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年(上)

对日本人的诚信,张安平向来是当做负数的。

所以这则消息上报局本部的时候,张安平耍了个心眼——通过上海站的电台向局本部发了一则无关紧要、废话连篇的电报,而真正的内容却通过淞沪指挥部的电台发去了局本部。

这样的好处是日本人即便监听,想要根据关键字眼来破译军统通讯密码那是没门的事。

至于日本人会不会这么干——设身处地,只要有机会,张安平不介意自己也来这么一手。

以己度人嘛!

收到电报后的老戴立刻去了侍从室进行请示,不出意外的获得了来自大队长的首肯。

得到答复后,老戴照猫画虎,先向上海站发了一封废话连篇的电文,真正的答复则通过了淞沪指挥部的电台转给了上海站:

可!

收到了这封不出意料的回电,张安平便通过法租界的西餐厅,向冢本做出了回应,获得回应后的冢本,立刻将这件事报告给了影佐祯昭。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是冢本做梦都想不到的!

“冢本君,这位是派遣军报导部部长今井部长,接下来就由他负责桐工作中的接洽事宜,你的任务是保障这次沟通的顺畅,明白吗?”

冢本清司有点懵,不是说桐工作只是离间计吗?

怎么这位掺和进来?

这位今井部长他知道,去年松室良孝诱降汪某人,这位今井大佐出力甚重,怎么今井掺和进来了?

今井不知道冢本所想,客套的道:“冢本君,久仰大名,请多关照。”

说完后,他佩服道:

“冢本君为了帝国能不计个人名誉之得失,实乃我辈之楷模!此次密谈,我一定不负冢本君之付出!”

冢本被夸的懵了,他什么时候成楷模了?

再看看一旁影佐的神色,冢本心中一动:

自己莫不是中了影佐的算计?

但今井在这里,他也不能明问,便哼哼哈哈的应承着今井的话,好不容易等到今井告辞,冢本终于能问出来了:

“机关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影佐叹了一口气:“此事说来话长啊!简单说,就是我们的谋划被捅到了大本营,大本营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尝试,便密令今井大佐作为代表参与。”

虽然影佐叹息的样子跟真的似的,但冢本还是本能的觉得哪里不对劲。

“冢本君,请你不要有什么负担,虽然今井部长参与了进来,但我们的计划不变!这一次能解决一个棘手的对手,冢本君功不可没——事成之后,我定当为冢本君庆功!”

影佐说的极其诚恳,可冢本现在对影佐的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了,但因为不好撕破脸,他只能道:

“说到底还是机关长领导有方。”

两人客套了几句屁话后冢本告辞,离开影佐机关后,冢本越琢磨越不得劲,本想找冈本平次参谋一番,但想到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没有向其透漏,他担心告诉冈本以后影响到两人的关系,便熄了找冈本参谋的心思。

他示意司机直接回特高课。

一路上冢本一直在琢磨,可始终想不出影佐到底在哪给自己挖坑——但他坚信自己一个不慎已经掉进了影佐的坑里,可他就是想不出这坑到底是什么。

其实也难怪冢本想不出,他出身平凡,也没有一个好老师,若不是上海的特务负责人一茬接一茬的死,也轮不到他出任特高课的课长。

而他又因为刺杀张世豪有功,“不负众望”的晋升了大佐,可以说他能升中佐、大佐,都是走狗屎运的那种。

这也意味着他在日军高层没有强有力的人脉,而他本身也不谙政治,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被影佐载了一顶多大的黑锅。

没有人点醒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此时的他只是警觉到今井的掺和和莫名的夸奖,绝对不是好事,思来想去,他决定找师义梅,让师义梅将【桐计划】的真正目的告诉张晓——他没有意识到这锅有多大,但特务的警觉却让他决意早点结束这个计划。

因为桐计划提供了数次【重要情报】的缘故,师义梅盯梢的进度比预想中要快,冢本估计再有两三次,极有可能就将张晓的据点找出来。

……

1940年2月7号,农历除夕。

过年对中国人意义非凡。

抗战没爆发前,大队长提倡大家不过年——这种情况下,他都得将心腹召集到一起吃个年夜饭过过年!

