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尽诛之,如何?

“上清洞玄真君?”

四位菩萨神色讶异,各自对视一眼,皆是自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之色——上清灵宝道君虽然贵为道祖,三清之一,位格至高无上,但是和另外两位道祖的性格作风皆是极为不同——

玉清元始天尊性格庄重肃然,门下弟子不多,每一位亲传弟子,无不是经历层层考核方才入门,入门之后则是告之六界,旋即随老师入大罗天玉虚宫之中,严加教导,夯实基础。

少说修持数百年,多了有千年之久,等到基础打好,修道诸技皆齐备了。

方才允许其下山云游。

譬如之前那位玉清太玄真人,火曜洞阳大帝。

却是在大罗天上修行千年,这才允许其出山,一出山果然便是一鸣惊人。

而太上一脉则是最为随缘,在有为无为之间,这漫长岁月,真正入了门墙,得到了玄之道号的,除去了那位玄都大法师之后,也就只有太上玄微真人。

上清大道君则性情恣意,收徒时候既不如玉清元始天尊那般,要诸多考核;又不如太上道祖一般对弟子心性要求颇看重,收徒也就只是讲求一个随缘。

看得上眼了,也就教导一段时间。

性子去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这就导致了上清一脉的弟子多而驳杂,门下弟子极良莠不齐,也就是最近,太乙救苦天尊回归,重新肃整上清门风,方才有所好转,而正因为上清门人,数量太多,哪怕是这几位菩萨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位上清洞玄真君是哪一位。

面面相觑了下,观世音菩萨双手合十询问道:“恕贫僧冒昧。”

“不知道这位上清洞玄真君,实力之强和真人相比如何?”

和我相比?

齐无惑的声音顿了顿,只好回答道:“我不曾和他交手切磋过。”

“但是他的实力之强,绝不逊色于我。”

“而论及杀伐果断,则还要更在我之上。”

诸菩萨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太上玄微真人,本来就已经是斩破量劫的道门真修,若是在他眼中,这位上清洞玄真君的杀伐果断还要在他之上,那这位洞玄真君之手段,便是委实可怖了些。

齐无惑嗓音温和道:“有劳几位,将那一座寺庙的位置给贫道留一下。”

“贫道好通知到他。”

“自该如此,有劳玄微真人了。”

观世音菩萨取出一画卷,上面有着古朴轨迹,却是一副地图,可以辨认出山势和方位,在群山包围之处的一座山巅上,有一寺庙,被以朱砂笔墨画了个圈,旁边写着一行文字——

【烂陀寺】。

意为——悲愍众生,好乐周给,时美其德,号施无厌。由是伽蓝因以为称。

占地方极大,建筑群极巍峨,寺庙之中,诸佛像极神圣威严。

已算是九州人间最大的寺庙,其中扩大化有国君的允诺和人力的倾斜,也毫无疑问是有诸多菩萨金刚,参与其中,齐无惑辨认了位置,记在心中,而后将此物交还给了观世音菩萨,温和道:“此事我已知道了,之后我会告知上清洞玄,让他前去一观。”

观世音菩萨,弥勒菩萨并文殊普贤,皆是神色微松,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齐无惑邀请他们暂且留在这里,用过一餐素斋,这四位菩萨且不曾答应下来,只是说道:“诸多同修,欲念障目,遮掩了自身性灵慧光,波及了苍生,我等同为佛门修士,本该阻拦,却只恨自身无力,一个时辰,分成两个时辰用,都嫌来不及,怎么还能在这里久留?”

“有劳真人询问。”

齐无惑询问他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观世音菩萨双手合十道:“和那位上清洞玄道君约定的时间在三日之后,我等打算前去寻访诸友,或者换取,或者交易,买来一些用得着的玄门神兵,用以克制那胎藏界曼陀罗封印。”

齐无惑见他们神色坚定,显而易见是发自真心,而非只是客气,便不再开口挽留,他们出去,站在了这守藏室古老建筑之下,风吹而过,翘起飞檐之下的铃铛震荡,发出清脆声音,少年道人询问道:“几位菩萨,贫道尚且还有一事不明。”

观世音菩萨止步回身,神色温和,道:“真人还有何事?”

