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改火大祭

就和之前的盒子,之前的纸张一样,温佛奴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灯。

但是,他可以肯定的一点是。

“这定然是出自于同一工匠手笔,只是这西河县哪来的这么多的奇珍异宝,定然是古人遗留下来的。”

温佛奴越发认定,这西河县或许是出了个什么大墓。

或者是古人在地底下留了一些宝物,被这些人寻得然后拿出来当成神仙遗宝装神弄鬼。

温佛奴盘弄起了手上的佛珠,眼神起了变化。

似乎。

再次看到了对方地破绽。

他正准备踏步上前,这个时候左侧的一扇小门打开,侧室之中走出了成群的巫觋巫女。

有人装扮得有如鬼神,有人白衣飘飘。

其中。

一个戴着面具的影子走在最前面。

温佛奴一看便知道,这便是阴阳道人口中所说的神巫。

温佛奴立刻挺直了胸膛和脊梁撑起略显矮小的个头,表现出与生俱来的贵气,等着那神巫过来向他行礼。

但是,那个头高挑的神巫从他的身前路过,影子从他的身上碾压了过去。

从始至终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这样穿过神坛后面的一扇门,朝着竹林深处和寿宫云壁所在的方向而去。

而在其身后。

温佛奴脸上先是一阵错愕,随后,又化为了一阵白一阵青。

等到那身影走过,消失在了另一头的时候,温佛奴这才挤出一句。

“果然和凡人不同,好大的排场。”

温佛奴气血上涌,但是内心却劝诫自己。

“要有气度,有气度。”

“莫要和这些乡夫野巫计较。”

祭巫:“今日寒食大祭,神巫一心都在祭祀之上。”

温佛奴内心说着:“装模作样。”

而嘴上却说着:“无妨,无妨。”

当然,他内心不会承认的是。

身为鹿城郡王之子,生来身份高贵骄傲,但是先天的一些缺陷又让他有些自卑。

平日里,他最看不得那些个头高的人在自己面前昂首挺胸,因此总是站在高处,还时时刻刻以权威压制别人弯腰行礼,使得所有人低他一头。

而如今,这神巫便是他十分不喜的那种人,况且态度还如此“嚣张”。

若不是心中还有着一些好奇心,想要知道这些奇异之物究竟来自于哪里。

按照往常他的脾气。

他现在甩手就走,后面再狠狠地摆布这些敢在他面前装模作样之辈。

但是此刻他还是留了下来,只不过还是忍不住发作了一句。

温佛奴环顾左右:“天色昏暗,为何不多点些灯啊?”

祭巫开口,阴阳道人作答:“寒食时节当禁火,因此不可点灯。”

温佛奴当然知道这个,但是却故意这么问:“那为何又唯独点了这么一盏灯?”

祭巫却说:“这灯里没有火。”

温佛奴笑了:“灯没有火,那怎么亮得起来。”

祭巫接下来的回答更奇怪了:“因为这盏灯装的是天上的月光。”

温佛奴笑得更厉害了,接二连三地被反驳刺激,他已经有些受够了这些人的装模作样和装神弄鬼。

温佛奴:“哦,所以这又是一件神仙所赐的天物了?”

祭巫:“是的。”

温佛奴:“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祭巫:“这……”

温佛奴:“看不得吗?”

祭巫:“若只是看看,也无妨,只是这灯接下来神巫要提灯接引百鬼,温司马切莫用手去触碰。”

温佛奴:“若是碰了又如何?”

祭巫:“恐将被鬼神盯上。”

又提鬼神。

温佛奴嘴角扬起,嗤之以鼻的姿态已经可以说是不再那么遮遮掩掩了。

温佛奴上前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那灯。

温佛奴:“这灯靠近了还感觉有些温热,里面定然有火烛,你在诓骗于我?”

祭巫:“温司马请再细看。”

而这个时候一阵风吹过,那灯随之摇曳。

温佛奴的目光立刻聚焦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那灯看,但是却发现那灯再怎么摇晃,里面的火光却巍然不动。

温佛奴终于有些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一下。

手拂过灯柄撞了一下,好像触碰到了什么发出一声脆响,随后那灯立刻熄了。

温佛奴喜出望外,大声说道。

“熄了,熄了,还说不是火?”

