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入府境界

一番饮宴,尽皆欢畅,别说七姑奶奶这种最好热闹的,就连心神不宁,仿佛一直有着心事的张阿姑,也被这气氛感染,似乎从那疑心中缓了过来。

她身为走鬼人,少与人交际,便是乡邻及受过恩惠的人请她,也往往会让她独坐一桌,或是送了席面到她家里吃,如今坐在这热闹桌上的经验却是少,但也红着脸,端起了酒杯。

却是郑重的敬胡麻与七姑奶奶,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胡麻笑道:“自家人不说两家话,阿姑是位可敬的人,以后没事了也常来庄子里坐坐,遇着事了,总要搭把手才能活下去。”

七姑奶奶也嘿嘿笑着,越看张阿姑越喜欢,咧着嘴道:“这姑娘多俊,好生养,回头七姑奶奶给你说个媒!”

只能说七姑奶奶不太会聊天,张阿姑的脸都红了,端起酒杯,满满的喝了两盅……

……然后就醉倒了。

没奈何,胡麻也只好将她扶进了内院,住在了吴禾妹子曾经睡过的里间,从柜子里拿了一床新的被褥给她铺上,这才重新回了席面上饮酒。

一群人对了七姑奶奶围着哄,又是敬酒,又是点烟,还恭维着,把七姑奶奶哄的那叫一个高兴,还在喝得醉熏熏之后,当着众人的面,把李娃子收作了大弟子。

虽然只是借了酒劲,磕了几个头,连香都没烧,更没啥正经仪式,但李娃子这名份好歹是有了,以后遇着事,他便可以堂堂正正的请七姑奶奶过来了。

酒欢人快,狼藉散场,胡麻才回到了自己屋里,侧耳倾听,张阿姑正睡得香甜,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缓缓行功。

片刻后,他取出了几枚血食丸,放在了自己身边的桌上又靠墙坐着,慢慢入了梦境。

晃晃悠悠,只觉一阵迷茫,便已来到了本命灵庙,但这一次,他却不是为了呼叫哪位转生者,而是进入了本命灵庙之后,立刻便紧张的向了那香案之后,隐藏在了黑暗里的神像看去。

这一看之下,果然不出所料,手脚都微微有些惊动。

早在他炼活了五脏之时,那神像便已大有不同,四肢脏腑,皆被金光充斥,头脑七窍之处,看去却是一片黑暗,藏在了香案后面,冷不丁看去,便像是一尊无头的神像。

但如今再看便赫然发现,这神像的头颅位置,也赫然已经充满了各缕细微的金线,交织纵横,模糊不定,看起来仿佛有着某种具备神秘意味抽象画。

五官七窍,更是极为清晰,便与彻底炼活,也看不出什么区别来了。

“果然……”

胡麻看着那神像,一时之间竟有些难以按捺心间的激动,如今的自己,在守岁门道,竟算是已经入府?

不,还不算。

他盯住了那神像,在内心里默默的判断着,如今只能说,自己已经完成了守岁门道的入府修行,只是还差了血食的滋养。

早在几个时辰前,他在斩五煞恶鬼时,便已心有所感,只是当时一直忙着,无暇进本命灵庙来看,直到如今以本命神像照见,才算确定,自己果是修行大进。

早些需要极多时日,一点一点滋养炼活的首脑,如今竟已通透。

而原因,也非常的简单,在自己打开了镇祟府后,便感受到了那府内的森然煞气,滚滚不绝,穿身而过,竟像是将自己的全身洗了一遍,若不是借了胡家信物,怕是自己都撑不住。

这种阴气入窍,深入首脑脏腑血脉,本不是好事,常人受了,怕是大病一场,甚至一命呜呼,便是身为守岁,也要道行受损,许久才能养回来。

但偏偏,正赶上自己守岁门道入府之时,倒是一下子给了自己意想不到的神妙。

“当初的季堂,其实也同样如此?”

胡麻深深呼了几口气,稳住有些激动的心神,倒是不由得想起了那位平南道上,乞儿帮的帮主季堂。

这位也算自己在守岁入府的半个师傅,他便曾有类似经验,他被乌姥姥追杀,险死还生,最后竟是因祸得福,反而修行大进,起码也省下了大半年的水磨功夫。

自己如今遇着的情况,倒是与他相仿,只是更运气些,毕竟镇祟府里的煞气,堂堂正正,又沉重万分,不是乌姥姥能比。

乌姥姥也只是在追杀季堂时,无意中用阴气吹了他的孔窍,但自己却是结结实实,得到了煞气灌顶,头脑神魂,都因此而一下子洗得通透。

就如同在自己的修行道路上,铺设好了渠沟,只等把活水引进来,便可以彻底的逆转生死,登阶入府,本领大成。

而这活水,便是血食。

“呼!”