几千年的传统,不可能说丢就丢,但情报工作,越是这个时候,越容易出各种问题。

所以接连三日,张安平都在秘密巡视各情报组的工作,发现有问题后直接联系各情报组负责人,要不是这个时代没有微信,张安平说什么都得在群里@点名下。

最后一个秘密据点巡视完毕后,张安平长出了一口气,终于能放心了。

将悬着的心放下后他回到直属组据点——他不是资本家,但比资本家还狠,直属组据点过年不放假,所有人都要加班坚守岗位,作为命令的签署人,这时候自然要陪着大家一道受罪。

回到据点,张安平惯例的询问值守的徐天:“有什么紧急情报?”

徐天道:“祁庆保请示见面,我让他过来了——还有就是谈判代表的事,局本部的电报我放你桌上了。”

张安平闻言不由撇嘴:

“这家伙,跑直属组据点比各情报组组长都勤。”

一旁的苗凤祥深有同感的点头同意。

张安平抬腕看了眼时间:

“他来了让他直接到我办公室找我。”

回到办公室,张安平走到桌前,将密封的档案袋拿起来检查一番后才打开,将里面的未翻译的电报拿了出来。

看未翻译电文的同时大脑同步翻译,内容浮现在脑海。

【年后三名负责谈判的代表将秘密抵沪,届时将在法租界展开秘密谈判工作,京沪区务必保证谈判小组安全。】

谈判的地点是张安平和冢本隔空对话后决定的,冢本本来提议在香港展开,但张安平担心脱离自己的掌控,便做主在上海法租界进行——因为对京沪区的信任,重庆方面也没有异议,同意了在法租界协商的请求。

看完电报后张安平将电文销毁,一抹稳操胜券的得色在脸上闪过。

有他张安平在,这件事和原时空一样依然会沦为后世的谈资——但有他的做局,这件事必会在这个时代闹腾的沸沸扬扬。

他思索着该如何把控这件事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敲响,苗凤祥带着祁庆保进来。

“区座。”

张安平示意祁庆保坐下,道:“有易默成的证据了?”

在张安平和祁庆保的心里,易默成叛变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易默成是徐蒽赠亲自掌握的高级特工,没有真凭实据,凭什么让徐蒽赠相信?

就凭师义梅的话?

但师义梅本身就不稳定,且对方在中统还属于要被制裁的对象,她的话徐蒽赠怎么可能相信!

这也是易默成的事一直被拖着的缘故。

祁庆保摇头,但随即凝重道:

“是师义梅。她探到了一个情报,和【桐计划】有关。”

“嗯?”张安平诧异,桐计划都开始实施了,自己都成了大队长投敌的帮凶了,怎么还有跟【桐计划】有关的情报?

“她偷摸打开了冢本的保险柜,在保险柜中见到了真正的【桐计划】——【桐计划】中跟我们的谈判是假,真正的目的是冲着您来的。”

张安平好奇:“冲着我来的?嘿,说说怎么个法子冲我来!”

他能不好奇嘛?

这个【桐计划】中,日本人有什么招式,能坑到自己?

祁庆保深呼吸一口气:

“桐计划,本就是为了您准备的!在冢本的计划中,谈判是假,真正的目的是走漏消息。”

“真正的目的是走漏消息?”

张安平愣了愣后立刻反应了过来。

所谓的走漏消息,是指栽赃张安平向外界透漏了桐计划,令大队长陷入绝对的被动中,届时他作为泄密者,不死也得脱层皮。

嘶——

张安平难得的倒吸冷气,他被这手笔给惊到了。

若真的是如此,那自己就真的要遭受滑铁卢了,这种脏水,他连自证的机会都不会有。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张安平示意祁庆保别说话,他闭上眼睛思索起来。

桐计划,原时空中就有,原因便是中国发动的冬季攻势让日本人意识到国军的作战意志还极其坚定,他们看不到速胜、结束战争的希望。

可现在,师义梅却通过对冢本的保险箱的探查,发现桐计划,从头到尾就是针对自己的一次阴谋?

情报,可靠吗?

