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两颗仅剩的光源殒落后，伸手不见五指，连自我都无法察觉的黑暗涌了过来，就像是要将人吞入体内重新孕育的母亲一样。
但这份诡异的安逸还未持续哪怕一秒钟，比之前更甚一筹的亮光就迅速亮了起来。
它好似一轮纯圆无暇的明月，绽放出了白茫茫的炫光。
旋即，宏大的光之风暴飞快的扩散开来，驱散了每一寸黑暗。
可这绝不是一件好事。
尽管形态上显得威武神圣，可只要是智慧生物，都能感受到这澄澈洁净的光芒蕴含的冰冷杀意。
纯粹，无暇。
这并非具备了什么特性与效果的奇迹之光，只是单纯的能量风暴凝缩到极致后的形态。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将死亡平等的赋予所有人。
在真正的神战中，充当看热闹的嗜血观众，也是需要力量作为资格的。
而面对罗兰和第六天之蛇这两个其他宇宙的怪物，想要安稳的观战，哪怕是魔神也有力未逮。
中华神话的魔神娘娘默默的移动步伐，尽可能的贴近新天地仅剩的交点，好为上方的两个怪物多腾出一点空间。
……顺便也让自己受到的波及少一点。
“其他宇宙的竞争环境，是不是有点太激烈了？”
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喘息的空间后，娘娘幽幽的开口说道。
“虽然是我个人的观点，但一般来说，不应该用罗兰来当做例子。”全身裹满白色绷带，银色长发的少女用空灵的声音说道：“就算放在无限宇宙中，他也绝对是相当特殊的那一个。”
在她们的身边，同样观望着天空的其他魔神们没有言语。
无论是戴着面纱的贵妇人，如怪兽一样的奇美拉，还是坚韧不拔的努阿达，就连之前和罗兰十分不对付的烟雾镜，也只是安静的听着二人的对话。
在格雷姆林中，虽然对于外界的看法和态度都不一样，但就算是僧正这种保守派，也只是放不下旧的世界，而并非对新世界没有兴趣。
归根结底，因为有诞生了一切的宇宙作为参照物，能清楚理解自身无限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魔神，对于黑暗森林法则并无多少惧怕。
但当看到罗兰和第六天之蛇轻易的越过众多魔神的困境，大打出手，自己却连充当观众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插手后，它们只剩下了井底之蛙第一次迈出水井时的茫然与恐惧。
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新天地与现世的交点，或者用更形象的说法
——魔神众被堵在了现世的大门前。
就算新天地的结构已经被毁灭殆尽，依然没有人找到突破这一领域的方法。
这种千锤百炼到极致的境界，反而比力量更能让人明白那份绝望的差距。
尤其是罗兰还在和第六天之蛇大打出手。
在和这个怪物玩你追我赶的经历中，每个魔神都意识到了，仅凭她们的力量，别说进行对抗了，逃跑都是非常勉强的一件事。
“更何况，就算是其他宇宙真的是这么激烈又如何呢？”
“无论那是天堂还是地狱，都没有我们选择的权利，只有我们被选择的……命运。”
奈芙蒂丝咬着嘴唇。
那柔媚的眸子里，充斥着毅然的觉悟。
“如果不想被这样甩掉，那就抓住它，超越过去的自己就好。”
“奈芙蒂丝……”
娘娘眼眸微闪，盯着好友的面庞，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在用术式分割了自己的魔神中，她的强度是公认的，但论对于道路的追求，奈芙蒂丝才是最坚决的那一个。
她看似随心所欲的态度，正是仙人贴合自然的求道方式，但和因为群体的愿望而诞生，被赋予名字后才真正成为个体的奈芙蒂丝相比，还是略逊一筹。
“这样的话，多少也令人安心了一点——我还以为我们没被顺手碾死，是要物尽其用，发挥出作为瓶塞的最后价值呢。”
