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中途回京

安辰轻蔑地看他:“薛闻?他叫薛韶,字闻韶,江南巡察御史!”

冯鸿德脸色刷的一下惨白,过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一个文官,来查我们武官的事……我们的事当归五军都督府来管。”

安辰:“继续,你可以慢慢的抱怨,慢慢的忿怒,不知道隔壁的曹荣会不会等你。”

冯鸿德肩膀垮下,许久方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安辰想知道的可多了,冯鸿德都从哪些地方搞钱,钱都送往何处,他的钱现在藏在何处?

和曹荣不一样,冯鸿德喜欢买地。

曹荣家在京城,所以他喜欢把钱换成金银珠宝,好运回京城;

冯鸿德却是家在潮州。

冯半城可不是白叫的,除了强占田地外,他余下的地都是买来的。

不管是正常的买卖还是强买,反正他只要有钱就搞地。

所以冯鸿德的现银不多,但他的地和宅子很多。

这也有一个好处,抄家的时候,拿到他的资产清单和地契、房契,大半资产就在手中了。

安辰将他的供词交给潘筠。

潘筠就带上两个锦衣卫咻的一下飞到潮州城,直接溜进他的房间,按照他指定的方位一摸,果然摸出一个机关,将他的暗室打开。

潘筠和两个锦衣卫走进去:“为何贪官都喜欢搞暗室?”

锦衣卫甲:“好东西太多了吧?”

锦衣卫乙:“也有可能是为了保命。”

冯鸿德的暗室里也有黄金和银子,一箱一箱的,每一箱都装满了。

白银是二十两一锭的官银,黄金全是巴掌大小的金砖。

一箱老重,两个锦衣卫合力差点没抬起来。

潘筠只摸了一把金银,就开始翻找起来,很快在唯一的桌子下的抽屉里找到一个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沓地契、房契,最底下还压着二十多张大额银票。

潘筠看得心头火热:“看来冯千户很相信钱庄嘛,倒是曹大人,明明是大官,还是京城人,见多识广,却更喜欢黄金。”

锦衣卫甲:“因为银票更好携带吧,冯鸿德只有一个女儿,要是出事,银票一塞她就可以跑了。”

而现在这些都便宜了朝廷。

不错,是真便宜了朝廷。

潘筠将银票、地契和房契分开,一一入册,两个锦衣卫也清点好暗室里的金银珠宝,全部计入册后,潘筠将暗室搬空。

据冯鸿德所说,他的主要资产就在这间暗室里,抄了这里,余下的可以交给安辰他们后续来办。

三人走出冯鸿德的卧室时,天已经黑透了。

潘筠对俩人道:“我要回京一趟,你们留在此处联系军户吧,最迟后天我就会回来。”

锦衣卫甲乙满眼羡慕和敬佩的点头应下。

潘筠接住从屋顶上一跃而下的潘小黑,待两个锦衣卫都平安离开后,她才拿出三宝鼎,放大跳进去后一飞冲天,直接朝京城飞去。

皇帝怀里揣着黄符本等了一天,等他把奏折都批干净,眼睛酸涩,一身班味的回寝宫时,国师还没回复他。

皇帝有些委屈,坐在椅子上有些不高兴。

皇后端给他一碗梨汁,道:“陛下降降火。”

朱祁钰不高兴道:“朕没上火,只是有些担忧,你说国师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国师那么厉害,她能出什么事?”皇后道:“依我看,国师是不想回复您。”

皇帝:……

憋了半晌,他还是开口问道:“为什么?”

“广东都指挥使换谁是国事,陛下可以问兵部尚书,可以问吏部尚书,也可以问内阁,怎么能问国师呢?”