情报,不是只有可靠或者不可靠,但一份情报和自己已知的历史事实相悖,那一定是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如果情报不可靠,那自己能知道这个情报,必然是冢本刻意为之,那冢本的目的是什么?是他发出了要谈的先手,可为什么又搞出了这个?】

【如果可靠,那为什么跟历史事实相悖?】

【或者说,真如我担心的那样,日本人有意借着这个桐计划,在故意分析、破译京沪区和局本部的通讯密码?】

张安平想到了很多的可能,可种种的可能都仿佛有道理,以至于让他在二十多分钟的时间里无法做出决断。

许久后,张安平终于有了决定。

“我会注意的。这件事我会上报局本部,祁主……庆保,”张安平刻意的改了称呼,苦笑道:“有时候,明知道前面是刀,我们也得走下去。”

祁庆保迷茫的看着张安平,一阵后终于反应过来张安平的意思。

日本人的桐计划展开了,咱们这边动心了,可能已经决意要谈了,这时候明知道有问题,又能如何?

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这便是情报人员的无奈之处——准确说,大部分无法决定自己命运的人,都会遇到类似的情况,硬着头皮撑下去,是唯一的途径。

祁庆保试探着问道:“区座,会不会是师义梅的情报有问题?”

“大概只有让时间来证明了。”

张安平现在不会轻易对师义梅做出判断了,师义梅的种种让张安平格外的懵,如果这份情报是真的,他对师义梅一直的怀疑就显得是多余。

……

除夕夜一夜的无事,熬到晚上十一点后,张安平大手一挥,终于让直属组的值守结束了任务。

虽然事实证明这是多余的举动,但敌后工作,从不放下紧绷的心弦,却是不二的生存法门!

张安平从直属组据点离开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找老岑了。

祁庆保送回来的情报,让张安平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不管是真是假,自己到时候完全可以顺水推舟,届时背了这个罪名又如何?

早有情报显示这是日本人有意要给自己扣黑锅,真的发生了,以自己真正的身份,大队长不至于让自己扛着包袱回重庆,顶多来个撤职查办、将功补过嘛。

也就是说,他将借日本人之手,将这个雷蛮横的化解掉。

而不是像之前图谋的那样,利用汪某人一系的汉奸来揭露双方的谈判——亲自完成了搭桥的张安平,从一开始就决意泄漏谈判,他那时候找的替罪羊是汪某人一系的汉奸,因为日蒋真的和谈成功,汪某人一系就不好自处了。

但现在顺水推舟,完全可以让日本人自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因为是除夕夜的缘故,张安平难得的以男性的身份找上了老岑。

和张安平想的一样,独居的老岑,这除夕夜也过的是凄凄凉凉——一个人、一碗饭外加一杯酒。

不对,酒杯里虽然是满的,但没有白酒的味道,张安平不客气的将酒杯拿起喝掉,果然,里面是水。

“大过年的不喝一口?”

老岑笑了笑没回答,打量了张安平几眼,便道:“我去整几个凉菜?”

“算了,还没到放松的时候——说正事吧。”

张安平示意老岑坐下,讲起了祁庆保告诉自己的情报,说完后便道出了自己改变计划的意图。

老岑沉吟一阵后:

“按照你的意思办吧。”

经过磨合以后,老岑基本不干涉张安平的决断,但唯一的要求是张安平不要独断专行。

“对了,你不是说师义梅这个人有问题吗?怎么她提供的情报都没有问题?”

张安平耸耸肩,一副我哪晓得的表情。

老岑见状也不多问了,闲聊了几句后,他还是止不住疑惑的道:

“那边,会不会真的投降?”

从听到这个情报后,老岑便一直非常的担心,情报传给钱大姐以后,上级的同志果然也非常的重视,要求相关进展实时汇报——要知道实时两个字,钱大姐可从没有这么要求过!

