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合作边疆办冷库(中)

这年代要建起一座冷库不容易。

县里、乡里这些单位肯定是要建冷库的,否则渔获会外流,而且财政税收会断一大截,渔获只能成为原材料,无法进一步加工。

从去年开始,长龙公社就想着办个冷库。

黄土乡已经办起冷库了,分为两个库房,一个库房存放海货,一个库房就存放蔬菜。

这光景让长龙公社颇为眼热。

可惜他们办不起来。

公社财政每年只有县里拨的十万块钱,这是人头工资和办公经费,除此之外说他们手无分文有些夸张,但确实没什么钱了。

边疆这边来了食品厂的代表,公社得到消息后顿时精神振奋了:

龟兹食品厂不是需要鱼货吗?

行啊!

公社跟他们商量合作建造冷库,然后每年提供给他们一定数量的水产品来抵债,这不就行了?

但他们动手慢了一点。

天涯岛这边已经跟那两位边疆客人拉上关系了,人都给拉到岛上来了!

这两人分别叫陈仁峰和唐诚信,属于建设兵团下龟兹食品厂对外贸易部的干部。

王忆亲自操刀快速写出一封报告,对目前中央文件放宽政策,水产品实行产销见面、市场调节的精神,天涯岛的地理位置以及渔业盛产船只规模,还有每年的渔业产量进行了相信的叙述。

王向红这边则组织了碰头会,会场上有水果、有干货也有点心,接待的非常正式。

甚至天涯岛这边还出动了寿星爷。

这是王忆的主意,让寿星爷亲身展示天涯岛渔获质量的优越性——有人吃这玩意儿活到了一百开外!

寿星爷对于组织上安排的工作非常重视,坐下后挥斥方遒开始吹:

“你们别看现在上了年纪,可是眼不花耳不聋,我走路之所以带个拐杖那是因为王老师孝敬我的,否则我走路带风。”

“我们的渔获就是好,你们肯定疑惑,嗯,我看出来了,你们一脸疑问,是不是疑问为什么都是一样的大海,结果出产的渔获质量不一样?”

“我告诉伱们,别疑惑,哈哈,因为这个处理方法不一样呀,这海货处理成干货是有讲究的,放在中医上这叫炮制……”

他看着两位客人脸上越来越浓郁的疑问之色停下了,问道:“你们不信?”

高个子的唐诚信急忙说道:“这句话我们听懂了,老爷子您前面的话——我们一句没听懂!”

王向红傻眼了。

这才意识到寿星爷不会说普通话。

但唐诚信和陈仁峰两人对于天涯岛的情况还是很满意的。

报告上有天涯岛机动船数量,有作业劳力的情况,这些都能跟码头上停靠的船只对应起来。

最主要的是。

天涯岛现在还是大集体责任制。

巧了,建设兵团现在实行的生产责任制度跟他们类似。

大集体责任制有诸多问题,可也有一些优点,比如权力集中,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

另一个大集体责任制因为有队集体负责,所以政策的可执行度更高,能执行时间更长。

等到他们看过报告,王忆便直截了当的提出了合力建设一个水产冷库的设想。

王向红则从官方角度又介绍了福海地区、长龙公社和天涯岛的基本情况,让对方两人对自家情形能有全方面的认识。

介绍结束,王忆说道:“现在是下午了,请两位同志先在我们岛上随便转转,我们也可以安排渔船送你们出海看看。”

“我们生产队不光拥有强大的海上作业团队,还有一个水产养殖中心和多个水产养殖场,这样可以更稳定的给你们供应海水产资源。”

唐诚信欣然说道:“这个好,你们还有自己的养殖场?这点可太重要了。”

