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你是蛊神,我是魔神(二合一)

翌日清晨,楚平生看着陷入熟睡的慕南栀,“刮目相看”都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慕南栀明明没有习武,也未向洛玉衡学道,竟然能够与他激战一夜,到底是不死神树转世,这持久力,妥妥的娘子军南波湾。

楚平生在她身上搭了一条毯子,下床穿衣,来到西边房间,窗开一线,阳光半米,晨风带着朝露的气息扑鼻润肺。

屋檐前面的架子上,花开一片,绚丽多姿。

他坐到榻上,默默感受体内变化,随着眉心亮起,一朵如同女子花钿的印记浮现。

“这便是花神灵蕴吗?”

书中设定是花神灵蕴能够助力三品破境,在他吞了血丹和度苦罗汉的舍利子后,套用大奉世界的境界设定,已经是二品强者。

拿了慕南栀一血,本以为花神灵蕴会化作真元或是某种道意,然而并没有,非但没有,灵蕴还被加强了,这种加强并非源于大乘极乐天魔体的加强,而是源于大天圣丹心妙法的升级。

楚平生睁开眼睛,扫视窗外本该在夏日盛放的木槿与绣球……

身为魔头邪王的我,转职花神了?

什么鬼!

便在这时,他心念电转,提袖轻挥,面前出现一朵含苞待放的九色莲花。

白莲说九色莲的莲子能够点化万物,使其生出灵性,而下面的莲藕可用于提升修为。

花神灵蕴,九色莲花,丹心仙婴……

有点意思。

他忽地突发奇想,喝声“过来”。

室内华光一闪,多了个与他一般模样的男子,正是刚才还在大唐双龙传世界参悟战神图录第四十七幅图的仙婴身。

下个呼吸,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天魔极乐体额头灵蕴爆闪,原本含苞待放的九色莲花缓缓绽放,不断旋转着融入仙婴身,在胸口位置形成一朵莲华印记,花神灵蕴也由魔婴极乐体转移至仙婴身,因修炼《光明经》而生的眉心光树的枝杈向下弯曲,仔细观察,会发现末端钻出许多彩色花苞。

楚平生看着融入九色莲花的仙婴身,轻轻摩挲下巴,之前塑造分身,是元神搭配先天戊土之精的组合,如今情况改变不少,就拿眼前一幕讲,算是九色莲花和花神灵蕴重塑了身体基础。

这算不算莲花化身?他不无恶趣味地想,日后见了哪吒,要不要比比谁尿的远?

还有九色莲的莲藕……

他又拿出白莲给的另一件宝贝。

这个就是用来“吃”了,原书中武林盟创始人寇阳州便是通过吸收九色莲藕的菁华顺利突破三品,成就二品的。

楚平生先“掰”下一节黑莲藕吃掉,又“掰”下一节白莲藕吃掉,然后是赤莲藕,橙莲藕……

连吃四节莲藕,花费半个时辰,将里面浓度极高的灵气炼化一番,他又把黄莲藕吃了,整个人气势一变,似有进境。

不考虑实际战斗力,只谈魔婴极乐体的境界,按照这个世界的等级划分,现在是二品中靠上的层次?

慕南栀的元阴加五节莲藕才从二品下到二品中靠上?莲藕对二品强者的境界提升……有限啊。

他认为这么吃性价比不高,便把剩下的绿青蓝紫四节莲藕收了起来,下榻开门,走到不合时令盛开的花团中,先将仙婴身送回大唐双龙传世界继续参悟剩下的两幅战神图录,他又唤来飞将军,身子一晃,分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乘上大雕急飞天南。

昨日他为什么中途离许家老宅去甘露宫看望稳住境界,结束闭关的洛玉衡?不仅仅是疼爱才渡过雷劫的老婆那么简单,还因为得知洛玉衡顺利晋级道门一品,天尊正式下了战书,半个月后,于京城向北二百里北莽山开启天人之争。

就在他思考此事之际,一道人影越墙而过,落在院中。

四角警戒的干尸没有反应,说明来者是熟人。

“咦,今夕何日?这些花……怎地都开了?”

