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1.第510章 庐山真面(五)

第510章 庐山真面(五)

赵显忠既然是官场中人,自然也晓得相关忌讳。他虽是为这个结果心虚,可却是真心觉得自己冤枉。

当初松江被“倭寇”劫掠,损失惨重,赵显忠慌乱之下,自然想着如何脱罪,正好有人出首状告沈家诸子,他自然跟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咬着这个案子不放松。

沈家拘押的三人,都有功名在身,最差的沈玲也是监生,无故被拘押,本就带了怒气,自然不会如升斗小民一般战战兢兢,老实认罪。原本是读书人的傲骨加上有功名在身的底气,落在一心脱罪的赵显忠眼中就成了“有恃无恐”,赵显忠恼恨之下,就听了闫举人的怂恿,令人刑讯三人。

赵显忠一个文官,口称“仁善”,自是见不得血腥,就交代闫举人安排人手讯问。因为也知晓这罪名有些没谱,怕引起知府衙门属官猜测,将消息泄露给沈家,这刑讯就秘密执行,有刑房一个经年的田姓老吏负责。

等到赵显忠得到消息,知晓沈家三子出事时,田姓老吏已经不知所踪。而沈家族兄弟三人,虽还没死,可都各有残缺,沈玲断了子孙根,沈琦断了右臂,沈珺挑了右脚筋。

没等赵显忠醒过神来,想着如何处理此事,沈玲自缢。一条人命在眼前,赵显忠慌了手脚,这么大的事情也完全遮掩不住,就想着要如何抹平此事,才找了司狱商量。

司狱见到沈家几个残了死了的子弟,心中惊骇不已,不仅是因赵显忠的手段,还因为自己身上任司狱一职,即便自己之前确实不知情,可沈家追究起来,自己也难逃一劫,就给赵显忠出了个“好主意”,让赵显忠保存沈玲尸身,以防沈家反咬赵显忠“刑杀”。实际上是留下赵显忠“残害士子”的证据,好给他自己留一条后路。

赵显忠因为心虚,一时顾虑不周全,就信了司狱的建议,保留了沈玲尸首。为了推卸责任,他想要立案通缉田姓老吏,可又怕事情泄露引得沈家反弹,便找了个别的借口立案,发出海捕文书,通缉田姓老吏,为的就是今日与沈家对峙。

“你是知府,违例命人刑讯士子,已是大错;刑讯致残,更是错上加错,岂是一句话就能推脱?”沈理冷笑道。

赵显忠挺着脖子道:“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当时松江刚被倭寇劫路,伤亡百姓数百,裹挟妇女人口数十人,本府为了一地百姓,想要早日追凶,何错之有?”

沈理却是闭口不提“倭乱”,只看着赵显忠道:“非常之法不是乱法?等到南直隶学政到来,赵知府再说非常之法!”

“沈学士,你只顾一姓一族之荣辱,却将松江百姓安危抛之脑后,何其自私?”赵显忠越说,底气越足,满脸正义凛然。

“松江百姓安危?赵大人身为本地父母,庇护百姓安危不正是赵大人分内之事?那敢问赵大人,贼人进城掠抢、烧杀百姓时,赵大人何在?贼人裹挟金银玉器、粮油人口撤退时,赵大人又何在?”沈理道。

赵显忠哑然,憋得脸色通红,好一会儿方道:“知府衙门是重地,本府不敢轻离……”

任由“倭寇”进城,赵显忠身为知府,没有死战,就已经是过错;更不要说连衙役都没派出去,避战如此,已经不是失职之罪能抵得了的。这也是赵显忠明知下下策,也要拉着沈家下水的原因,不过是心存侥幸,想要求一线生机。

因已经提及“倭乱”之事,王守仁就拿出今日的第二份圣旨,除松江知府赵显忠知府一职,拘押戴罪,松江同知董齐河暂代松江知府一职。

赵显忠浑浑噩噩,坐在下首的第一人松江同知董齐河已经起身,强忍激动接旨。

知府是四品,同知是五品,有些人一辈子也升不到四品。朝廷既没有派其他人下来,那只要董齐河不出纰漏,等到案情完了,这松江知府多半就要落到董齐河身上,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董齐河如何能不激动?