齐无惑笑了笑,看着远处,神色平和开口,似漫不经心道:“这些僧人背弃佛理,伤害苍生气运,不顾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会带来生灵涂炭,胡作非为;阻止他们,理所当然,只是不知道,上清洞玄做到什么程度,诸位觉得合理?”

做到什么程度……?

四位菩萨的神色都顿了顿。

这个平淡的问题不知为何,隐隐然带着些微的血腥之气,挥之不散。

文殊菩萨缄默,旋即认真询问道:“敢问真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询问诸位而已。”

普贤菩萨询问道:“那么,真人觉得,会是什么程度?”

少年道人顿了顿,他看着远处的天空,看着天空下逐渐归于和平的人间红尘,回答道:“我并非是上清洞玄真君,所以他会怎么做,我也不知道,只能够举个例子了,比方说……”

少年道人的声音顿了顿,而后道:

“尽诛之,如何?”

?!!

尽诛之!

四位菩萨的神色骤然凝固了下。

眼前似乎已经见到了那腥风血雨的一幕幕。

而这个被他们下意识忽略,下意识避开的问题,也如此直接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是啊,要做到什么程度?

这个问题,在这一瞬间掀开了方才温情的商讨,变得无比锐利,直刺入心底最深处!

观世音,文殊,普贤,弥勒皆是神色凝住。

诸多菩萨和僧人,为了广大佛法而做出这等事情,自是不对,可是该要怎么做呢?是要将他们尽数杀了,然后斩去魂魄,扬了血肉,断绝法脉吗?

这样的行为,同为佛脉的他们,可以接受吗?

甚至于退一步说,他们有为苍生而涅槃死去的觉悟,但是若因为自己的求援,导致了那数万僧众,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化作白骨累累的话,此心难道不会隐隐作痛,隐隐懊悔,坠入迷障诸苦之中,无法自拔吗?

眼前道人平和注视着他们,红尘来去,道在前方,他似乎变得无比高大,无比幽深,说出的话语,隐隐然是直指着他们本心最为隐秘幽暗,最为恐惧,因而下意识忽略的那一部分内容,然后将这一部分软弱逃避,不愿思考的部分都掀出来,摆在他们的面前。

而后,叩问本心!

简简单单的问题,却似乎洪钟大吕,震动心神!

一瞬间的沉默,却又似乎持续了非常漫长的时间。

文殊菩萨双手合十一礼,一字一顿道:“正人行邪法,邪法亦正,邪人行正法,正法亦邪。”

“一切唯心造。”

“虽修佛法,亦是行邪道,则为邪祟,当镇压之!当诛杀之!”

普贤菩萨回答道:“邪正烦恼,同一性空,分别假相,妙心现影。”

“虽然皆是性空,却也已分出邪正,如人修行,念分邪正,当祛邪抚正,诸烦恼惧消,理应如此。”

弥勒菩萨叹了口气,道:“我佛传说,震怒之时亦做狮子吼。”

观世音菩萨则是看着眼前这个温和的少年道人,双手合十的,颇为诚心实意地道:

“多谢真人点化。”

少年道人笑了笑,道:“观世音在说什么?”

“贫道不知道啊。”

四位菩萨皆叹服,弥勒最先双手合十,以半师之礼,对着这少年道人行了一礼。

其余诸位菩萨也皆行礼。

那少年道人未曾避开,只是受了这半师指点之礼,先前这几位菩萨虽然有对抗诸佛脉,普渡苍生之心念,却仍旧有潜藏在心底,迟疑不决之事,齐无惑将这一点直接摆在了他们的面前,算得上是点破心中迷障,让他们直面了这一个问题——

当面对着一直以来信奉的法时,是否还可以清醒果断。

而让齐无惑都未曾想到的是,这四位菩萨,竟然每一位都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面,跨越过了这一关卡。

“皆是天纵奇才啊。”

齐无惑的心底都禁不住赞叹。

他能够提出这一点,并非是他的境界比起眼前的四位菩萨高出太多,到了可以直接指点他们的层次,只是这四位菩萨【身在此山中】罢了,总是不如局外人看得清楚,弥勒菩萨不由大笑起来,一边笑着一边拍了拍自己心口,道:“啊呀,太上玄微真人,可真是……”

“为了试试我等佛心,就说出这样的话,好大杀心,把我吓一跳!”