夜姬没有意外他干了一宿不用休息,因为已经习以为常,她意外檐下被慕南栀堆满的花盆里的花,甭管是开过去的迎春花、二月兰,还是正在开的杜鹃、紫荆,又或者还有半年才放的菊花、月季,皆一夜盛绽,神奇得很。

楚平生接过她手里的油饼咬了一口:“花神日。”

夜姬瞟了一眼东厢:“如此看来,民间传言不假。”

“非也非也,令它们开花的不是女花神,是男花神。”

她愣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意识到他在夸自己,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和尚是花神,花神是和尚……

有一种牛嚼牡丹的荒唐感,话本都不敢这么编。

“慕南栀醒了吗?我去给她送餐食。”

为免笑场,夜姬拿着油纸包,提着装有米粥的食盒往里面走。

“慕南栀入眠未久,放外屋吧。”

刚睡……

夜姬回头,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有感慨,有怪罪,还有不少吃味。

他什么体格,慕南栀什么体格,以体魄强大著称的妖族都禁不住他一宿折腾,何况是养尊处优的王妃?

太过分了。

话说回来,观其作为,他是有多喜欢镇北王妃?

“慕南栀可比你们皮实耐……用。”

皮实耐用?

夜姬的脸有些黑,她可是在教坊司打滚多年的分魂。

“所谓花神,不过是以讹传讹,慕南栀的来历是上古时期的不死神树。”

“不死神树?可是传说中那株无数神魔生长栖息的参天巨木?”

“正是。”

“那她为何?”

“为何转生成慕南栀?我亦不知,总之你只需要知道,她比你们皮实耐用就是了。”

楚平生说完转移话题,由剩下的四节莲藕取下紫色藕段丢给她。

“九色莲藕?”

“不错,如果按部就班修炼,你要突破四品至少也要两个月后,天人之争即将开启,届时可能会有乱局,你早日晋级超凡,我会放心很多。”

夜姬喜不自胜,虽然知道有他的滋养与灌溉,晋级超凡不是障碍,但是能够一蹴而就,说不激动是假的。

众所周知,四品和超凡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非数量能填。超凡以上差距就没那么大了,大体标准是四个三品强者等于一个二品强者,三个二品可战一品。

她晋级超凡后,妖族就有熊王、幽姬、她三个三品,综合实力能抵一位二品,加上九尾狐便是双二品,只要菩萨不出手,相比佛门一品之下的高级别战力,差距不大。

他稍作思忖,眼光微明,干脆将绿色和青色藕段一起取出推到夜姬面前。

“待会儿你回许宅一趟,把清姬和幽姬那份一并带去。”

“夫君……”

她轻移莲步,偎到他的身边,小手轻按火热胸膛:“今天晚上,不如由我们三姐妹一起服侍你啊。”

之前和尚一直调笑,说总有一日把她们九个外加她们的娘娘摆在一张床上,打一场起码三天三夜的持久战,好叫她们知道佛爷有多强。

“……”

出乎夜姬意料的是,他竟沉吟不语,似有顾虑。

“夫君,你莫不是……昨晚被王妃榨干了?担心不敌我姐妹三人?”

“今晚我有安排?”

楚平生说道:“洛玉衡的元阴还没取,昨日有言在先,她在甘露宫候我。”

“她元阴还在?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夫君我的双修法门你自清楚,我将元阴留在她的体内,双修所得由她收纳,方才能够短时间内凝练第四法相,冲击一品,而今她境界稳固,成就仙身,我自是要收走元阴,助长境界。”

夜姬明白了,看看手里的莲藕,再想想他说的话。

“夫君,你好急啊,莫不是危机临近,心生警觉?”

“不错。”

楚平生说道:“这次怕是比北境之行凶险十倍,你夫君我……要动真格的了。”

夜姬有些迷糊。

比北境之行凶险十倍?

北境之行不说三品强者,单单一品之敌就有黑莲和萨伦阿古,瞧他说的,黑莲当场身亡,萨伦阿古重伤而逃,还不叫动真格的?

那这次什么规模?天下一品皆至吗?