而这个时候,祭巫伸出手。

轻轻地搭在把手上。

按了一下。

“咔嚓。”

立刻看到,那美轮美奂的灯笼瞬间就又亮了起来。

“呃?”

这瞬时间让温佛奴有些摸不着头脑,愣了一会。

祭巫:“温司马,这灯中所装的是月光,无须火烛点燃便可自亮。”

温佛奴:“定然是内藏火石。”

听到温佛奴固执地猜想,祭巫和阴阳老道对视了一眼之后,摇了摇头。

最后,听祭巫说起了这名为月影琉璃灯的天物的一些秘密后,阴阳道人再次抬起了手。

“非也,非也。”

老道指着那月影琉璃灯,代替祭巫告诉温佛奴。

“这灯里面,没有灯油,更无须灯油。”

温佛奴:“没有灯油?”

祭巫取下了灯,抬到了温佛奴的面前。

如月一般温润的光投射在脸上,照亮三人的轮廓。

美丽艳彩的图案浮现在灯罩上。

透过那晶莹的灯罩,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内里的结构。

可以看到里面除了一团混圆,金灿灿的光团之外,再也没有了它物。

里面,果然没有灯油。

而且不仅仅如此,连出气的口都没有,如果里面真的有火的话,封死了是不可能烧起来的。

温佛奴怎么看,都不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但是。

已经被彻底起了逆反心理更钻了牛角尖的他一心认定,这就是西河县上下所有人为了营造祥瑞而做的一场骗局。

这些人为了升官发财,为了愚弄百姓,所以才作出了层层设计。

“或许是灯油藏在那柄里,或许那发光的是一团油膏,烧完就熄灭了。”

“或许出气的口是什么障眼戏法,藏在其他的什么一眼难以发现的地方。”

他不断地思索着,指出了一个又一个可能性。

但是,迎来的都只是老道的那一招。

“非也,非也。”

“非也,非也……”

将他所猜测的一切,全部都驳回。

月影琉璃灯的光下。

温佛奴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他脸色涨红如同猪肝,佛珠都要抓断了,最后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只是,说不出话来不代表着他已经相信了,反而代表着他更执着了。

“这肯定是一群装神弄鬼之徒。”

“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一些能工巧匠制作的器物,竟然我也看不出其中暗藏的机关。”

但是都已经来到这里了,温佛奴也开始犹豫,到底是转身就走,还是和这群装神弄鬼之徒玩到底,然后彻底将他们的把戏揭穿。

而这个时候,黑暗之中传来了巫觋敲响铜磬的声音。

“噔!”

“酉时三刻。”

祭巫听到了磬声之后,立刻对着一旁的阴阳道人还有温佛奴说道。

“接下来我要去跟随神巫主持大祭改火,失陪了。”

阴阳道人也立刻兴奋了起来,看着神峰高处说道。

“现在就要开始了?”

“终于,又能够一睹云壁的玄妙了。”

阴阳道人迫不及待地追了上去,甚至一时间将温佛奴都忘在了身后,过来了一会才回来招呼他。

“温司马,快快随我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温佛奴终于按捺住了想要转身就走的心思,跟着阴阳道人一起往高处走去。

“来都来了。”

“那就看看,这云壁又是这些人的什么把戏。”

“其他的都能装出来,这鬼神,我看你们怎么变出来。”

越是荒诞离奇的东西,就越是容易露出破绽。

这般吹嘘和作态,他倒要看看等会这些人怎么收场。

祭巫提着月影琉璃灯,群巫浩浩荡荡地跟着他一起前往了寿宫,抵达寿宫前的广场上的时候,祭巫又亲手将灯交还给了它的所有者神巫。

此时此刻,在寿宫的前面还燃烧着一堆篝火,也是此刻山上唯一的火焰。

这就是去岁的旧火。

群巫已然做好了准备,等待着时辰一到便熄灭旧火,等到天明时分再将其重新引燃,这便是改火之意。

——

寿宫前。

一群巫觋打扮各异,化为人间百鬼,围绕着那篝火跳着舞。

巫影狂乱,伴随着乐声,还有山音颂唱的古老诗篇。

有人看得津津有味,有人万分期待地等候,也有人不耐烦的缕缕望向寿宫内部。

不耐烦的正是温佛奴,他可不是来看这跳大神的,

一刻钟一刻钟过去,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消失在那篝火和巫影之下,温佛奴也越发的烦躁。

“这鬼呢?”