“皆斩之,这个玩笑话,实在是太吓人了。”

穿着寻常浅灰色道袍,眉宇温和的道人只是笑着不答。

四位菩萨经此点拨,心中更无半点尘埃,辞别了这少年道人之后,皆腾云驾雾地离开了,却是去天界寻人交换法宝丹药符箓,为了去那一座烂陀寺之中争斗做最后的准备,齐无惑看着他们远去了,最后收回视线,看着红尘来去,呢喃道:“玩笑话……吗?”

他自语道:“谁知道呢?”

眸子扫过人间,在一个地方顿了顿,看到了一个披着斗篷的娇小身影。

稍微算了算,已直接窥破这小龙女跟脚来历。

什么遮掩气机,什么伪装,什么变化真身,对于他这个三清真传来说,皆如虚无。

千变万化,难过我眼。

窥破万劫,打破万法,一切迷障,不执着于心。

是为——

【天目法门】

这是少年道人得了玉清元始天尊因果真传之后,下意识逆着追溯因果而逐渐成型的法门神通,虽然只是雏形,却也可以窥破因果了,若是大成之后,无论是因果变化,气机气数,还是千变万化,都是一眼可破之。

于是少年道人此刻一身所学。

一个是来自于正统三清道祖的千百万化,一个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天目神通,专克变化。

一个是太上丹决的九转玄元体魄,一个是玉清十二真传的【旋斗历箕】。

皆是斗战无双,体魄绝世。

最终竟似乎可成为两个,似乎相似,却又彼此克制的修行体系。

皆可千变万化,皆可体魄强横,一个长于身外化身,千变万化;一个擅长勘破变化,瞬间破敌,倒是要趣,此刻自己这草创雏形的法门之下,小小龙女靠着雾气变化光线的变化之术,根本没有半点用处,瞬间就被勘破了。

少年道人心底讶异了下,道:“却是在这个时候来了么……”

“罢了,罢了,让你在外面先玩耍一段时间吧,这个时间里面,劫气太重,不适合在我身边呆着……”少年道人转身,道袍清净,臂弯搭着拂尘,一步步走入了守藏室之中。

藏匿在人群中的小龙女长长呼了口气,拍了拍心口,看着那少年道人离开,抖了抖身子,身上的龙鳞似乎都要冒出来了,双手抱着自己,抖了好几下身子,道:“噫!!!那个小道士怎么回事?怎么看了我一眼,就让我身上都冒冷气了?!”

“明明是个小道士,怎么倒像是比起那些什么名山大派的白胡子祖师爷更可怕啊?”

……………………

在齐无惑等待着老青牛的时候,四个菩萨一路不停,前去相熟的朋友那里,用自己用不着的宝物作为抵押,借来了许多的法宝,都是针对【烂陀寺】而准备的,目的就是一次功成,而四位菩萨彼此商量了下之后,得到了同一个结论。

“该去找牛金牛施主了。”

“唯独他了。”

“这个时候会不怕追责帮助你我,却又有这么多东西的,确确实实只有他。”

四位菩萨最终都去了天界,欲要寻找那位牛金牛,彼此神色凝重:“纵然是有太上玄微真人出面,有上清洞玄道君出手,你我却也不可以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他们身上,一个,则是佛门之事,怎么可以尽数撇给旁人?”

“另外一个……”

弥勒佛叹了口气,却也是有些担忧,道:“太上玄微真人,真武灵应道君,毕竟还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在他口中,那位上清洞玄道君是比他擅长杀伐,但是恐怕也强得有限,若是这两位错估了烂陀寺的危机,有了什么危险,伱我却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是极。”

“不过,真武灵应道君说了那一句皆斩之,倒是吓了我一跳。”

“而后我才意识到,这是他为了点破你我心中侥幸逃避之处的雷霆之音,所谓【尽诛之】,不过玩笑耳。”

“哈哈,你也被吓到了啊。”

“是啊……”

“我是想到了,真武灵应道君毕竟温润如玉,怎么可能面不改色说出这样杀伐之言呢?”