……

与此同时,皇宫,韶音宫中。

一张一张写有歪歪扭扭字迹的纸张丢得到处都是,要说书法水平,私塾的学童随便画几笔都比这赏心悦目得多。

认识临安公主的,不认识临安公主的,皆知此乃临安公主真迹,全皇宫独一份,比圣旨还具风格。

她穿着一件微露酥胸的浅粉色宫裙,头顶珠翠,眉心点一朵三瓣花钿,以手托腮,歪头坐在案后,一笔一笔抄写先生留的课后作业。

无论是贴身女官,还是门口站岗的侍卫都能看出,公主殿下写的不是字,写的是“无聊”。

“究竟还有多久,我才能嫁给他啊……”

声音远去,听得外廊拿抹布擦拭地板的挽袖宫女相顾莞尔,二公主就是这样,如今皇宫所有人都知道韶音宫中住着一个度日如年的恨嫁女,先生要她算数,算来算去就成了算出嫁日,先生要她练字,写来写去满篇全是“正”字,太后知道这件事后连连摇头,十分庆幸和尚愿意娶她。

只有刚子知道,临安公主不是恨嫁,她是盼着嫁人以后不被关,不被管,今天在西市买杏花,明天到东湖拣田螺,爬上屋顶摘桂花,或者踢一整天毽子的自由生活。

算算日子,陈贵妃已经禁了她四个月足,不能出宫门,去后花园散心都要打报告,以临安公主的性子,若没有出嫁即自由的盼头,早憋出一身毛病来了。

“公主,还有二十五天。”

“那就是……还有五个‘正’字?”

刚子讪讪地抽出案上的宣纸。

临安嘟着腮帮子道:“我还没写完。”

“公主,你写多了。”

临安低头打量,才发现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六个“正”,旁边还有一个指印大小的墨点,那是她想起三天前和尚夫君来看她,威胁不听话罚她写“正”字的话走神所致。

写“正”字有什么可怕,她很会写“正”字好不好,其他字她写得母亲摇头,先生吹胡,太子瞪眼,唯独“正”字,称得上炉火纯青,宫中一绝。

“收起来,快,收起来,这可都是我的嫁妆,哈哈哈,好教他知晓,为了嫁给他,我在宫中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难,刚子,举行婚礼那天,你把它们贴满洞房,他一感动,一激动,这大房的位子……还愁不是我的?”

刚子摇头轻叹,临安公主嫁人都要跟长公主争个高下,古往今来也是没谁了。

……

一天后。

南疆。

南疆有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十万大山,自从甲子荡妖后,妖族便至此处蛰伏,因地形复杂,气候恶劣,非人族宜居地,佛门强者至多在外围进行一些扫荡动作,无意向,无必要,也无精力斩草除根。

而在十万大山另一端,则是蛊族人栖息的极渊,暗蛊、天蛊、毒蛊、尸蛊等蛊族部落零星地分布在极渊外围,呈包裹势态,一来因为只有极渊外围适合人类生存,二来蛊族的使命之一便是防备强大的蛊虫离开极渊之地,去北方作乱。

因为蛊神的影响,每隔一段岁月,极渊内都会因为吞噬和进化诞生超凡蛊王,每当超凡蛊王现世,蛊族强者便会联手将其除去,后来为了降低损耗,蛊族会定期派出巡逻人员进入极渊,查看有无强大蛊虫诞生,以便在其进阶超凡前除去。

故而对于极渊的情报,丽娜是掌握了一些的,这也是为什么楚平生看到儒圣的雕像立于极渊入口,表情没有丝毫改变的原因。

此时此刻,这头戴儒冠,身披儒袍,长髯如戟的儒家圣人身上遍布黑色斑点,眉心的皲裂似一道闪电贯下,深入鼻根半厘。

“封印的松动程度比巫神那边要大不少啊,不过那是以前。”

楚平生由飞将军背部跳下,落在凝视百里裂谷的儒圣雕像旁边,冷冷一笑。

以三千信众自愿牺牲而获得力量,回归二品的纳兰天禄正在用萨伦阿古由他体内提取的七绝无影煞腐化儒圣封印,至多一月,巫神便可以挣脱束缚,回到这个世界,相比较而言,极渊这边,如果什么都不做,维持现状,蛊神要重见天日,至少还得一两年时间。