“阴阳两界呢?”

“恐遭不测呢?”

“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始?”

温佛奴目光不满地看向一旁的阴阳道人,却发现这道人目光透露着血丝,兴奋得不行,和磕了药一样。

温佛奴表情为之惊愕,不知道这老道兴奋个什么,但是看着对方这一副疯狂的模样,也泛起了嘀咕。

莫非?

就这样,一直等到了子时。

温佛奴的眼睛都瞪出了血丝,脖子和后脑勺被寒风吹得像块木头,脑袋被那巫影和火焰晃荡得快要爆炸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一声磬声。

巫觋敲响铜磬:“噔!”

带着草冠的祭巫:“熄火!”

随后,巫觋再次敲响。

“噔!”

“子时已到。”

“改旧火,迎新火。”

随着铜磬的那第一声噔,温佛奴便也噔的一下子站了起来,血丝通红的眼睛看着火焰深处的寿宫。

好像。

也快要化身恶鬼了。

温佛奴猛烈地转动着佛珠,只有这样才能够压制住自己胸腔里涌动的“恶鬼”,但是心里却早已经开始骂娘了。

“尔母婢,尔等最好给我弄出点大阵仗出来。”

“折腾了我这么大晚上,尔等就算是糊弄本司马,也得给我糊弄好了。”

“就算是恐遭不测,你们也最好给我弄出几个恶鬼来。”

要不然,他就要化身恶鬼把这些家伙全吃了。

到了此刻,原本高大的篝火已经只剩下余薪。

而随着那余薪被人为彻底熄灭,周围的一切彻底归于黑暗之中。

而在民间传闻里。

去岁的旧火在寒食节熄灭,暗地里的牛鬼蛇神便都要出来了。

不过这个时候那带着面具的神巫提着灯,化为了夜空之下最明亮的光源。

甚至,盖过了头顶上的星月。

也笼罩住了在场地众人。

伴随着沉闷的推门声,寿宫的大门终于打开了,神巫高举着月影琉璃灯踏入其中,群巫紧紧跟随。

温佛奴跟着阴阳道人一起进入了寿宫之中,他也终于在那月影琉璃灯之下,看清楚了那块玉璧。

众人整整齐齐地站在玉璧之下,抬头望着。

温佛奴:“这就是云壁?”

他眼睛瞪得更大了,死死地盯着那块玉璧,就好像着了魔一样。

但是火已经熄了,门已经开了,玉壁也出现在眼前了。

等了半天。

一点动静都没有。

除了夜里吹得脖颈都要酸掉的寒风,便也什么都没有了。

场面,是死一般的沉默。

这下。

冒着寒风蹲了一晚上,却憋了一肚子的火,一下子从温佛奴肚子里钻上了脑门。

就这?

就这?

就这!!!!

温佛奴感觉怒目金刚过来,都压不住他肚子里闹腾的恶鬼了,他猛烈地转动着手上的佛珠,就像是要搓出火来一样。

同时,他扭头恶狠狠地看着一旁的阴阳道人。

“这就是你说的神人交界之地,阴阳门户大开之所?”

“这就是可开天界之门,可通九幽之地?”

“还恐遭不测?”

“还……”

然后进入寿宫之后阴阳道人的表情早已经变得越发兴奋了,因为他刚刚偷偷吞了一枚丹药,此刻表情近乎癫狂地踮着脚,眼神只剩下对于生死幽冥之事的渴望。

听到温佛奴这样一问,立刻竖起手指堵住嘴唇。

“嘘!”

随后又抬起手来了,小声地对着温佛奴说道。

“非也,非也。”

“这不过是……”

只是此时此刻,他不知道非也这个词已然是不能再说了。

原本就已经到了爆发边缘的温司马,身为天潢贵胄的敦实汉子,被这一句非也一下子弄得应激了,好像这两个字是化身恶鬼的恶咒一样。

温佛奴立刻脸上变成了赤红色,头发炸裂就快要将帽子给顶了起来。

他高高扬起手,连手上的佛珠也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一颗颗珍贵的佛珠散落开来,沿着石板不断地朝着周围散落而去。

而从温佛奴口中则咆哮出了一句。

“我非你老母。”

