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3.第757章 愿吾道自长夜点起星辰之火焰

第757章 愿吾道自长夜点起星辰之火焰

紫霄宫,紫竹林,竹屋内。

魁梧老道与青年道者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李长寿挥手散掉了面前的画面,仿佛此时正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没什么关联。。

鸿钧露出几分微笑,却又主动在背后浮现出了刚才李长寿点出的情形:

【乾坤鼎炼化天道意志,造化玉碟吸纳天道意志,道祖即将在某种意义上吞噬天道、凌驾于天道之上。】

这般情形,就仿佛一只沙漏,等沙漏的沙子倒完,就会出现什么恐怖的事件。

博弈。

两者依然在博弈。

鸿钧借此对李长寿施压,而李长寿却淡定地坐在那,仿佛对这般并不在意,只是低头看着桌面所显猴子的情形。

“道友……不阻止贫道?”

鸿钧略有些纳闷地问了句。

李长寿点点头,淡然道:“道友大可随意施为,稍后我出手抹杀道友,与道友多强并没有太多关联。”

鸿钧道祖当真有些气乐了。

“此前贫道一直觉得,长寿你智谋出众、道心沉稳,不曾想还有个嘴硬的脾性。”

“道友道心已被我扰动,”李长寿道,“我这假身提前来紫霄宫的目的,已是完美达成。

道友布局这么多年,提前收尾效果似乎会打些折扣。

天道意志还没成长到你理想中的状态吧。”

“不错,尚未吸纳足够的自由意志。”

鸿钧道祖此时也很坦然,道:“但差之不多,为了提防你的底牌,贫道可以做出这般牺牲,不去追寻这份完美。”

李长寿笑道:“其实我可以再等等,等道友培养出完美天道再吞噬天道,然后再对道友出手。”

鸿钧目中流露出几分思索,细细梳理着李长寿今日所说的话语,缓声道:

“你是想,让生灵误以为天地为虚假,从而顺利重开一界?”

“怎么会,”李长寿叹道,“天地间最真实的便是天地,它客观存在,如果没有道友强行掌控,一路铺剧本,也不会随生灵主观意志转移。

生灵们求的是自由,天道要做的只是给这份自由加一个界限。

道友却将天地据为己有,就如地主一般,将生灵当做了你的佃农,其实只是这里不对。

我真的没必要针对天地,相反,我还会去在道友之后,继续守护这个天地。”

鸿钧又道:“若按你刚才所讲的那个故事,这天地本就是我们创造。”

“不,你错了,浪前辈只是给天地添加了一个定义,嵌入了底层逻辑思维,这天地本可以有其他称谓。

你们只是给创世神命名为盘古,并没有造化盘古神。

盘古神是这个世界的造化,浪前辈所做,只是告诉世界——你还可以这么走,仅此罢了。”

李长寿淡然道:“天地的演变,是无数真灵聚集成的多真灵生命主动、被动开辟的,是单个真灵生灵不断努力,一步步演化到今日的。

浪前辈对这个天地,无功也没有太多过错。

而道友在吞噬掉浪前辈之后,已是天地间最大的罪。”

——多真灵生命主动开辟,指盘古神砍先天神魔;同理,被动开辟指先天神魔被盘古神砍。

鸿钧笑而不语,轻叹道:

“长寿,古往今来,你算是与贫道最相近的生灵,也是第一位点破了贫道跟脚的生灵。

当真不考虑考虑,与贫道联手,打造一个永不落幕的天地吗?”

“生灵因生老病死而真实,天地因诞生寂灭而存在,”李长寿道,“道友不必多说了,看悟空吧。”

鸿钧笑道:“你想何时对贫道出手?”

“一是道友忍不住对我出手时,我会直接出手;

二是道友动手干涉接下来发生的事,我会直接出手。”

李长寿看了眼鸿钧,淡然道:“作为半个同乡,我最后定给道友足够的体面。”

鸿钧笑道:“那作为半个同乡,贫道会在你对贫道出手后,用出全力抹杀你,这是你老师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那我是不是,还要多谢道友的这份认可?”

李长寿拱拱手。

鸿钧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戏吧,我倒想看看,你调教出来的悟空,如何去冲击你立下的天庭体系。

这场戏贫道其实也期盼了许久。”

李长寿:……

啊,这个老心理扭曲。

“可能要让道友失望了。”

李长寿笑了笑,凝视着下方的情形。

鸿钧也将目光挪向了花果山……

那里,孙悟空自山崖上一跃而起,握着金箍棒冲向了天穹,天空已有十数名天将组成十二天斗大阵,朝孙悟空镇压而来。

气势恢宏,似是要将天翻地覆。

鸿钧淡然道:“孙悟空只要打杀了些天兵天将,对道友来说,这一阵就已是输了吧。”

“这无关输赢,”李长寿叹道,“只是会让我心底感觉有些别扭。

可道友,你之前不断出手,将孙悟空和天庭推到了这般地步,这也怨不得悟空。”

鸿钧笑道:“说是如此说,你心底定会有些郁闷,这就是你的缺点,太过在意无关生灵的死活。

这对你我而言,本就没什么意义。”

“不,我于洪荒得道,洪荒生灵尽与我有关。

而且道友如何知晓,我在此事上就没了后手?”

李长寿如此反问一句,嘴角突有笑意绽放。

鸿钧面露思索,凝视着花果山上空的情形,此时也不再多说。

那里的情形变化,也直接反应了,李长寿对此事的谋算程度,间接证明李长寿是否有对付他这个道祖的底牌。

摸不准、猜不透,这才是鸿钧此刻最忌惮的。

而李长寿,此刻是真的气定神闲。

……

花果山上,石猴的低吼声令天兵天将心底不断轻颤。

十几位金仙境天将布下大阵,将孙悟空暂时困在其中。

外人只能见一团暗红色的火焰左突右冲,而那十多位金仙已是难以支撑,少数几人被大阵的反噬之力震的口吐鲜血。

高空中,李靖低头注视着这一幕,身前那‘太白真君’已没了影踪。

孙悟空实力为何突然提升了这般多?