娘娘拍了拍胸脯，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都不需要刻意出招，只要稍微挪一下战场就可以把魔神们一网打尽的罗兰，却主动在宇宙的中心拦住了第六天之蛇。
以魔神的智慧，当然看得出罗兰是想发挥他们的余热，充当现世的最后一道防线。
奈芙蒂丝这样的话语无疑是一针强心剂。
虚无缥缈的希望也比什么都不存在要好。
“不过，为什么要专门保留现世呢？”
娘娘有些困惑。
已然是个空壳子的新天地虽然也谈不上碍手碍脚，但从一对一的角度来看，更大的战场无疑会有更多的斡旋的空间。
就算现世中真的有罗兰在意的人，但也只在地球上，完全可以模仿之前那样，只保留一颗星球就好了。
毕竟第六天之蛇可不是什么强大的敌人，而是真正的天灾末日。
就算现在能靠魔神们组成的人墙堵住，但继续打下去，量变会迅速的产生质变，现世一样要毁灭。
“我也不是很清楚，”
奈芙蒂丝如此说道，她也感到有些不解。
“但罗兰既然刻意没有让战场波及到我们，就说明现在的状况仍然在他的算计之中吧。”
娘娘愣了一下，有些诧异的说道。
“算计之中？”
虽然接触的时间并不多，但吸过罗兰血的娘娘也不认为他会在一点把握都没有的情况下进行死战。
但算计这个词语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
对她们这群拥有欲望和情感的魔神来说，这个词语可能相得益彰，可第六天之蛇无论是力量还是性质，都和这个词语扯不上关系。
“这可是那个灭尽灭相的怪物，封印陷阱在它面前都毫无作用，哪怕是集合了我们全体魔神，也无法吸引哪怕一秒钟的火力，一次大范围的攻击就足以粉碎一切诡计的。”
“我知道，但这是两码事，他正在一步步编织胜利……我有这样的预感。”
奈芙蒂丝平静的说道，精致的面庞上闪动着令人爱怜的光芒。
这是毫无道理的独断，但从力量到性格的完败足以让自视甚高的魔神在事实面前折服了。
在见到黄金王座，知道了罗兰背负着怎样的压力和起点后就更是如此了。
“这些阻力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哪怕是超越想象的未知，他也绝对不会放弃编织胜利，用全力以赴的智慧与力量来达到结果。”
所谓的癫佬重点是癫，而不是傻，一点计谋都不会也许会很强，但一定不是最强。
某个百分百被骗招的杀人鲸先生已经亲身证明过这点了。
美人的眼眸闪烁着憧憬的光芒，轻轻的笑了起来。
虽然是个体，但群体的愿望早就已经成了奈芙蒂丝的一部分，
在过去，这种情绪在她身上产生时，只会出现在那些超越想象的未知概念上，过强的共情能力反而无法让奈芙蒂丝选择具体的人。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现在可以将这份印象投射到另一位个体身上的她，也已经获得了新的愿望与锚点，从而展望更遥远的未来了呢？
“怎么了，奈芙蒂丝？”
“没什么，只是思考了一下而已。”
奈芙蒂丝用纤细的手指点了一下娘娘的额头，若有所思的说道。
“我想，罗兰刻意让我们堵住门口，保护现世的目的，应该是考虑到战略价值吧。”
“战略价值？”
“如你所言，在第六天之蛇酣战之时，现世的毁灭是无可阻挡的，因此，它的毁灭能起到怎样的价值，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奈芙蒂丝吐出甘甜的呼吸，顿了一下。
“就像在战争中，被一颗手榴弹就攻下的阵地，和久攻不下，不得不让敌人集合全军，包围起来进攻的阵地，在战略上的价值是完全不同的。”
“比起前者，后者的价值要高上太多了，甚至有可能成为一锤定音的契机。”
“从表情上完全看不出来啊……”
娘娘半信半疑的看着奈芙蒂丝，对方老神在在的表情和其他魔神或是皱眉，或是沉思的模样实在相差太大了。
不过，无论这个猜测的可信度有多少，有一点是无需怀疑的。
用新天地和魔神们堵住现世这件事，的确让它的价值不知道提升了多少倍。
亡于第六天之蛇的理，虽然作用也微不足道，但起码分散了一点火力。