这个时候,寿宫之内的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一道道视线投射在温佛奴身上,但是所有人一言不发。

而温佛奴却已经确定不再忍了,也不再管什么天潢贵胄的气度了,堂堂郡王之子被当傻子一样糊弄,然后又在后面晾了一整晚,等了大半夜就等出了这么个东西。

忍无可忍,已经无须再忍。

温佛奴一下子冲到了最前面,穿过一条条微微飘舞的半透明纱幔,直接来到了云壁前。

然后在那云壁前看着所有人,喘着粗气说道。

“一个个别装了。”

“我知道,尔等都是受到那西河县县令贾桂的指使,谎报祥瑞在这里装神弄鬼。”

“一个个上下串通一气,在这里装模作样,本司马都已经看出来了,都不要再装了。”

温佛奴大手一挥,气场十足,仿佛压住了整个场面。

他十分笃定地说道。

“从鹿城郡我得知那金鳌道人的事迹的时候,就开始布这个局了吧,引得我往紫云峰而去,然后一路上安排什么村民、山民在我面前做戏。”

“一个个,也真是煞费苦心啊!”

“竟然还拿出了不少,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奇技淫巧制作的珍宝,以为这样就能蒙骗于我?”

“告诉尔等。”

“吾乃鹿城郡王之子,宗室勋亲,岂能被尔等宵小给蒙蔽。”

“早在来之前,我就已经猜到了尔等的伎俩,只是不忍心因为那西河县令贾桂的利欲熏心之举牵连甚广,想要给尔等一个机会罢了。”

“如今看来,尔等冥顽不灵,不知悔改。”

温佛奴横眉冷视众人,深吸一口气后硬着腮帮子挺着胸膛说道。

“现在,我给尔等最后一次机会,如若从实招来,本司马还可以为尔等求情。”

“如若不然,尔等只有死路一条。”

一番话说出来,他胸中恶气总算是发泄出来了大半,

他说了一大串,声声中气十足。

看着在场所有人鸦雀无声,表情呆若木鸡,胸中不由地涌出了一股得意和舒畅之感。

“想必,是被我正义凛然的话语给震慑住了吧!”

而这个时候,温佛奴身后突然传来了如同海浪一般的嗡鸣声。

“嗡!”

一瞬间,万丈光华平铺而下。

温佛奴站在云壁之前,那光芒将他高大、正义凛然、威震四方的身影从身后一路往前冲刷而去,穿过纱幔层叠的殿堂,涌入那群山遍野之中。

一瞬间,日夜颠倒。

温佛奴的表情却定格在一瞬间。

眼神里,流露出不明所以的茫然。

他虽然看不见身后的景象,但是却明白这绝对不是任何装神弄鬼可以做到的事情。

因为他身后。

像是升起了一轮大日烈阳。

(本章完)

第84章 宣传片(盟主asuras123加更)

古老的云壁下,万丈光华浮现的一瞬间。

原本鸦雀无声呆若木鸡的众人齐刷刷跪在地上,无人再敢直视云壁之上,只有温佛奴和神巫还面对面地站在云壁之前。

但是此时此刻,场内呆若木鸡的人。

变成了温佛奴。

他僵硬地扭过头,然后却什么也看不见。

因为他的视线被那刺目的光充满,也亦被其所夺走,如同直视天上的烈日。

过了一会。

随着那光渐渐暗淡下来,殿内又只剩下神巫手上的月影琉璃灯。

“呼!”

一阵风吹过。

连神巫手上的灯盏也随之一起熄灭。

那明明就被封得严严实实的琉璃灯,似乎也挡不住那不知道从何处吹来的阴风。

这样,一切便都归于黑暗之中。

门窗外一片昏沉,殿堂内纱幔飘舞。

所有人静静跪着,但是他们就突然生出一种感觉,在这里的仿佛不止是他们。

殿内看不清的影子层层叠叠,他们也分不清哪一个是跟着他们一起进来的人,亦或者是刚刚进来的其他什么东西。

所有人不说话,但是一种浓郁的阴寒死死地包裹住他们,让他们脖颈僵硬,汗毛竖起。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神巫突然唱了起来。

“魂兮归来!”

“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

“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

“魂兮归来!”