李靖心底泛起了种种念头,但他迅速将这般不恰当的念头收了起来,开始调拨高手。

战阵,算是天庭对付洪荒炼气士高手的‘独门秘籍’,压制大罗境高手已非一次两次。

当下,三十六天将组成天罡阵,将那十数名即将支撑不住的天将一同包裹其中。

李靖一声令下,那十数名天将同时后撤,默契且迅速地脱离了天罡战阵范围;天罡战阵随之闭合,三十六名天将齐齐发力,镇压孙悟空。

孙悟空瞠目欲裂,金箍棒近乎被他捏碎,举着这杆铁棒不断强冲!

迷迷蒙蒙间,他听到了那些呼喊声——

‘天庭好个奸诈!竟用这般恶计毁我妖族!’

‘大王快走!大王快……不要扔下小的,大王!’

‘我家大王是齐天大圣!’

睁开双眼时,痴愣地站在悬崖边,看着眼前如炼狱一般的情形。

他的花果山!已经崩碎的花果山!

他的猴子猴孙!尸骨无存的猴子猴孙!

天庭、天庭、该死天庭!

“啊!”

石猴双眼沁出一滴滴金色鲜血,浑身被七色霞光包裹,一股股浩瀚法力朝四面八方涌去,那铁棒扫过之地,乾坤都出现了层层褶皱。

大罗之力!

他已是没了多少去思考的能力,谁也无法劝他冷静。

他要打去天宫,打去凌霄殿!

去找那玉帝老儿问问!

什么公平、什么生灵,什么主宰!

凭什么就覆灭他花果山!凭什么就定他猴儿生死!

“滚开!”

“镇!”三十六天将震声怒吼,天地间出现浩荡天威。

孙悟空身形被直接压下,但只是压下数丈,他身躯突然凝固,面容上出现一层火焰般的面纹,再次挺身而起!

高空中,李靖眉头越皱越紧,他抬手、落下,又是一批天将开始布置小周天大阵。

“调一部天兵组十万天兵阵,准备镇压孙悟空!”

“喏!”

背后有天兵天将轰然应诺。

而李靖抬头看了眼东天门的方向,目中带着几分恼意;那假太白,弄了这般烂摊子就直接走人。

这孙悟空明显有些异样,多年征战养成的直觉告诉李靖,今日若是处置不当,己方说不定会出现巨大的伤亡。

与此同时;

中神洲上空,那保持着极速飞掠的身影也在低吼。

这道身影背后是玉泉山,其师玉鼎真人的洞府。

耳旁还有玉鼎真人的叹息声,以及那几声叮嘱。

“这玉符是真,按他所说去做,不必多问为什么……如果这世上还仅存最后的正义,那一定是在此人身上。

给你玉符的道者,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族生灵。

为师修的是心之道,对他的心,最是憧憬。

他是你一家的恩人,也是生灵最后的希望,去吧,帮他做些事。

名字?

他叫李长寿,又叫李长庚,是真正的太白金星。”

李……

‘杨戬,你可知罪?’

想起来了!是他!

杨戬攥紧双拳,略有些痛苦地低头嘶吼,心底出现的那些碎片迅速汇聚,凝成了一道道身影。

那个喜欢假扮老道的青年道者!

一巴掌将他拍在云上的老神仙!

安排了他一路,定下了他命途,最后却又将所有东西还给他的混蛋。

那个,在六道轮回盘内,给他那只锦囊的道者!(注:锦囊详见五百六十五章)

玉符中是一封信,一封写了密密麻麻六十多种可能性的信,还让他一一去对应,找到符合现在的局势。

他还真的找到了一条可能性组合,是第二大类的第十七条——

【天地间出现了反天者的身影,且反天者冲向了九霄云外,引起了四方惊动;

众妖族高手在花果山覆灭,天庭施压齐天大圣孙悟空;

而在这一条可能性后跟着的解决方案,竟然是:

【镇压孙悟空,扮演镇压生灵自由意志的恶人,并找时机说出以下这几句台词。】

杨戬赶去玉泉山的时候,看了眼其他可能性,后面跟着的解决方案都很简单,大致归类于三大类:

【扮演恶人镇压孙悟空】、【出手协助孙悟空】、【偷偷去圣母宫求援为孙悟空保命】。

细分还有更多细节。

其上对应的那些条目,竟是将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形都考虑了一遍。

真够了!

有这么留末日锦囊的吗?这要是没时间去看里面复杂的内容,岂不是就被坑了?

杨戬嘴角微微抽搐,心底像是出现了一声叹息,那个记忆中的嗓音读着那玉符后面坠着的两段话语。

‘杨戬,见信如面。

你可能已不知我是谁,天道应该会清洗掉生灵关于我的记忆,不过你师父应该会知晓。

看到这些时,如果你行动未受限制,可以去玉泉山,让你师父玉鼎师兄验证这玉符,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这天地出了些问题,表面上看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差不多已病入膏肓。

有个意志凌驾于众生之上,天庭也不过是他的工具,众生尽皆被他掌控,天地必须朝着他定下的方向演变,而这个演变在几千年后,可能就是洪荒破碎成无尽星空。

这意志就是天道和道祖的组合。

你记不得我是谁,可以说一定程度上是我们败了,但这也在我另一套方案中,不必太担心,我会回来的。

帮我个忙,去做符合此时天地情形之事。

这是一团火苗,虽然相对于生灵要面对的那股力量,这火焰很微弱,但一定会引起一些共鸣,为生灵点燃反抗的火焰。

做这些就足够了。’

在这段话语之后,又在玉符角落硬挤了一段:

‘若你行动受限,就不要去冒险做这些,随机应变、以自保为主。

其他事让我来做就可,你不必背负太多。

你和孙悟空一样,都是我喜欢的神仙。’

这……

杨戬眉头紧皱,心底那些记忆已是连成一串,那种撕裂神魂的痛苦也已退散。

他额头神眼骤然打开,因急速,身周的仙力与灵气摩擦出现了一缕缕火焰,让他长发飘舞间宛若火焰中走出的天神。

东胜神洲!