他们是企业单位,进货渠道除了要物美价廉还有一个重点便是稳定性。

王忆知道这点,所以特意在最后说出来,让水产养殖中心唱重头戏。

此外,他还吩咐王东喜去县里查阅公社和岛上的渔业报表,把资料准备的很充分。

天涯岛还是挺大的。

王忆陪同两人在岛上转过一圈后便是傍晚。

夕阳垂落。

黄昏的天涯岛又美出了新高度。

橙红的落日晃悠悠的往海面沉落,余晖遍洒,带得海天一色,俱是轻柔,如佳人醉酒后酡红的脸颊。

渔舟唱晚,响彻彭蠡之滨。

一艘艘渔船开回来、开过来。

带有喇叭的机动船拉响了鸣笛,‘呜呜’的声音拖着长腔在海上回荡。

渔船回来了,渔家汉子上岛了,白天忙着加工三矾海蜇的老人妇女腾出来空,来到码头帮忙卸鱼货。

还有外队人看了也会帮上一把,他们是来看电影的,现在天涯岛放电影不要钱也不要汽油,所以他们就会上手帮个忙,干点小活。

特别是随着红日落海,暮风送来清凉之后,三五成群的人就纷纷走出了家门聚拢到了码头处。

唐诚信两人也来到这里,这地方开阔、人多热闹。

不分男女老少一群人忙活着收拾渔获,这种一起劳动的场景让两人大生感触。

而四海吹来的海风鼓荡起了波浪、吹凉了人的体温,这样不管是观感还是体感都非常舒畅。

陈仁峰感叹道:“生活在海上真好呀,八月我们那里炎热的很,你们这里风一吹,浑身上下都清凉快。”

“更有飒飒之感萦绕心怀,让人直欲借风飞起九千里,在暮云上走一遭。”唐诚信文邹邹的来了一句。

然后他又赶紧掏出纸笔:“这句话不错,我得记下来。”

陈仁峰笑着介绍道:“王老师,我们的唐干事不光是一位干工作的好手,也是一位文艺分子,是我们食品厂厂报的编辑呢。”

唐诚信赶忙摆手:“别说别说,我就是识几个方块字而已,在王老师这样的大学生面前不值一提,只会让人贻笑大方。”

王忆正要夸赞他,但这人是真的谦虚。

唐诚信又改了话题,感叹道:“难怪古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祖国大好河山真是让人陶醉,身临其境总能有一些新感触。”

人多力量大。

码头上鱼货很快便被收拾出来,然后王忆和王向红齐齐招手:

“两位同志,走,开饭了,今晚咱不吃好的、不吃贵的,就吃个新鲜的!”

“请两位同志不要客气,去尽情的品尝一下我们的渔家饭菜!”

(本章完)

番外4:合作边疆办冷库(下)

王向红热情的邀请两人去吃饭。

两人却对海上夏日傍晚的风情更为留恋。

唐诚信指着漫山遍野、随处可见的一些花朵,深情的说道:“海上风情十足,山上风情亦很独特。看这些野花开得荼蘼,它们比天边晚霞还要明艳,让人忍不住就看迷了眼。”

陈仁峰好奇的问道:“对,你们山上野花真多呀,这是什么花?我们从没见过。”

王忆介绍道:“这花可有名了,在我们海上渔村名声极大,它叫海蜇花,另外又有个很唯美的学名叫换锦花。”

海蜇花或者换锦花,这是一种石蒜科植物。

它们是野花,但却俏丽又纯洁,与百合颇为肖似,同时又有玫瑰的妩媚,一旦开放,还会有油菜花的热闹。

就像现在众人看到的那样,海蜇花盛开,浩浩荡荡、轰轰烈烈。

它们是渔民的最爱,它们的出现代表了海蜇收获季的到来,从7月海蜇季到来时初开,8月怒放,然后能盛开到9月。

王忆看着两人对这片花海大感兴趣,便让学生取来照相机,让两人站在花海中进行了拍照留念。

这年代的人都喜欢摄影,城里人尤其喜欢。

甚至陈仁峰就是个摄影迷——别看他来自边疆地区,现在边疆地区可不代表贫困和落后,龟兹城里的电视机、自行车和摄像机的普及率,可要比沿海不少城市高呢。

于是陈仁峰看到机器后眼睛一亮,接过来说道:“凤凰JG302型照相机,好东西呀,这是琴岛照相机总厂出产的吧?”