“……”

那是《招魂》。

古时之巫用来招鬼的,而如今在这样的场面里唱起,更是让众人敬畏和害怕。

随着那一句魂兮归来,更惊人的画面出现了。

“嚓!”

云壁之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手,那手从云壁上层氤氲袅袅的云层穿透而下,一抹月光便照射了下来,落在了神巫手上提着的灯上。

那手跨越了阴阳两界,从九重天上的仙神之界透过那面云壁影响到了这里,而神巫手上的琉璃灯,也真的重新亮了起来。

而随着那只大手收回,画面里露出了一副竹简。

云壁前。

温佛奴脖子仿佛要强行扭成一百八十度,以一种僵硬且奇怪的姿势瞪大着眼睛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尤其是当那手伸出的一瞬间,他直接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他想要喊,却不敢喊。

“是真的?”

“还是兰柯一梦。”

这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刚刚在外面的篝火下没有撑住,因此而睡着了。

接下来所发生的,所看到的一切,不过都是一场大梦。

而云壁里细碎的声音传来,那是竹简掀开的声音。

竹简在那大手之下缓缓摊开,上面写着无数人的名字,而后面还有着一连串的年月时辰。

那是人间万物的生辰。

还有死期。

其他人不知道,但是巫觋们一看到这一幕便明白了这双手属于谁。

“这是司命大神。”

所谓司命之神指的是大司命和少司命,大司命掌管凡人的寿数和死亡,少司命掌管凡人出生和子嗣。

凡间的生与死,尽数握在这两位大神身上。

竹简上的名字一个接着一个浮现,似乎是无穷无尽地一般。

一个个将名字核对完毕之后,那双手将竹简投入云间,朝着下面不断坠落而去。

竹简穿过一层又一层云霄,隐约像是九层。

随后画面一转,一条冒着烟气的热泉出现在了眼前,那浩浩荡荡的泉水并不在地面,而是处于幽暗之中的地底。

画面不断地拉近,热泉上有着一艘奇怪的大船,满载着密密麻麻的影子朝着地底深处而去。

祭巫跪在地上,此时此刻却念道。

“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这是左传之中关于黄泉的记载,意思也自然明了,眼前他们所看到的冒着烟气的热泉,自然就是那传说之中的黄泉。

只是看到这流淌的热泉,众人却想到了另一样让他们熟悉的东西。

就是从神峰之上流淌下来的那泉水。

怪异的船不断前行,路上接二连三地有阴魂跌落黄泉之中,没能走到尽头。

终于,那艘船抵达了黄泉的终点。

那里,一个巍然耸立的巨城出现在地底之下。

那城池修建在一座通往无底深渊的悬崖之上,从悬崖往下看一层又一层,不知道延伸向何处。

到了此处。

一个又一个鬼神随之出现。

那恐怖的恶鬼厉神或从那城上往下看去,虎视眈眈的望着那抵达黄泉彼岸的游魂。

或出现在道路的两侧,手持着奇怪的法器抽向那些孤魂野鬼。

但是随着一个身影的出现,所有的影子开始倒退,隐匿入黑暗之中。

云壁下的众人不论是抬头的,还是低头的,亦或者用余光偷偷窥探的。

此刻都感觉到一个恐怖幽暗的影子压了下来。

那是一个怪物。

三只怪眼,老虎头,身子就像牛一条。

那就是传说之中的鬼伯,幽都的神祇和镇守阴间大门的存在,

“吼!”

那恐怖的神祇镇守在这座城池之前,所有来此的魂魄都将受其判罚。

温佛奴听到那一声似虎似牛的吼叫声,他脖颈上青筋瞬间暴起,然后的瘫软在地。

看着云壁上的画面,不断地抽搐着,嘴里发出低沉的呃声。

哪怕是他,也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幽都。”

“鬼伯……幽都……黄泉……鬼伯……”

随后眼睛一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而另一边。

阴阳老道站在下面,他的手抬起来,颤颤巍巍地抖个不停。

不是被吓的,而是兴奋的。

随后,那只颤颤巍巍的手从怀中掏出了什么东西,然后塞入口中。

“咕噜!”

阴阳道人暗地里竟然吞了一颗丹药,一旁的弟子吓得不轻,连忙拉住了老道的袖子。

“道主,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服丹?”