东胜神洲!

花果山!花果山!

杨戬眉头一皱,神眼已看到了此时的情形。

那孙悟空身周包裹七彩霞光,身形约有百丈高,头顶有着一层又一层的阴云,其上站着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将。

一束束仙光凝成数百条锁链,缠绕在孙悟空身上,孙悟空在不断挣扎,那锁链岌岌可危,天上的天兵天将面色煞白。

李靖正祭出手中的宝塔,朝孙悟空镇压而去。

好强的灵力……

似乎这些灵力是被强加给孙悟空的,孙悟空还不能直接掌控。

杨戬顿时明白了什么。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锵!

三尖两刃枪发出一声颤鸣,杨戬身形划破天穹,直冲花果山!

正此时!

孙悟空低头怒吼,双手突然高举,那些缠绕在身的锁链顷刻崩碎了大半!

大批天兵天将被反震之力震到吐血负伤,更有大批天兵直接昏阙,那连绵阴云迅速退散!

孙悟空仰头狂躁地怒吼,抓着一同变大的金箍棒冲天而起。

“镇!”

李靖张口低吼,古塔化作千丈高,对孙悟空镇压而去,将孙悟空身形吞没其中。

但只是一个呼吸,塔顶骤然被掀翻,那孙悟空恢复成常人大小直接钻出,高举金箍棒冲向李靖!

铮!

琵琶琴弦震颤之声响起,一道透明的刀刃拉开数百丈长短,对孙悟空镇压而去。

孙悟空那双血红的猴眼眯起,骤然变招,一棒将这刀刃敲碎,冲势却是被阻拦。

李靖身后转出四名披挂戴甲的天神,各自身形魁梧、面容凶恶,或手持宝琵琶、或掌托风火剑、或手臂缠绕赤蛇、或高举琉璃宝伞!

四大天王,魔家四将!

封神截教仙,正式出手!

“妖~猴受诛!”

增长天王魔礼青拿捏强调大吼一声,手中宝剑照出道道光束。

又有琵琶奏起乱弦,漫天利刃对孙悟空激射;

赤蛇化作数百丈长短,吐着蛇信伴在这些利刃之后,张嘴咬向石猴。

那琉璃宝伞滴溜溜地旋转,一缕缕波痕荡漾开来,在不断冲击孙悟空元神。

孙悟空一甩右手,背后浮出那已化作纯金色的不灭金魂,自空中一跃而起,直面四天王攻势!

我辈何过,天何以罚!

我辈何错,天何以诛!

“呔!”

电光火石、瞬息交错,四大天王竟尽数被撞飞,各自吐血的吐血、怒骂的怒骂。

孙悟空呲出锋锐尖牙,目光死死盯着李靖,身形一步跃起,金箍棒砸向李靖头顶!

李靖冷哼一声,左掌握住腰间佩剑,身形随拔剑的动作骤然前冲!

此为,度仙之剑!

但只是一个照面,李靖身形就被那七彩霞光毫不讲道理的震飞。

他终究还是不擅武斗。

孙悟空得势不饶人,身形疾闪而过,追上李靖倒飞的身形,举棒前砸。

东天门处,蹬着风火轮飞窜的哪吒看到这一幕,禁不住咬牙疾呼:

“死猴子你敢!”

凌霄殿内,玉帝攥起的拳头在轻轻颤抖,双目之中的火焰时隐时现。

道祖,你做的好事!

假太白已重新站在他侧旁,看似只是闭目轻笑,实际上却在盯着这位玉帝陛下。

说时迟,那时快!

孙悟空铁棒已对李靖额头落下,目中的怒火让孙悟空没有任何犹豫,就是想打死这天庭仙神,去给他猴子猴孙陪葬!

但!

噹——

一声兵刃相交的声响响彻东海之滨。

已紧闭双眼的李靖、已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孙悟空,同时看向了横在铁棒之前的长刃!

那青中带金的枪杆纹丝不动,一缕战盔的红缨在旁轻轻飘动。

枪是什么枪?三尖两刃枪!

将是哪般将!真君属二郎!

杨戬站在李靖身侧,身后是一溜残影,三尖两刃枪被他双手紧握,明明用了九成力道,却依旧有轻描淡写之感。

三尖两刃枪轻轻一震,孙悟空被挡退半丈;

杨戬长枪横拍,三尖两刃枪将李靖温柔地拍飞。

杨戬英俊的面容满是冷峻,注视着眼前这只石猴,淡然道:

“你今日的对手是我,孙悟空。”

孙悟空握紧金箍棒,低声喝问:“为什么!我已归天庭,天庭灭我花果山!”

“天之道,不需对你解释。”

杨戬心底盘旋着玉符中的几句话语,淡然道:

“生灵都是在天的庇荫下生存,而天庭背后,就是天的意志。”

孙悟空闻言不怒反笑,又仰头大笑,眼角一滴滴血泪滑落。

“天,狗屁的天!哈哈哈!

都说老子天生地养,老子的性命与天何关!

我今天就打碎这天庭,去找天要个说法!”

吼罢举棒前冲,正要与杨戬大战,空中却又有一团黑影扑下,一枪将孙悟空砸下云头!

哪吒!

此刻哪吒浑身被煞气包裹,长发在背后不断飘舞,身上的莲花战甲已燃起了漆黑火焰。

他肩膀一抖,现出六臂法身;

左右扭头,凝出怒、嗔、静三面。

手腕上的手镯不断闪耀光亮,却又被他直接取下,放入了怀中。

“孙、悟、空!”

哪吒低头注视着下方同样愤怒的猴子,身形再次冲下。

“你敢伤我爹!”