“不会的。”张安平斩钉截铁的回答:

“大队长就是想跪,他身后的四万万中国人可不想跪!”(本章完)

第475章 年(中)

明治维新后,日本受西方的影响,否定了中国几千年影响下的农历纪年,采取了格里历,将农历的过年搬到了公历的元月的头三日。

1873年到现在过去了将近70年,日本人早已忘了曾经的他们是在农历的正月前三日过年的。

于是,在中国人过年之际,日本人正处于开年后的工作热忱中,这也是张安平为什么在除夕当天的时候,勒令直属组全员待命的原因。

除夕很安稳的渡过了,但三天的年张安平依然不敢大意,要求各情报组负责人站好过年岗,务必要确保过年期间不会出现任何问题——过年是中国人最放松的节日,面对着作风一改从前的敌人,张安平生怕过年成为致命的滑铁卢。

事实证明,张安平的警惕是很有用的。

春节第一天上午,影佐机关便开启了一波出其不意的抓捕。

但因为张安平三令五申的严令,上海站各直属组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妥善的应对,在这场日本人持续了六个小时的大抓捕中,只有寥寥数名成员因为各种各样的原故被捕,且他们的身份也没有暴露,还拥有营救的可能。

影佐机关为了这次的抓捕,可谓是绞尽了脑汁。

影佐祯昭认为在农历春节的第一日进行抓捕,“天地人”三要素他都占全了,必然能在抓捕中顺腾摸瓜给予军统狠狠一击,但没成想精心策划的抓捕,居然没有找到一条有用的线索。

尽管抓捕了超过百人,但极有可能抓到的全都是无辜的百姓。

这让影佐祯昭非常的挫败,上海的军统,真的就不可战胜吗?

影佐机关在春节头天的大抓捕行动,没有抓到军统,但让一个人非常的不舒服。

冢本清司!

其实不止是不舒服这么简单,要知道从规模上看,影佐机关为了这次抓捕必然准备了许久,可他冢本清司,居然一丁点的风声都没有收到!

这很不科学。

虽然影佐机关是影佐祯昭的地盘,可他冢本的手早就伸进去了——不提影佐机关吞并松室机关时候吞下了多少的沙子,光影佐机关的中高层就有数名冢本的“盟友”,这种大行动,他们没有一个人来通知他?

这太不科学了!

冢本按捺不住,决意找自己的“盟友”问个清楚——他可是掌握他们把柄的黑手,不敲打敲打他们,还真以为他冢本好糊弄不成?

就在冢本打算找筱冢力也和川口哲雄的时候,冈本平次的电话却打来了。

“冢本,你脑子进水了吗?你若是想死,我可以当介错人!”

电话才接通,就传来了冈本平次的咆哮:“但你用得着用这种方式找死吗?”

冈本平次可能是急眼了,噼里啪啦的飙起了英语。

劈头盖脸的臭骂让冢本满头的雾水——冈本平时对他很敬重的,头一次见到冈本平次这般的失态。

待电话那头的骂声停歇,发懵的冢本问道:“冈本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

冈本又愤怒起来:“你还在跟我装吗?”

“冈本君,请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装什么装?你知不知道多少帝国的将士等着在战争中捞取功勋,等着为帝国玉碎,但你干了什么?你居然想和谈!”

“你冢本清司是特高课的课长,不是外务大臣,也不是内阁首相,你操的什么心?懦夫!混蛋!”

姜思安在电话那头可劲的大骂起来,机会难得,他当然也“歇斯底里”。

姜思安之所以打这通电话,还是张安平的要求。

今天早晨的时候,姜思安在和一名日军大佐闲聊中得知了一件事:

上海宪兵司令部特高课课长冢本清司,居然主动构建和重庆国民政府洽谈的渠道。

当时那名日军大佐用敲打的口吻告诫姜思安:

冢本清司这个人,良心大大滴坏了,冈本君你可不能像冢本一样做日奸!

姜思安当时还没意识到问题,又因为得知影佐机关要展开了大抓捕工作,他便急匆匆向张安平示警,得知上海站做好了准备以后,他才将这件事当做普通情报告诉了张安平。

可这引起了张安平的警觉。

他这才意识到冢本的这个行为,在日本的军界是多么的不招待见,同时又察觉到了古怪——双方还没有展开洽谈,消息居然已经走漏了?

要知道这是冢本亲自负责的事,作为特高课的课长,不至于这么嘴碎吧?

毕竟就连姜思安都未曾知情,可为什么一名守备军中的大佐会知情?

