勇略机敏,无所不备,迟早能成大事。加我在旁言语,父亲同意应是不难!”

“千金心里有数便好!”

红娘将发髻别起,再用发簪插入固定,望着镜子里王霁国色样貌,笑道:“千金国色之貌,今后倒是便宜了张郎君。”

顿了顿,红娘想起张虞的相貌,补充说道:“张郎君才貌出众,与千金一起,算是郎才女貌。”

“嗯!”

王霁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中暗忖而笑:“自己这般艳丽,若不能找个才貌双全的郎君,岂不寒碜了自己。”

王霁欢喜之余,殊不知她已被郦素衣偷家!

冷月清丽,香满闺房,情语漫漫,鸳鸯嘁嘁。

那一夜,因郦素衣体力充沛,虽初上战场,但却能与张虞缠绵许久。而张虞并非愣头青,精湛的技巧,出色的精力,让郦素衣难忘那晚的寒夜。

那夜之后,郦素衣恢复了往昔的神情,仅是眉目间流露出几许风情,暗示着她已非少女之身。

张虞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不是在坞中,便是在什翼部里。为了便于熟络胡人,张虞干脆让之前教导的六名少年一同搬到什翼部里。

在部落管理层面,张虞安排郦嵩进入什翼部,负责管理三部的民事,并根据草原上的习俗制定条例,以便规范胡人言行。

其中为了培养亲信心腹,张虞从三部里选出五名胡人少年,与六名汉家少年编成一什,族弟张茂山作为什长,与张虞练习骑射、武艺。

傍晚,什翼部内。

篝火旁,张茂山与丘敦契乌赤裸臂膀,在周围人的注视下,互相擒住对方臂膀,脚在寻找对方下盘的弱点,皆欲将对方摔倒。

“倒!”

张茂山卖了个破绽,将丘敦契乌顺势绊倒在地。而后张茂山绷紧着腱子肉,朝周围的观众怒吼,彰显着自身的勇猛。

见状,周围人瞬间高呼,为胜者张茂山欢呼。

“彩!”

张虞鼓掌起身,拍着张茂山的肩膀,笑道:“不仅读书可以,今还有几分武力,干得漂亮!”

说着,张虞拉起丘敦契乌,笑道:“角抵略逊茂山,今后不知能否听茂山吩咐!”

丘敦契乌神情略有羞愧,说道:“今后什中之事,交由阿兄处置,我无半点不从。”

丘敦契乌为旧叱干部内的少年,性子好斗,为人机智。因表现出众,被张虞看重,成为汉胡少年中的一员。

这些十一名少年,性情桀骜,很难服从别人的指挥。故在营中,丘敦契乌一直和张茂山唱反调。

在征得张虞的同意下,双方以角力分胜负。幸张茂山跟随张虞多时,经常陪张虞练手,有几分武艺在身,最终击败了丘敦契乌。

“好!”

张虞大笑几声,说道:“今日欢喜,特赐酒肉与你二人。”

“诺!”

在张虞与心腹聊天时,郦素衣不知从何时出现在张虞身侧,披着棕色大氅,身子笔直而立,显得十分高挑。

张虞向众人吩咐了几句,便带着郦素衣离开。

路上,张虞问道:“素衣怎出现在这?”

郦素衣踮着脚尖,脸上露出些许傲娇,说道:“我为何不能出现在这?”

“若按身份而言,我算是你夫人。你不在的时候,我还能指挥他们!”

张虞拉着郦素衣回毡帐,苦笑说道:“素衣小声些,今你尚未过门,若让外人听见,怕伤了你的名声。”

“哼!”

郦素衣坐到交椅上,哼道:“伤名声事小,我可不怕!”

“从坞中到什翼部,不知有什么事?”张虞倒了杯水与郦素衣,问道。

“姑父说求亲之礼已备好,让你带些人去,准备过几日出发,前往祁县求亲。”郦素衣语气难平,说道。

闻言,张虞便知自家妹妹吃醋了,伸手搂住郦素衣紧致的腰肢,轻声说道:“莫为此而生气,若实在不成,我不前往祁县求亲。”

虽知张虞在忽悠自己,郦素衣也不计较,语气放软,酸酸说道:“你若不向王千金求亲,怕姑父与我母亲都会为此而生气。”

在郦素衣将身子交于张虞之后,在张虞的努力下,张冀与郦母确认,待张虞娶妻后,便纳郦素衣。

郦母从小抚养张虞长大,视张虞如亲子,故在张虞求娶王千金这件事上,郦母属于支持的一方。

张虞将捂热的手,顺着空隙伸入,抚摸着光滑、紧致的身子,调笑道:“我身子已为素衣所有,怎素衣不喜?”

郦素衣身子发软,娇羞道:“不早些回坞?”

“今天色已晚,明日回去不迟!”

张虞轻揉慢挑,笑道:“且我今时松开,怕是你会因此生气!”