王守仁看着堂下众人,道:“沈家诸子通倭案暂缓审理,待南直隶学政到,同赵显忠残害士子一案,一并开堂审理!”

众人起身应诺,赵显忠已经醒过神来,连忙道:“大人,下官冤枉,下官有要情禀告,残害沈家士子的幕后真凶是贺家!是贺西盛想要吞并沈家产业,指使人出首诬告沈家诸子通倭,随后也是贺家将出首人灭口,田百岁借着刑讯残害沈家士子,也定是贺西盛主使!快去派人抓贺西盛,莫要让他跑了!”

赵显忠言辞笃定,全无说谎之色,只因为这是他真心猜测。他不待见贺家的原因,也跟这个有关,总觉得贺家不厚道,暗害沈家人选什么地方不好,偏生在知府衙门动手脚,连带着将自己也坑了。

赵显忠这番指证,沈理、沈瑞面不改色听了,堂下站着的沈珺神色越发木然。而从新上任的代知府董齐河往下,不少知府衙门属官脸上都带了忐忑。

赵显忠看在眼中,指着众属官道:“钦差大人,贺西盛人最会拉关系,在知府衙门交好不少人,说不得就有内应在他们之间,要不然他也不敢亦不能在知府衙门里残害沈家士子!”

一句话,将整个松江知府众属官都列成了嫌疑人,众人望向赵显忠的眼神要吃人。

这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贺家是仕宦之家,贺二老爷没有品级,可贺家在京城有个侍郎大人在,一干知府衙门的芝麻小官,对于贺家的宴请吃酒,也多给面子,不过是该有的应酬,可如今被赵显忠这样一咬,却是人人都不清白。

原本赵显忠卸任知府,董齐河代知府,同知出缺,运气好的话,其他人都有了机会升一级,如今一来,能不能保住原位都是两说。

王守仁此刻没有追究众人的意思,命人将赵显忠压下去,又为了防止贺西盛外逃吩咐锦衣卫去拘拿归案,以待南直隶学政过来后,共同审理此案。至于沈家涉案士子,则有沈理担保,归家休养,不许离开松江,以听衙门传召。

众属官齐齐松了一口气,董齐河带头,提议设宴为钦差大人接风洗尘。

王守仁道:“南直隶学政这几日便至,还是待其到后一并领受诸位心意。”

众人也都惦记着如何洗脱嫌疑,便也没有勉强,老老实实告退离去。

沈珺、沈琦状况凄惨,还有个沈玲在,后续事情尚多,沈理亦是心乱如麻,同王守仁借了人手,带着沈瑞与沈家三子离开知府衙门。事情到了如今,留下一条性命都是幸运,可沈玲还不到而立之年,去的如此悲惨,留下娇妻弱子,孤苦无依。

知府衙门外,沈瑾等候多时,正踌躇不定。

因之前听说来的钦差是王守仁,沈瑾松了一口气,就先回四房去了,为的是方便随时照应隔壁的五房。不想不过半日功夫,钦差到来的消息就传到知府衙门,赵显忠摆开仪仗迎接,而随后沈理换了官服,不请自去,直接去了知府衙门。

沈瑾因是新科状元,已授翰林院从六品修撰,也是职官。可因品级低,资历浅,他虽也着急想知道知府衙门里的状况,却不好效仿沈理不请自来,要不然就太显猖狂,便只能在知府衙门大门外等候。