“巫神教是邪教,儒教又能好到哪里去,五十步笑百步罢了。所谓为天地立心,不就是以己心代天心,所谓为生民立命,不过是制造乖巧顺从懂感恩,能为你们所用的资源,虽然措辞谦虚,实际也是自认神人仙圣,要求后来者走你的道,凡是要统一思想的教派无不如此,声声为民,刀刀见血,欺骗信众的说辞罢了。”

他又看了一眼极渊深处隐藏的强大存在,轻轻跺脚,只见岩石地面由黑色变为土黄色,迅速软化分解,与此同时,包裹身体的血肉如同流沙一样下沉,注入大地,最终只剩一具紫玉骨架,一如在雪中悍刀行世界被九霄天阵轰击后的样子。

其实也有改变,胸腔内依然被七绝无影煞占据,但在尾椎前方,丹田部位悬浮着一只有六条节肢,外形很像蝎子,但通体玉白的虫子,正是七绝蛊的舒展形态。

少顷,他纵身一跃,跳入极渊。

附近峭壁结网的十目蜘蛛;有两颗三角脑袋的蛇;手指大小的蚊子;头生触角,能变幻色彩的毒蝇;形如一块黑色石头,周围生灵不敢靠近的甲虫……

沿途大大小小的蛊虫似乎陷入恐慌,皆匍匐蜷曲,收敛气息表示臣服。

天魔体一直向下,至数千米深处,裂谷幽长,天光难及,地面已经变成灰绿色,到处是毒虫的尸骸,小若发丝,大如猛犸,刺鼻腐臭味充斥每一个角落,如果是普通人来到这里,几个呼吸便要中毒身亡,而极渊里的蛊虫,尤其是食腐类蛊虫,则把这里当成天堂,那些生前强大的尸骸更是孕育强大蛊虫的温床。

啪嗒,啪嗒……

足骨每一次落地,都溅起黑色的毒液与色泽不一的气瘴,楚平生一步一步前行,周围大大小小的蛊虫不断后退,就连各有地盘与活动时段,平日耀武扬威,透着强大气息的四品蛊物,如一丈多长,有三条尾巴的巨蝎;胸口长着人脸的斑斓彩蝶;浑身流金,能发出致幻声音的蚁兽,俱恐惧而退,放任他走到儒圣的封印前面,透过旋转的法阵,与前方空洞透着邪恶与残暴的巨大阴影对视。

蛊神与魔神……

一炷香后,楚平生转身向后,跳到一具足有五丈长短,看似蜈蚣尸骸的外骨骼上,盘膝坐好,五心向天,腹部七绝蛊缓缓飘起,升到面前。

七绝蛊集合天蛊、毒蛊、情蛊、心蛊、暗蛊、力蛊、尸蛊七种。

平时它的颜色是红色的,因为本命蛊是以宿主的血为生存基础,此时天魔体褪去血肉,七绝蛊也跟着恢复原貌。

天蛊作为七绝蛊的基础,本身便被天蛊老人、天蛊婆婆二人开发到相当于四品的程度,又因他奴役了天蛊老人的战魂,天蛊受其影响,已然达到随时冲击超凡的地步。

毒蛊自不必讲,他天天吸幽冥蛛的毒练千蛛万毒手,尸蛊同理,有尸虫这种变态生化核武,帮助尸蛊进化四品小事一桩,除天蛊外,它们是最快推进到四品大圆满的蛊种。

而心蛊是第四快晋级四品大圆满的蛊种,因为这是一种可以通过吞噬魂魄进化的蛊种,他在雪中世界收了一票强人魂魄,不缺养料。

力蛊的培养方法是吃吃吃,但他不需要,本身大乘极乐天魔体便有力量加成,先天戊土体魄每日自动吸收戊土之精,其中一部分便被力蛊分去,南下前便相当于五品大圆满水平,而在他进入极渊的一刻,因为与蛊神的力量形成共振,已然晋级四品。

情蛊也简单,他有一票女人天天睡,七绝无影煞还能影响女人,变作魅魔,虽然现在只是四品,未到大圆满的程度,但是在极渊闭关的话,吸收蛊神之力能够很快达到冲击超凡的程度。