王忆说道:“对,是机械工业部在80年批准生产的新款照相机。”

唐诚信好奇问道:“这是新款式吗?看起来跟咱们厂里的相机差不多。”

陈仁峰指着镜头给他介绍起来:“这是135平视取景照相机,确实是新款的家伙。”

“看它的机身,不对,你看是看不出什么来,你上来摸一摸,怎么样?全金属材质的机身,据说这相机所用的金属是用部队回收的弹壳熔炼而成的呢!”

有穿着白色厨工服的女帮厨来通知他们吃饭。

王向红笑着招手:“同志们,走走走,一起去吃饭吧,伱们又不是明天就回去,如果喜欢我们天涯岛的风景,后面慢慢看,看个够!”

唐诚信留恋不舍,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海岛。

山丘上、树林边、滩涂旁,海蜇花开的明艳大方,波浪滚滚来,有渔家人在岸边慢慢悠悠的逛。

王东喜介绍道:“那是我们渔民在赶海,赶小海,寻找一些蛏子呀、蛤蜊呀、海葵呀、牛毛菜呀之类的小海鲜。”

夕阳与晚风拂过海蜇花,吹起波澜荡漾,夕阳落下,最后一抹余晖被云朵、草木和波浪裁剪成斑驳碎影,接着,月华初上。

山上已经建起了学生食堂,主要是给新学期投用的水产技校使用,因为天涯小学的小学生们晚上是回家吃饭的。

现在队里条件好了,家家户户吃白面,隔三差五还能吃肉,所以学生们晚上回家吃饭一样吃的很饱。

食堂摆开一大桌,建冷库是大事,队里头面人物都来捧场。

陈仁峰和唐诚信进门,先看到的是一大盆子螃蟹。

通红的梭子蟹。

颜色很喜庆。

夏末初秋的海岛是属于螃蟹的。

这一桌子有清蒸蟹、有香辣蟹,也有当地有名的是呛蟹。

现在时节的呛蟹很肥美,梭子蟹个头大、肉饱满,很是鲜活,用加盐的海水浸泡24小时做出来的就叫呛蟹。

两人的目光一下子被勾住了,陈仁峰下意识感叹道:“好大的螃蟹!好多的螃蟹!”

王向红笑道:“也有小的,大的螃蟹清蒸,中等螃蟹做呛蟹,小个头的螃蟹就炒成香辣蟹。”

“来来来,两位贵客请落座。”

这一桌子是海鲜宴,除了螃蟹还有虾、海参、鲍鱼,贝类做了个大锅煮,上来了一盆子。

鱼的品类也丰富,红烧、清蒸、油泼、油炸、酸菜炖,等等,布置了一桌子。

唐诚信说道:“这一桌子的海鲜,在我们那里得花费我俩一个月的工资呢。”

然后他又摇头:“不,我说错了,我俩各拿出半年的工资也难以买到这么多好东西。”

“老唐你确实说错了,这么新鲜的海货,咱们就算把一年工资都拿出来也吃不到呀!”陈仁峰兴奋的说道。

美食总能让人心情愉快。

有好菜还得有好酒。

王忆拿出了散装五粮液。

他来倒酒,寿星爷招呼客人开吃:“尝尝我们的螃蟹,吃一个呛蟹吧,这个做法最独特了,你们边疆地区应该吃不到。”

王忆笑道:“对,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独特美食,比如你们的烤包子、大盘鸡、馕包肉、缸子肉,还有我们的呛蟹。”

两人剥开泡软的蟹壳,里面蟹肉洁白软嫩,鲜滑尤如新剥鸡头肉,每一块都带有红膏,红白相间,诱惑的让人猛吞口水。

靠海吃海,福海地区吃起海货来的卖相很是粗狂,各路海鲜的吃法多有生食。

呛蟹是一绝,另外还有醉虾。

这次的醉虾也是拼盘,红须头虾、滑皮虾、竹节虾还有小白虾,爱吃什么吃什么。

醉虾这东西个头不是最主要的优势,鲜、嫩、滑才更加重要。

桌子上的醉虾有多新鲜?