眼见沈理、沈瑞出来,沈瑾连忙迎了上去,不待开口相问,就看到从人抬着的沈琦与搀扶的沈珺,不由大惊。沈玲盖了白布,被仵作背着,一时倒不如各个带伤的沈琦、沈珺显眼。

五砚随后赶出一辆马车出来,后边又跟着一辆,说是王守仁吩咐,给沈理、沈瑞使唤。

沈瑾还奇怪,作甚用两个马车,知府衙门距离沈家坊又不远。

沈理已经招呼人,将沈琦、沈珺抬上后一辆马车;随后又招呼背着沈玲尸体的仵作,将沈玲尸首放入第一辆马车。

浑身裹白,沈瑾察觉出不对劲来,却是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马车缓缓前行,连带着沈理都没有上车,都是随马车步行,沈瑾才拉了拉沈瑞衣袖,小声道:“瑞哥儿,那……那是玲二哥……”

沈瑞点点头,沈瑾惊骇无语,众人一路沉默,直到回到宗房。

沈海夫妇早已在前厅焦急等候,听下人禀告说是回来两辆马车,夫妻两个都是眼神一亮,想起次子来,急匆匆地迎出来。

不待沈理开口,贺氏已是兴致勃勃道:“是不是珺哥儿回来了?”

沈海望向前边的马车,也是恨不得伸手摘帘子。

沈珺听到动静,从第二辆车下来,拄着拐杖上前,看着两月不见,头发花白了一半的父母,跪下道:“爹,娘,不孝儿,回来了……”

被拘押的沈家三子之中,沈珺看似情形略好,可那是跟沈琦与沈玲相比,实际上也是消瘦的脱了形,整个人胡子拉碴,看着老了十几岁不止,再无之前的风流倜傥模样。

沈海一时尚不敢认,贺氏已经忍不住,立时揽了儿子,泪如雨下,道:“珺哥儿,娘的珺哥儿啊,你这是受了多少罪,可真是心疼死娘了!”

沈珺背靠沈家,半辈子顺风顺水,在知府大牢这两月,将一辈子没吃过的苦头都吃过了,眼见到了父母跟前,顾不上人将不惑,也忍不住跟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起来。

这里是沈家坊,沈氏一族聚居之地,宗房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各房。一时间,得了消息的各房族人,都纷纷出来,往宗房聚集……

才写完,更晚了。继续求推荐票。^_^

(本章完)

512.第511章 血泪盈襟(一)

第511章 血泪盈襟(一)

贺氏能抱着儿子痛哭,沈海却是男人,感情内敛,眼圈发红,拍了拍沈珺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原本是欢喜之事,可沈理与沈瑞神色十分肃穆,沈海心中亦多了忐忑。他回头望向门口停着的两辆马车,都是没有动静,不由担心道:“琦哥儿、玲哥儿伤的重?”

不待沈理作答,就有人接话道:“沈琦怎么了?”

是郭氏得了消息,匆匆赶到。她看着地上跪着的沈珺,又看着两个毫无声息的马车,眼睛蓦然睁大,心下一紧,竟然有些不敢上前。

沈瑞见了,忙上前扶住郭氏:“婶娘,琦二哥在第二辆车里,有些高热……”

郭氏原本紧绷的身子,立时放松,脚步稳稳地走向第二辆车,亲手掀开马车帘。

车厢里,沈琦双眼紧闭,面色潮红,因喘息鼻翼一动一动。

沈琦这样子实不算好,郭氏却是含泪笑道:“感谢老天,感谢诸天神佛,保佑我儿平安归来!”

沈瑞在旁,也是松了一口气。沈琦已经残废,且妻儿离散,若是家人一味可怜同情,怕是难以走出阴霾。有郭氏这样刚强的母亲,教导出来的沈琦当不是怯懦之人。

或许是母子连心,或许是被沈琦的哭声惊醒,沈琦慢慢睁开眼睛,看到郭氏那刻脸上带了梦幻,喃喃自语道:“又做梦了……”话是这样说,却是贪婪地盯着郭氏,舍不得移开眼。

郭氏再也忍不住,眼泪滚滚而下。

沈琦不由怔住,想要伸手去给郭氏擦泪,可右臂已经废了,换了左手难免笨手笨脚。

又有附近的族人赶到,看到这两处母子相逢的场景,都是唏嘘不已。

“是珺哥儿回来了。”这是一个水字辈的婶子。

“珺二哥、琦二哥都回来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这是玉字辈的族兄弟。

“那是珺二叔吗?叫人不敢认。琦二叔也不像啊?”这带着迟疑的,是木字辈的童子,看着两人的狼狈,有些与记忆中的长辈对不上号。

这么多人围过来,沈珺早已站起来,收了哭声。贺氏想要带儿子进去梳洗,沈珺却是不肯走。

沈琦茫然四顾,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知晓自己这不是做梦,而是真的从知府大牢出来了。他伸出左手,紧紧地拉着郭氏,脸上带了几分脆弱:“娘,娘……”