皇帝:“朕也没少拿国事询问国师的意见,国师都回答了,何况,此次广东的案子就是她告诉朕的。”

“她是替薛御史报给陛下,一来,薛御史是国师的朋友,二来,她怜惜百姓,三,她想陛下成千古明君,既然见到了,就告诉陛下,”皇后道:“可不代表她就愿意插手国事。之前陛下问的都是一件事当不当做,可没问过她具体的人事任免。”

皇后低声道:“陛下,您是好心,国师也是好人,但人心的欲望一旦放大,人就会改变。”

“妾身进宫时间晚,不曾见过王振,但妾身听说,王振在先帝幼时也是一贤良人,时常规肃先帝读书识理,因此太皇太后和三位杨阁老才不禁止先帝亲近王振,等到先帝称王振为师,而王振行事又越发霸道,多次越过先帝做决定时,太皇太后才想要杀他,可见,人心是会变的,而紫禁城是天下权利最高之地,身在其中,变得更快,更大。”

皇帝愣住。

皇后握住皇帝的手,轻声道:“陛下,国师不回复您,是她知礼,晓分寸,这是好事,您应该感激她才是,怎能因此而气恼呢?”

皇帝是个听劝的人,更何况,皇后说的很有道理。

他低垂着脑袋,半晌才叹息一声,抬起头道:“多亏有你。”

皇帝被皇后劝得心里舒服了,一夜好眠。

第二天天未亮他就爬起来去上朝,等早朝结束,成敬小步走过来,低声禀道:“陛下,国师回来了。”

皇帝眼睛一亮,低声问道:“现在何处?”

“在御书房侧殿等候陛下召见。”

皇帝立即起身前往御书房。

潘筠正在享受皇宫的早餐。

皇帝大踏步进来时,她正夹着一个大肉包子吃得津津有味。

皇帝一下就饿了,他急着上早朝,只吃了两块点心,这会儿也饿着呢。

潘筠放下筷子,慢悠悠的起身,正要行礼时,皇帝已经快步走过来,抬手道:“国师不必多礼,来人,将朕的早食也送到这里来,朕要和国师一同用饭。”

成敬应下,让宫人下去准备,他亲自伺候二人用饭。

皇帝关切的问:“国师是从广东回来的吗?”

潘筠点头:“是,目前抄了三家,有一部分抄没的资产在我这里。”

潘筠也不怕皇帝消化不良,直接把薛韶的奏折递给他看。

那上面有详细的情况说明,以及他对广东军屯的整改建议。

潘筠顺手送上这段时间他们抄没的资产清单。

厚厚地一沓纸,皇帝只翻开第一页就震惊的站起来:“这,这,这比朕还有钱啊~~”

潘筠意有所指的道:“相比唐宋的藏富于民,我大明倒像是藏富于官。”

朱祁钰脸色通红。(本章完)

第1016章 教皇帝

吃过早饭,潘筠跟着朱祁钰进御书房。

御书房是皇帝办公的地方,中间是用来面见大臣的,有很大的空间。

潘筠让人出去后,就给皇帝展示了一部份他们抄没回来的资产。

成敬留在屋里,哦,在潘筠看不见的地方,这御书房里还有两个暗卫趴着。

所以屋里的四人齐刷刷被金银珠宝闪到眼睛了。

皇帝伸手摸了摸那尊盘膝而坐的半人身高的金佛,伸手推了推,竟然没推动。

潘筠幽幽地飘过来,道:“我戳过了,是实心金铸,薛韶称了一下,整两百斤,一两不多,一两不少。”

皇帝手都抖了一下:“实金?”

“实金。”

坐拥天下的皇帝看着金佛的目光都变了,一般来说,这么大、这么重的金佛不应该只裹一层金箔吗?

竟然搞实心。

两百斤黄金啊,这得多少两白银,够干多少事了?

潘筠道:“薛韶和安辰说,这不算值钱东西,黄金和白银是那一堆东西里最不值钱的两样。”

皇帝呼吸急促起来,问道:“薛爱卿说,安置广东军户需要多少钱?”

“陛下放心吧,只要钱能用到实处,抄没的这些起码有六成可以回归国库,够朝廷做很多事了。”

皇帝愤愤,原地转圈道:“简直岂有此理,若是把这等贪赃枉法的武勋都抄了,国库岂不盈满?看来,果真要像于爱卿所说的那样,当削弱他们的权利,以免他们贪墨成风。”

潘筠摇头道:“陛下,文官所贪并不比武勋少,治贪应该是针对的所有官吏,而不仅只限于一方,我不建议将屯田军粮的管理权给兵部。”

皇帝微愣,他以为潘筠应该是支持的,不由问道:“为何,您不也恼恨他们欺压军户吗?由兵部统一管理,地方指挥使和千户所对军户的限制减弱,再想欺压他们就难上许多,且有更大的几率被兵部发现。”

潘筠只说了一句:“屯兵之责、之权当归属五军都督府。”

皇帝微微蹙眉,还在思考,潘筠提及她回来的主要目的:“陛下,你虽从未受过明君的教导,却很聪慧,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吗?做皇帝只要抓住最重要的三点,你便能做好一个皇帝。”

朱祁钰:“以民为本,兼听则明,手握兵权?”