只有暗蛊还处于五品中,此次来极渊,便是借助此地的蛊神能量,着重提升暗蛊水平的。

待得七大蛊种全部达到四品大圆满,接下来就是借蛊神的力量冲击超凡了。(本章完)

第876章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二合一)

半月时间弹指而逝。

天人之争如期来临。

大奉京城以北二百里,北莽山。

天宗高手抵达大奉与人宗相争,这般重要事项必然提前通知司天监,虽然北莽山区环境恶劣,周围少有人居,但是为免一品高手相斗造成毁灭性的破坏,监正考虑再三,还是以天机盘为阵眼,使之与京城大阵相连,布下防御结界以阻绝外人闯入并保护环境。

参加天人之争的不仅有道门天人二宗,孙玄机、钟璃、褚采薇也在场间,孙玄机是操作天机盘调整大阵的阵师,钟璃是其助手,褚采薇纯粹是来凑热闹的。

她之所以有此雅兴,主要是因为许七安、楚平生、金莲、白莲、幽姬都来了。

金莲和白莲身为地宗弟子,与天宗、人宗算是同门,前来观战很正常。

许七安是作为天谛会成员,李妙真、楚元稹二人好友身份入场的。

楚平生自然更有理由来此,一句洛玉衡是我媳妇儿,谁敢拦他?莫说天尊向来冷漠,就算是个斤斤计较的家伙,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得罪他。

此时此刻,他们这些局外人立于正对谷口的山脊缓坡,前有两峰,一左一右,皆高数百米。

左边峰上,是以洛玉衡为首的人宗道士。

她还是原来的打扮,太极袍,莲花冠,右手握一把细长法剑,乃人宗神剑,左手捏道诀,脑后地水火风四色光晕轮转。

右侧落后半个身位的地方站着手托拂尘的半月真人,再往后是背负木匣,养意数载不曾拔剑的人宗圣子楚元稹,而他的师父灵韵道长,即便是天人之争这么重要的事件,也未见返京参与。

反观右峰天宗,三位超凡级别高手皆至,天尊须发皆白,端坐莲台之上,同洛玉衡一样,脑后四色光环轮转不休,相比较而言,光芒更盛一些。这很正常,毕竟洛玉衡才入一品未久,而天尊比大巫师萨伦阿古隐隐高出一线,似乎随时可以跨入一品上,但他不敢这么做,因为一旦晋升一品上,没有业火稳定人性,便会自此消失,身融天道。

天尊后面,仙风道骨的玄诚道长与一袭青衣,容貌虽清丽却有一股拒人千里之外冷漠的冰夷元君并肩而立,对视左峰。再往后就是红衣负枪的李妙真、苏苏,以及几位资质一般的天宗弟子了。

飞燕女侠目不斜视,已与楚元稹目光交锋多时,情绪各自复杂,毕竟同为天谛会成员,还曾惺惺相惜,倚为酒友过一段时间,而今却份属对立阵营,不得不刀兵相向。

苏苏颇有几分没心没肺的乐天范儿,不时冲楚平生等人所在山脊扮个鬼脸,抛俩媚眼。

许七安在和褚采薇闲聊,聊着聊着讲起了打更人的事,他已经数日未去衙门,昨日到后才知南宫倩柔被魏渊罢了官,罪名自然是假传命令,帮助他由刑狱带走镇北王。

还好只是罢官,处罚不重,不然上回腰斩的事情再来一遍,他怕是要央和尚出手救人了。

楚平生回头瞄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南宫倩柔帮许七安作假那事他挺意外的,本来安排了红甲傀儡,如果姜律中不肯就范便打到服软,没成想南宫倩柔竟敢假传魏渊的命令,事后追究,被撸了金锣也属正常。

“开始吧。”

右峰天尊睁眼,淡淡地说了一句,正式宣告天人之争开始。

冰夷元君转头使个眼色,李妙真摘枪在手纵身一跃,落入双峰间被清理出一片空地的山谷。

楚元稹不用半月真人开口,也一跃而起,剑匣先落地,震起一团碎石,然后才是他本人。

年轻一辈争胜,争的是未来,二宗道首争胜,争的是道门道守,正统之位。

“还不出剑吗?”