否则如果通道是联通的，现世只会在余波中化为齑粉。
即使那已经成为了让魔神们也解开一些限制的磁场宇宙也是如此。
娘娘抬起头，一脸凝重的看着前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宽广无垠的新天地里，只剩下了数不清的光芒。
它们扭曲并缠绕在一起，汇聚成潮流，江河，大海。
在骤然响起的恐怖之声中，是已经质变到让环境都为之崩溃，连魔神都要为之侧目的灾难。
“……一万级地震”
————
“嘶嘶——”
冰冷的嘶鸣声响了起来。
如果仔细听，还能从这嘶哑的声音中感受到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双目被直接刺瞎的第六天之蛇咆哮着。
总是以傲慢而轻蔑的态度，居高临下俯视一切的它，再一次被刺痛到了。
这不仅是因为罗兰拒绝了这份就此消亡于波旬之理的好意，更因为对方看待它时，那仿佛看到了可怜虫一样的审视目光。
区区侥幸夺取了‘天’的馈赠，就目空一切的狂徒！
第六天之蛇显然是生气了，它奋力的将蛇尾盘旋起来，在发起攻击之前，就先一步用力量同步恢复了自己的眼球。
在它的力量的作用下，两颗黄澄澄如同星辰一样眼球，像是被重新点燃的太阳，于巨大到不可思议的冰冷爬虫类身躯中再次升起。
但是，正当它吐出长长的蛇信，发出怪笑声的时候——
“轰——”
原本好似长针一般，贯穿星辰的光矢，不知何时已经增殖到布满第六天之蛇身躯的底部。
这璀璨的光瀑宛如另一条长蛇，与它一样在世界的中央蜿蜒盘绕着。
无限的力量与凶恶的理碰撞在一起，好似往水里倒入了墨汁一样晕染开来，模糊了视野。
连外界的环境都出现了一万级地震的能量反应，第六天之蛇就更不用多说了。
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对于力量的控制是必修课，这些被引爆力量和它所承受比起来，完全是九牛一毛。
以指数级成长的地震中，一万级地震可以将宇宙翻来覆去的毁灭的次数相当接近无限。
而此刻的第六天之蛇，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承受一万级地震的力量。
“这是什么招数？！不，好痛！”
第六天之蛇终于发现了情况似乎越来越不对劲了。
虽然那光滑平坦的脸上做不出人类的表情，但依旧能看出不可思议的感觉。
眼下和它在全开的灭尽灭相中，观望敌人挣扎的预想完全不同，局势就像对方宣言的那样，是它正在单方面挨打。
这样的反应让罗兰高声大笑起来。
——神击
这是由最强的战神，阿尔特修独创的绝招。
虽然看上去只是一口气将所有力量放出，一个简单的疏忽就会让自己在虚弱期中在弱者手里翻车的鸡肋招式。
但这是被阿尔特修骄傲到以此来构成眷族的魔法，自然不会如此简单。
当时的罗兰还有些无法理解，只是单纯的复刻，但现在，他已经能够理解为什么阿尔特修只精研这一招的骄傲了。
因为这就是“最强”的公式。
作为从星杯流出的精灵回廊中所诞生概念的化身，阿尔特修天生就知晓如何构成最强的一切。
就像一加一等于二的基本公式一样，正是因为它得以成立，才构建了强者的基础。
一口气将力量放出很简单，但要如何放出，怎样的放出，则是成为强者的重中之重。
就像为了在擅长的领域中臻至顶点，不少大师都会重新捡起基础来学习一样。
单纯的魔力放出，用的好也可以让魔术师匹敌英灵，普通的直拳，只要精研，一样能成为横扫宇宙，毫无破绽的霸拳。
而当以无限的魔神这一级别去重新填入公式的假设之后，这一招升华到了罗兰本人都没有预料到的程度。
这不仅仅是因为放出一击就会枯竭，就以永远都不会枯竭的力量来补足的思路。
毕竟所谓的无限，并不是只局限于力量，同样也代表着速度。
没错。
所谓的最强，就是基于这种力大砖飞，无可对抗的思路。
即将无限的力量以无限的数量放出。
而这，正是罗兰结合了过往，创造出的极致公式。
“神击·终极无限。”(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