阴阳老道偷偷看了一眼左右,立刻悄悄说道。

“一颗仙丹通九窍,服了仙丹才能更靠近仙神。”

“今日何等机缘,服了丹药才能够看得真切一些,不服丹,怎能窥探阴阳之道,得生死之玄妙。”

而这个时候,阴阳老道似乎也更加癫狂和痴迷了。

别人畏惧那幽冥之地和鬼伯,远甚过畏惧豺狼虎豹,而他却好像恨不得从那云壁里走进去,踏入那个鬼神出没的死亡之地。

而画面的最后,幽都的大门轰然打开。

又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老道瞪着眼睛,生怕错过了什么,死死地看着。

“又有什么出现了?”

他听见一道光涌入,万鬼辟易,无数个影子匍匐在地。

他听到鬼神在嘶嚎,甚至那鬼伯都开始退却,一只可以塞满城门洞的虎臂缓缓拉开了城门。

一神辇奔涌而来,出现在那云壁之中。

神辇内。

纱帐下。

神灵的影子端坐于其中,若隐若现。

万神万鬼皆随之而行,一同进入那幽都城之中,云光万里照耀幽冥,最后消失在最深处。

过后,云壁上的画影也渐渐消失,重新变成了一面玉璧。

而寿宫之中。

众人久久未曾起身。

众人谁也没能想到,今夜竟然能够看到如此震撼的场面。

透过这寒食之日的改火大祭,他们仿佛也看到了生死的奥秘,通过那鬼神的来去,想象着那死后的世界。

过了好大半天,众人这才一一起身。

然而,前方却有一人久久跪地不起。

再上前一看,那人竟然是天潢贵胄温司马,其不知道何时也拜倒在地,众人都已经爬起来了,他却依旧未曾起来。

众人见此,纷纷说道。

“温司马果然虔诚,行如此五体投地大礼,看来是要向云神证明自己向道之心啊!”

“看来温司马也知道,自己刚刚说错了话。”

“这应当是向神祇表示自己的悔过之心。”

“悬崖勒马,回头是岸,还不晚,不晚。”

“可这是否也太久了?”

众人等了很久,那跪地的温司马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不得已,这才凑上前去。

“温司马?”

“温司马?”

“该起来了。”

“为何还不起来。”

“温司马?”

“不好,温司马晕过去了。”

众人这才发现,那温司马早已经昏死了过去。

——

江晁看着那又是氛围灯,又是投影仪,又是3D环绕立体影像的寿宫。

乍一看,这完全不像是一座供奉神物或者云神的殿堂。

更像是座电影院。

但是他有些懵,这奇奇怪怪的东西是什么时候弄出来的。

江晁:“你什么时候做的?”

望舒:“有空的时候就装了一下,反正投影仪和灯都是现成的,喇叭也是之前剩下的。”

望舒言下之意,就是说我可没有浪费资源哦,都是用一些边边角角的料子搭起来的。

但是可以看得出,她很喜欢弄这些华而不实,也没有太大用的东西。

但是她这样一说,江晁却是也抓不住望舒什么错处。

江晁:“我说的是那影像,你什么时候鼓捣出来的?”

望舒:“你不是很喜欢玩游戏么,这也没看出来。”

江晁:“看出什么来。”

望舒:“资料片啊。”

江晁:“什么资料片?”

望舒:“开新地图,一般不都是要发个资料片,弄段CG短片的啊?”

江晁:“你真当我们在打游戏啊!”

望舒:“那就当我们工地完工,来个剪彩仪式?”

江晁:“你这工地叫什么,干嘛一个剪彩仪式弄得这么鬼气森森?”

望舒:“(黄泉路)网络数据中心基地。”

这名字,还真配得上这鬼气森森。

这些时日,地下多层溶洞的工程已经初步整理出来了,至少所有的空间都已经被整理了出来,不再和之前一样四处漏水,湿气哒哒。

地面铺上了水泥,墙面平整贴上了砖。

管道四处纵横,电线铺满了每一个角落,源源不断地动力随着这些线缆也将整个地下空间串联了起来,等待着大显身手。

而等接下来将各个通道的大门落上,弄好伪装,安装好防护系统、监控系统等等。

一期地下工程就基本宣告完工了。

不过工地完工,并不代表着一切结束了。

这座地下基地要用来做什么,将来要干些什么,还是需要慢慢规划的。

不过目前的打算,就是将这里当作一个储存信息的中枢枢纽,以其为核心,以地神系统基站为纽带,一步步将网络扩散到世界各个角落。

不论是江晁还是望舒,不论是现代人还是人工智能。

他们都有着一个共同点。

没有网,就会死。

没有网,就没有安全感,将网络和信号铺设到什么地方,便感觉世界握在掌心。

不过此时此刻,两人只专注在斗嘴上。

江晁抓住了望舒的马脚,给予了痛击。

“所以你整天躲在荧幕后面,说自己努力工作,实际上就是在弄这个?”