发现了这一点的胡麻,便立时退出,服下了手里拿着的两颗血食丸,再回了本命灵庙,急急的看了过去。

这时但发现随了那两颗血食丸的滋养,香案后的本命神像头脑处,那交织缠绕起来的细微金光,仿佛在茁壮起来,丝丝缕缕,金芒渐盛。

只是,那首脑脑部分,密密麻麻,经脉何其之多?两颗血食丸,却是只滋养了些微末节?

“咦?”

胡麻都有些诧异,细细的思索了半晌,才微微苦笑:“福祸相倚?”

经得这一番镇祟府阴气洗身,自己的修行进度倒是提升了,甚至直接拉满,算是省去了整整一年半的苦功。

但需要的血食却更多了……

其实早先洞子李家给的血食,是足够撑到自己完成入府修行的,还能有点剩余。

胡麻事后甚至猜想过,洞子李家,极有可能眼力独道,早就知道了自己入府需要多少血食,因此特意给了自己这些,还多给了三成,作为给自己的答谢。

但如今出了这变化自己对血食的需求,竟也多了两倍不止。

洞子李家给的,倒不一定够了。

“不对……”

而在如此想着时,胡麻心里,又微微一动,再度定睛看向了自己的本命神像。

这番经历,不是福祸相倚,倒像是另外一桩难得的好处。

早先自己修炼守岁人这个门道的本事,是从吴掌柜那里得来的法,确实是正经的法,但也不那么精细。

炼四肢,炼四脏,再到炼首脑,养七窍,按步就班,但也多有疏漏之处,简单来说便是,都是先生后死,再以秘法炼活但其间也难免会有一些顾及不到处,便如金刚不坏之身,留了破绽。

可现在,却随着镇祟府阴气洗身,倒是把那些细微处,也一一填补了。

如今自己需要的血食忽然多了不少,原因便一是头脑神魂,再就是这些细微处,也需要一一补上。

“这就像是到了瓶颈处,有高人一下子为我打通了奇经八脉啊……”

胡麻叹着,确定了自己得的这份好处不小,倒是心里不由得想了起来,究竟是镇祟府里的肃杀阴气,无意中帮自己完成了守岁人门道的一次全面升级,还是……

……特意为之?

而朝了这个方向一想,他便也不由得转到了对镇祟府这个问题的思索上……

镇祟府,镇祟府……

非但一露面,便镇住了方圆百十里的邪祟,甚至连躲回了庙里,化身千万的堂上客,也能直接拘来杀掉,甚至还游街……

若真有这么大的威风,岂不是自己以后真正拿到胡家的信物之后,想杀谁就杀谁,直接抖起来了?

另外就是,自己之前得了二锅头的提醒,只当胡家的家业,便是如同老火塘子一样的神秘存在,可如今,见着了镇祟府里面的各种布置,与森然凶威,却也不由得意识到:

镇祟府,本是门道里的,但瞧着,怎么倒像是官面上的?

胡家在十姓里面,究竟是个什么定位,这镇祟府,对这个世界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呼……”

这些问题,便只是想着,都让人感觉沉甸甸的。

胡麻倒不敢奢望完全搞明白这些,但无论怎么说,自己接触了胡家信物,也并没有因为转生者的身份,而引起某些奇怪的变故,最大的疑虑已去。

如今,自己倒可以放心的谋划这件大事,早日将这信物,真正的拿到自己手里来了……

反正如今的自己,只需要拿到了充足血食,便可以安心入府,而在自己入府之后,便该背得动这件东西了吧?

冷不丁想到这个问题,竟也觉得心里有些压力,但徐徐吐了口气,还是坚定了心思,要朝了这个方向一步步的走过去,毕竟现在看,转生者也都跟着自己下了水不是么?

关键时候总要坚定一些!

然后,也就在他看着那香案后面的本命神像,慢慢的思索着这些问题时,一片寂静无声的本命灵庙里,却是忽地响起了一个带了些许试探的声音:“老白干兄弟,可能听见我的呼叫?”

“老白干大哥,二锅头呼叫,可能听见?”

“……”

胡麻被这声音惊醒,缓缓吁了口气,笑道:“二锅头老兄,可以听见,不过你何时这么小心了?”