李妙真枪指人宗圣子。

楚元稹:“……”

“那我就逼你出剑。”

她不再废话,震枪一戳,滋啦,气爆带着电芒而去,枪名破晓,还真有几分第一缕晨曦刺穿苍茫黑夜的意思。

楚元稹以剑匣相格,枪头顺势一压,电芒爆裂,冲击着他脚下的石块,一时间碎渣四射,扬尘暴起。

“喝……”

楚元稹自知再留手会败,对准剑匣用力一拍,咔,剑匣破裂,一把锐意逼人,寒光刺眼的青锋剑化作一道银龙,隔开长枪,反射李妙真。

“来得好。”

关键时刻,她并未躲避,急拔腰间短剑,枪剑相合,交错一绞,抵住楚元稹的养意一击。

嗤嗤嗤……吱吱吱……噗……

电光与剑气弥漫全场,伴着一道震耳欲聋的爆响,扬尘如浪涌,两道身影同时暴退,不过换了位置。

许七安看他们全力交手,有点心痒欲试:“大师,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楚平生说道:“李妙真。”

白莲微露错愕:“楚元稹温养剑意那么多年,只等天人之争技惊四座,你言他要败?”

楚平生说道:“与剑意无关,他败在不够狠。”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评判,李妙真与楚元稹迅速交手五六十招,当破晓震开青锋剑,楚元稹急变招到一半,李妙真却无视刺伤左臂的剑气,整个人往前一挺,短剑冲破气罡,继而上挑,点在楚元稹颌下。

金莲道人说道:“楚元稹经年养意,处处留手,志气非凡,却无杀心,李妙真不一样,云州剿匪,她的手上染了不少盗匪的血,论果断、坚决与隐忍,楚元稹这个书生出身的剑客不是她的对手很正常。”

褚采薇这个只会看热闹的家伙说道:“还是开光大师有先见之明。”

说完见他没有反应,伸手在他面前摇了摇:“大师?”

他依然没有反应,静静看着场内二人。

然而实情是,他的注意力早就转移到了南疆。

……

南疆,极渊最深处。

距离儒圣封印蛊神的地点不到五百米的一片阴影中,有暗红色的呼吸光不断

闪烁。

如果距离足够近,会发现呼吸光的源头并非玉石,明珠之流,是一只像心脏般弹跳起伏的蝎子,此时它正悬浮在一具紫玉骷髅的腹腔,身周丛生触须一样的血色丝线,随着呼吸光舒展飘摇。

当一股让人心悸的波动横扫整个裂谷,群蛊蛰伏的同时,那些血色丝线瞬间猛长,好似蛛丝一样贴附周围骨骼,缠绕在紫玉表面,形成暗红色的纹理。

经过为期半个月的吸收锻炼,天蛊、尸蛊、情蛊、暗蛊、毒蛊、力蛊、心蛊,七绝蛊所包含的七大蛊种同时破境,晋级超凡。

一种蛊晋级超凡,便可为蛊师提供媲美三品强者的战斗力,七种蛊同时晋级超凡,可想而知是什么概念,按照四位三品可匹敌二品的设定,七个超凡蛊约等于两位二品强者,而七绝蛊并非七个超凡级别的蛊虫那般简单,是七蛊合一,能力不重样,像这种提升,境界方面相当于一只脚越过一品强者门槛,战斗力更胜一筹,妥妥的一品大能,类似于一品武夫可战胜其他体系一品强者的情况。

十几个呼吸后,七绝蛊的弹跳速度迅速下降,呼吸光也转向稳定,能量波动消散,与此同时,一股让人如面深渊,感受绝望的恐怖意志由七绝蛊体内复苏,精神力顺着血色丝线蔓延,上行至脑,掌控识海。

“你的始魔之躯,我就收下了。”

好似巨象低语的神魔语响彻识海。

“是么?”

“咦?”

“你在奇怪什么?”

两道意识在识海交锋,悬浮空中的蝎态元神剧烈抖动,看得出来,蛊神的情绪十分强烈。

“蛊神,你不觉得反客为主得太轻松了吗?”