孙悟空也不言语,与哪吒正面对冲,直接拉开大战,万里空域被斗法余波惊扰,灵气沸腾、生灵惊惧。

杨戬微微皱眉,但见哪吒此时实力全开,以伤换伤,却只能与孙悟空相持不下,而孙悟空身上的伤势总能极快的恢复。

是孙悟空体内的那股灵力,那股堪比大罗金仙后期法力的灵力。

罢了,虽以二敌一有些不妥,但那几句台词还未念完。

嗖——

杨戬持枪加入战团,虽被哪吒气恼地骂了两句,却将孙悟空稳稳压制。

而李长寿让杨戬对孙悟空说的那几句话,就这般说了出来;

由此地大战传遍三界,落在那些关注此地战局、关注九天之上情形的生灵耳中。

“孙悟空,天要灭你花果山,你竟胆敢不服。”

“若无顺天意,天自当灭之。”

“这,就是天道。”

天道?

圣母宫,斜靠在宝座上的圣母娘娘目中渐渐燃起火光。

紫霄宫中,鸿钧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长寿,那表情似乎想问——这就是你的计谋?

李长寿淡定一笑。

他此举,只是借杨戬压孙悟空时,说出这些话语,激发生灵对天道对天庭的不满,让生灵不忘与天地抗争之志。

抹杀道祖固然重要;

在抹杀道祖之后,构建出一个稳定、自由、有规矩的天地,更重要。

不过,李长寿眉头一挑,突然感觉有些东西好像在变化。

鸿钧也是眉头微皱,看向李长寿。

“你做了什么?”

鸿钧道祖冷然问。

“这,并非是我在谋算,”李长寿凝视着鸿钧,“要对付道友,我一人足够了。”

他话音刚落,那桌面的云镜出现了一缕缕涟漪,一抹奇特的道韵在天地间展开。

地府,轮回塔。

那落发之后的青年僧人拈花含笑,静静坐在轮回塔顶层居中的蒲团上。

一旁的青毛大狗哆哆嗦嗦问一句:“主人,真、真要这么干啊?”

“做。”

地藏缓声道:“我虽对他意见颇多,但此时他是为生灵而战,总不能让他孤军奋战。”

“不是,人说不定不用你出手啊!”

青毛大狗着急地喊着:“您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嗯?”

地藏默默放下手中花瓣,在袖中掏出了一口铁锅。

谛听哆嗦了下,对地藏呲牙咧嘴了一阵,懊恼地骂一句:“真就……行吧,本来我还以为太白金星这家伙会将我当法器用,在大战之后给生灵说几句安慰的话。

没想到,最后用我这一招的,是我家傻主人。”

地藏笑道:“我做何事,不必看任何人脸色,这天地已到了这般地步,我总该去做些什么。”

“行吧,行吧!”

谛听走到地藏身后趴下,闭上双眼,六只小巧的耳朵轻轻颤抖,浑身青毛光芒大作!

“要死一起死,反正都赖你。”

神通:聆听万物心声!

逆神通:对万物倾诉心声。

地藏轻轻吸了口气,那温润的嗓音传遍三界生灵心底:

“天有私欲,生灵灾厄。

吾地藏,西方教接引圣人之弟子,主轮回塔,补六道轮回;

今日不忍生灵苦难,反天与道祖鸿钧一战。

愿以薄命燃蓄生灵不屈之意志;

愿吾道自长夜点起星辰之火焰。

生灵当自立,天道当自敛。”

(本章完)

774.第758章 伐天·下!

第758章 伐天·下!

地藏?

李长寿紧紧皱眉,与面前的道祖对视一眼,似乎都想看透对方所想。

鸿钧摇头轻叹:“莫非真的是贫道高估了道友,莫非这就是你的破敌之道?”

“集合天地生灵之力,也无法解决道友融合了天地本源的问题,”李长寿皱眉道,“道友应是知晓的,关键的问题不在于斗法。

我更想让他们安静等一阵,不会引起道友注意,被道友情急时报复、出手扼杀。。”

“哦?”

鸿钧笑道:“你当真有把握均衡贫道?”

李长寿目中光芒有些闪烁。

这话看似普通,却是在套他的话,若他给予肯定,那就证明自己最后的底牌就是均衡大道。

《试探》。

故,李长寿只是笑而不语,凝视着鸿钧道祖。

鸿钧的缺点很多,最容易把握住的缺点,就在于他坐在众生之上的位置太久,已坚信生灵伤不到他。

确实如此。

太清圣人无法下决心毁灭洪荒,只能成为钳制鸿钧的力量,鸿钧只要不做出灭绝人族之事,其后果都比重炼风火水土要强。

也正是因太清圣人存在,限制了鸿钧行绝灭之事。

但鸿钧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一切都可镇压,一切都可随意摆弄。

他与天道相合后,三千大道随他调用,天地本源与他相融,简单计算下生灵能调用的灵气总量,就远不如道祖能调用的灵气总量。

生灵拿什么赢?

只要占住天地本源,鸿钧拿什么输?

此刻,鸿钧已吞噬了半数天道,自是稳坐紫霄宫,区区一个地藏哪怕自地府飞到了紫霄宫中,也不会让他正眼相看。

鸿钧缓缓开口:“那谛听……”

嗡——

紫霄宫突然震颤,竹屋之外的紫竹林不断晃动。

道祖眉头紧皱,李长寿也是面色凝重。

变化再生。

看来,地藏的出手,成了己方阵营的进攻号角。

这次震动的来源……

圣母宫!

眼看鸿钧就要抬手,李长寿突然笑了笑,温声道:“道友莫非还会忌惮,被道友最先禁锢的天道圣人?”

鸿钧笑道:“你很紧张这位人族圣母。”

“只是觉得圣母娘娘太不容易了些,而且女娲二字,对我来说颇为神圣。”

李长寿在袖中取出了一枚玉符,于右手握着,其上散发出一缕缕阴阳道韵。

鸿钧笑容渐渐消散,言道:“这是何物?”

“太清大道的道韵,道友应该不会陌生,”李长寿道,“道友吸纳天道意志,我在等我本体赶来,你我各自都在这里不必妄动。

若道友提前动手了,我只能唤醒我家老师,让我家老师再操劳一次。”

鸿钧笑道:

“若贫道不动,你稍后唤醒你家老师,贫道岂非更被动?