四位菩萨彼此交谈,来到了斗部,却是讶异询问,却见今日之斗部却是人声鼎沸,不由好奇,询问一相熟之仙,彼此见礼寒暄,方才询问道:“道友,今日斗部为何如此热闹?”

那位仙人道:“几位菩萨不曾来天界,却不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情。”

他的神色凝重而有些兴奋,道:

“北极第四圣要出现了。”

“其名,荡魔!”

“今日便是直接公开其名号的时候啊!”

四位菩萨讶异,彼此对视一眼,皆是好奇,下意识重复这个名号,道:

“荡魔?”

(本章完)

第469章 九天金阙,中天北极真武荡魔大帝!

那仙人见四位菩萨神色讶异不已,便是拉着他们到一旁,将诸多事情都迅速讲述了一遍,其中有的如弥勒菩萨,则是交游广阔,朋友众多,佛道两脉,少有会对这位大肚能容天下之事的佛门菩萨有恶感的。

弥勒菩萨对于这位荡魔真君的事情倒是还有印象。

文殊菩萨是佛道两脉维系正常关系的关键角色之一,亦有印象。

而对于普贤菩萨这位素来清修,于诸外界事所知所不多的菩萨来说,那荡魔所做之事则是如一巨石般砸落下来,让他的神色骤变,下意识倒抽了一口冷气,道:“出道第一件事情,就是斩杀了东华帝君,然后将其首级直接扔下了玉阶?!”

“嘶——”

“阿弥陀佛,好杀气,好大的凶悍气魄!”

普贤菩萨是亲眼见过那位东华帝君,知道其华贵和威严,也晓得他的手段,但是这样的一位了不得的帝君,就这样被斩了,四位菩萨缄默不言,都沉浸于这个消息带来的巨大冲击之下,这仙人便还要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知道的情报,把为何要宣告这荡魔真身的原因说出来,道:

“哈哈,说起来啊,北极驱邪院素来都对成员的身份极为保密,而这一次大张旗鼓地要将荡魔之身份宣之于众,几位可知道他是做了什么事情,才有了这样的待遇吗?!”

便像是比起旁人早些知道了些内幕消息,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消息说出去和旁人炫耀一般,只是旋即他注意到了这四位皆穿清净僧衣,神色自然慈悲,乃是真正修持佛法的高僧,于是刚刚说出去的话就直接卡死在了喉咙里面。

说不出来,咽不下去,脸上表情极度尴尬,下意识朝着一侧偏斜过去,道:“咳咳,这个嘛,这个,额,那什么,诸位菩萨来此是为了什么?哈哈,总不至于是来我这里闲聊的吧?”

“可不要因为和我闲聊这些无趣味小事,反倒是耽搁了几位菩萨的正事啊。”

这位仙人尴尬僵硬地转移了话题,观世音菩萨深深注视着他,却也没有点破,只是合十一礼,温和道:“我等来此,是为了寻找斗部的牛金牛道友,不知道他在何处,还请指点一二。”

仙人松了口气,道:“老牛啊,他就在这儿,你去那边……”

他将老黄牛的方位一说,四位菩萨道谢,而后踩踏着祥云离开了,这仙人方才松了口气,实在是太过于尴尬了,若是方才嘴快一点,直接当着四位菩萨说那荡魔是镇了佛陀才做得了这般位格,不得尴尬得脚底板在天宫抠出个凌霄宝殿出来?

噫恶——

只是想到那版画面,这位仙人都忍不住地打了好几个寒颤。

却说观世音菩萨,弥勒菩萨,并文殊普贤二位离开这斗部前方之地,腾云驾雾了好一会儿,便找到了那位牛金牛,事实上老黄牛的位置相当容易找到,只需要腾空在高处,再四下里望上一望,只需要寻到人围绕最多的位置,笑声最大的方向,那么老黄牛保准就在那里了。

远远地便可以听到老黄牛爽朗的大笑声。

这笑声里面还带着和旁人争执的声音,道:“哈哈哈,真武灵应?破劫杀戮太重?!怕是不好相处?哈哈哈哈,你这说的什么话啊,真武灵应,那可是太上道祖之弟子,玄都大法师之师弟,性格最是宽和弘毅,怎么会不好相处的?”