郭氏含笑道:“在,娘在!”

沈瑞只是旁观,亦觉心酸不已。不过等他他看了看前面停着的马车,眼见族人都在为沈珺、沈琦的归来欣喜,提也不提沈玲,心中莫名生出愤怒来。

沈珺是族长之子,平素里代父操持族务,被众人所知,与各房关系也亲近;沈琦自己是青年举人,背靠家业殷实的五房,上面还有个京官胞兄,回乡守业后众族人也只有敬着的;只有沈玲,身为庶子,十几岁出去打理铺子,即便这几个月被嫡母叫回松江,也是当管事掌柜一样使唤,抽不开身来,就算偶有时间与族亲应酬,以耕读传家的族兄弟也多瞧不上行商贾事的沈玲。

而作为沈玲亲人的三房诸人,在沈玲入狱后就将沈玲除名,随后更是举家外迁避祸,竟使得现在竟然没有一人想起还有沈玲。

沈氏一族中,现存最高长辈九房太爷拄着拐杖,带着重孙子小大哥儿,颤悠悠地过来。

待看到沈珺、沈琦两人,九房太爷激动的丢下拐杖,双膝跪下,老泪纵横,冲着祠堂方向叩首:“祖宗保佑,沈家子孙平安归来,祖宗保佑啊!”

随着九房太爷这一放悲声,不少围观的族人也跟着哽咽起来。

这两月沈氏一族风雨飘摇,这不单单是被拘押三子的官司,真要罪名落实了,还不知牵连会多广。毕竟松江刚经“倭乱”,伤亡士绅百姓众多,盯着沈家,盼着沈家倒下分一杯羹的人大有在。

作为族中硕果仅存的老一辈,也是八旬之人,众人怕有个万一,不敢任由九房太爷就这样哭下去。

沈海、沈理上前搀扶,九房太爷双手紧紧握住沈理的胳膊不撒手,含泪道:“理哥儿,叔祖父错了,当年是我贪你父亲留下这份家业,才想办法挤走了你们娘两个,这里叔祖父跟你赔不是!”

众目睽睽之下,九房太爷舍了老脸,想要与沈理这个嫡亲侄孙化解旧怨。

族中年纪稍长得都知晓这段往事,当年沈理之父病故时,沈理还在母亲肚中没有落地,九房太爷借口帮侄儿打理家业,“鸠占鹊巢”接手了九房嫡长房家业。

沈理之母不过是十七、八岁的新妇,尚未在夫家立足就成了寡妇,自然没有反驳的余地。

九房太爷独子当时不过十八、九岁,尚未说亲,看上沈理之母年轻貌美,竟生出染指的心思。沈理之母惊骇,为了保全清白,连嫁妆都来不及收拾,就逃了出来。

九房太爷为了防止沈理之母上告族中,恶人先告状,对外只说沈理之母轻浮,想要勾引小叔,坏了沈理之母的名声。

要不是孙氏援手,出面让族长太爷压下传言,只这吐沫星子就能逼死人。

因这其中内情太过龌蹉,九房太爷到底心虚,这些年即便再羡慕沈理富贵,也不敢随意攀扯,就怕惹怒了沈理翻后账

午夜梦回,九房太爷不是不悔,甚至想起因病早逝的独生子,都觉得是想要淫嫂得了报应;如今孙子外逃生死难测,重孙子又不是能成才的,经历了这一场管事,老爷子也看出来草民之家的艰辛,现在正好有机会,就算是厚着面皮也想要与沈理和解,为儿孙求个靠山。

九房太爷唱做俱全,沈理却无心与其搭戏。

沈理低下头,从九房太爷长满老人斑的手中扯出衣袖,看也不看九房太爷一眼,望向沈海道:“族长,沈玲遗体如何安置?”