莫使诈了,便是老君来救,你老师也无法脱困,这点自信贫道还是有的。

你上次遁走时,其实已经丧失了你最大的底牌,太清……我已用底层大道将他真身镇压,有贫道在一日,他就无法解封,其法力为贫道所用。

这次,你诈不得贫道。”

“那道友不妨试试。”

李长寿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出手,我便出手。”

鸿钧双眼微微眯起来,与李长寿目光相汇,谁都不肯想让。

鸿钧突然笑了声,道:“贫道突然改变主意,决定为天地做一次清洁,让对天有反意的生灵聚集起来,自紫霄宫外歼灭。

如此天地才可久安。”

李长寿没说什么,心底却是暗自轻叹。

道祖说的是真的。

他感应到,三千世界的灵气开始朝五部洲涌来;那些曾经围剿过自己、给玉帝设下圈套的灰袍老道们,已开始朝五部洲聚集而来。

单从实力来论,生灵能汇聚出的力量,便是添上三位天道圣人,也无法对抗此时这般状态的道祖。

今日的道祖,与当初太清老师大战时的状态,已不可同日而语。

更何况,道祖还有底牌没用。

那魔祖罗睺、燃灯本尊、浪前辈的法力与道行,道祖尽皆吞噬了,只要道祖放下他编造的美好形象,彻底撕破脸皮,就是四位大高手的硬实力外加天道之力。

单从力量对比的角度而言,天确实无比稳固。

如果不考虑他李长寿这个变数,生灵注定会是一场悲剧。

圣母娘娘他们,也明白这些吧。

是了,他们不知自己的手段,也不知自己预留了什么底牌,此刻想站出来、能站出来,已是抱着必死之心,在与天做最后的抗争。

自恋些想,他们是不是,不想让自己孤军奋战?

李长寿微微抬头,笑着呼了口气。

别多想,自己哪有这么受欢迎,一直被人诟病的稳健。

他突然道:“假如今日我输了,道友也会放过圣母娘娘一命吧。”

鸿钧略微怔了下,对李长寿露出淡淡的笑意,言道:

“若无威胁贫道的力量,贫道并不愿大开杀戒。”

李长寿点头应了声,坐在那面露思索,目中略微有些忧虑。

计接空城,示敌以弱。

此刻道祖坐的,果然更安稳了些。

……

‘生灵当自立,天道当自敛?’

生灵当自立?

圣母宫,女娲娘娘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那宛若白玉凝成的玉手突然出现了伤口,鲜血不断外涌。

女娲娘娘有些痛苦地捂住胸口,身子滑落下宝座、跌坐在地上,右手摁着光滑却冰冷的地面,面容因痛苦略有些狰狞。

天……

反天……

‘女娲,这些就是你人族精锐?’

‘最初的一批人族,大半都在此地了吧,女娲,你一意孤行害死了他们,明明你是贫道最为中意的弟子,却不明天道之理。

贫道是要兴人族,才会给人族这般试炼。’

宝座前,女娲娘娘紧紧咬着牙关,一滴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她颤抖着、抗拒着,不想回忆起这段记忆。

上古妖庭屠戮人族,女娲一忍再忍,终究无法忍耐,欲率人族精锐讨伐上古妖庭。

然,中途遇袭,被大阵挪移入五部洲之外虚空,一困便是悠久岁月。

忽有一日,道祖降临,一道法旨落下,要人族最精锐的这批高手自灭。

她反抗了,可此时现身的道祖,竟已彻底合道。

道祖出手时,女娲感应到了兄长伏羲的身死,兄长体内那个神魂已完全消散。

她终于明白,自己被算计了;

不只是自己,兄长也被算计了。

设下埋伏将她和人族精锐困在这里的不是妖庭,而是道祖!

通过鲲鹏对妖庭下令,让妖庭屠戮人族的,也是道祖!

而自己,已不可能战胜此时的道祖。

但愤怒之下,女娲选择了一战,人族众高手选择了一战。

可,又能怎么样呢?

又能怎么样呢?

此刻,女娲娘娘近乎将牙关咬碎,身上出现了一处又一处暗红色的血印。

大殿被直接封禁,其内涌动着暗红色的光芒。

殿外的圣母宫仙子们齐齐赶来,忧心忡忡地看着这一切,默契地跪坐下来,不断念经祈祷。

每隔一段时间,娘娘旧伤就会发作,每次都会持续许多时日。

‘女娲,你违抗天道,该当何罪。’

‘人族不过你用土石捏成,你当真要为他们与为师为敌?’

‘罢了,这就是反天的下场。’

记忆在不断翻涌,痛苦还记忆犹新。

女娲仿佛回到了那一战,天之枷锁不断落下,穿透她肩头、臂膀、脊背、长尾,将她钉在荒芜的虚空中。

记忆中,每一道天之枷锁落下,她此时的身上就会多一道伤口,大殿中的血光也就越发浓郁。

她的孩子们,人族的孩子们在一批批死去;

她奋力挣扎着将最后的数十名人族男女护在身前,用自己身躯承受着天罚的雷霆、天火,却终究护不住,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天道降下的意志控制,自相残杀……

女娲低吼着,悲鸣着,到最后哭的没了声响,被天道枷锁彻底钉在了虚无之地。

重伤垂死,圣人不灭,想死都不能。

‘女娲,’鸿钧坐在莲台上,飘到了她本体的眉心前,满是惋惜地看着自己,‘贫道本想给人族留下一些火苗,但你胆敢反天……’

‘我错了……老师,我不该反天。

不要杀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都是被我一意孤行牵连。’

‘哦?’

鸿钧满意地笑着,“既如此,贫道可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只要你顺天而行,贫道自会如同上古天道所示,大兴人族。”

言罢,鸿钧的身形消失不见,她的元神被从本体额头剥离,丢到了虚空之外;那虚空只留下了她的身影,还有那一具具人族高手的尸身……

千年、万年、数十万年……

反天就如梦魇,缠绕着她、啃食着她。

反天又能如何?

最后呢?

最后呢?

最……

‘娘娘,弟子与那人可有关联?’

轻笑声忽然在耳旁响起,那个年轻人族就这般笑着、说着。

‘一点热血小故事罢了。’

‘娘娘,你想看恋爱漫还是热血漫?’