郦素衣翻身坐到张虞腰上,冷哼道:“我要让你在求亲的时候,心中都记着我。”

说罢,帐中灯火被人吹灭,仅剩下昏暗的油灯。而那灯火摇曳不定,将二人的影子映照到毡帐上,隐约可见女子那令人惊叹的身形。

自郦素衣初尝滋味,渐有沉迷其中的趋势,不知与张虞厮混了多少次。今日不用多说,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

次日,张虞带着十来人,与郦素衣一同归坞。

在坞中收拾两日,张冀留张杨在坞看家,与张虞率汉胡五十来骑,带着丰厚的求亲之礼,踏上前往大麓山的道路。

与此同时,二月初五,太平道唐周向汉廷告密,告发张角欲率太平道徒谋反。汉廷上下震惊,遂车裂马元义,下文书追捕张角。

三日之后,张角提前起义,自号‘天公将军’,约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为口号,率百万黄巾反叛。

而张氏方至雁门,尚不知中原震荡之故事。

(本章完)

第34章 混乱的阶梯

大麓山,王氏山院。

清晨时分,山间薄雾朦胧。

后院内,红娘神色匆匆,敲了敲王霁的屋门,见屋内没有反应,迅速推开屋门。

快走几步,来到王霁榻前,红娘掀起纱帘,喊道:“千金快起来,张郎君前来求亲了!”

“什么?”

王霁微眯睡眼朦胧的眼,下意识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快起来,张郎君与其父亲将登门拜会求亲。家主与夫人收到名刺,得知张郎君来意,颇有些不悦。”

闻言,王霁赶忙从榻上惊醒,说道:“红娘,快为我洗漱装扮!”

“诺!”

仓促洗漱后,王霁顾不上化妆,素脸朝天去见王宏。

此时,王宏喝着热面汤,眉目紧皱不已。

“云中张氏是何出身?”

王母满脸的嫌弃,说道:“今仗着些许资产,竟敢来登门求亲?”

“夫君,不如直接回绝,免得登门接待,浪费时间!”

王宏搁下汤勺,说道:“张虞为我学生,去年至大麓进学,直接回绝不见,恐说不过去。”

王母没好气说道:“若是怕不合礼仪,直接说你不在府上,打发他们走!”

“且慢!”

王霁步履端庄而来,平复气息,说道:“父亲,别人远道而来求亲,今直接将其赶走,恐不合规矩。”

说着,王霁细步入堂,笑道:“且我闻张虞以百骑破胡人,武略应是非凡,其虽非有门楣,但名声远扬,今将其匆匆赶走,恐非明智之举。”

王母脸色微沉,说道:“区区武夫,倒不如温劭!”

“夫君~”

王宏捋髯而吟,打断说道:“殊岚所言有理,济安从塞外远道而来,路途足有千余里。念在情面上,我理应出面接待,以免伤王氏名望。”

说实话,王宏对张虞求亲的行为有些不满,在他眼里张虞虽说有才,且值得培养,但不代表他会将女儿嫁给张虞,毕竟其中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今登门接待张虞父子,算是王宏给张虞面子,以便不毁了二人之间的师生之谊。毕竟自张虞百骑破胡部之后,王宏便有收张虞为弟子的打算。

“来人备礼,稍后迎张氏登门!”王宏吩咐道。

“诺!”

见状,王霁微微松了口气,能让张虞登门拜会,才有求亲成功的希望。

约过了一个时辰,张冀、张虞父子身着绸缎新服,登府门拜会。而王宏为了不表现失礼,出门微微迎接了下张虞父子。

一番寒暄下来,王宏与张冀父子二人至大堂就位,而王母与王霁则躲在漆木彩绘屏风之后,听着三人聊天的内容。

张冀呈上礼单,拱手说道:“定襄北部都尉张冀拜见王君。我儿能有今日之学,多赖王君教导。”

“学生拜见长文公,祝王师新年如意!”张虞说道。

王宏象征性打开巾帛,粗略瞄了几眼,说道:“二位从边塞远道而来,某深感荣幸。去岁济安至此求学,我惊其勇略,特授兵法。此番归乡,建破胡之殊功,果然非凡!”

张冀神情谦逊,恭敬说道:“济安本长于勇武,而短于谋略。幸蒙王君教诲,我儿才能建此殊功。”

说着,张冀犹豫片刻,说道:“冀闻王君膝下长女及笄,才貌出众。冀特携我儿至此,向王千金求亲,望成两家之好。”

张虞拱手说道:“学于大麓时,虞幸见千金,便有求娶之念。今斗胆前来,望王师恩准!”

王宏捋髯沉吟,说道:“济安武略超群,我甚是器重。实不相瞒,我已有收济安入门之意,并无门第之轻见。”

“仅是我女虽已及笄,但年纪尚小,我不忍将其外嫁。故不论太原温氏求亲,亦或是上党陈氏求亲,我皆一一回绝。”

王宏本想当即回绝,但想着不如之后回拒更合理些,故作犹豫说道:“今下济安远道求亲,容我与家人商量!”