“历劫?哈哈哈,妖族量劫诸事,那不是因为被卷入其中了吗?”

“卷入其中,自然当要瞬间拔剑而战,难道还要客客气气地请求对方网开一面,高抬贵手的吗?你这样的说辞,未免是有些站不住脚了吧?”

四位菩萨见老黄牛在群仙诸神的包围之中,言辞从容,滔滔江河一般开口,舌战群仙,稍微听了一会儿,似乎是仙神们在讨论太上玄微真人,真武灵应道君的性格,有的认为此人虽有道行,但是拒绝敕封,又是以此身杀戮破劫,恐怕是性格冷锐,锋芒毕露,很不好相处的那种。

老黄牛却是力排众议!

以一己之力,硬生生驳斥了群仙,塑造出了一个温和平缓,却是不得不出手的真武。

毕竟,真武不提,灵应两个字倒是温和许多。

直到现在,许多仙神已经被老黄牛给说服了,唯独巨灵神为首的天界战神武神团体,并不认可那个温润如玉的道人,便是在妖族战场之上奔驰万里,驰骋四方的真武,但是也拿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等待争论结束,观世音菩萨温和开口,主动招呼道:

“牛金牛道友,看来近日精神可好啊。”

老黄牛和其余仙神打了个招呼,快步走出来,展开双臂,和那弥勒菩萨熊抱了下。

又和其余几位菩萨见礼,放声大笑道:

“哈哈哈,这不是观世音菩萨,弥勒菩萨,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吗?”

“几位不在西方清净琉璃佛国之中清修佛法,却来这天界做什么啊?哈哈哈,莫不是来寻老牛吃茶的?”

牛金牛当年险些给东方净琉璃佛国的药师佛给渡化了。

也因为数次的逃脱,倒是和诸多菩萨结下缘法,寒暄之后,观世音菩萨将诸多事情向老黄牛讲述出来。

而在同时。

凌霄宝殿之中——

玉皇张霄玉揉了揉眉心,看着北极驱邪院呈递上来的卷宗,微微抬眸,道:“解开驱邪院战将【荡魔】的情报封锁,将此尊号尊四方上下,令六界皆知?”

“看来,驱邪院是打算要以北极诸圣的声势辅助齐兄弟了;不过确实,此次和先前不同,不在天界,借助火曜之力本身就会有时间的延迟和传递的损耗,二来,在人间界动用火曜之力,难免不会被司法盯上。”

“这个时候,借助驱邪院杀戮之名号和北极诸圣的威风,足以震慑四方,省去了许多的麻烦;同时给了一个九天游弈使的名号。”

“不过,尊……”

“有些意思。”

少年玉皇看着那个【尊】,慢慢品位着这个文字里面透露出的诸多情绪,禁不住笑了笑,道:“有点意思,既是要给他一个大尊名的话,那么我也帮助伱一番便是了。”

他想到先前和自己一并醉酒的少年,想到了两人在醉酒之后的约定,说要改天换地,说要在一甲子后,在群仙诸神面前立一个吓死他们的大事,不由嘴角微微勾起,看着北极驱邪院呈上这卷宗——

以玉书,金纹而写就,卷宗乃为无量星光编织而成。

是符合【御】这个层次的卷宗。

按照规矩的话,这卷宗将会化作无量巨大,而后选在斗部天阙之下,上有北极紫微大帝印玺,以昭万物万灵,这已经是极了不得,极为巨大的规格了,少年玉皇却是将这一副卷宗卷起来。

旋即顺手招来火焰,在老天君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将这一卷直接抛入火焰之中。

哗啦一下,那玉色火焰吞吐,直接将这卷宗吞没,转眼化作飞灰。

老天君惊呼一声,下意识扑上去,想要将这卷宗从这火焰里面拿了出来,可是哪里还来得及?当即瞠目结舌,道:

“这,帝君,这,这是中天北极紫微大帝和驱邪院上禀的卷宗啊,他们现在就在外面等着,您就算是不满意,就驳回便是;若是不愿意见他们的话,交给臣去办也可以,为何,为何如此啊……”

他胆子都给震麻了。

却听得了袖袍翻卷之声,见到那位少年玉皇起身,淡淡道:“不过是卷宗而已,吾重拟一份给他便是了。”

“啊?”