这个孩子,是了,这个孩子去了紫霄宫。

女娲那满是痛苦的紫色瞳孔中,突然多了一份亮光,她挣扎着坐起身,任凭身上鲜血流淌,深深吸了口气。

‘娘娘……’

不知怎么,女娲想到了那日,这个孩子灭金乌的那日;

他唯一一次脆弱地跪在那,捧着他师父已不存在的灰烬,眼中泛起了绝望。

从那之后,他就变了许多,隐隐能感觉到他对天道的不满和心底的愤怒。

女娲又突然听到那句,那句……

‘等一切谜底揭开那日,我希望能得到娘娘的理解,只是理解就好。’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真的去对抗道祖了!

怎么会……

道祖真的在大兴人族吗?

火云洞苦苦支撑,中神州哀鸿遍野,没有任何与天地抗争的凡人,反倒成了天道的宠儿。

这是最后一搏了吧。

不能让那个孩子自己去面对那般强敌……

不能让那个孩子自己孤军奋战……

自己苟延残喘,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娘娘。’

一声轻唤,女娲娘娘有些愣愣地抬头,恍惚看到了那个青年道者的身影。

他正坐在阁楼作画的角落,低头奋笔疾书,嘴角带着几分笑容,低声喃喃着:

‘愿这火焰能给您少许温暖。’

“定!”

女娲突然出声低喝,长发向后飘舞,额头燃烧起了一团火焰,这火焰席卷全身,瞬息之间将她身上的伤痕、血污烧尽!

她站起身来,双手握拳,成了火焰的焰芯!

人族薪火!

向前踏出半步,女娲脚下有一抹光晕流转开来,席卷整个大殿。

大殿瞬息消失不见!

圣母宫的仙云、宫殿、河流、湖泊统统消失不见,化作了一片灰暗的天地,化作了那片沉满尸身的天地!

仙子们依然跪坐在那,但她们身上多了一层层战甲,身形变得有些透明;

她们低头祈祷着,吟诵着让亡灵安息的经文。

在她们身周,一只只光点汇聚,化作了一名名人族男性的身影,身形同样变得透明。

他们各自跪伏,对着前方祷告。

英灵,人族英灵!

他们前方!

前方便是女娲娘娘被天之枷锁层层束缚的本体,无比巨大的身躯,满是伤痕!

那团火焰缓缓飞起,归于女娲本体额头。

乾坤在震颤!

人族英灵们的诵经声越发清晰,那团火焰将女娲团团包裹,天之枷锁在不断颤抖。

女娲突然睁开双眼,长发四飞,身躯在颤动、在晃动,在不断低吼,在奋力挣扎!

嘶吼、怒吼、低吼、啜泣、呐喊!

乒!

天之枷锁尽数绷断!

三界在震荡,紫霄宫出现轻微晃动!

道祖面容平静地与李长寿对视,紫霄宫外那乾坤鼎内的七彩人影已消散大半。

突然,李长寿心底传来了一声呼喊。

那是女娲,造化人族的女娲,人族的圣母娘娘,在借由薪火之力,对人族发出呼喊!

“先天生灵女娲,今日伐天。

为我人族之火不熄,为我人族不必苟延残喘,为那些在天地间为人族奋斗,却被天道屈辱抹杀的人族英灵!

身死无悔,妄为母尊。”

这一瞬,三界一片寂静。

不知多少人族之仙自三千世界站起身来,眺望着五部洲之地,不自觉留下一滴眼泪。

又不知有多少人族仙神,按耐不住心底莫名泛起的冲动,朝中神洲疾驰而去。

只有南洲俗世,也唯有南洲俗世一片寂静。

这终究不是凡人之战。

中神洲,女娲的身影自天地间凝成,人身、蛇尾,身着战甲、头戴花环,身后飘起山河社稷图,手中握持一只绣球、一把长剑。

绣球为人族繁衍之意;

长剑为人族守护之意。

她抬头注视天穹,红绣球轻轻晃动,额头火焰熊熊燃烧,一声声祈祷之声、诵经之声自她身周响起。

圣人之力!

人族薪火之力!

人族对圣母漫长岁月祷告凝聚而来的念力!

她抬手虚抓,天地间出现了一条条蓝色波纹,天穹深处现出一只血红的神幢。

“为人族生存奋战的族人,不该被忘却。”

红绣球轻轻震动,向虚空撞去,将那天穹之上的神幢直接撞倒。

无数蓝色波纹骤然炸散!

女娲高举手中之剑。

“人族,中神洲聚兵,驰援人族子弟李长寿,讨伐天道!”

“喏!”

身后,数万英灵齐声呼喊,一杆杆旗帜飘扬而起。

他们来自于各部族,来自于上古人族第一个盛世的各部族!

四面八方,一道道仙光涌出,朝女娲所在之地迅速汇聚。

此刻无道门三教,无大教道承,无仙门私怨。

既为人仙,当为人族而战,当为人族圣母娘娘而战!

火云洞。

几名人皇对视一眼,已在战车上的他们同时举剑,火云洞门户大开,一批批人族英灵涌出。

最前方的战车空空荡荡,挂着一件衣袍,那衣袍染着鲜血,残留着火之道韵。

火皇先征!

南洲俗世,人族天子自午睡惊醒,扭头疾呼侍者,开宗祭拜人族先祖。

天庭中,天兵天将尽数陷入茫然。

他们身上仙光环绕,似是在催促他们准备迎战,可心底却泛起了,回到圣母娘娘身旁的渴望。

那是来自人族血脉的悸动。

凌霄殿内,众神群情激动,人族正神与非人族正神争吵不休。

与此同时,五部洲之外。

一条金线自天地外朝着天涯海角飞射,正是金鹏载着敖乙与数十名天将。

他们心底的蓝色波纹突然炸碎,同一道身影,自他们心底缓缓清晰。

金鹏停下纵飞的身影,低声喃喃着“老师”二字。

金鹏背上的敖乙突然无力地跪了下来,瞠目欲裂,抓着自己的长发,身体不断震颤。

天道你怎么敢!

敖乙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忘记教主,忘记自己兄长!