它们在酒里依然活蹦乱跳!

唐诚信说道:“早就从书里看到过醉虾,今天终于可以品尝一下子了。”

他拿起醉虾咬掉虾头使劲吸,最终还是没有吸出什么来,只好又讪笑着拿出来剥壳吃。

大胆见此说道:“嗨,同志,你肯定没有对象。”

唐诚信一愣:“你怎么知道?”

大胆轻松吸出虾肉来说道:“从你的舌头上看出来的。”

年纪更大一些的陈仁峰便哈哈笑了起来。

要靠吮吸的不光是醉虾,还有生腌皮皮虾。

这东西本来不受欢迎,但王忆爱吃,正所谓上有所好下有所效,慢慢的社员们也开始吃起了这个廉价东西。

不过王忆喜欢清蒸或者椒盐,其他人喜欢把把皮皮虾切块丢入料汁里腌制,然后用筷子夹起来吸食。

两人吃的赞不绝口,满桌海货让他们是小刀剌屁股,开眼了。

王向红一一招呼他们,说道:“今天吃鲜的,明天吃干的,明天尝尝我们的鱼鲞。”

八月将逝,九月将近。

夏季风情尚在,然而吹来的海风已经带上淡淡的秋意。

于是,各岛马上就要晒起铺天盖地的鱼鲞了。

他们在桌子上谈论起鱼鲞,引得唐诚信两人好一番畅想。

今年冬天,他们食品厂就可以推出优质鱼鲞给人民改善生活了。

这顿饭是一块敲门砖,后面几天,每天的招待都是敲门砖。

天涯岛安排他们出海钓鱼,安排他们参观砖窑厂,安排他们撒网捕鱼,安排他们摇橹闹海,安排他们品味山野菜……

诸多的敲门砖并合在一起,铺就出了一条合作的大道。

八月底双方签订合建冷库的意向协议,两人很给力,没有白吃白喝,尽管天涯岛提出了可以自己出具资金,但两人还是给他们好条件:

食品厂提供担保,帮助他们生产队贷款五十万元,年息为百分之六,分十年归还,可以提前还款。

其中附带条件是冷库稳定为食品厂每个月提供水产品两百吨、干货十吨,按照市场价优惠百分之五,而运费则是由食品厂出具。

此后的9月初两人返程,二十天之后食品厂的代表到来,正式签订合作协议。

食品厂此次到来带来了第一批贷款,总计贰拾万元,不计利息。

这么重要的事情自然惊动了县里,叶长安亲自过问了事情。

他主持召开了冷库建设碰头会,然后私下里对王忆说道:“你们行,在咱们当地根本没有这样的低息贷款,百分之五的优惠差额也很低,县里出地你们出工,这是借鸡生蛋呀!”

“县里同意你们办,这样你们要把它给办好啊!”

九月底,县里、食品厂和天涯岛三方共同组建起了筹建冷库的领导班子,由王向红担任组长。

正好现在岛上在大搞基建,于是他们请了建筑公司一位退休的技术员做工程技术顾问。

王忆出面,再次以招标的方式落实了施工单位。

十月冷库动工,十一月经由沪都机械总厂介绍,天涯岛买来了冷冻机等设施。

1984年初,冷库建成。

自此天涯岛拥有了自己的冷库,自此他们不光可以捕鱼,还可以收集渔获进行保存,错季出售,效益更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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