老天君呆滞,看到那少年玉皇身前,无数流光汇聚,化作一以天为纲以地为目,大道编织的书卷,乃是天书之副卷,似真似虚,如梦如幻,呈现出淡淡的透明姿态,就这样漂浮在玉皇身前。

“天书?!”

老天君身子一滞,看到那少年玉皇手中握笔,泛起无边流光,缓缓落在天书副卷之上,袖袍翻卷,双目微垂,神色沉静,一时之间,竟然恍惚,有一种重新见到了昊天般的错觉,可是恍惚一瞬,这终究只是错觉,眼前站着的,仍旧是那少年玉皇。

可旋即,老天君就忽然意识到了玉皇这个动作的分量!

玉皇亲自提笔,在天书副卷之上写下旨意?!!

这,这是要……

老天君一瞬间知道了之后要发生的事情,头皮发麻。

而张霄玉眼底神色平和,提笔落在了天书上。

天蓬大真君的建议是认可,是敕封真武荡魔之位格,而后者不受。

北极紫微大帝更改,将封改为【尊】。

而张霄玉神色平和。

再度更改!

非尊也。

乃证也!

尊者,仍旧还需要旁人的目光和认可,唯证,是一证永证,绝不再失去了!

所谓的旨意,不过只是让旁人知道这一件事罢了。

在下定决意之后,张霄玉突然发现自己写下这一天书旨意的时候更为从容不迫,心胸开口,最终他看着自己写下的那个尊号,提起了印玺,印玺之上,泛起流光,他嘴角勾了勾,心中自语道。

那么,【玉京尊神】这个最大的尊号,就先不给你上了。

真武荡魔,则是你自己证的,吾只是将此事告知于天下罢了。

手中印玺稳稳压在了天书上。

玉皇的袖袍翻卷,双鬓垂落的黑发扬起,眸子沉静,掌中印玺泛起了一层层涟漪,旋即大亮,朝着下面猛然压下,而后似乎是自印玺之上吞吐而出,猛然逸散在天书上,天书本来就是如同烟云一般缭绕的,此刻被这力量一激,旋即稳定住,一层涟漪朝着两侧翻卷散开。

轰!!!!

在这个瞬间,外界,天阙之上,也出现了大变。

老黄牛知道了这四菩萨的事情之后,心中既有对于佛门之事的头疼,这个时候他反倒是觉得药师佛那个老头子在也是一件好事,至少这个老家伙是可以制衡住这帮佛的;而在懊恼和头疼之余,又有庆幸——

虽然对不起这四菩萨,但是基于老黄牛的立场上,幸亏无惑没有答应下来。

他曾经和药师佛打过交道,所以也间接地知道那一十七脉佛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不知道是否是阴阳轮转,物极必反。

明明是修空修性的佛门,偏激起来,简直是天底下第一等的偏执和难缠。

无惑最好不要掺和进去。

心念电转,表面上的老黄牛则是一本正经道:“啊,是是是,对对对的。”

“太上玄微啊,他,性格太柔和了,对啊,要不是被逼急了,也不会去妖族历劫啊!”

“他?”

“嗨,他不擅征伐的,不擅长的,不过嘛,那个什么上清洞玄既然是他推荐的,应该没有问题的。”

文殊菩萨道:“是,真武灵应道君也说,这位上清洞玄真君是比他更擅长杀伐。”

老黄牛点了点头,又想了想,才更为认真地道:“不过我倒是觉得,老牛我可以给你们各类法宝,就算是有真武推荐的那位辅助,你们也要做好各类准备才是,也带着些保命用的东西,不到最后关头,不必把自己的性命留在那里。”

他扫了一眼玉简之中的名录,这些名录之中,多有奇珍异宝,价值不菲,难以寻找来,可是老黄牛的眉头都不曾皱一下,道:“你们要的东西,我会在三日之内给你们齐备。”

观世音菩萨松了口气,双手合十道谢,而后温和道:“不知道要需要多少报酬?”