(本章完)

第355章 抱上了大腿

“不小心不行啊……”

二锅头一听到了胡麻的回话,也像是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慌忙道:“老兄,你真的混出来了啊?”

“我看到你跟那小堂官坐一个桌上吃酒了呀?那模样,那气派,我都看不穿她的底细,这明显一看就是位高人呀……”

“……”

胡麻倒没想到,二锅头这么心急,心知自己之前攒了这个局,现在便也该好好的立起自己的人设,这样才方便以后透露一些情报,或是寻求帮助。

便笑道:“若真说起来,也算成了。”

“我与七姑奶奶,之前就认识的,但算不得自己人,在这一次的事情里,我可是老老实实在她面前表现了一把,她交待的几件事,我都办得利索,而我求她救的人,她也救了。”

“现在瞧着,她倒很瞧得上我,以后,大家好歹也算自己人了。”

“当然……”

一边说着,他也压低了声音,道:“最关键的是,这一次我跟着她,总算又见到了山里那位贵人的模样,还跟他在一个桌子上略坐了会呢……”

“啊?”

二锅头也慌忙压低了声音,慌忙道:“所以,这位斩了五煞神的贵人,真就是你说的山里那位?”

“这我倒没看到……”

胡麻老老实实道:“但我确实能看到他出现在了黄狗村子,还与五煞神斗了一场,漫天青帐将整个村子都围了起来,迷得五煞神身边跟着的小鬼吱哇乱叫,摸不着头脑。”

“但那斩了五煞神的,却好像不是他,而是一位见过的大走鬼起了坛,但这大走鬼我了解,似乎还没有斩了五煞恶鬼的本事……”

“反正当时倒有不少被五煞恶鬼拘到了喜宴上的阴秽,都瞧见了,伱的本事大,不如招了它们问一问……”

“……”

“借坛斩神罢了……”

二锅头也深深叹了一声,道:“招邪问事还是算了,我是有这本事,但我哪敢招?况且我便是敢招,它们也得敢说,牵扯到这等人物的事,它们怕是刚说了一两个字,便魂飞魄散了。”

胡麻也就跟着叹道:“是啊……”

反正说了刚刚那些,便差不多了,不再多言,说多了容易露馅,而且说多了不易让别人脑补。

脑补是种伟大的品质。

而二锅头在胡麻这里得到了确认,也是深深的呼了口气,忙忙的压低了声音,道:“那些邪祟不敢说,但咱们转生者是无所谓的……”

“你说说,那位贵人,还有你抱了大腿的这位小堂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性子?”

“……”

“那位贵人不太了解,但这位小堂官的大腿,还是挺好抱的……”

胡麻道:“感觉她有点糊涂的样子,说话颠三不着两,瞧着身上也没有多少本事,问些什么吧,就知道装糊涂,我有时候都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傻了……”

“……”

“嗯?”

二锅头闻言,却是忽地一惊,声音凝重的道:“千万不能这样想!”

“糊涂?你要把她当糊涂,那你才糊涂了。”

“也不想想,那位贵人在明州躲了不知多久,第一次出手,是斩了青衣恶鬼,第二次有动静,便是封了这么一位小堂官,能被这等贵人看上,她又怎么可能真的糊涂?”

“以后你到了这位小堂官的跟前,可千万要小心着,别被人扮猪吃虎,摸去了你的底子……”

“……”

“扮猪吃虎……”

胡麻也努力的琢磨了一下七姑奶奶扮猪吃虎的样子,倒挺难想象。

扮虎吃猪她倒是挺擅长。

但听着二锅头的殷殷叮嘱,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道:“我晓得,一定小心着。”

“确实,这等人物,不论是糊涂,还是装聋作哑,甚至是故意隐藏起自己的身份,都是有他目的的,咱们层次差得太远,最好不要妄加揣测。”

也在这时,另外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却是白葡萄酒小姐。

胡麻这才发现,不仅是二锅头跟她,连带着地瓜烧,也已经跟着进来了。

早先每解决完一件事,都是自己主动找他们讨论,毕竟身为老前辈,比自己淡定,但这次居然当晚便同时过来了,可见对这次的事有多在意,又有多么心急。

“就像这次,本以为只是江湖上的一番争斗,斗了那五煞坛使,让五煞神吃个亏退走罢了,孰料居然玩的这么大?”

白葡萄酒小姐似乎也有些感触,叹道:“分明是堂上老爷,却忽然便被人砍掉了脑袋。”

“我来这世界时间也已不算短,且经历了几件,但见过堂上老爷被罚被驱逐,可是直接被杀,老实讲,这还是头一次呢……”

“我们一开始,还担心太出风头,被盯上呢!”