“鸿钧老贼!”

金鹏怒吼一声,身形骤然前冲,差些将敖乙和天庭众将甩飞出去。

他们本是受李靖之邀,前来驰援花果山,而今距离五部洲已不算远。

冷静,要冷静。

啪!

敖乙抬手打了自己一记耳光,跪坐在金鹏背上,紧紧地攥起双拳。

冷静下来,背稳字经!

敖乙乃龙族出身,并未得到圣母娘娘通过人族薪火发出的召集令,但听到身后天将们的呼喊,也立刻得知了此事。

教主去了紫霄宫,正独自支撑!

人族有火云洞底蕴在,定能聚起一股势力去讨伐天道;

但不够,这样肯定不够!

天庭之中除却部分正神之位,整个兵将体系都是由人族仙人构成,这部分人族实力就算不能为圣母娘娘驱使,最少也要避免与人族大军对战!

怎么办?

自己能怎么办?

去龙族劝说父王出兵?

不,自己只是个龙宫二太子,很难说动父王和叔父们。

想办法,快点想办法!

‘敖乙你要记住,凡事都不要走入死胡同,换个角度看问题。’

教主哥哥的嗓音突然在耳旁环绕。

换个角度、换个角度……

有了!

敖乙猛地一拍手掌,立刻附身摁着金鹏的背,一声声大喝如洪钟大鼓,将暴怒的金鹏渐渐喊醒。

“听我的,听我的!

这样才能帮上教主哥哥,你我直接去紫霄宫只能添乱!”

金鹏骂道:“纵然一死,也要与鸿钧不死不休!”

“听我的!你必须听我的!”

“你倒是说啊!”

“你去龙宫,去龙宫骂我父王他们,讽刺他们现状,让他们想起海眼的灾厄!”

敖乙定声道:

“我去天庭找截教出身的仙人,让他们想办法拖住天兵天将。

不能让人族伐天的实力被天庭消耗。

现在的天庭有问题,玉帝跟我印象中的玉帝不一样了!”

金鹏听闻此言也是一愣。

又疾飞一阵,五部洲入口在眼前,金鹏终于回过神来。

“希望我能骂的动那些贪生怕死的龙。”

“各位!”

敖乙松一口气,他豁然转身,看向背后众天将,那少年面容上满是肃穆,此刻自有一股威压散发。

“人族生死存亡的时刻就在今日!

但有些事,只能我们去做!

我是真正太白金星李长庚的兄弟,你们可愿信我!”

众天将各自打起精神,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敖乙。

一场来自天庭外派将领的‘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金鹏爆发极速,闯入五部洲天地后径直赶回东天门;片刻后又自东天门飞出,赶去东海龙宫上空,全力呼喊,破口大骂。

骂龙族贪生怕死;

骂龙族不敢提远古之事。

虽然敖乙和金鹏并不知远古有什么隐秘,此时也算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东海水晶宫,龙王殿。

敖广坐在珊瑚宝座上,听着金鹏的聒噪,修长的龙目带着几分思索,龙掌之间的玉符不断紧握。

那是空白的玉符,其内本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是李长寿给的,写着一句句诛心的话语。(注:出自第六百八十七章。)

九污泉怎么来的?功德为何能填九污泉?

他龙族怎么不知!

他龙族都记得!

远古一战,龙凤分别被道祖和魔祖挑唆,杀的不死不休,不惜打碎洪荒,最后不过是为道祖和魔祖做嫁衣。

他龙族赢了,却要背负破碎洪荒的厄运,被道祖戏耍、算计,最后不得不去填补海眼。

那是多少族人,多少高手,多少血肉,才将肆虐的海眼镇压!

从此龙族只能夹着尾巴躲在海底,水晶宫看似繁华实则只是囚笼。

龙族还有帐要去找道祖清算!

最后的机会了。

东海龙王突然抬手挥舞,一只巨大的龙掌出现在高空,在金鹏反应不及的一瞬,将金鹏直接掀飞。

“传吾龙王令!

龙族远古族血,无须镇压海眼者,驰援人族圣母!”

四海之地,战鼓轰然而起!

天庭,敖乙和众天将奔赴各处,却纷纷扑了个空。

此刻天庭仙神尽数于凌霄殿聚集。

敖乙连忙赶去凌霄殿,远远的就听到了殿内殿外的争吵。

有仙神跪在殿内殿外,恳请天庭不要出兵讨伐人族反天者;

他们以人族为主。

也有仙神以天庭职责为由,言说天庭不可纵容反天者,不然天庭就无了立身的规矩;

这部分仙神大多是封神榜上有名者。

敖乙突然想明白了。

自己此前思路错了,找天庭中的截教仙没用!

他们大半都被封神榜改造过,心底只有天庭和天道的立场。

敖乙站在殿外,看向其内,一时间有些茫然。

身着黄袍的玉帝坐在宝座上,一动不动。

玉帝身旁的假太白面含微笑静静立着,仿佛此情此景并不算什么麻烦事。

这假太白……

敖乙咬牙攥拳,恨不得上去显出本体一口吞了这混蛋,但他不能,他必须忍着。

冷静、克制,想办法尽力帮上教主。

只有用尽最后的办法,敖乙才会冲向紫霄宫,哪怕葬身天雷也在所不惜。

几道身影突然从旁而来,敖乙看了一眼,禁不住转过身去。

龙虎玄坛真君赵公明,斗姆元君金灵圣母!

此刻金灵圣母已没了孕相,身周气息已无比凌厉。

这对夫妇落在凌霄殿前,赵公明袖袍一扫,吹开前方有些拥堵的文臣武将,一道火红的身影自他们身后闪出,背着大剑,迈步入内!

有琴玄雅。

此刻有琴玄雅双目泛红,俏脸之上写满坚毅,踏入凌霄殿不过几步,背后大剑直接出鞘,被她单手握住。

赵公明见状眉头微皱;

金灵圣母却是冷哼一声,立刻向前跟随,护着有琴玄雅。

有天将大喝:“有琴元帅,凌霄殿岂能拔剑!”