“你是谁?你在哪里?”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七绝蛊是个坑?巫神一直在通过萨伦阿古削弱儒圣封印,佛陀掠夺万妖国气运,以求挣脱,而你想到的办法就是身为远古神魔,借鉴道尊留下的元神修练法,引导蛊族之人培育七绝蛊,在其突破超凡时反噬宿主,夺舍肉身,成就一品蛊师,再内外夹击,迅速破坏儒圣封印脱困而出。”

“你既知晓,为何……”

“为何还要炼化七绝蛊?很简单,我这具身体可不是什么始魔之躯,而是被大巫脊椎提升过的天魔体,巫族不修元神,只炼肉身,我比他们还要纯粹,只追求一把极道魔骨,你用道尊的元神法门夺舍本就不修元神的天魔体,好比用前朝的皇命,斩当朝的官员,不仅无聊,而且愚蠢可笑。”

“人类……”

“区区一只虫子,还敢在我面前摆高高在上的谱?”

紫玉骷髅胸腔的七绝无影煞突然爆发,向外逸散,笼罩整个身体。

识海多了一团灰蒙蒙的气雾,迅速浓缩,变作一条又一条灵活锁链,由四面八方袭来,将七绝蛊元神困在中间,不断地往里面钻。

吼……

吼……

痛苦的吼声回荡在识海上空。

“你竟敢……你竟敢……渺小的人类……”

蛊神什么等级?不说超品的实力,放在神魔兴盛的年代,人族就是蝼蚁般的存在,唯一一个有点地位的家伙,便是神魔“卦”的奴隶了,故而在蛊神面前,即便是一品强者,也只是个头大点的低等种族。

很快,色厉内荏的咆哮便沉寂下去,飘在识海上空的七绝蛊元神被洗掉蛊神印记,连带着祂降下的部分神念都化作纯粹的精神力量被七绝无影煞拉出识海,加以奴役,填充七绝地狱——当初蚩尤脊柱入体形成的特殊空间,通过养鬼法控制的敌人灵魂皆受困于此。

咯咯咯咯……

咯咯咯咯……

伴着骨骼转动的脆响,盘坐半月之久的紫玉骷髅站起身,两个眼窝点燃幽蓝光芒,腹腔里的七绝蛊重新血亮,一股惊人气势冲天而起,在数千米高空,照不进极渊的光线都被这股力量扭曲,剧烈波动。

所有蛊虫皆以自己特有的方式表示恐惧。

很快,密密麻麻,比头发丝还小的飞行蛊虫化作一股股灰色雾气,由四面八方涌来,附着在紫玉骷髅表面,像波浪一样扭动起伏,这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持续片刻后,最终化作楚平生的样子。

他朝儒圣的封印瞥了一眼:“你是蛊神?我才是。”

说完他足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由数千米的极渊跃上高空,伴着昂扬的雕鸣,天边飞来一道黑影,载着他向北掠去。

“吼……”

楚平生离开不久,极渊深处传出一声怒吼,裂谷震动,方才面对楚平生瑟瑟发抖的无数蛊虫中,力量弱小的个体直接暴毙。

过有片刻,吼声才止,极渊重回平静。

大约一刻钟后,儒圣雕像上方出现两道身影,一个中年男子,虎背熊腰,身穿兽皮裙,粗壮的右臂裸露在外,全身充满爆炸性力量。

另一人是个老妪,手持蛇杖,青布包头,脸上皱纹深刻,犹比老松。

正是闻听族人汇报,联袂至此的天蛊部族长天蛊婆婆与力蛊部族长龙图。

“龙图,你怎么看?”

“刚才是……蛊神所为?外围的蛊虫死了好多。”

“……”

天蛊婆婆沉默不语,她是二品,龙图是三品,相比较而言,她的感受更加强烈,就刚才的两股力量爆发,在她看来是有细微区别的。

龙图有些担心:“儒圣的封印……”

天蛊婆婆仔细打量儒圣雕像:“比上次来时弱了一些,不过这是意料之中的事,究竟……”

“究竟什么?”