张安平眼珠子一转,遂让姜思安打电话质问冢本。

因为张安平从这名日军大佐的口吻中意识到日本军界,对这种行为非常的不满。

这才有了姜思安怒骂冢本的这通电话。

冢本此时是懵逼的,因为他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么的不堪,但随着冈本平次的破口大骂,冢本猛然间反应过来,问道:

“冢本君,您先请息怒!这件事您是从哪里获知的?”

电话那头的姜思安做贼心不虚的质问:“你怀疑我在你身边有耳目?”

“不是,不是,请冈本君不要误会——请先告诉我从什么渠道获得的消息?这很重要,非常的重要。”

“守备军的山口大佐告诉我的——冢本啊冢本,我拿你当兄弟,结果这种事我却要通过别人才能知情,你哪怕是先问问我也不至于如此被动啊!”

被动?

冢本在这一瞬间彻底的了然了。

他一直觉得影佐这混蛋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可他却始终没有想到坑到底在哪。

现在终于明白了,让自己联络国民政府、构建合谈渠道这件事本就是一个坑啊!

冈本闻听此事如此的愤怒,认为自己是懦夫,是妥协、是投降派,是日奸,那其他激进的日本人呢?

那军界的少壮派军官呢?

且照理说这是绝密的事,守备军的一个大佐,怎么可能在还未洽谈的时候得到消息?

一定是影佐这个混蛋暗中故意推波助澜的!

他甚至彻底的想清楚了,这件事的本质,不是影佐这混蛋要给张晓挖坑,而是极有可能是任务是落在影佐头上的,这个混蛋家伙,用了祸水东引的法子,生生以“坑张晓”为名,让自己吞下了这个恶果!

可笑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

哪怕是意识到了影佐这混蛋要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天坑。

而他偏偏就跳进去了,还把这个天坑给塞满了!

“冈本君,我被算计了。”

冢本咬牙切齿:“是影佐这个混蛋利用我的!混蛋!这本就是他的任务,结果他以算计张晓为名,让我执行了这个任务!混蛋,混蛋啊!”

算计张晓?

电话那头的姜思安耳朵不由自主的动了动,他沉声道:

“冢本君,这件事你必须尽快处理,否则后果非常的严重!帝国的军人们,绝对不会愿意在谈判桌上失去通过战争拿来的实质利益!”

“他们奈何不了大本营的政客,但你……”

姜思安故意留了半截话。

冢本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

“给我点时间,我应该能解决这件事——冈本君,一定要小心影佐,他太危险太狡诈了!”

姜思安回道:“我期待你的好消息。”

放下电话,姜思安不由琢磨起来,为什么冢本会说“给我点时间我应该能解决这件事”?

电话这头的冢本,在放下电话以后忍不住狠狠的捶击桌面。

他必须要在消息大范围扩散前将事情解决,否则自己极有可能在宪兵司令部这边受到苛责,并被调离——宪兵司令部管事的几个蠢货,一个比一个激进,他们绝对不会容忍背上了污名的自己。

他之前意识到有坑,但一直没有察觉坑在哪里,但他当时就决定火速的先将张晓这个帝国的心腹大患解决,快速从这件事中抽身。

但现在知道坑在哪了,他觉得之前的计划太保守了——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解决这件事。

他立刻联系了师义梅,约好了接头地点后秘密接头。

“什么?马上?”

师义梅错愕的看着冢本,推开了冢本摆到她面前的档案袋,皱眉说道:

“不行!这很容易引起对方的警觉!”

她苦口婆心道:“短短不到十三天,祁庆保就已经找了张晓足足五次了,太频繁了!”

“张晓是一个很危险的对手,这么频繁的让祁庆保找他,他会警觉的!”

“师小姐,我觉得你是杯弓蛇影——”冢本重新将档案推到了师义梅眼前:

“这只能说明你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特工!”

“这里面的情报,足以证明易默成早已叛变!这样的情报你拿到手,难道要捂着?”

“去找祁庆保吧——只要他拿到这份情报,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去找张晓。”

冢本用满是诱惑的口吻继续道:

“现在对张晓窝点的追查,就差临门的一脚了,只要这一脚伸进去,你的大仇……就报了!”