“有琴元帅你要作何!”

“有琴元帅!”

“都给本座闭嘴!”

金灵圣母开口怒斥,凌厉剑意笼罩各处,刚才喊话的天将瞬间噤声。

有琴玄雅疾步到了那高台之下,抿着嘴唇,大剑高举,指向了玉帝身侧假太白。

“你不是他,不是我师兄,不是天庭太白金星!

换了这身皮囊!

你不配!”

众仙神齐齐一惊。

自圣母娘娘于中神洲现踪、打破道祖对天地生灵记忆修改,殿内众仙神已知晓了太白金星是冒牌货之事。

但无一神能站出来,无一仙敢站出来。

那假太白是谁?

道祖分身,天道分身!

这是在此地监视天庭和玉帝陛下的!

此刻,有琴玄雅突然到来,直接对假太白发难,着实让不少仙神心惊肉跳。

那假太白轻笑了声,缓声道:“有琴元帅,你……”

“陛下!”

东木公突然出声抢断,两步冲到有琴玄雅身旁,低头跪伏,高声呼喊:

“启奏陛下!

太白金星劳苦功高,为天庭谋划深远,为天庭立下赫赫战功。

道祖老爷不宜、不宜用太白金星之面容,享太白金星之福报!

还请陛下准许,让道祖老爷的分身换个面容……”

言说中,东木公满头虚汗地抬头,对假太白露出几分尴尬的笑意,“嘿嘿,长庚本来,模样就不太好看,您看。”

假太白双目一凝,定声道:

“大胆!本星君便是太白金星!来人!将木公与有琴玄雅拖下去!”

静。

大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漫天正神静静站在那,封神榜上有名者,此刻面容有些茫然;

天庭原本的元老们,大多只是低头站着。

假太白冷笑了声,手中拂尘凝聚少许仙光,手掌缓缓抬起,天道之力汇聚……

啪!

清脆的响声中,一只大手自侧旁探来,稳稳攥住了假太白的手腕。

道道目光顺着这只大手看去,却见玉帝面无表情坐在那,左手抬起、稳稳抓住假太白的胳膊,随后轻轻一抖。

假太白身形踉跄数步,失声道:“陛下?!”

“这里是天庭,不是紫霄宫。”

玉帝如此道了句。

假太白点点头,淡然道:“陛下莫非觉得,自己已可跟道祖说不?”

“不。

吾说了,又如何?”

玉帝扭头看向假太白,突然一把扯下身上的黄袍,露出其内一根根七彩斑斓的锁链。

众仙神齐齐大惊,不少天庭元老几步前冲,木公更是瞪着那假太白,气的浑身乱颤,骂道:

“你、你怎么敢!”

“昊天!”

假太白定声呵斥,“你莫非不知与道祖作对的下场?你最应知道祖之力!”

“吾自知晓,又如何?”

玉帝冷笑着,被铁索束缚,有些费力地站起身来,负手而立。

那些锁链加身,便如天帝之袍。

他道:“吾自知晓道祖掌握天地灵气,三千世界已有大批你这般的天道分身赶来。

更知晓,道祖此刻在吞噬天道意志,今后天道只会存在道祖一个意志,哦对了,还有你这般的傀儡。

吾还知晓,这一战生灵很难取胜,几乎无胜算。

但错就错在,他当年不该教我如何做个天帝。

吾乃三界主宰,乃三界之天帝,非道祖之天帝,非天道之天帝!

道祖多行不义,残虐生灵!

吾已不得不站出来。”

言说中,玉帝抬手将头上冕冠摘下,放在玉案上。

假太白定声骂道:“昊天!妄!”

玉帝突然道:“师妹,替为夫解缚。”

咻!

刺耳的剑鸣作响,侧旁忽有剑光闪过,那喊话的假太白嗓音戛然而止,身形径直被斩做三段,瞬间炸散!

玉帝身上锁链尽数破碎,悠然伸展了下腰身。

大殿侧旁,王母娘娘面色淡定地将宝剑归鞘,随手将宝剑扔给了身后的龙吉,双手端在身前,缓步入内。

大殿内一片寂静,便是龙吉也看呆了眼。

玉帝轻笑了声,注视着王母娘娘,言道:“天帝反天,说出去有些不好听,吾退天帝之位,师妹为天道序列候补,暂掌天庭。

长庚那里需我去援护。”

“嗯,”王母淡淡点头,轻声道,“早些回来。”

“善。”

玉帝对王母温柔颔首,在袖中取出玉帝印玺,扔在那宝座之上,而后一步迈出,出现在大殿之外。

长发随风而起,白袍晃人心神。

“贫道,先天金魄,昊天。

今日欲去紫霄宫与道祖分说天地不公之事,若有对道祖不满者,可愿一同前去?”

“末将!”

一天将刚要大喊,忽而想起什么,将头盔摘下放在脚边,高声喊道:

“贫道愿追随道友!”

“我愿!”

“贫道愿!”

“老臣愿!陛下您等等老臣!老臣腿脚慢!”

东木公纵声高呼,提着道袍下摆就冲了上去。

有琴玄雅轻轻吸了口气,背起大剑,目光坚定地追向玉帝的背影。

昊天站在殿门前,舒服地笑了声,眯眼看向天穹。

“莫急,待人族英灵大军前来。

去个人问问我那外甥杨戬,问问他们打够了没,打够了就过来。”

“是!”

凌霄殿内,王母坐在宝座之上,素手一翻,封神榜再现,被她摁在那静静不动。

“开中天门,为人族伐天者让路,天庭停运一日。”

众神低头领命。

地府,六道轮回盘,一道七彩光束照入幽冥界的天空,朝洪荒天地而去。

后土娘娘那温柔的嗓音,伴随着光束中的少女升空而起。

“去吧孩子。

你自生灵七情而来,当为生灵助一臂之力。

生灵之未来,就拜托你们了哟。”

七情化身,参战!

紫霄宫,李长寿含笑看着面前的道祖,心底微微一叹。

自己果然只能做到九成八胜算,不过这次……那最后、也相对来说最关键的零点二,已在自己这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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