沈海还在犹豫要不要劝和九房太爷与沈理,不管老人家早年犯了什么错误,如今已经是耄耋之年,与沈理又是至亲骨肉。

沈理已经再次相问:“族长,沈玲遗体如何安置?”

要说第一遍时,周遭族亲还有人没有听清,这一句却是清清楚楚。

一时人人哑音,神色没有了之前的轻松,望向第一辆马车时带了惊骇。

沈海挑开车帘,望向里面的遗体,动了动嘴唇,脑子发空,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众人肃穆安静中,沈海讪讪道:“可……玲哥儿因其大伯与父亲要求,已经从族谱除名了……”

就算没有除名,沈玲已经及冠不算夭折,可毕竟是青年暴毙,依旧不好在祠堂理丧。原本应该是三房接了尸首回去料理,可三房人都离了松江,如今只剩下几个老仆看院子,哪里能料理后事。

沈理脸色难看,沈琦对沈海道:“爹,玲二弟本是被冤枉,族谱除名也不应该。钦差大人已经允许玲二弟下葬,还是让玲二弟在祠堂理丧。”

沈海还在犹豫,这些年不是没有在祠堂理丧的族人,多是年高位尊的族老。沈玲是横死,本就不当在家停灵,按照习俗还是在寺庙里停灵,让僧侣道人多做的法事超度。

众族亲在此,本无女眷说话余地,可郭氏见不得沈海磨磨唧唧,加上因沈琦几人遭遇,对宗房的不作为满腹怨言,便毫不客气的道:“就在祠堂理丧,玲哥儿生前得不到族中庇护,死了也望能得祖宗几分照拂,不白姓了一回沈!”

沈海满脸羞愧,讪讪说不出话。

有几个水字辈的长辈在此,知晓三房的无情与沈玲的无辜,便也跟着开口。

这个说:“就在祠堂办吧,总不能两个停灵的地方也没有。”

那个唏嘘道:“这孩子吃了苦,也是不容易。”

沈理、沈瑾这两个前途正好的状元在场,就算大家心中对于此安排多少有些异议,却更愿意展现族人相亲相近的一面。就有人道:“入土为安,总不能让沈玲连葬身之地也没有,还是将他收归家族吧。”

又有人道:“是啊,是啊,三房长辈糊涂,我们又不糊涂,玲哥儿实不是个坏孩子。”

沈海自知资质平庸,行事向来循规蹈矩,就怕有处置不妥当之处。之前也不是真的不喜沈玲,不过是规矩使然。眼见众族人都愿意让沈玲归族,将沈玲葬入沈家祖地,他心中亦是松了一口气。

这时,就听人群后有人道:“不劳诸位费心,亡夫自有地方下葬!”

众人不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沈玲之妻何氏抱着一幼儿缓缓而来。她已经来了一会儿,在人群后听到噩耗,或许早有预感,使得她并无失态,脸上满是决绝之事。

何氏并没有与在场诸位长辈见礼,而是抱着孩子直直地走向马车前站住,望着丈夫遗体,并未避讳怀中幼儿,反而低声道:“楠儿,这是你爹,两月没见,好好看看。”

沈海见何氏如此,知晓她对沈家有怨恨,叹气道:“莫要说气话,玲哥儿既是沈家子孙,自当入沈家福地,还能葬在哪里?”

何氏转身,双眼冰冷:“沈族长说笑,亡夫虽是姓沈,却已不是松江沈氏一族子孙,自没有资格安葬在沈氏福地。”

沈族长苦笑道:“那不是三房长辈糊涂,这个时候玲哥儿早日入土为安要紧,玲哥儿媳妇你也莫要太恼!”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