潘筠点头:“民,代表了天下大多数人的利益,陛下以他们为本,可得民心;兼听,就能减少错误的决策,治国,不是做最多正确的事,而是做最少错误的事,少做错事,天道自然,人心向光,自然会走向明处;手握兵权,就是要确保陛下可以实施前两项,你要记住,世间万事万物不管多复杂,归根结底是力量的碰撞。”

朱祁钰张大了嘴巴,半晌才道:“可,可您不是说得民心者得天下……”

潘筠:“我大明的屯兵制,你知道到今日,天下是军户的百姓有多少个吗?陛下,你若不得民心,这些军户会听从你的命令吗?他们还是你的军队,是你的力量吗?”

朱祁钰沉默。

“所以力量和民心从来不是矛盾,而是同向。越得民心,兵权越稳固,力量越强大。”

朱祁钰点头,表示明白了:“可这和朕选最新的广东都指挥使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潘筠道:“新的广东都指挥使,陛下可以问内阁、问兵部尚书、问吏部尚书,甚至是随便问朝中任一小吏,甚至是宫中洒扫的宫女都可以,唯独不该只问我。”

“只?”

“是,”潘筠一脸严肃道:“贫道的确修炼有成,也能看到些天机,但我非神非仙,即便是神仙,也有力所不及之时,陛下怎知从我这里得到的答案就是正确的答案呢?”

朱祁钰:“……国师,你也太实诚了,作为国师,你不应该想尽办法让朕相信你,即便你说错了,也要朕相信你是对的吗?”

潘筠摇头:“陛下,我是希望你成为一个明君,而不是昏君。这世上神仙都会做错事,人又怎可能一个错都不犯?”

“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犯错不认,为了面子和利益一错再错,将错误进行到底,”潘筠道:“陛下回头看,历来明君,哪一个没有做过错事?但他们做错了,他们都认,然后改正。”

朱祁钰若有所思。

“所以陛下,若有一日有人在陛下面前坚持自己不会犯错,那一定是个奸臣佞臣,包括贫道,遇到此人,陛下当远之。”

朱祁钰认真地点头。

潘筠满意,这才继续道:“陛下,即便臣说的是正确的,身为君王,您也不该只问我一人的意见,既然是兼听,你就应该多问一些人的意见。”

“广东都指挥使乃是二品大员,你询问谁的意见,谁都有受陛下看重的感觉,也更愿意为陛下出谋划策。”

朱祁钰一听,精神一振,目光炯炯地盯着潘筠问:“那国师可有此感?”

并没有,她只有种工作增加的感觉,本来新帝登基,国家正常运行,她只要时不时的提点一下皇帝,再专心自己的修炼和历练就行。

不过在朱祁钰的满眼期盼下,潘筠扯了扯嘴角道:“有,可是很快,贫道心中便升起担忧,陛下,以后国事就要多问朝臣,除了内阁和各部大臣外,还可以问翰林院的翰林,他们可都是进士及第,年长稳重者有,年少不失志气的亦有,兼听则明,兼听则明。”

翰林院里那么多翰林,一路通过县试、乡试、会试和殿试,过五关斩六将,不把这些人用起来,实在浪费。

朱祁钰被潘筠说得热血沸腾:“国师说得对,是我想的太少了,有些国事的确可以拿出来询问百官意见,那国师,你觉得于谦提议的这几个人选如何?”

怎么还问她?

潘筠道:“对这几个人,我全都不了解,陛下何不询问其他人的意见。”

朱祁钰:“国师真的没有一点意见吗?”

潘筠揉了揉额头道:“陛下,你还是再问问其他人的意见吧,待你定好真正的人选,我再为他们算一卦。”

朱祁钰暗道:这话的意思是,于谦推荐的这几个人都不怎么合适?(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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