“我等几个修行也有千余年,多少有些法宝卷宗。”

素来视财如命的老黄牛道:“不必了。”

他将玉简收好,而后看着四个已决意赴死的菩萨,拱了拱手,肃然道:

“报酬,我已收到了。”

四位菩萨叹息,双手合十道谢。

一时无言,却又有一种庄严之感,只是此刻,天穹之上忽而有阵阵雷霆鼓荡之声,这声音巨大无比,竟然似乎直接横扫了整个天阙,四大天域,三十六宫,七十二殿,三十三重天,皆被笼罩。

群仙诸神怔住。

普贤菩萨不由道:“这是……难道驱邪院一名真君的身份,竟然有这样大的动静吗?”

老黄牛死死盯着天穹,心中早已翻江倒海,道:“不,这是玉皇亲自下旨啊。”

“难道说,天界要参与人间诸事了?!”

“还是说,玉皇有什么大任命,要对司法出手吗?”

一个个念头在群仙诸神的心底浮现出来,但是无论是谁,都知道这事情的肃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皆敛容抬眸去看着天穹变化,云琴坐在天河旁边,鞋袜褪去放在旁边,双脚踩水放松,讶异不已抬起头。

云之沂和织女同样惊愕抬眸。

太阴元君,玉妙都如此。

今日自玄都观里面出来玩耍的两个太上一脉三代弟子,玄都大法师的童儿也是惊愕,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变化。

天穹云海散尽了,幽深沉静仿佛一座桌案,而后无数的云气,星光汇聚在了一起。

以星光为轴,以云海化作了卷,横贯三十三天阙,群仙在这巨大无比的卷轴面前都无比渺小,或者腾云驾雾,或者乘坐仙鹤的仙人们,都不如一个文字大,而那卷轴震颤,就以天为桌以地为案,缓缓朝着一侧铺开来。

一个个巨大的文字散发明光,次第流转变化。

群仙下意识开口,云琴瞪大眼睛,念叨:

“太上玄微真人,姓齐,名无惑。”

“年一十七。”

“破量劫,破妖族万灵大阵,斩妖族百万。”

“灭尽一州之妖魔。”

“诛烛龙,戮妖仙,斗妖皇。”

“斩南无帝宝幢摩尼胜光佛。”

“斩斗部之主东华大帝……”

满天仙神都抬起头看着,那一个个华光带来的灿烂明光,汇聚出了的却都是杀气森森然的过往和经历。

一开始还有些如遇到观世音的仙人般的兴奋和炫耀之心,还在和旁边诸仙打赌,闲聊,可是伴随着斩杀妖族百万,灭一州妖魔,到最后的斩佛,斩帝这一件件事情随着画卷的铺开而彰显出来的时候,整个天界的声音就越来越小,最终归于死寂。

观世音菩萨神色凝固。

弥勒菩萨的笑容缓缓僵硬在脸上。

这些文字平静,简短,却以一种无比强势的方式将某些存在铺开来。

而在这般肃穆讶异的气氛之下,画卷终于要展露到了最后。

人间界,少年道人站在人间街道,在温暖阳光的笼罩下,发梢都带了些明亮的浅褐色,眸子在阳光下如宝石一般地澄澈和剔透,神色温暖,和人笑着打招呼,然后从袖袍里面取出了糖果,分给了这几日相熟的孩子,嘴角噙着温暖的笑意。

然后抬起头来,站在人间红尘之中,木簪黑发,臂弯拂尘。

踩在白雪上,抬起头看着云雾和红梅枝上的雪花,呵出一口白雾。

天界,那画卷最后的文字落下。

也落在众人心底。

【历劫升迁】【累功而成】

【证】——

中天北极,九天金阙。

太上玄微真人,真武荡魔大帝!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