“每天一本正经地看起来很认真,实际上是在摸鱼。”

人工智能也摸鱼,真是世风日下,工心不古。

还有,再想起那出场的时候吓了江晁脑袋往后一仰的鬼伯,他冷着脸很不满,声音也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弄个虎头牛身的怪物吓唬谁呢?”

“尤其是弄那么突然的音效,只有烂俗的恐怖片才玩突然放大声音吓人这一套。”

“还弄三只眼,马王爷才三只眼。”

望舒不满江晁攻击她的杰作,她对于自己设计的鬼伯形象非常满意,而且突然拉大声音吓人虽然很俗,但是很有用不是么。

看那个谁谁谁,不是都吓晕过去了么?

这就是效果的证明。

“那是鬼伯,鬼伯就是三只眼。”

“你懂不懂?”

“而且它的全名叫做鬼伯防火墙,知道不?”

“防止有病毒入侵的,我做得很有意境的,用意很深远的,结合了神话和科技,很高深的。”

江晁:“整天正事不做,就弄些乱七八糟的。”

在江晁看来,望舒就是那种经常为了一碟醋包一顿饺子的那种存在。

望舒的反驳也很犀利:“没有品味,还有,你不整天也没做什么正事吗?”

江晁懒得和荧幕里的纸片人计较:“我去铺网去了,你在家看家。”

望舒一副很没意思的表情依靠着栏杆:“说赢了就想跑,说不过就岔开话题。”

——

衣柜的门打开,里面出现了几套衣服。

江晁看了看,最后还是穿上了行动比较方便的黑色圆领戎服。

虽然说并不用他亲自去将基站安装到神庙之中去,但是途中说不定也会有一些什么其他的事情。

至少。

穿着这身戎服,逃起命来也要快上一些。

凌厉且带着一些杀伐之气的戎服穿上后,江晁看向了另一边,架子上放着一张面具。

江晁拿起了神巫的面具戴在了脸上,又在镜子里面照了照,随后又将面具正了正,感觉差不多了才停手。

这个时候,镜子里晕染开一阵涟漪。

明月浮现。

紧随其后的,是一穿着霓裳仙衣的女子。

这镜子不仅仅是一面镜子,同时也是一块荧幕。

斗嘴没有结束,从大荧幕的战场,延续到了小荧幕之上。

镜子里。

女子抬头望月,孤寂的背影对着江晁,然后突然回过头来。

说出了一句。

“不用看了。”

“论美貌,你是赢不了我的。”

这种搞笑的话语从望舒这张脸庞,还有那与天上仙娥比肩的空灵缥缈气质的衬托下,竟然没有丝毫滑稽感和油腻感。

她用一种波澜不惊的淡淡口吻将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反而让人觉得很自然。

会让人油然而生一种叹服感。

啊,我果然输了。

然而,江晁不是这种人。

江晁:“你能不能不要玩这种破梗,很油腻。”

望舒:“你又听出来了?”

江晁:“我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望舒:“那么就奇怪了,为什么这些破梗你都知道呢?”

江晁:“我有权保持沉默。”

望舒眉眼笑了,似乎有些小得意,在她看来江晁说出这番话来代表着他说,算你赢了。

江晁看了看时间,意思是我该出发了。

望舒不再和江晁斗嘴了,靠近了过来,贴着荧幕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

“玩得开心。”

江晁板着那张不一本正经,也被强制一本正经地脸说道。

“我是出去办正事的。”

望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如同倩女幽魂一般消失在了镜子后面。

江晁关上了衣柜的门,朝着外面走去。

不过这一次他走向的是江边的那扇门。

在那边。

两只山魈已经就位,正在等待着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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