“现在看看,是我们想多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垫着脚,都露不出头来。”

“……”

听她说着,倒是人人认可,在此之前,他们甚至没想过五煞神会死的事,对江湖门道里的人来说,在堂上客面前,能不吃亏就是好的,能让堂上客吃亏,便是大本事了。

殊料,如今竟是见着了一位庙神被砍了脑袋?吓不吓人?

感慨完了,白葡萄酒小姐才向胡麻道:“你早先攒这个局的目标,算是完成了?”

“是。”

胡麻低低的叹了一声,道:“当然还要看后续怎么安排。”

“我这次办得差让这位小堂官很满意,她酒足饭饱之后,也指点了我一句,说让我这几日里,进老阴山一趟,好歹向山里那位磕个头,表表功。”

“若是顺利,没准能讨个差事呢……”

“……”

“进山里?”

二锅头听了,顿时极为凝重,道:“能让你过去磕头,可见对方是真的看上你了,听我的,你可千万仔细点。”

“此事之重要不亚于对付五煞坛使。”

“你若真能直接抱了那位的大腿,以后咱不知能赚到多少有用的消息呢……”

“……”

“明白明白……”

胡麻忙答应着,然后赶紧反问:“你们呢?可都捞着了想要的好处了?”

“那些憋宝人的身上,宝贝不少吧?”

“……”

二锅头闻言,倒是怔了一下:“宝贝……啥宝贝?”

“我算是拿到了。”

白葡萄酒小姐听了,忽然轻叹了一声,声音里,竟似带了几分笑意,道:“搭上了顺风车,便也赚到了一份机缘。”

“二锅头兄弟,你之前从狐棺村里要取的宝贝,在你那里一半,我这里一半,回头找个机会,可以将我这里的一半拿回去了……当然,账要算明白,你想拿回去,要给我同等报酬的。”

“啊?”

二锅头明显有些惊讶:“你用不着狐棺村里的东西了?”

“这说明……你拿到了更好的?”

“……”

“诶嘿嘿……”

不等白葡萄酒小姐坐实这令他羡慕的答案,已经憋了很久的地瓜烧也忽地得意的笑了起来,大声道:“我也拿到啦!”

“感谢老白干前辈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也要感谢五煞老爷的慷慨……我逮了福煞坛使,赚了几件宝贝,又逮了那位运煞坛使,他身上的宝贝简直……”

“……”

“卧槽……”

还不等地瓜烧说完,胡麻便已经有些懵了:这家伙一个人逮了两个?

不对,她明明是几个转生者里面,本事最小的吧,既未入府,也没有什么势力撑腰,还瘸着一条腿……

……话说她第二位坛煞啥时候逮的?早先讨论的时候,她不还说什么最怕运煞使者?

而且也因着只要毁了五煞祭坛就可以,所以他们一开始的精力,甚至都没想着要连逮五个,也就放了一个,结果竟是被这个家伙,捡了漏去?

“那……那这意思就是……”

但不等胡麻说出惊讶的话来,倒先是二锅头的声音颤颤响了起来,听着有几分呆滞:“就是,你们几个都赚到了?”

“不是,我也出了大力啊,我可是借了红灯会的名义,把整个明州里的江湖门道都发动起来了啊……”

“我这几天,天天的东奔西走,带了人追杀那五煞坛使,把整个明州江湖门道都翻了个天,吃也吃不好,睡也没睡好,还要哄着红灯娘娘闹小脾气……”

“……但结果,你们都赚着了,就我没落着啥好处?”

“……”

‘你也不是没落着好处啊……’

胡麻听了他的话,心里都不由得想着:‘红灯会这不是要出一位皇帝了?’

“呵呵,要只说你没落到好处,那也不冤……”

一听二锅头这么抱怨,地瓜烧顿进不敢吭声了,怕这位前辈要分她的,但白葡萄酒小姐却是直接冷笑,道:“这两天虽然乱得很,但我也不是没留心外面的动静。”

“你那里搞得动静倒是不小,但偏偏让那财煞坛使到处跑,拿一对金银娃娃到处造煞,这才搞出了这么大的一场动静来……”

“若不是你小心,亲自出手对付他的话,又怎么可能被他跑掉?那对金银娃娃也就落你手里了吧?”

“……”

二锅头一听,顿时有些哑口无言。

另外两个,则也多少都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你浓眉大眼的二锅头,也有今天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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