张冀神情间略有失望,说道:“爱子之心,人尽相同。冀不敢强求,愿候王君回复。”

“不急!”

王宏笑了笑,说道:“我已命人设宴,君与济安可于山宅暂歇。”

“多谢王君心意!”张冀答道。

又聊了半响,王宏便寻事离开,留出空间与张冀、张虞二人。

待王宏走了,张冀朝着张虞摇了摇头,表示此番求亲怕是难成。

张虞没有多说什么,表面神情虽说不变,但心中暗暗期望王霁能从中发力。

此时,王宏从外堂转入后堂,便见到王霁与王母又有争执。

王母评价道:“张虞虽说颜貌俊朗,但门第差了些。但凡门第高些,便算是良婿。”

显然因张虞的颜值外表,让王母对其的好感度上升不少。今下王母不纠结张虞个人,而是纠结张虞的门第。

王霁神情无奈,说道:“张虞一表人才,另有出众才干,今后岂会是碌碌无为之辈。若将温劭与他相较,当有天壤之别。”

王母微微摇头,说道:“今时出众,如何料定日后必定不凡?”

“张虞习弓马,常年争斗。眼下可说无事,但刀剑无眼,又怎知日后呢?”

张虞的武人身份,则是王母纠结的第二个点。相较习文治经的士人,征战沙场的武人,危险系数太高,容易受伤而亡。

王霁撇了撇嘴,满脸的不以为然。

世间一切都存在平等,征战沙场伤亡确实高,但在大汉国内,却能受封爵位。习文治经的士人寻常来说,高官上卿已是他们的天花板,根本没机会封爵。

今时,王霁余光看见王宏,关切问道:“父亲以为那张虞如何?”

王宏笑吟吟问道:“殊岚莫非是瞧上了张济安?”

“看上了!”

王母没好气说道:“她被张虞的相貌迷住了,说什么都不听。”

“真的?”王宏反问道。

“是也不是!”

王霁半转身子,羞涩说道:“之前温劭求亲时,我便说能为我郎君者,上马挽弓强射,下马读经治。相貌俊朗,行常人不敢为之事。今张虞与女儿昔日描述之郎君,颇有相似之处!”

闻言,王宏眉头微皱,他本想借商量为名,打发走张虞父子。但今女儿看上张虞,则需要让他为此而犹豫了。

实话实说,王霁所描述之语颇是客观,张虞不论是才学还是相貌,各方面颇是出众,仅是门第弱了些。

今要将女儿嫁于张虞,对他来说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心中芥蒂而已。

其一,与王母担心一样,他虽不嫌弃武人,但让武人做自家女婿,他还是有些芥蒂,他更希望女婿能从政。

其二,张虞来大麓山求学,竟看上了他的女儿,而且女儿对他颇有兴趣,这让王宏有种家被偷的感觉,隐隐的不爽。

“夫君~”

王宏伸手示意王母安静,他需要思索是否答应张虞求亲。

忽然,一声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更为他带来弟弟王允的急信。

“家主,二君有紧急书信送至!”

仆从奉上加密的手书,说道。

“子师书信?”

王宏眉头微松,拆开王允紧急寄来的书信。

仅是一瞧,王宏神情便为之而变,神情中充满了震惊之色。

“怎么了?”王母问道。

王宏深呼吸口气,竭力平静说道:“子师传信来,言张角率太平教徒反叛,从者多达百万余之数,攻略城邑,杀害吏长。今冀、豫、兖、青等中原大州已是烽烟四起,告援书信纷入朝廷。”

“啊!”

王母神情大惊,恐慌说道:“这当如何是好?是否会危及祁县?”

王宏没有理会王母的问题,而是将手书重拍到案几上,恼怒说道:“若非阉党把持朝纲,致使民不聊生,今天下安会大乱!”

王霁则是心中一喜,上前扶住王母,安慰说道:“今群匪将起,仅凭经学不足以安,还需武力在身。王氏有部曲,另有张氏五十余骑,纵有匪徒侵犯,亦不足为惧。”

“父亲,叔父可还有说些什么?”王霁问道。

王宏缓和心情,蹙眉说道:“你叔父受三公保举,被拜为豫州刺史,将与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儁二人共平豫州黄巾。”

“今虽拜豫州刺史,但因左右从人不多,来信让家中派些部曲南下,以随他东出赴任。”

王允书信内容不多,其一,讲述张角率众反叛,声势浩大,让家人结社自保;其二,因他从侍御史升迁豫州刺史,面对混乱的中原,他左右人手不够,需要让族里派人帮衬。

说着,王宏脑海里浮现出张虞,长吐了浊气。

以他见识非常清楚,百万黄巾反叛,中原州郡大乱,仅凭经学出仕,怕是不够了,军功才是将来的王道。

而张虞这种勇略之辈,在这混乱的世道,将会大放光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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