天蛊婆婆看了一眼大奉京城的方向,挥了挥手:“走吧,回去以后多派些人手,密切关注极渊的情况。”

龙图点点头,二人一同离开。

他们走后不久,也就半个时辰,天空落下一条小舟,在儒圣雕像跟前停住,一个身穿巫袍,头戴兜帽,深藏面孔的男子收起御风舟,定定地瞧了儒圣雕像几眼,身形一闪,消失无踪。

少时,极渊深处,流光溢彩的封印法阵处,身穿巫袍的男子伛偻而行,在与更深处的幽暗对视一阵后。

“蛊神,做个交易如何?”

……

另一边,大奉京城。

司天监七层丹室中。

嘭!

黑烟爆散,火光喷薄而出,炼金术师宋卿避得慢了些,头发被燎掉一块,脸上糊了厚厚一层灰,白袍也变成了灰袍,看起来很可怜。

几名助手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只是隔着青石条案虚情假意问候。

“师兄,你不要紧吧?”

宋卿看着炸开的丹炉,脸上肥肉扯了扯:“这个……第一次没经验,火候没掌握好,还有很多改进空间,下次会好的。”

他抹了把脸,冲两名助手嘿嘿一笑,白牙黑嘴,十分性感。

火候没掌握好、可改进、一次更比一次好……

对于司天监的人来讲,这已经是耳熟能详的师兄语录,听起来很可靠,不过没人当一回事,因为下次炸炉他还是会这么说,宋师兄的安慰已经成了不靠谱的代名词。

“师兄,我看今天就到此为止,不炼了吧?”

“那怎么行,这风灵丹我今天一定要炼成功,人都有一颗渴望飞翔的心,有了这个,哪怕是你们,也可以体验飞翔的快乐。”

“师兄,这个……我们可以乘坐飞兽,同样的快乐。”

俩人对望一眼,无不心中腹诽,暗怪许七安多事,自从那家伙上回到司天监,带来一款名叫“鸡精”的调味料,褚采薇便奉为神物,天天在宋卿耳边唠叨,讲别人业余都算不上,却能炼出此等妙品,宋师兄天天宅在炼金房,事到如今炼制当初的假白银,十次还要失败五回。

然后宋卿就受刺激了,一定要炼出人人都能实现梦想的好玩意儿,作为自己炼金术师阶段的卒业作品。

“哈哈哈,宋师弟,我在楼上都听到丹炉爆炸的声音。”

门口身形一闪,惯以后背示人的杨千幻现身丹室,依旧是面外而立,白袍潇洒,手里握一把收起来的折扇,与昨日不同的是,折扇下面吊着一枚心形玉佩,据说这是京城公子圈最近流行的混搭风。

“在我看来,今年你会突破炼金术师,晋升预言师的赌是赢不了了。”

宋卿说道:“杨师兄,你不去帮孙师兄,来我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来打击你了。”

杨千幻虽是背对几人,但幸灾乐祸的嘴脸着实可恶。

宋卿一拍石案,刚要说几句有气势的话还击杨千幻,丹炉爆炸的落灰震起,又让他享受了一次烟灰浴,这次牙也黑了,总算是表里如一,唇齿无间了。

“哈哈哈哈……”

杨千幻肆意大笑,爽朗的声音漫过走廊,不过下一呼吸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一个穿着黑色斗篷,把头脸遮住的人非常突兀地由他面前走过。

他不记得司天监内有这样打扮的人,而且……让人看到正脸多没面子,便将折扇轻点,想要发动瞬移,岂料完全没有效果,门是门,他是他,斗篷男是斗篷男。

他的阵法失效了?

杨千幻不肯罢休,折扇再点,却惊恐地发现身体被束缚住,手脚无法动弹。

这种情况从来没有过。

他顿时警觉,声音里饱含慌张与惊惧。

“你……你是谁?”

“我?我是你大师兄。”

幽深的兜帽里传来一道戏谑的嗓音,对方只是“瞥”了他一眼,便越过丹室的门往前走去,前一刻还在视野内,后一刻就没影了。

大师兄?

大师兄!

石案后面的宋卿也听到这三个字,却不知为何,竟然有一种念头通明,豁然开朗的感觉,孙玄机自动匹配到了二师兄的序列。

没错,监正是有一位大弟子的,但……叫什么来着?

“许……”

“许……”

杨千幻感觉脑袋要裂开,却只能回忆起大师兄的姓氏和一张不断闪烁扭曲的男人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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