师义梅深呼吸一口气,神色中有明显的挣扎,在几秒的犹豫后,她还是将档案推开:

“冢本课长,请相信我一次!半个月,等半个月以后,我拿着这份情报去找祁庆保,我们一样可以将张晓的窝点找出来!”

师义梅其实很恼火的。

按照她的计划,每一次向祁庆保提供至关重要的情报,时间都要间隔开。

但眼前的这个日本人却跟个莎比似的,一次又一次逼得自己在短时间内接连找祁庆保,用一份份重要的情报让祁庆保去找张晓——时间的间隔太短了啊!

张晓不是普通的对手,这么高频次的异样,一旦被他察觉,一切就前功尽弃了啊!

冢本自然是知道师义梅的担忧是对的。

可是,他必须要快啊!

否则,他说不准就被调任了——也许是被【抵抗分子】用南部式手枪把他做掉。

“师小姐,”冢本保持着微笑:

“你未免太高看了张晓,当一个重大的情报摆在眼前的时候,作为一个特工,首要的任务是对情报的鉴别,而不是考虑一个长久的安居屋的安全。”

“他或许会反应过来,但请相信我,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帝国的勇士,已经将他团团包围起来了。”

他为了增加说服力,又道:

“影佐机关已经用失败的行动麻痹过一次他了,趁着他还在麻痹的自得的空闲,正是抓捕他最好的机会!”

冢本的说辞没有打动师义梅,但师义梅从这番说辞中,感受到了冢本的坚决,她只能叹气:

“希望一切都如冢本课长所说吧。”

“这里面的情报,不仅有易默成叛变的佐证,还有我主导的一次密捕计划——在皇协军第四师里,我知道有人正在密谋造反,我正等着他们行动干掉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

“收到这一份礼物,你觉得张晓还有心情考虑其他吗?”

易默成,这只倒向日本人的好狗,就这么轻易的被抛弃了。

抛弃他的,正是和他有诡异“交情”的冢本清司。

……

看着师义梅送来的情报,祁庆保的脸色非常的复杂。

情报上的这些信息,确确实实能证明易默成已经叛变了,且还是洗不掉的那种。

“我该走了。”师义梅叹了口气:“这一次冢本应该会察觉吧,这戏我也演下去了——祁主任,看在我帮了你这么多的份上,向局本部说点好话吧。”

师义梅自嘲着道:

“原本是为了铁穹计划而来的,没想到最后铁穹计划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笑话,我自己也成了笑话。”

祁庆保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师义梅这段时日提供的情报,让他对眼前这个女人刮目相看,之前的误会早早解除,看着自嘲的对方,他道:

“回去了,你不会有表彰的。”

他这是在挽留。

师义梅的能力他看到了,他觉得师义梅留在上海室,能帮到他。

师义梅耸肩,淡然道:“总比死了的强。”

祁庆保终于说出了挽留的话:“留下吧,你挺适合上海的。”

“张晓,是我的杀夫仇人。”师义梅冷笑:“看在民族大义的份上,我没扣下后面的情报已经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留下呆上海室,不就是给张晓效力吗?怎么可能!”

说罢,师义梅就起身离开。

祁庆保见状没有挽留,只是微微的叹了口气。

师义梅,真的是个人才啊!

调整心绪后,祁庆保再度看起了师义梅送来的情报——关于易默成的情报可以忽视,这个传给中统局本部即可,以张区座的为人,他不会接手中统的烂摊子。

但后面有关皇协军四师的情报,他稍作研判后,觉得还是有必要交给张安平的。

情报里显示在四师搞这些的是军统的人,八成应该是上海站的人,他有必要向张安平做出示警。

于是,惯例的请示获得批准后,祁庆保唤来司机,前往上海站直属组进行汇报。

去直属组据点的路上,祁庆保惯例的做着反跟踪的警觉,但和过去一样的顺畅,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

“转够了,可以去了。”

祁庆保一声令下,司机转动方向盘,向着另一个方向开去。

在快要抵达的时候,路边一个乞讨了四天的乞丐,看着过来的汽车,眼中绽放出了一抹绝对不该出现在乞丐身上的精光。(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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